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因微微颔首。
“我是朗费罗.塞西尔,家族经营星舰后备产业。说起来,我主家的叔叔,塞西尔公爵,还是您长兄的雄主。”朗费罗笑盈盈地和雪因打着招呼。
虫族成年后容貌便会定型,尽管他已经一百多岁,育有两只雌崽,外表依旧年轻,脸稍显圆润,笑起来倒是显得几分和气。
“嗯。”雪因这时才想起这层关系。话说他那位长兄常年在外,作为雌父的继承人忙得不可开交,甚至比墨尔庇斯还难见到,确实有好几年没见了。
“殿下,能借一步说话么?”朗费罗询问,他有些局促。
“噢?表哥有啥我不能听的?”佐尔安又凑了过来,一手一个搂住两位雄虫。而兰斯正在篝火旁烤着星兽肉,投喂嗷嗷待哺的洛佩卡。
“倒也不是不能听…就是…”朗费罗抿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过几天是我长子的生日,想邀请殿下来参加…殿下放心,届时塞西尔公爵也会主持聚会,绝不会失了您的身份。”
大哥的雄主?雪因向来不太热衷参与雄虫们的聚会,对这些弯弯绕绕一直不太感兴趣。总会有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刻意接近他,他只需点头就好,若是不喜欢便离开,也没有雄虫敢阻拦。
刚成年时被吹捧着参加了几次,撞见了一些雄虫爱玩的交换雌侍游戏。他厌恶地转身就走,或是他厌恶的表情太明显,也不知是背后哪方势力在运作,总之雪因不高兴了,就有虫要倒霉。这些年那些游戏已被严令禁止。
导致有一段时间,一些雄虫见到他总是一脸哀怨。
噢,还有雌虫。或许是觉得失去了攀附的机会,在网上的抗议闹得比雄虫还凶,要求恢复他们的‘自由’。
不过这些声音很快就被镇压了下去。
……
雪因只能在外尽量不显露情绪。维持尊贵完美矜贵的雄虫形象,避免底下的人胡乱揣测。时间久了还是累的,还好遇到了诺伊斯…想到这,雪因不由得嘴角勾起一抹笑。
“嗯。”雪因答应了。不过是给虫崽庆生,再说也很久没出去走动了。既然大哥的雄主也在,那他们家那个…雄崽多半也会在场。那虫崽身世可怜,正好去帮大哥照看一二。
“那太好了!对了殿下,这是这次历练的奖励,一共四份。雌虫的任务是讨好我,让我把奖励给他们。我本来不想给的,但他们把其他雌虫全杀了…雌虫真是暴力。”朗费罗忍不住摇头,“他们等着我没有合适的人选,就杀到只剩最后四个,达成共识等着今晚12点试炼结束领取奖励。嘿!没想到还有你们,给——”朗费罗递过令牌。
雪因接过其中一枚浅绿色令牌:“今晚12点?不是明早么?”
“是今晚12点。”
诺伊斯还在猎杀星兽,他以为是明早结束。而星兽猎杀统计需要在指定时间前到指定地点才能完成,或者完成隐藏任务。
这又是一个信息差…
军校设置种种障碍,不止是想劝退这些平民雌虫,也有一部分心思是想让他们在处处吃亏的环境中迅速学习,淘汰一批,再磨练出一批最值得培养的。虽然残酷,但是适者生存。
就像给贵族雌虫平日开设种种便利,但到了年末考试,却会完全公平公正,让习惯走后门的贵族子弟手足无措地被淘汰。说不上哪种处境更好,但军校在关键时刻是绝对公平的。
雪因想起这些,之前偶尔听到墨尔庇斯和雌父商讨时的内容。
但…他也可以给诺伊斯行个方便。想到这,他迅速朝最近的一只星兽奔去。兰斯见状立即跟上,只剩下三只雄虫一脸茫然。
佐尔安无所谓地耸耸肩,亲昵地揽过朗费罗的肩膀,“表哥来继续,给我和洛佩卡讲讲最近外面好玩的…”
另一边,兰斯刚追上雪因,就看见雪因已经迅速跃上一只星兽的脊背。趁着星兽还没反应过来,他迅速将令牌系在它的颈项上,顺便给它下了个暗示,让他往诺伊斯的方向奔去。
星兽等级不高,憨傻得很,倒是比心思复杂的雌虫要好控制得多。
“为什么不亲手把令牌交给他?这样他还能记着你的好。”
身后突然传来兰斯饶有兴味的声音,吓了雪因一跳。
雪因回过头,看着兰斯眨眨眼,随后转身望向星兽远去的方向,目光温柔似水:“他自尊心很强。我送去的礼物他会开心,但那种开心,和他凭自己实力猎杀星兽获得的成就感是不一样的。我这次没拿到奖励不过挨顿骂,但…能换他开心,我觉得很值得。”说着,雪因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睛都成了月牙弯弯的。
“啧。”兰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爱情啊~只会让虫死无葬生之地。”
“你不明白,能和他在一起我觉得…呼…”雪因轻轻呼出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每一天都是恩赐。”
“那我得用这次的奖励换个上好的吸尘器,”兰斯一本正经地说,“等你们两个的骨灰被扬了的时候,也好收拾。”
“哈哈哈…那谢谢你咯,兰斯。”
“切。”
*
“殿下辛苦了。”
试炼结束后,不出意外是洛伽南来迎接雪因。
穿过传送通道,眼前已是熟悉的自家大门。
雪因轻轻抬手,示意两侧侍虫们不必伺候退下。特训一周时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疲惫,正打算直接回卧室休息,却见书房门被推开,走出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
雪因……
“他怎么还没有回去?”雪因压低声音询问洛伽南。往常墨尔庇斯半年才回来一次,最多待上半天就会离开。这次加上试炼,都快待了一周。
“您说笑了,雌君不留在王爵府,还能去哪呢。”不同的是,洛伽南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听话反而避而不答,想来多半是受了老师的授意。
可恶。
雪因有些烦闷。他就说试炼结束后,老师居然反常地没有责备他,反而让他早些回家,原来在这等着他。
墨尔庇斯此时甚至穿着睡衣,想来会在这过夜。
察觉到雪因的视线,墨尔庇斯缓步走近。
雪因下意识挺直脊背站直,只觉得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不得不说,这种天敌生理压制无论经历多少次,初见都会让他应激一阵子。
“殿下。”墨尔庇斯行礼倒是恭敬,但气势仍压迫感极强。
而洛伽南在雪因难以置信一脸求救的眼神中,居然退下了!
留下了可怜弱小又无助的雪因强装镇定,眼睁睁看着墨尔庇斯一步步逼近。
一步,两步,脚步声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雪因几乎想要大声呵斥让他停下,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这里不仅是他的家,同样也是墨尔庇斯回来时的住处。可是…为什么今天要靠得这么近!
没有洛伽南和斯卡尔在一旁周旋,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那种孤立无援的境地。
他干脆闭上眼,等待着被墨尔庇斯像小时候那样将他推开。
但预想中的推拒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周围越来越浓重的杀气。狂暴的精神力在空气中震荡,充斥着难以抑制的怒意,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甚至感觉墨尔庇斯灼热的呼吸抵在他脆弱的脖颈。
而现在他是任人宰割的猎物,蛛网上无力挣扎的蝴蝶。
恐惧之余,他不由地思绪发散,有些想笑。这么多年过去,他一直以为早已从那片噩梦中醒来,已经不再害怕被推开、被吞噬。没想到就剩他们两人独处时,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原来他从未真正走出那片阴影。
手臂被墨尔庇斯猛地攥住抬高。雪因睁开眼,对上一双幽暗猩红的眼眸,其中翻涌着暴怒的漩涡。墨尔庇斯的整只手已经完全虫化,粗壮锋利的手指深深陷入他手臂的肌肤,带来一阵钝痛。
“谁伤的你?”墨尔庇斯的声音里压抑着毫不掩饰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