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2 / 2)

亲信笑言:“若我不曾入狱,当日陪您出猎的,又会是谁呢?”

讲完故事,李怀珠迎上祁檀的目光,眯眼一笑:“笑话而已,大人不必认真。”

好个七窍玲珑的小娘子!这话里话外的机锋,分明是把这事当成了躲灾避祸的幸事。

祁檀半挑眉,“这么说,娘子觉得自己也是‘福祸相依’?”

李怀珠莞尔,“世事无常,只能这么安慰自己罢了。”

祁檀点头,又暗自轻叹——自去年为件芝麻小事降职已有半年,难不成,也有什么好处?

罢了,今日就行了方便,晚些回宫,去探望趟祖母也好……

一路同行,二人之间气氛松快了些。

祁檀一路与她闲聊。

“此路东去是潘楼街,夜市直至二更。”

“若寻好厨下,马行街的好肉馒头最鲜美……”

李怀珠望着街景,连连点头,但见街上腰系青花布巾的妇人高声叫卖,梳双鬟的小婢托着胭脂匣穿行,细料坊的布商娘子与客人论价……多好的盛世气象!女儿家也能这般自在营生。

转眼间,二人已行至城东店宅务。

厅堂轩敞,竹帘半卷,穿堂风淡淡檀香。

李怀珠递上凭条,那勾押官只略扫一眼,见她衣着素简,便按惯例,要将她打发去西北角的厢房。

身侧,祁檀轻咳一声,往前挪了半分。

那勾押官是何等眼色,目光在祁檀脸上打了个转,心下立时透亮。

这宫里的侍卫官爷,何时亲自送黜落的宫人到此等地方?再瞧这小娘子,立在光里玉人一般,其中意味,不言自明……这汴京城里,今日落难明日攀高的戏码还少么?保不齐哪天,眼前这位就得叫一声“贵人”了。

旋即换了副面孔,堆起殷勤笑意,引她去到一处朝南的上房。

李怀珠将他这番变脸瞧在眼里,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人怕是已在心里演完了一出“侍卫情深,落魄宫娥终有靠”的话本子了……想象力倒是丰富。

待到进了那上房——明间开阔,被褥齐整,窗下还摆着张花梨木书案。

临别时,李怀珠想寻个谢礼,祁檀却只道,“娘子往后作何打算?”

“打算?”她望向中瓦子,忽扬眉一笑:“郎君日后便知。”

瞧那神采飞扬的模样,祁檀不由失笑。

二人又略寒暄几句,叉手作别。

待祁檀走远,李怀珠立刻交了一月赁钱,凭着宫中文书,竟只需付五百文,比巷尾苍蝇乱飞的大通铺还便宜。

推开门便是自己的地盘了,扑在榻上连打了三个滚。

等打够了,李怀珠想起刚穿来的时候,颇有轻舟已过万山的感慨。

七年前,原主入宫的情形浮现在眼前。

原主父亲不过是监河道的小官,汛期巡堤时被浪头卷走,朝廷抚恤遗孤,她才得以以良家子身份入宫,谁曾想那倒霉的小丫头下台阶时跌了一跤,再睁眼就换了魂。

宫中岁月如履薄冰,李怀住刚穿来的时候没少吃苦头。

原主生母王氏起初还托人往宫中送信,问候身体,后来连信都断了,李怀珠担心王氏有恙,花了五百文买通采买太监,才知她带着幼子嫁了户耕读人家,日子虽清贫倒也安稳。

不过这样也好。

虽说这时对女子改嫁还算宽容,但到底要受些闲话,自己这个前朝女儿,确实不该再去搅和人家的新生活。

又不免想到今后生计。

前世当美食博主的十八般武艺,加上在尚食局做工数年的技艺,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盘算起开馆子,算本钱,再到存续。

唉。人只道做女官风光,却不知三年学徒,每月薪水就那么仨瓜俩枣,还要熟络关系、人情世故、采买送礼,如今全部家当抖落出来,怕是连套像样的炊具都置办不齐。

李怀珠躺在榻上把玩小银钗子,想起司膳托她送的家书。

她从包袱里找出信笺,只见信上写着一行小字——

京城南东华街,大槐树下十字坡,孙氏打火店大娘子收。

原来司膳家中是开打火店的,怪不得她房中挂了一副浓黄淡绿的农家山居图。

默念着地址,越念越觉得熟悉。

孙家。十字坡。打火店。

……怎地想起水浒里那黑店来了?

转念又想,自己如今这般光景,倒真适合去“人肉包子铺”当个帮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