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里摆上长桌,铺好绸布,压着新鲜的插花和水果。
花墙上的玫瑰大片大片地盛开,落了一地的花瓣,被佣人铺成鲜花绒毯。
叔伯婶婶的礼物和他们一起进门,礼物堆了半个客厅。
是送给温辞迎的见面礼。
这算得上温辞迎和他们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今天过后,温辞迎就算是家里名正言顺的一份子。
霍廷山扯着老脸,不得不和前段时间才翻过脸的兄弟们谈笑风生。
四叔的心情更好些,热络地和霍廷山聊到温辞迎,“听说是港大刚毕业的高材生啊,真好。”
他说着,环顾四周,“辞迎还没来吗?快让我们见见。”
霍廷山语塞,只能叫人去催,“等等吧,孩子怕生。”
四婶也道,“大嫂怎么也没出来。”
霍廷山只能叫人去催。
一旁五姑姑家的妹妹偷听了一圈大人们聊天,愣是没一个人提姜妩。
她偷偷凑到霍廷山旁边,“大伯,温旎姐姐今天不来了吗?”
霍廷山不能叫人去催了,“她身体不舒服。”
“啊,哦,好吧。”
霍廷山得空给霍擎之发消息,【去看看温旎。】
这三个儿子中,霍廷山最放心的就是霍擎之。
老二十有八九会带温旎出去鬼混。
老三一定少不了挑拨离间。
老大最靠谱。
电梯到顶层停下。
霍擎之看见姜妩坐在云顶湾主宅别墅的屋顶花园上。
弧形沙发面朝花园,视线远处是波澜壮阔的大海。
霍擎之朝她走了过去。
姜妩听见了,但是没回头。
她面前的桌台上摆了一瓶香槟和茶点,隔着围栏看楼下草坪聚会的热闹场景。
有她没她都一样热闹。
姜妩晃了下高脚杯里的香槟,轻抿一口。
海风拂过她耳侧,拨开额角碎发,倒是看得更清楚了些。
除了姑姑和几个经常和她玩的弟弟妹妹,其他人并不在意她是不是属于这个家。
天色渐晚,院子里的灯亮起来之后,温辞迎才出来。
她穿着依旧简单随意,如果说区别,大概是绑头发的丝巾是姜妩帮她选的那条。
院子里的人纷纷围了上去。
众星捧月、万众瞩目。
也有人亲热地拉住温辞迎的手,和她聊着什么。
姜妩才发现,不管是谁站在那个位置上,他们原来都能露出一样的表情。
说出一样的话。
姜妩耳边传来脚步声。
霍擎之坐下,顺着她的视线看见那花园里其乐融融的景象。
他说着看似无关紧要的话,“京市好玩吗?”
姜妩才慢悠悠地提起,“我见到袁老师了。”
霍擎之其实知道,“我在京大出差碰见他,他总会问你的近况。”
姜妩敛眸,把玩着手里的高脚杯,把和袁老师聊过的事情,告诉霍擎之。
袁老师让她想开。
“因为院子里这些人,我想开过一次了。之前我觉得连叔伯婶婶都对我很好,放弃了就算了,人不能什么都要。”
“可原来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他们是什么都要的,”姜妩放下高脚杯,“连阿爷留给我的镇纸也要拿走。”
这次她想不开。
霍擎之记得霍老爷子病逝那段时间。
家里各房都在盘算自己能分到多少遗产,想尽办法拿到更多的时候,只有姜妩真情实感难过了很长时间。
她那年八岁。
睁眼就要去阿爷病床前给阿爷讲故事,闭眼要摆一张小床在阿爷床边陪他。
霍老爷子临终前,把很大一部分财产划给了老大一家。
姜妩在众孙辈里给得最多,明面上的股权给不了更多,就给珠宝、古董这些散碎的。
姜妩对财产没有概念,她只是难过。
霍老爷子下葬的当天中午,姜妩很不理解桌上谈笑风生的大人们,还问自己,“哥哥,他们不难过了吗?”
霍擎之看得明白,是很多人,根本没有在意过除了分财产之外的事。
他出来时偶然听到有人指责自己家孩子,“看看霍温旎多有心眼,你也不知道学着点。”
现在霍老爷子给姜妩的东西都被扣下。
他们不缺这点,姜妩知道,“只是个念想而已,这都不行。”
没有为什么。
霍擎之清楚,姜妩也清楚。
人在想要以权谋私,压你一头,欺负你的时候不需要任何理由。
欺负的不只是姜妩,是长久掌权的老大一家。
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风水轮流转,谁也不能一直高高在上。
霍擎之微微俯身,抽出前襟手帕,在碰到姜妩脸颊之前被她躲开。
姜妩看着楼下,“我没事。”
“我没哭,我就是生气。”
姜妩说完,眼眶更红了,她又说,“我才不是因为他们哭的。”
“我是……”姜妩还想说什么,手臂忽然被握住,拉了过去。
霍擎之手帕捂住她的眼睛,“想哭不需要理由。”
姜妩眼睫在他掌心颤动。
手帕被层层温热晕开,姜妩闭了闭眼睛,“我知道我不能什么都有,所以当年我离开京市的时候,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我也可以离开这里。”
她哭腔微重,“可我还是想要阿爷留给我的镇纸。”
“我可以不什么都要,可是他们什么都要拿走。”
姜妩眼前一片漆黑,霍擎之低磁温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可以什么都要。”
海风裹挟着花园里聚会喧嚣吹入耳中。
在吵闹声之外,他们周身显得格外沉寂,只剩下霍擎之又一次开口,“阿妩想要什么都可以。”
“你不需要牺牲。”
“你只需要得到。”
姜妩有片刻的恍惚,她别开头,“他们还愿意让我得到什么。”
“连我的卡都已经停了。”
说到这个,她又委屈起来,“我这段时间收到了好多短信和电话,说我这个到期,那个停用。”
“我知道都会到期,还专门发短信提醒我。”
“都是来看我热闹的。”姜妩想起自己先前的生日计划应该也不行了,她沉寂片刻,“大哥,是不是还会影响我下个月过生日去巴黎看秀,迪拜度假,还有我定制的爱马仕kellydoll和蝴蝶钻石蛋糕。”
姜妩说着说着又安静下来。
小声嘀咕着,“讨厌死他们了。”
“为什么停的不是他们的卡,丢工作和被骂的不是他们,凭什么他们反而拿到了更多。”
这个世界上,不贪心的人总是在为贪心的人牺牲。
那为什么不能变成一个贪心的人。
“想报复他们,”霍擎之肩臂宽厚,坐在真皮沙发上,青筋浮动的大手轻拍她脊背,“我有个办法。”
姜妩眼泪汪汪地抬头看他。
却见霍擎之眸光幽深晦暗,“跟我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