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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之外 賢三33 21955 字 9小时前

第41章 催眠大戏法侵权案(下)

唐烨家一盏灯都没开, 餐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月光静静洒在上面,映出一层白光。幽暗的客厅里, 她坐在沙发上, 面前的电视荧幕一闪一闪,照在她的脸上。

她反复回放着今日新闻。程有真明明告诉过她, 南鸿睿和薛思文都已经落网,可为什么新闻上只字未提?她们家当初被带走时, 明明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这不公平。

她的胸口像堵着一口气,越压越沉。她将手里功能性饮料罐捏瘪, 丢在地上。脚边早已经散落了一堆,此时她的眼睛泛着红光, 面色阴沉。

【系统检测有客来访, 是否开门】

AI管家的提示音在静寂中响起, 随即, 一个立体人影在半空中浮现。唐烨不耐烦地瞥了一眼, 却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怔住。她没料到这人会来……眼睛渐渐变得更红了。

【系统检测有客来访,是否开门】

系统又提醒了一遍。唐烨慌忙抹了把脸, 快速将脚边的饮料罐踢去沙发里面,然后点了“确认”。

那头, 房门缓缓滑开。方雨玮的身影映入眼帘。

两人不过数日未见,此刻再站在彼此面前,却仿佛隔了好几个季节。短短几日,彼此眉眼间都添了憔悴,连身形都削了一圈。他们对望良久,没有讲话,却又仿佛道尽许多。

终于, 方雨玮率先开口:“你他妈到底喝了多少?”

唐烨的目光落在那些没来得及藏好的饮料罐上,嘴角撇了撇,终究还是笑出了声。毕竟一听见这个人的声音,她就想笑,他们之间开过太多玩笑,有时候只是一个眼神,二人就莫名其妙地笑得抽搐。

笑着笑着,唐烨的眼泪便止不住地扑簌簌落下,低低的啜泣声,一点点变响,最终成了压抑不住的哀嚎。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紧紧抓住方雨玮的手,如婴儿般放声大哭。

“雨玮,我心真的好痛。”

方雨玮将她搂进怀里,眼眶也渐渐泛红。“我懂。”

“我爸害惨了你妈妈。”

“……我知道。你也失去了你的家人。”

“我、我跪在地上求盛铭然。”她泣不成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所有人、都看我发疯。”

方雨玮抓紧她,将她搂得更紧。“没事,徐宴已经把他们都抓起来了。”

唐烨抱着她的挚友痛哭,她将数日来压抑着的情感,在这二十多岁的年轻夜晚,悉数爆发。她知道这将是她最后一次,哭得像要死掉一般。

因为在这场泪水之后,她那无忧无虑的青春,就彻底与她告别。

方雨玮知道自己也没什么立场指责唐烨,毕竟自己也是躲在家中数日,喝得酩酊大醉,就没怎么清醒过。然而,每到两难之际,每到需要抉择的时候,他总是习惯性地跟随自己的良心,去牺牲,去做退让。

他再一次选择了宽恕,主动来到这个曾经毁了自己家庭的家中,拥抱这个需要慰藉的灵魂。

唐烨发现方雨玮的衣服被自己哭湿一片,顿时不好意思。“你吃过饭了么?阿姨烧的菜我还没动过。”

“你不用担心我。”方雨玮犹豫再三,还是问道,“听有真说你辞职了?”

“嗯。不当律师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唐烨的目光沉了下去,恶狠狠地说:“把董事会那群老东西搞死,然后当唐锐集团的当家。”

这一场变故之后,唐烨变了。她的眼神里再没有昔日的天真,但方雨玮明白,这种成长对每个人来说是必经之路,也算是好事。“你有什么计划么?”

“有,用我最擅长的。”唐烨抬起眼,不自觉勾起嘴角,“我会在周一,把公司所有网络系统搞瘫痪。除了我,没人能搞得定,到时候老东西得跪着求我。”

“你不怕出什么意外?”

“我家人都不在身边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尽管放马过来。”

“那想不想再添一把火?”

“怎么说?”

方雨玮的目光也变得玩味,对她说:“唐锐集团的董事我都熟,都是深频的老客户,小辫子一抓一大把。”

“方雨玮,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方雨玮不响。

唐烨将目光移向别处:“你不能再帮我了。”

“出事之后,我反复问AI,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方雨玮撇了撇嘴,苦笑着继续道:“它给我分析了一整套方案,逻辑无懈可击,甚至演算出了每个策略后的结果。道理我都懂,可惜……我做不到。”

算法完美无暇,无奈他是逻辑上有瑕疵的人,他做不到,不去关怀另一个也曾帮过自己的人。正如一宁所言:

“方居士内心纯良,品行高洁。”

“程有真!默默等你等得好苦!”

程有真眼皮一跳,硬着头皮踏进客厅。

“程有真,你搬来和默默一起住吧!徐宴一句话都不说。”

程有真瞪了徐宴一眼,仿佛在说:“你连面子工程都不做一下的么?”徐宴也很无辜,微微皱眉,似乎在回应:“我不惯着它。”程有真眼睛瞪得更大:“那社交压力都在我这儿了!”

天花板不满地闪烁了起来:“你们俩背着我在聊什么?”

“没什么!我也想你,默默。”程有真没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对着AI假笑。跟它聊多了之后,它还进化了,知道读人眼色了。

“吃饭么?”

“吃过了。”程有真心想,自己再也不吃他嘴里尝过一遍的二手西兰花了。高科技令人作呕。

既然如此,组长也不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南鸿睿我先冷她72小时,等抓到靴子后,再一起审。”

“上次你说,你打算单独行动。”

徐宴熟门熟路地按下程有真的接口,待他反应过来之前,二人就已经身处翔睿资本的工厂线上。

程有真摸摸自己的太阳穴:“你下次让我自己来好吧?”一会儿脑内喊话,一会儿动手动脚的,这组长有没有点边界感?

“程有真,现在我们俩意识相连,你收敛一下。”

啧。高科技令人作呕!

“毕竟试验品,需要你情绪稳定。提前告诉你怕你紧张。”

“你总有道理。”

徐宴走去一条传输带前,向程有真介绍:“流水线上的机械臂、焊接模块、输送轨道……这些东西看似无害,其实都安装了旋转关节。”说罢,他启动尽头的AI战斗模块,能源灯瞬间变红,机械臂关节一转,变成了一个高能轨道炮,聚变能数值亮起:【弹丸加速:6km/s】

程有真皱眉:“靴子就藏在这儿?”

徐宴点点头。

“等下,翔睿工厂内部结构不是保密的么?”

“这其实是默默根据现有资料建的模型,没人知道工厂的真实情况。”

“所以,现实可能更凶险?”

“嗯。”

“你一个人绝对不行。”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在这里模拟演练一下。”

“不行。”程有真果断拒绝。战争经验上他不如徐宴,但若靴子守厂,他自认更有发言权。“旧港人玩不转这些高科技。你知道他会怎么做吗?”

徐宴转过头看向他。

“这厂子不是靴子的地盘,南鸿睿也被你抓了。你要是贸然动手,他最可能的选择,就是发个疯,把整个厂子全炸了,然后趁乱逃走。旧港人是不会去考虑任何后果的。”

徐宴若有所思:“就像上次切你手指一样,除了泄愤,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程有真点了点头。

徐宴叹了口气,迅速退出虚拟模型,并调出默默:“帮我模拟翔睿工厂作战计划,计算所需最低人数。”

瞬间,一个AI工厂战斗模式全息投影在客厅徐徐展开。计算几秒后,默默回答:“需至少20人。”

“太多了。”

程有真眉头一动。徐宴身边连20个信得过的人都没有?那他每天,都顶着什么样的压力在工作?想到这,他情不自禁朝他伸出手……

“那天我们在巷子口堵的男人……”徐宴顿了顿,转过头问他:“怎么了?”

“没事。”程有真收回手,转而摸了摸鼻子,讲,“我记得,你说会排查和126有关的评分员。”

徐宴调出一排评分员档案,全息影像在半空中悬浮,密密麻麻,映得整间屋子泛着蓝。

程有真预料的没错,126在总署工作了很多年,几乎和总署大部分人都搭档过。尤其是码头走私一案,由于总署系统自动值班,几乎每个人都轮过一遍。难怪那个老鼠敢大大方方地使用编号“126”,因为他知道,徐宴就算找到了线索,也拿他没办法。

他走上前,指尖在一张张人脸上缓缓滑过。当他划到小平头的全息照片时,影像微微闪了一下,他的表情却毫无波澜。毕竟,那次被绑去评分六局,他的眼睛全程被蒙着,连光都没见过一丝。哪怕小平头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他也无法凭直觉认出。

徐宴垂眼看他,淡淡道:“你随机挑吧。”

“啊?”程有真一愣,组长大人作战还能这么儿戏的?“万一我挑的全是老鼠呢?”

“那就自认倒霉,然后……全部击毙。”

“你觉得你能做到么?”

徐宴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密密麻麻的评分员档案,声音平静:“不知道。但我相信你。”

“好。”既然徐宴那么果决,程有真也不再畏首畏尾。他指尖在全息影像中快速滑动,随意选中二十人拖到一旁,光影闪烁间,281的面孔冷不防地跃入了队列。

“我需要武器。”

天花板亮了亮:“包在默默身上!默默帮你设计!”

也就在这时,程有真突然灵光乍现,一把拉住徐宴的手腕,眼中浮现出兴奋之情。

“系统检测程有真交感神经活跃,是不是对武器充满期待?”AI默默的声音响起。

“是的!”程有真立刻接话,像怕它反悔似的急急追问,“默默,你想不想加入我们,一起抓靴子?””我愿意!”天花板此刻已经闪成了霓虹,徐宴的家顿时变成了深频内场。“程有真是最棒的!”

徐宴的脸色已经黑了,只可惜灯光暧昧,没人看得出。

他此刻很想问问他们俩,到底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默默,你想个办法,躲进徐宴的武器里,让他带你一起去。”“好呀好呀,程有真你真是天才!默默要出门看世界啦!”

算了。徐宴叹了口气。这两位已经做了决定,显然轮不到他发表任何意见。

第二日清晨。

总署依旧是寻常的工作日,评分员们陆续到岗,点开终端,浏览着当日最新任务。不多时,便有人从工位起身,带着几分疑惑走向后院训练场。

几分钟后,训练场上已整齐地站了20人,肩并肩依次两组排开。所有人都按照指示,从器械架上取下武器,带着各自的机械狗。感应灯微微闪烁,蓄势待发。

此刻,徐宴站在队伍最前,身穿黑色战服,只不过,他身侧静静伏着的不是机械犬。

众人看到一只猫型机体,线条流畅,身躯由哑光钛合金铸就,表面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微光。关节处添加液压驱动装置,赋予它爆发与跳跃能力,可一跃至三楼,这点远超机械犬。此外,它的掌端嵌入可伸缩刀刃,破坏性也更强。

这款武器的躯干中央,运行着最新型的AI核心:GHLND39U532PI,即“默默”。

见人到齐,徐宴开口:“今日临时将各位召集起来,是有个突击行动。请各位将战服切至隐形模式,五分钟后准点出发至翔睿资本的脑机接口工厂,逮捕以靴子为首的犯罪团伙,约一百余人。”

话音落下,实名评分员表情各异。仅20人面对一百多人,还在武装型工厂,组长不是让人去送死么?小平头站在队伍末端,盯着徐宴,眉头一点点锁紧。

默默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双眼的光学镜头“唰”地亮起,将十人小队的作战计划投射在空中。

【捕靴行动 — 默默V1.0 战术方案】【目标:活捉“靴子”,确保其无法引爆翔睿工厂】

它昂着头,在队伍面前来回踱步,尾巴高高翘起:“各位,不要害怕。我已经为大家设计好了最完美的作战计划!”

所有人更害怕了:这条猫怎么突然讲话了?

默默将20人20狗分成ABC三组,A组:7人6犬;B组:6人6犬;C组:7人8犬。随后,它抬起机械爪敲了敲投影,画面瞬间分为三段:

“第一阶段,A组正面破门;B组从南侧潜入,切断爆破控制系统;C组走高架与通风井,从上支援。通讯走我默默的加密短波。”

“第二阶段,机械犬蜂群模式,堵死所有出口;优先攻击机械臂和AI战斗单元。”

“第三阶段,AB两组双向合围,C组居高封锁死角。使用麻痹弹和智能束缚网,不给他按自毁按钮的机会。”

投影最后闪出一行红字:【额外指令】

“如果靴子喊’你们抓不到我’,立即播放徐宴冷笑声(4.5秒版)刺激他。”默默仰头,尾巴一甩:“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徐宴一秒切断了它的扬声装置。

机械猫发不出声音,急得绕着徐宴打转。

他的肩章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整个人挺立如松,将每张脸扫视一遍。“各位请放心,我会加入,与各位一同战斗。”

徐宴仅逆光站在那儿,就是白金场的最强武器。所有人顿时松了口气,眼中重现光芒。只要有组长在,他们就不会有危险。

风拂过,小平头紧握手中的枪,掌心渗出细汗,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颤动。云层缓缓飘移,一道投影悄然遮蔽了他的脸庞,忽然,他的嘴角扯开了一个疯狂的笑容。

第42章 催眠大戏法侵权案(下)

寻常的工作日, 阳光懒洋洋地照在翔睿工厂。厂房外,树影随风轻摆,枝叶间透出的光斑在地上跳跃, 虫鸣声不绝。

风吹动, 一发狙击弹在空气中划出,厂前门警报灯瞬间暗下。几乎没有停顿, 又是数道流光闪过,摄像头的镜片接连碎裂, 玻璃屑在阳光下闪了闪,便被风吞没。

悬浮无人机在天空下巡航, 与蝉鸣交织成夏日的轻快乐章。很快,它们一架架失去平衡, 坠向地面, 蓝白色的火花在空中依次绽开, 那一瞬间, 竟然格外美丽。

车间内, 智能机械臂在全息导轨上飞速移动,工人们身着轻薄的智能工装, 百无聊赖地坐着,脑机接口中流淌着音乐, 头随着节拍轻轻点动。

下一秒,他的脑袋重重地点下,然后也没起来过。

旁边的工友斜了他一眼,低声骂道:“他妈的,昨儿夜里又喝大酒,这会儿还敢打盹。”他一边说,一边坐直身体, 在他旁边懒洋洋地伸了个腰。可动作做到一半,整个人忽然顿住。随后,脑袋重重垂下,仿佛也陪着一起打起了盹。

很快,在底楼巡逻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悄无声息。车间里只剩机器人忙碌着。

二楼,靴子办公室的显示器显示一切正常。不过他的眼皮又在狂跳。“妈的,最近是要倒霉还是怎么的?”他及不耐烦,露出个凶神恶煞的表情。“从昨天跳到现在,真他妈的操了!”

“老大,你得补充点维生素。”

“嗯,你去帮我拿点来。”

“好的好的。”狗腿子嘻嘻哈哈地应着,转身退出房间。走到走廊时,他漫不经心地往楼下一瞥,却忽然觉得哪儿不对劲,怎么这么安静?他走近栏杆,探出头往下看……

又是一枪,他身子一软,整个人像被丢弃的布袋一样,从二楼翻了下去。

“彭”!他重重砸在底楼地面。

几乎同一瞬,刺耳的警报骤然响起,从一楼直传到二楼。红色的警示灯闪起,车间像被鲜血浸透。

【生物信号监测异常,触发一级红色警戒!】

【生物信号监测异常,触发一级红色警戒!】

工厂的所有人瞬间惊起。流水线上的机械臂瞬间启动战斗模式,模块更换,弹出微型导弹发射器。靴子从椅子上弹起,谁料还没开口,他就身子一软,又跌坐了下去。右手小指传来一阵钻心的痛。他低头一看,手指已经炸开了花,鲜血淋淋。

他先是哀嚎,随后马上反应过来,浑身颤抖,朝着门口撕心裂肺地大喊:

“备武器!是徐宴!”

十几人立刻回神,飞奔到墙边的控制台,急急忙忙按下胸前的工装转换按钮。不一会儿,工装变成轻型战服。二楼安全门开启,厚重的合金门板在导轨上轰鸣滑动,武器库灯光亮起。“我们有入侵者!”几秒后,上百名工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拿上武器。

底层大门突然自动打开,随后,一阵浓烟滚滚,隐约中,几排黑色枪管在浓烟中若隐若现。

“是冲锋十一组!”

有人嘶吼了一声,还没说完,烟雾里便传来爪击地面的密集声响。下一秒,六条机械狗如闪电般冲出,扑向工厂机器人。

机械犬牙咬断一边手臂,还没落地,便以惯性旋身,借力再次弹起,直接扑向另一台正在装填导弹的机械臂。犬首的切割器一闪,几乎是瞬间便将机械臂切开,内部的导弹倾斜滚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默默的声音响彻频道:“A组狙击手,进攻!”

一瞬间,数名评分员同时开抢,与人形机甲展开近距离交火,空气里顿时弥漫着烧蚀金属和燃料的味道。

工厂四面警报和安防已被徐宴全部破坏。他端着脉冲枪,最后一个走进工厂,身后跟着默默。默默猫眼一阵闪烁,在AI指令干扰下,大门缓缓关上。

关门打狗。

这时,厂房上方的扩音器突兀地响起:【威胁等级:红色。战级模式全部解锁】

靴子在内部频道大喊一声:“所有人注意,全厂围杀模式启动!”“是!”靴子帮的人全神贯注,将枪口整齐抬起。

地面震了一下,流水线尽头的核反应堆块亮起,这代表着,几乎所有的能源都将集中起来。无人机和机器人列为群蜂模式,齐刷刷对准徐宴。

徐宴拿枪的手动了动,嘴角竟露出一抹笑意。“默默,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徐宴!”

监视器里显示浓烟一片,靴子吐了口唾沫,红着眼,拿上了狙击枪。

二楼另一侧,C组的四名成员带着机械犬沿着走廊,边跑边点射。然而,楼廊里全是靴子帮的兄弟,人多的优势在此刻显露无遗。

他们形成了两道火力屏障,堵住了走廊口,任何敢冲进来的敌人,不等看清样子就会被交叉火力瞬间撕碎。

“C组请求支援!”

人影在红光与浓烟中不断晃动。狭窄的空间里,靴子帮的喊杀声逐渐逼近,密集的子弹贴着走廊壁飞过,溅起金属火花。两条机械狗被击中,随后被脉冲枪一枪击碎。痛失机械狗的评分员一边后退,一边喊:

“核心区走廊请求支援!马上!”

他话音刚落,浓烟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一道纤瘦却笔直的身影穿破烟幕,缓缓走出。他的电子眼镜上映着火光,整个人被勾出隐约的轮廓,宛如暗影中的战神。

程有真来了。

他后背多了两条金属棍,走到走廊中央时,双手拔棍,在空中优雅地转了个圈,随后,棍尖被拖在地上,一步步,边走边划出火花。他的头发有些长了,此时披散着,发梢舞动。然而靴子帮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站定,在加密频道对徐宴说:“二层我负责。”

“好。”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十几个人影大喊着从烟里扑来。程有真眼神一凛,第一人还没举起枪,手腕就被棍首狠狠击中,枪掉在地上,接着膝盖一折,整个人被甩进了走廊边的墙壁。

第二人从侧面扑来,程有真的棍忽然展开,锁链弹出,化作双节棍。链条如灵蛇般缠上对方脖颈,他手腕一翻,借力将敌人摔倒在地。

剩下的人见此顿了顿,有些犹豫。这人现在有了这般灵活趁手的武器,看来更难对付了。

就在他们愣神的功夫,程有真已旋身切入人群,双节棍的链节像活物一样在空气中游走,每一次鞭击都伴着清脆的金属爆裂声,头盔碎裂,武器飞溅。

靴子帮立刻齐刷刷举起枪,朝他的方向一顿乱射。很快,墙壁上就弹痕斑驳,地面散落着破碎的玻璃和弹壳。程有真背靠墙角,胸口微微起伏。

这时,一颗子弹直奔程有真面门。他一个侧身翻滚,子弹擦着他的防护服,嵌进墙壁,一时间灰尘扬起。就在此时,程有真金属棍挥出,精准砸中那名喽啰持枪的手腕,枪支落地,他又一棍敲在对方膝盖,喽啰惨叫着跪倒,程有真怒吼一声,再补一击,直击太阳穴,那人当场昏死过去。

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第四名喽啰手持短刀,从侧面扑来。程有真猛地转身,金属棍一抖,锁链再次弹出,棍身化为双节棍,缠住短刀,程有真用力一拉,刀脱手飞出。

他如猛兽杀红了眼,吼叫一声,砸向对方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那人捂着胸倒退几步,瘫倒在地。

程有真步伐不停,战斗节奏如鼓点般急促。他边打边退,打得昏天暗地,不知干掉了多少人,体力渐渐下降,一下一下喘着粗气。

突然,一道寒光从斜侧方袭来,直劈他的左肩。程有真只觉得肩膀一重,踉跄着摔倒在地。

刀锋在他的护服上砍出一道白痕,所幸纳米纤维吸收了所有冲击,没叫他流血。他抬头一看,眼底立刻烧起了红色的血:

是靴子!

“好久不见啊,小白脸。头发这么长,更像个小妞了。”靴子狞笑,他身形高大,折刀翻转,如毒蛇吐信。

程有真二话不说冲了过去。

棍端锁链甩出,缠向靴子的手腕。靴子反应极快,侧身避开,折刀反撩,试图割断锁链。

两人缠斗,动作快如闪电,走廊狭窄,棍影刀光交错,火花四溅。

程有真瞅准空隙,猛地贴身而上,赤手空拳与靴子展开肉搏。他一个肘击砸向靴子下颌,靴子头一偏,避开要害,但程有真趁势一拳轰在对方肋部,拳力如雷,靴子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他已经打疯了,动作连续不停,招招精准狠毒,抬膝直取其腹部,靴子挥刀反击,刀尖划破程有真的防护服,幸未伤及皮肉。

“你他妈的……”靴子喘着粗气,刀锋一转,“有本事今天就把老子打死。”

“把你打死?”程有真冷笑,抓住靴子持刀的手腕,一个过肩摔将他重重甩在地上,“那真是便宜你了。”他顺势一脚踩住靴子的胸口,金属棍弹出锁链,瞬间缠住靴子的双臂,将他死死捆住。靴子挣扎咆哮,程有真眼神冰冷,抽出靴子掉落的折刀,蹲下身,刀尖抵住他的左手。

“我得把你这条贱命留着,让秦越川来给你算总账。”程有真声音低沉,带着寒意,“我至于我的帐……”他刀锋一闪,靴子的左手小指应声而断,鲜血喷涌,靴子痛得嘶吼出声。

“操他妈的,你和徐宴串通好了是吧!一左一右断我两根手指?!”

程有真愣了愣,随即朝他笑笑:“那算你倒霉了。”

靴子咬牙切齿,眼中恨意滔天,“你等着,程有真,靴子帮不会放过你!”

“你应该感谢徐宴,给我派了任务,不然……”他冷冷俯视靴子,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完。但那眼神中散发的杀意,让靴子的后背莫名一凉。

程有真拖五花大绑的靴子,走向二楼走廊的栏杆。他从战术腰带中取出一枚特制约束环,将靴子从头到脚固定在栏杆上,环扣紧锁。这招是他跟徐宴学的,除非将他四肢尽数斩断,否则绝无逃脱可能。

身后,昏暗的走廊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余名靴子帮喽啰,有的昏迷不醒,有的捂着伤口低吟,血迹触目惊心。

程有真低头检查防护服,还好,仅有几道浅痕,未伤及皮肉。“这玩意儿真好用。”他转动了几下手腕,深吸一口气,转身赶去支援其他组员。

第43章 催眠大戏法侵权案(下)

底楼比二楼凶险得多。

此时的工厂已经火光冲天。核反应器的蓝光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电路与金属的刺鼻气味,有些人忍不住,纷纷掩鼻。

徐宴立于战局中央, 电磁脉冲枪紧握在手, 目镜闪烁着,不停锁定数据。默默在他的身侧低伏, 在频道内指挥A组的评分员,气氛焦灼。

流水线上的几台运输车, 已经切为战型装甲车;机器人与无人机群,此刻也呈扇形逼近, 炮口充能光亮起。

这完全在徐宴的意料之外,因为这种级别的装甲和AI系统, 只有天眼塔才能操控。南翔睿……他目光沉下去, 恶狠狠地咀嚼着这三个字。看来她是偷窃成瘾, 不知从什么渠道, 山寨了一批军用武器。现在, 他徐宴要带领着冲锋十一组的人,用评分局的简陋武器, 来对付这些大家伙。

突然,蓝光一闪。

运输车装甲的履带猛然启动, 发出轰鸣声,几乎在同一瞬间,数十枚粒子炮如暴雨般倾泻。空气剧烈震颤着。装甲板反射着火光,成了一堵不可撼动的钢铁浪潮。

A组成员仓促分散,翻滚着躲入各种掩体后。在这种情况下,徐宴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瞄准时间。

默默一边逃窜一边扫描,分析数据, 讲:“弱点在履带!”

徐宴侧头,目镜的瞄准框闪过一抹亮点,果然,履带连接处是唯一暴露的薄弱点。下一秒,他侧身滑步,擦着一束粒子光掠过,单膝跪地,举起脉冲枪,连发三颗!

电弧瞬间撕裂履带,齿轮与钢链崩飞,装甲巨物发出失控的低吼,猛地向一侧倾倒,砸得火花四溅。

剩下的装甲迅速重组阵型,粒子炮火力更密集如织。徐宴躲过炮火,瞄准散热口,扣动扳机,点射数下。装甲一个接一个地爆开,然后倒了下去。然而,天花板上的无人机群如蝗虫般俯冲,激光瞄准点集中在徐宴身上。

徐宴的能量条在目镜上逼近红区,枪口过热警告也响了起来。

“能量反应堆在哪儿?”

“给我五秒。”机械猫眼迅速闪烁,数据飞速运算,“4……3……2……1……在左后方的重型运输车后!”

徐宴立即切换目镜模式,视野透过尘烟,锁定到那一抹微弱能量光点。它甚至比脉冲枪的瞄准红点还小,是反应堆的散热口。

炮火仍在倾泻,冲击波一次次打断他的呼吸,任何一个多余动作都将致命。

他没有犹豫,借一具倒下的装甲作掩体,翻滚出去,激光几乎贴着他的护甲擦过。就在散热口暴露的一瞬间,他的瞄准镜与目标重合。

不调整,不准备来第二次,徐宴干脆利落地扣下扳机。

脉冲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光轨,贯穿散热口中央。下一秒,反应堆轰然炸裂,发出一阵可怕的暴鸣声,冲击波将周围的钢铁掀至半空。

没有能源供应的装甲车同时停止了进攻,一下子定在那里。

成功了。

就当他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默默的声音再次响起:“徐宴,还有一个备用能源。”

话音刚落,对面一排排蓝光再次亮起。

底楼浓烟不散,小平头离开了A组,悄悄溜到了二楼西侧。他看到被五花大绑的靴子,立刻调出解锁密码,将约束环一一取下。靴子扭动着,手刚松开,就要一拳向来人挥去。

“慢着!自己人!”小平头立刻扯下面罩,露出熟悉的脸。靴子愣了一秒,立刻怒骂道:“这到底他妈的是怎么回事!”

“徐宴搞突击,一点准备都没给,我没空通知你。”

“现在怎么办?”他踉跄着站了起来,顾不得手上的伤,此时只想逃命。

“厂里百来号人,你怕什么?”小平头露出个狞笑,缓缓戴上战术覆面,动作从容而充满压迫。他抬起手中改装的重型电磁步枪,枪口直指靴子。

靴子心下一惊。就在这一瞬,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他后头的评分员应声倒地。不同于寻常的脉冲麻痹弹,小平头射出的是一枚实弹,穿透力惊人,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腥味一下子扑鼻而来。

闻到这个熟悉的味道,小平头的眼中燃起狂热的光。他扬起头,深深地呼吸,将血腥味悉数吸入自己四肢百骸,下一秒,他低下头,眼睛露出疯狂的血色。

这次,他再次抬起枪对准了靴子。“又来人了?”靴子慢悠悠回头,“彭!”,子弹呼啸而过,靴子的脑袋开了个大窟窿,然后慢慢倒了下去。

血溅得小平头满脸,然而他眼中的光芒更甚,兴奋如电流般席卷全身,他几乎颤抖着,享受这一刻的杀戮快感。

他再次端起枪,径直冲向走廊尽头。C组有两人赶了过来,看到他,脚步一顿,朝他点了点头。小平头二话不说,就是两枪。管他冲锋组还是靴子帮,在他眼里,都是供他杀戮的猎物。

哎呀呀,工厂里怎么才一百多人,真是完全杀不够。

走廊另一边,程有真以一人之力抵挡几十人,在追讨中,逐渐体力耗尽。“C组,请求支援!”没有应答。“B组请求支援!”也没有任何回应。

他一个跳跃躲去墙后,又引来了一排子弹。他膝盖一软,不禁跪在地上,大口地喘气。

“默默,我们现在还剩几人?”

“7人。B、C两组已经全部失去战斗力。”

程有真心头一震。怎么可能?

“程有真,下来帮助默默和徐宴!”

“收到。”

四肢已经重地不听使唤了,然而他没有告诉默默,自己也已经到了极限。如果不是被逼无奈,徐宴不会轻易喊他支援。

墙后的阴影的逐渐靠近。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一闪,猛地冲出走廊。他打了个滚躲避了几发子弹,随后一脚踩上栏杆,借力凌空一跃,身形如隼,径直坠向一楼的核反应器平台。

火光和警报灯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红色。程有真捂着肩膀,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反应器高近二米,从上往下,他能看到徐宴带着仅六、七名评分员,抵抗着全部火力。

机械狗蹲伏在前排,背部弹丸飞出,拦截从天花板滑下来的机械臂。然而改装完成的运输车正缓缓逼近,炮口齐齐闪着蓝色的充能光,仅三秒,就吞没了机械狗。

那头,无人机群俯冲而下,锁定默默。默默反应迅捷,灵活跃起,动作如猎豹捕鸟,可惜敌群数量占优,激光瞄准点如红雨密布,默默很快被围攻,开始躲避。

徐宴依旧保持着镇定,只见他枪口连闪,连射两发,又爆一辆装甲车的履带。可是程有真看得真切,他脉冲枪的能量条已亮起红色警报,能量几近耗尽,显然无法支撑太久。

这样不行。

此时,二楼的靴子帮整齐划一地跑来,枪口搭上栏杆,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无数的红点在他身上跳跃,好像死亡就这么被一遍遍地印在自己胸膛,变成一片红色。今天,他会不会死在这儿……这就是徐宴作为一名狙击手,每次都要经历的事情么?

程有真大口大口地呼吸,目光与徐宴交汇,给他留了个诀别的眼神。

他要引爆备用能源。

“不要!”徐宴透过频道大喊,二话不说冲了上去。此刻,靴子帮所有的枪口转向了他。糟糕,这个笨蛋!程有真身体快于思考,下意识地朝他的方向跃去。

就在落地的那一刻,从这个角度,他突然看到,靴子帮的人都佩戴着翔睿出品的脑机接口。他们应该是通过接口在交流。

“徐宴!”程有真突然大喊,“集中精神,使用云网!”

徐宴脚步一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这个方法太冒进了。程有真没有给出任何商量余地,直接开始在频道内倒数:“3、2、1……”

徐宴无奈,只能迅速搭配程有真的指令,和他同时按下脑机接口。

闭上眼。再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变了。默默又变回了云网系统,覆盖着整个工厂的天花板,五颜六色地闪烁着。

AI接收到了干扰指令,所有无人机群、机械臂、装甲车……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停在原地。它们像温顺的仆人一样,等待默默的新指令。

二楼靴子帮的人各个惊慌失措,他们手里的步枪在眨眼间变形,金属融化成湿滑的蛇群,冰凉的鳞片缠上他们的手腕,往肩膀上蠕动。有人低头,发现扳机位置钻出了密密麻麻的蜈蚣,触角在空气中颤动。

更有甚者,看见的不是虫,而是死去的人。一个兄弟的双眼瞪大,他看见枪托的金属面上,浮现出一个女人血淋淋的脸,伸出手,要给他一个拥抱。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他们不知道,自己陷入了共感幻觉。

开启者程有真直接入侵了他们的意识层,将他们意识里,那个藏着最深恐惧的维度,投影到了现实感知中。所以,这些人目前分不清自己是在走廊还是在噩梦里。

“啊!”有人丢掉了枪,用力甩手,像想甩掉那些缠绕的蛇;“滚开!滚开!”另一个人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耳朵,试图阻止女鬼在耳边低语。

原本密不透风的防线瞬间瓦解,走廊里到处是嘶吼和慌乱的脚步声。

南鸿睿曾提醒过,使用这项技术的大忌,就是情绪激动。仅仅几秒,靴子帮的人就捂着脑袋倒了下去,如同当年使用唐锐的初代接口的人一样,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工厂安静了下来。

徐宴与程有真退回了现实。周围横着几十人,程有真踉跄着滚下平台,艰难地向徐宴。“云网真厉害。”他被虚拟现实攻击完全冲击到,头一次感受到了,真实的科技战争。

徐宴垂下眼。

不是云网。默默运用着全部算力,在对付装甲的AI系统。使用虚拟现实的,是程有真的大脑。

“怎么了?你还好么?”

这一刻,他内心罕见地闪过了多种情绪。程有真操控意识的能力也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是如何通过这个不成熟的技术,在毫无训练的情况下,入侵百余人的意识?据徐宴所知,目前为止,没有人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到底是谁?

此外,他曾答应过会保护自己的组员,但是现在,20人伤亡惨重。

程有真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以为他在自责,抬手捏了捏他的肩膀,安慰道:“这是翔睿的工厂,你哪怕带一百个人来,还是会伤亡惨重。”

默默也闪了几下:“程有真说得不错。这些AI都是天眼塔级别的,评分组应付不来。”

徐宴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讲:“你说的对。走,开始善后。”

他呼叫了待命的医疗组。A组未受伤的组员跟在他们后面,开始清理战场,并且寻找其他组的同伴。

小平头倒在二楼栏杆处,靠着冰冷的金属,垂下眼,再一次见到了程有真。竟然是这位细皮嫩肉的小白脸。

一想到那次他在六局,把这小妞眼睛蒙上,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让他享受着自己带来的屈辱与疼痛,小平头嘴角的笑意越发扭曲。

眼见他越走越近,小平头猛地抓过地上的匕首,往自己喉管上桶去。寒光一闪,血柱喷涌而出,热流顺着颈侧汩汩淌下。

他的声带被割断,喉间只剩下嘶哑的气息。

“这里还有一个!”程有真看见了他,散步并作两步跑向小平头,伸手托住他将要滑落的身体,眼中藏不住地关切:“快救他!他还活着!”

医疗组的人员快步赶来,抽出止血包和颈部固定器。“压住伤口。”其中一人对程有真低声吩咐。程有真没有多问,手掌紧紧按在小平头的颈侧,血从指缝里涌出,温热而黏腻。

“坚持住。”

小平头只是盯着他。

几秒后,他伸出血淋淋的手,摸上程有真的脸庞。血迹在程有真的脸上留下一道印痕。小平头朝他扯出了一个笑,无声地吐出几个字。程有真盯着那张布满血污的脸,透过唇语,读懂了:

“谢谢你来救我。”

他莫名,心头一震。

第44章 催眠大戏法侵权案(下)

脑机接口一案涉案人员, 翔睿资本的合伙人南鸿睿,皓澜微控的董事会秘书薛思文,唐锐集团的创始人唐锐等三人, 均羁押在案。

不过, 白金场新闻简单地播报了另一则新闻,即皓澜微控走私一案, 潜逃的犯罪嫌疑人“靴子”,在与评分局总署的武装战斗中被击毙。涉嫌重大人身伤害案的靴子帮主要成员也全部落网。

在工厂大战中受伤的评分员, 均被紧急送往特许医院,其中伤势最重的是281号评分员。他的喉咙被靴子帮成员割伤, 经抢救后保住性命,但声带遭受永久性损伤。康复后, 他虽能讲话, 声音已无法恢复昔日的音色。

281, 连同参与的所有评分员, 均被奖励, 提升级别,评分信用增加。那些牺牲的评分员由徐宴亲自褒奖, 分发抚恤金。

牵扯进这个案子的其他当事人,程某、唐某、方某, 戴罪立功,评分恢复至A。

而犯罪嫌疑人南鸿睿与薛思文,对自己的罪状一概不认。

薛思文什么都不说,除非律师在场。南鸿睿倒是配合审查,不过绕来绕去,只有一句话:不知道,不清楚, 没有犯罪。再不然就是对一些技术问题滔滔不绝,评分员在她的逻辑下,经常被绕得稀里糊涂。

“我是非常相信接口技术的,不良反应只能说是一场意外事故,人间惨剧。”

“我怎么确保接口安全?呵呵,当然是AI大模型演算了。”

“怎么会呢?用人来做实验,听上去多么残忍啊。”

不论白金场的接口事件闹得有多沸沸扬扬,旧港的人完全不在乎什么安不安全,实不实验的。对他们来说,有免费的接口用,就是天大的好事。

黑虎丘福利院的所有孩子都佩戴上了接口,学会了如何使用它来通讯娱乐。

夜里,宿舍灯关上后,所有孩子都不约而同地按下了按钮,哪怕同伴就在对面,他们还是通过接口聊天,新鲜得很。秦怒将身体藏在毯子下,呼叫起那个小男孩。

很快,小男孩的脸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只不过影相投在了毯子上,歪歪扭扭的。

“你好,秦怒。你感冒好些了嘛?”

秦怒笑了笑:“鼻子还是不行,什么都闻不出。”自那日发烧后,她的上呼吸道受到了些影响,鼻子老是不通。这几日一直在用嘴呼吸。

渐渐地,周围的孩子都安静了下来,进入梦乡。房间里只剩下秦怒还醒着。她压低声音,问:

“你在哪个卧室?我今天找你半天,都没看到你。”

“今天我告诉他们我有新名字了,叫尔琉。但是他们很生气,所以罚我在医务室禁闭。”

“这算什么意思?”秦怒眉毛竖起。这些人难道不算是虐待儿童么?!但是,医务室……她吸了吸鼻子,露出怯意。自从那场风波后,她再也不敢靠近那个地方。

“秦怒,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你呢。”

“我半小时后要去医疗房里睡。”

“嗯?为什么?”

“因为这样能找到我妈妈。”

秦怒彻底迷惑了,尔琉说的每个字他都听不懂。然而没等她开口询问,小男孩突然慌慌张张地说:“他们来了!”然后就切断了通讯。那张漂亮的小脸消失了。

秦怒掀起毯子坐了起来。

这个福利院的古怪实在是太多了,而且,那么久过去了,自己还一次都没和爸爸见过面。她虽然没呆过福利院,但这肯定是不合法的。盛铭然有告诉自己的合法权益,她才不会像其的孩子一样,傻乎乎等待安排。

想到这,秦怒给自己打气:既然都给小男孩起名尔琉,那就一定要直面恐惧,然后战胜它。爸爸说了,程有真在监狱里天天被揍,但他从没有怕过那些家伙。再过两年,自己也要16岁,与当年程有真入狱时同龄。她要像自己的偶像一样,坚韧不屈。

秦怒翻身下床,换上衣,穿上鞋,再次遛了出去。

她推开宿舍门,门轴发出“嘎吱”一声,吓了她一大跳。走廊被昏黄的灯光分成一段一段的。她屏着气,沿着墙边走,尽量让自己的影子与阴影重叠。

从宿舍走去医务室要先绕过前台。

她躲在墙后,往那儿瞄了一眼,有两个评分员戴着口罩,在那儿值班。上次喊身体不舒服,已经引起他们的不满了,这次该怎么溜过去呢?前台左侧就是大门,如果能把他们引出去就好了……

她想了想,猫腰蹲在墙后阴影,又一步步退了回去。她再次按下接口,给尔琉发了条消息:你能往后院里弄点动静出来吗?发完后,她忐忑地等在阴影里,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收得到。

整个福利院静得出奇,所有人都在沉睡。

夜里微凉,她抱着双肩蹲在那里,抬头凝视天花板。通风口徐徐送来清风,她睁大眼睛细细观察,首次察觉,吹出的凉风中竟夹杂着几丝紫色。

去医务室检查身体的时候,她躺在病床上也是这般盯着通风口,但是不见这种颜色。他们到底往宿舍和教室加了什么奇怪的玩意儿?

她后知后觉,和尔琉通话的时候,宿舍只有他们二人醒着,其他人聊到一半似乎就这么统一睡了过去。尔琉在医务室,那自己呢?她又习惯性地吸了吸鼻子。

对了,她鼻子不通!

看来福利院里一直通过通风口,释放这些容易让人睡觉的东西。秦怒心一点点沉下去,不过这次,她已经不再动不动就害怕了。

这时,前台那儿有了声响。她伸过头去一看,只见两名评分员一前一后走出门外,秦怒抓紧机会,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绕过前台,走去了另一侧走廊。

看来尔琉还醒着,真好。

那一条走廊惨白,安静,每一步都回荡着细微的回音。秦怒记得真切,上一次,走廊中间地带过电和通讯信号,激活了她的脑机接口。那就是说,墙体的另一边肯定是不对他们开放的房间。尔琉会不会就被关在那里?

她故意放缓脚步,靠近墙壁,试图重现那一刻。果然,当她走到走廊中段时,脑机接口再次嗡嗡作响。这不是幻觉,她感受到了干扰波。她注意力越集中,信号强度就越强。秦怒干脆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追踪源头:

左侧的墙体,隐约夹杂着低频的通讯噪音。

她瞬间睁开眼:这种声音她听到过!

他们酒馆的房间有一道暗门,后面通一个密室,爸爸和小晴哥会把重要的东西藏在那里。她伸出手,按压缝隙周围的墙砖。咔嗒一声,轻微的机械声响起,一小块墙板向内滑动,露出一条狭窄的暗道入口。果然!

秦怒深吸一口气,钻入暗道。里面漆黑,堆满了医务室的杂物。她借着接口启动的荧光前行,不久便抵达一扇半掩的门,推门而入,最先冲击她感官的不是景象,而是骇人的噪音。

秦怒站在门口,直接愣住了。

只见面站着一排玻璃罩,每个罩内关押着一个福利院的孩子。他们有的一边哭一边捶打自己的胸口,那片肉已经被自己锤得发红;有的则是痴痴呆呆的,蜷缩在角落。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他们的太阳穴上,接口闪烁着诡异的光,把福利院映成了地狱。

最边上的小孩突然抬起头,血红的眼直勾勾地盯住秦怒,下一瞬,他猛地朝她扑来,发出动物般的嘶吼。玻璃罩挡住了他的冲击,秦怒吓得后退一步。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扯住了她的衣袖。她尖叫着甩开手臂,连连踉跄后退,猛然回头,发现那竟是尔琉。

“你怎么在这儿?”秦怒赶紧蹲下去,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

“我每天都在这啊。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先别管我了,他们是怎么回事?”

“他们啊……”尔琉似乎对这些情况见怪不怪了,“每天晚上,等大家睡觉的时候,就会轮一批人进来做测试。但是所有人的表现都不如我好。”

“什么测试?”

尔琉指了指太阳穴。“他们不会痛苦的太久的,也就测10分钟,收集一下脑电波。结束后,他们会专门来收集我的。”

所以尔琉说的测试就是这个?每天晚上,把他关在这个暗室里,不停接口电流刺激,然后再收集记录?不行,这太可怕了……

“那他们为什么让你自由活动?”

尔琉听到这个直接笑了:“我从小就生活在这,这个房间就是我家呀。”

秦怒倒吸一口凉气。

“还好你醒了,因为今晚轮的是你们宿舍。”

“什么?”与此同时,远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看来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走,我们得逃出去!”秦怒来不及管那些孩子,只一把揪住尔琉的手腕,踉跄着冲出暗室。然而她刚转身,迎面却撞见两名评分员冷酷的目光。

“又他妈的是你?”“草,你怎么没睡着?”二人手中提着电棍。

她心头一紧,迅速盘算房间要不转身就跑,去房间的另一头。不过尔琉眼明手快,猛地抓起走廊一侧的灭火器,用力砸向地面。轰的一声,浓烈的白雾瞬间喷涌而出,呛鼻的化学气味弥漫开来,逼得评分员咳嗽着后退,视线模糊。

“姐姐快走!”

趁着这混乱一瞬,秦怒一把捞起小小的尔琉,没了命似的狂奔。他们闯回惨白的长廊,评分员迅速拉了警报,此刻,过来方向的铁门正在缓缓下降,前台的那两名也带着武器,向他们冲了过来。

“站着别动!”其中一人定住,举起枪瞄准了她。枪口针头寒光一闪,应该是镇静剂。

“跑去医务室!”秦怒一声急喝,放下尔琉,拉着他的手呈之字形狂奔。由于又多了个瞄准对象,评分员的枪口左右调整,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射哪一个。秦怒此时反而镇静了下来,这种场景,爸爸曾经带她练过很多遍,就像玩游戏一样。

“尔琉低头。”果然,她话音落下,电击棍的蓝光从头顶划过,险些击中他们的肩。她跑到走廊尽头,猛地推开医务室的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门后的推车一脚踢翻,挡住来人。

AI警报响了,整个福利院变成了红色地狱。

秦怒扫视四周,冲向一扇半开的窗户。外面就是空旷的院子,秦怒探头一看,地面离窗足有两米多高。尔琉个子小,肯定够不到。身后,评分员的呼喝声和电棍的劈啪声愈发逼近。

“小宝,你勇不勇敢?”这一刻,她化身为秦越川,看着眼前昔日的自己。

“勇敢!”他大声回答。

“好,抓住我脖子。”她蹲下让尔琉爬到自己身上,托着他一步跨上窗台。外面风声呼啸,院子里空无一物,窗子正下方是坚硬的水泥地,离地至少两米半高。

“跳!”秦怒低吼,用力将他向灌木丛的方向推去。尔琉在半空惊叫一声,身形狼狈,翻滚着落在绿化带里,发出一声闷响。

秦怒一只脚踩上窗台,背后传来一声低喝:“站住!”一道电光劈在她脚边的病床上,火花溅起,金属烧得焦黑。秦怒回头看了来人一眼,双手撑上,整个身体猛地翻过去。

忽然,那人猛地一扑,从后面拽住了她的脚踝,硬生生要把她拖回去。“啊!”秦怒心跳如擂鼓。被他抓回去,他和尔琉就都完了!

她闭上眼,不知道从何处涌出一股力量,反身一脚,狠狠踹中对方。那人松手,秦怒尖叫着,直直地翻下去,落地时肩膀一沉,整个人磕在地上,钻心的疼。

风灌进她肺里,带着凉意和泥土味。尔琉站在不远处,眼睛睁得很大。“姐姐!”他快步迎了过来,看来是没事。

“我们快走……”她忍着痛站起来。后院月光惨淡,投下阴森森的光影,而铁门外,又是一片漆黑的小路。未知的恐惧笼罩着她,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然而身后的福利院会吃人。她已经没有退路。

秦怒喘着粗气,扯着尔琉的手腕,踉跄着走向铁门。夜色像一块巨大的幕布,将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吞没。

第45章 催眠大戏法侵权案(下)

与薛思文不同, 南鸿睿没有主动找律师,甚至把介入所当成自己家了,每天只是看看书, 继续思考她的研究。

“307室南鸿睿, 出来!”评分员的印象突然出现,话音落下后, 磁力自动门开启。南鸿睿再一次跟着指示灯来到审讯室。徐宴的全息投影静静地等在那儿,墙壁四面全是镜面, 反射着他的脸。南鸿睿独自坐在椅子上,被一个又一个的徐宴包围。

徐宴就这么盯了她良久, 开口道:“你不承认也没用,证据链完备, 进监狱只是迟早的事。”

南鸿睿靠在椅背上, 指尖轻轻摩挲着约束器的边缘, 唇角几乎看不出笑意。“既然如此, 组长五次三番地派人审我, 又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好奇……害了这么多人,你不怕么?”

“怕?徐组长, 看不出来你那么天真。”南鸿睿微微歪头,露出了个嘲讽的笑容, “所有的科学进步,都是要有代价的。历史兴衰,哪一次进步没有代价?”

徐宴沉默地盯着她。

“远古的工业革命、原子能开发,都是以无数人的血汗和生命为代价的。近现代的AI模型训练,在核能技术发展之前,全白金场AI训练的碳排放已经堪比航空业的一个分支了,你觉得那不算代价?”

她缓缓向前倾身, 眼神如刀,一点点划过他:“早些年,自治学院有成千上万的穷人,每天十几个小时标注数据,处理有害内容,心理创伤成了家常便饭。们云华大学成立了三个研究组,和一到三局合作,关注这些技术工人。

“还有AI医疗诊断系统的开发,你知道训练它们的数据从哪来?嗯?这些,你恐怕不会不知道吧,高贵的徐组长。

“没有这些’代价’,你以为白金场的日子能有这么美满?”

徐宴的目光依旧平静,对这番洋洋洒洒的说辞不为所动。

他是个极其纯粹的人。正因这种过分的纯粹,甚至近乎无欲无求,反而让人看不透他。世间所有人都有欲望,而他却冷静得像台机器,只依循自身的逻辑行事,做他认为对的事,其余一概不问。

在他的世界里,法与理是唯一的准绳。犯了罪,就该被捉拿归案;他们会因此感到良心不安么? 如果不会,那便意味着已彻底丧失人性,不配称为人。而这样的结果,在徐宴的逻辑里,只有一个——下令执行枪决。

南老师的这番说辞,真是感人肺腑啊,其他人听了可能要给她鼓鼓掌。但是徐宴从来不吃这一套。

他盯着她,就单纯地像狙击手专注地盯着目标。

最终,他还是没有问南鸿睿任何有关自己的事情。

那段消失的记忆,他会亲手挖出来。他甚至希望南鸿睿能活得久点,因为到真相大白的那天,他必将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深频。

三人组终于再次聚首,一时间百感交集。与上次不同,这次虽然该抓的嫌犯都已落网,但众人的兴致却有些低落。

老包为他们拿来酒水饮料,随后又小跑步离开,忙得不得了。自从上次深频被靴子帮砸毁后,场子进行了大修,老包斥巨资装了更先进的防盗系统,暂时关闭了对外营业。

“靴子就这么死了?”方雨玮满脸难以置信,坐他身边的唐烨皱眉道:“这徐宴,怎么连个人都看不好?”

程有真看着他们俩,只觉得新鲜。方雨玮呢,躲在家中大醉了几日之后,痛定思痛,决定非工作时间滴酒不沾,此刻端着自备的清茶,不时低头轻啜一口,气质宛如五壤寺的静宁高僧;

至于唐烨,仅仅几日未见,眉眼间却已经退却了那小姑娘的样子,举手投足,多了分压迫感。仅通过眼神,已经看不见她心里刷的弹幕了。

“嗯?你在想点什么?”唐烨眯起眼,“是不是在吐槽我?”

很好,至少在自己面前还是原来的那个弹幕机。

程有真摸摸鼻子,干咳一声:“不要这么说徐宴,他有他的难处。”

方雨玮惊了:“好家伙,我们才几日没盯着,你已经’他有他的难处’了!”“没错,胳膊肘向外拐,我们有真马上要变成他们总署的有真了!”

“好了,先别说我的事。”程有真连连躲避,“倒是你们,怎么就背着我突然和好了?”

房间内一下子沉默。

他们历经了太多风浪。身上挨过拳脚,家中被砸得一片狼藉;家人犯下罪行,伤害的偏偏是挚友的亲人……这场人生的过山车,在短时间内让人尝尽痛苦,学会愤怒,学会憎恨。然而,当过山车终于平息,缓缓驶向终点的平稳轨道,记忆中剩下的却唯有爱。

那份真实存在的爱,清晰而深刻。方雨玮在母亲的病房里,看到了唐烨一家留下的爱的痕迹,还有他们不惜高价从南鸿睿手中为他夺回的自由。这些,又怎会因一时的恨意而消散?

当爱成为一个人的本能的时候,他便很难不去原谅。

唐烨伸手,搂住了方雨玮的肩膀,对程有真说:“我们不仅和好了,还会继续一起做坏事。”

程有真挑眉。

“之前在铭晟闹得那么凶,现在想想,真是有些难为情……”唐烨垂下眼帘,轻轻挽起耳边的碎发,“如今我已经冷静下来,家里需要我撑起来。虽然暂时还不能探视,但我知道你和林律都在帮我,所以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说罢,唐烨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程有真的眼睛:“如果我爸短时间内出不来,那我,就要成为唐锐集团首位女总裁。”

她真的变了很多,程有真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骄傲之情。

“雨玮,有件事我一直没机会跟你说。”唐烨握住方雨玮的手,语气郑重,“当年我爸明知南鸿睿的所作所为,却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是在助纣为虐。不管什么理由,我都不会包庇他。”

“我爸犯了错,就必须接受惩罚。至于你妈妈,我会担起责任,把她照顾好。你放心吧。”

方雨玮点了点头,轻反手,也紧握住了她的。“朋友是后天选择的家人。你现在,也是我的姐妹。”

至于程有真……

“你和徐宴搭伙过日子吧!我没你这个兄弟!”“就是,为什么背着我们俩私自行动,那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

程有真百口莫辩。老包啊,你需不需要人帮忙干活啊?

“为什么又要以身犯险去帮他?”方雨玮正色。

这个问题,其实程有真也不知道。他说他信任自己,所以自己就上了。之后回想,自己能从翔睿工厂全身而退,实属奇迹。

不过他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自己运用接口技术进攻的事情。接通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很单纯地只有一个念头:让所有人陷入瘫痪,停止进攻。再回过神来后,靴子帮的人就掉入了属于他们的那个恐惧的空间维度里。自己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或许,他得找个机会再好好研究翔睿资本的那个“意识投射器”。

程有真笑笑:“也不算以身犯险,断指之仇总得报。”

方雨玮皱起眉头:“靴子到底是谁杀的?”

“现场弹孔勘查显示,是个评分员干的,不过他也死了。”

“你你不觉得蹊跷吗?靴子被你绑得死死的,怎么会被一个评分员解开?难道那家伙心理扭曲,喜欢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嗯,徐宴在查。”

“他到底行不行啊?”自从家人被逮捕后,唐烨对于徐宴的反感更上了一层楼。唐锐案至今不许探视不说,连薛南二人的案情也对公众只字不提。

这意图实际上非常明显了:Arch科技在力保那两人,而徐宴呢,堂堂总署的指挥,却是毫无自己的主张,听从指挥,服从命令。难怪以前父亲总说徐宴是将军和盛月的狗,现在,她自己算是琢磨出了点味道来。

也正因此,她每秒都在担心程有真被这野男人卖了。

程有真不停喝饮料,躲避唐烨的视线。自己这真是莫名其妙的,好似处理着一些妯娌矛盾。

方雨玮说:“刘光明的一个同僚前天私联了我,被我拒了。虽然没和他聊上几句,但是听他的意思,盛月给了他们很大的压力。”

“怎么,难不成要放了他们,把罪名全推我爸头上?!”唐烨险些站了起来。

“不是,是希望检方加速流程,高法尽快宣判。所以他们最近忙得连轴转。”

“什么?”

程有真一愣,思绪回到逮捕靴子帮的那天。他匆匆赶回铭晟,试图联系林律师分享新情报。然而,林律师开了一整天的会,直到深夜才回复,简短地叮嘱他注意安全。第二天上班,他发现林律师办公室的灯彻夜未熄,显然熬了个通宵。

当时,他只以为她在忙方雨玮和唐锐的案子。毕竟,南鸿睿入狱后,林律师抓住机会,施压迫使对方撤销了对方雨玮的所有指控。与此同时,她还密切关注唐锐的案情,不时提供指导意见。

现在回想,林律师可能还在处理更重要的事情。

他把这个情况告诉了他们俩,并后知后觉,自己最近确实忙着徐宴那边,忽略了铭晟,真是罪不可赦。唐烨说得一点不错,徐宴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方雨玮按了一下接口,将想要说的话投在了他们三人中间。

“线索1:盛月推动最高法院加速宣判翔睿资本一案。

“线索2:翔睿资本是Arch科技的子公司。

“线索3:总署没有披露任何新的细节。

“线索4:据程有真核实,审讯进展甚微……

“线索5:林律和刘光明忙得不可开交。”

“来吧,头脑风暴!”方雨玮目光炯炯,语气带着一丝挑战。

唐烨沉思片刻,手指轻点,将线索1和线索2拖到一起,皱眉道:“这两条看似矛盾。母公司为何要毁掉子公司的名誉,加速它的覆灭?”

“除非加速进程能最大化母公司的利益。”程有真接话,微微皱眉。他在线索栏中添加了一条新线索6:“全民脑机接口工程加速推进”,并将其拖到线索1和2旁边,继续道:“加快宣判,或许是为了给这个工程铺路。”

方雨玮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将线索5拖到程有真的新线索下方,分析道:“新工程需要完善的法律体系支撑。林律师和刘光明忙碌,估计就是在为这个铺垫。”

唐烨眼睛一亮,灵光乍现,将线索3和4拖到线索1旁边:“如果Arch科技内部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计划的话,那他们确实不愿总署深挖,只想草草了结。”

“那这个不可告人的计划,肯定是和全民接口项目有关。”

三人对视一眼,逻辑逐渐清晰,线索间的脉络如拼图般拼凑成型。程有真添加了关系线条,这些线索,千丝万缕,但统一指向了线索6:

全民脑机接口。

第46章 催眠大戏法侵权案(下)

被一再推迟的宣讲大会, 终于在一个周末的早晨拉开帷幕。全城上下屏息以待。从白金场到旧港,再到自治学苑,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刻打开电视与移动终端, 目光聚焦, 翘首期盼Arch科技那神秘莫测的总裁——盛月,首次现身公众视野。

程有真在铭晟, 与组内同事围坐一起;方雨玮在深频,与老包及同事们静静等着;唐烨则和阿姨一起, 紧盯电视屏幕。

上午九点整,全国的终端屏幕同时亮起, 电视画面齐刷刷切换至全息投影模式,雄伟的天眼塔熠熠生辉。终于, 一道身影从塔内缓缓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