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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顾玉成入宫见了她一面, 那是一个晚霞漫天的夕阳。

濒临西沉的金乌染透半个天际,暮光笼罩着整座宫殿。

霞光中,皇帝更换衣衫、像寻常百姓人家那样与她叙旧。她的脸色被暮光笼罩,两人的身形轮廓都浮上一层灿金,变得柔和而朦胧。

萧丹熙不再咨她以天下之事, 只是问起延州的气候、水土, 问起那里的百姓过得好不好, 问起老师栽种的那一席春韭、一片豆苗。

顾玉成也温和、慈爱地回答她。

几十年过去,伴着夕阳的微风穿过窗牖,吹吹拂动着萧丹熙的发丝。那个年轻、野心勃勃的女孩儿,亦生出满头白发。

在这样静谧祥和的一问一答中,皇帝闲谈家常的语气越来越迟缓,逐渐,太阳彻底沉落下去,昏黑伴随着几丝残晖遗留在天际。她也跟着沉默了好一会儿,释然长叹,说:“姬傅,你一点也没有变。”

还是那样巍峨如玉山,简淡幽深。唯一不同的是,宛若摆脱了几十年尘寰枷锁, 身在浮云之外。

顾玉成道:“陛下却变了很多。”

她不在照世身边的这几年,对方经历了很多从前没有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萧丹熙登基, 顾玉成就再也没有叫过她照世了。

这两个字成为了全天下的禁忌, 一触碰到就要更改, 于是皇帝的威仪吞没了她名字当中的一部分,再多恩情和敬爱,都如过筛的沙砾, 被残留在彼此不能说出口的界限之中。

“……老师。”萧丹熙低声呼唤,她挪了一下位置,靠在顾玉成的身侧,“后人会觉得我是个好皇帝吗?”

“陛下之德……”顾玉成说了这四个字,又微微含笑地摇头,改了要说出口的言辞,“……延州百姓觉得圣人是个好皇帝。”

活在世上的人,比渺茫的后人更为珍贵。

萧丹熙又问:“后人会知道我跟老师从未决裂过吗?”

良久的沉默。

天底下大多数人,其实依旧对皇帝和太师的关系抱持着质疑态度。

她对一个权倾朝野、富可敌国的辅政大臣,应当爱恨交杂,应当在一片真心中掺杂着数不清的怀疑。这才是帝王家的情天、恨海。

顾玉成说:“我知道。……我知道。”

萧丹熙低下头,将手伸过去握住姬傅的手。她病弱消瘦,而姬傅的手苍老清癯,掌心带着一层握持农具和锄头的痕迹,她在延州打理菜园,打理一片青绿的幼苗……

像一棵枝叶广袤的巨树,用根茎绕住了一片贫瘠土地,非要在这片贫土上种出成果来。

一滴温热的泪落在顾玉成的手背上。

她在心中徐徐长叹,伸手想要抚摸萧丹熙的头顶。可那是一片错杂着白发、被金龙玉冠笼罩着的地方,至高的掌权者总有一片深渊般的欲望,要别人敬畏她,又要别人爱她。

顾太师很多时候便在这片深渊里,想要触碰时,大多又收回。

此刻余晖散去,天际微微有星光闪烁。两人接着闲聊琐事,讲述顾梅新养的那盆兰花如何娇贵、讲述顾棠和七殿下的婚事……说起当今的小太女,那样聪敏灵慧。

在这样悠然的闲谈中,时而有眼泪落下。顾玉成什么也没有问,她知道一个不擅长流泪的人,只会在感到足够安全时才会哭。或许为了她赐死两个女儿的那道旨意,或许是为了不可知、不能窥测的未来。

这山河万里,是不是交托给了一个最好的人选,只有百代春秋后才有答案-

六月二十,燕王大婚。

三书六礼由礼部和太常寺共同协办,钦天监择选吉日,昭告天下。

亲迎礼当日,萧涟前往告庙。在祖庙中由礼官诵读祝文。随后更换礼服拜见皇帝,聆听训诫。

这是“母父之命”的象征。本来凤君该在皇帝身边,可惜凤君和温贵君均早逝而去。

拜别母亲后,萧涟登上朱牙翟羽车离宫,鲜红仪仗一路延绵。他戴着一件黄金打的、特别沉的翚雉双凤冠,默默地算了一下时间——这个时候,她应该在接受册封礼吧?

驸马都尉是加官,这个册封礼没有什么实质性意义,只是礼仪不可不走。

两家长辈都在盯着,顾棠自然老老实实地一路把礼仪走过来,一路按着安排走完礼制,为了保持一个完美的微笑,脸都要笑僵了。

走完大部分流程,她终于在顺和门前见到了萧涟。顾棠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僵硬的肌肉恢复活力,笑眯眯地骑着马迎上去,将七殿下接回自己家。

两波人汇合成了一条鲜红的赤色河流。皇男出降,道路早就提前清理准备过,沿途乐声不绝,却没有丝毫杂乱。

双凤冠前方有一帘珠玉幕,遮挡着他的脸庞。萧涟拨了一下身前的红纱,穿过珠帘望着她的侧影。

顾棠平日里洒脱随性,除了官服外少穿如此艳丽之色。她的墨发之间缠着一条朱砂红的发带,随风轻扬,神姿高秀。

她转过头,两个人的视线忽地触碰上。顾棠看了一眼他轻轻拨开翟车红纱的手,又扫了一眼两侧的礼官,眉尾微动,硬是偏过来,让追云踏雪把紧挨着车驾的随行宫侍给挤开。

宫侍弱弱地叫了声“燕王殿下”,看礼部的几位大人似乎也没有说什么,只好退到后面去。

顾棠一靠近过来,萧涟反而甚是不好意思。他松开红纱,一派端庄的坐回车驾内,旋即听见她借着奏乐掩盖的声音,明明声音不大,却还清晰地传进车内。

“累不累?”顾棠问他。

萧涟点头,然后扶了一下冠,没再动。

一路百两彭彭,八鸾锵锵,整条街巷俱被亲迎的鲜红色泽笼罩。燕王府前,顾棠接萧涟下车,他的手有一点凉,似乎太紧张,顾棠便用力握住:“我带你去见母亲,别害怕。”

萧涟紧攥着她的手指,却说:“我没怕。”

顾棠微微一笑,假装要松开手,才抽开一节手指,他马上追上去用力捉住,然后目视前方,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她轻笑出声,就感觉七殿下用指尖捏了捏她的指骨,不让她笑。

一应礼节完备,见过顾太师后,萧涟前去内帏婚房等候。前庭尚有婚宴要顾棠应酬准备,皇帝嫁男,自然是一场大宴,席面三日不止,上宴王侯、下宴百姓,府中仆役穿梭不停。

顾棠为自家好友特设了一桌,当然这饭也不是白吃的。唐秀、冯玄臻两人还没祝她成婚,灌不成她的酒,反而被顾棠拉着挡酒。

冯玄臻也就罢了,军伍中人喝点酒也还应付得过来。唐大人可是三杯下肚,立马就晕头转向,不过她醉了竟也很好打理,只是冷着脸发呆,反应慢好几拍——酒品如此好,令人叹为观止。

顾棠千杯不醉,来者不拒,等到跟武胜、宗飞羽等人应酬一阵后,第一次产生了装醉的念头——谁要跟你们喝到天亮?现在天都黑了,我要回去洞房了!

她假装头疼,将身边的亲卫从背后捞出来,用江淬、江锻这对姐妹的魁梧身影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撂下一句“交给你们了。”

两人如临大敌,这还是她们做燕王亲卫以来第一桩由王主如此吩咐的大事。

姐妹俩立即正色,刚想说句“不负所托”,一扭头,顾棠已经消失了。再一转过来,敬酒的人将这片地方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顾棠趁机抽身,快步前往内院。

此刻明月高悬,万里无云,是个晴朗夜晚,婚房前由内侍长带着宫侍守着,见顾棠前来,宫侍俱低头行礼。

她随手免了,迈入门槛,忽然回头叮嘱内侍长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用开门,她会照顾好新郎的。

照顾……?

内侍长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他开口欲劝,想到顾棠以前来三泉宫跟自己家一样,也就咽了回去。

婚房的门徐徐关严。

顾棠走进内室,绕过摆在当中的那架玻璃牡丹屏风。她走近了,也不说话,先是抬手解开衣扣,把身上那件最重的婚服外袍给脱下来。

萧涟听到衣服摩挲的声音,抬首看了她一眼,忽然直觉地感知到一阵危机感。

她怎么有一种……忍了好多天这次要狠狠探讨房中术的意思。

他默默向床榻后方挪了一寸。

顾勿翦最讨厌的一点就是一爽起来就不在乎别人的感受,明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还是能轻易挑动起小郎君的弱点……就这么一点点甜头,还总会让人上钩。

顾棠脱掉外袍,又将身上的配饰取下来,随手丢在桌椅那边,一边解开内衫的盘扣一边走过去,俯身压过去,膝盖抵在榻上。

萧涟浑身汗毛倒竖,紧急闪避了一下,双凤冠啪地一声撞在右上角,细碎的珠帘和金饰乱颤。顾棠低笑出声,伸手把他的冠取下来放在一旁,弯眸望着对方。

“勿翦……明天要大清早一起去太庙行礼,入宫归宁……啊。”

顾棠已经凑过去把他整个压倒在身下,她捧住萧涟的脸庞,也不出声,只是一头猛扎下去,在小七的脖颈边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猛蹭。

他身上有一股草木和水露的清润气息。

萧涟整个人被按在锦被的被面上,顾棠力气那么大,她这么猛女撒娇,他感觉骨头都被揉搓了一遍,身下的床榻一阵颤抖,礼服揉成一团乱麻。

顾棠按住他的肩膀,飞快地在萧涟脸上亲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萧涟被压得呼吸不畅,“明天还要——”

顾棠又搂抱住他,眼睛亮晶晶地道:“我攒了一批新书,我们学学。”——

作者有话说:后面还有一章。

第112章

萧涟:“……”

他就知道。

顾棠动作飞快地从床榻下方掏出一个柜子,柜子里放着好几本连封面都不忍直视的图册。她拿着书重新扑上来,解开小七身上的衣衫,捧着他的脸猛亲一口:“来吧!”

这两个字将是顾棠今晚说的最后一句能播的话。

两人在榻上研习到深夜, 直至鸡鸣。萧涟才在她臂弯间小睡了一会儿, 手脚还发软, 一点点力气都没有, 顾棠却又精神很好地在他耳畔说:“其实还挺好捏的。”

萧涟:“……”什么?

她说的是……他从疼痛的末端肢体感觉到对方话语的含义,顾棠很不要脸地又捏了两下,萧涟眼眸一点点睁大,抬手打了她两下,抬脚要踹过去都一阵气力不济,狠狠咬了她一口:“松手!”

顾棠慢慢松手,又盯着掌心看。萧涟赶紧把她的手拍掉,脸颊滚烫得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中怒道——我要跟祖宗状告她!

……告她……她……

……罢了, 这种事还是别让列祖列宗知道了。

礼成次日,顾棠陪萧涟入太庙行礼, 进宫归宁。

整个三泉宫的人马都归进燕王府,作为一等侍仆的李泉自然也是陪嫁的一部分。

林青禾跟他很熟悉,而且知道他跟妻主有一丝欲言还休的情意。阿塔里虽不知道,但两人给正君奉茶时,他隐隐感觉到当时在正君身后的李泉,露出那种似乎很羡慕两人的眼神。

……羡慕……给他主子奉这杯夫侍茶?

“哎, 哥。”阿塔里这个时候才乖乖叫林青禾哥哥, 他凑过来悄声问,“他对咱们妻主是不是有点儿……”

林青禾想起李泉在面前说的那些话,竟然心平气和:“他做饭很好吃, 妻主很喜欢。”

阿塔里警铃大作:“他也是个狐狸精!”

林青禾看了看他的金发蓝眼,高挑长腿,一把窄腰,穿着紧窄收腰的胡服,心中无语凝噎。

果然同类相斥啊。

除了李泉外,三泉宫的小狗小猫也跟着嫁了过来。换了个环境,一猫一狗照旧打得上蹿下跳。

顾太师暂时留京,跟琅琊王商议过几次。顾棠婚后不久,王家便派人将王别弦接了回去,并捐赠了一笔香火钱修葺法华寺。

琅琊王远离朝政,顾太师更是早就断了和其她门生的来往,两家长辈经常在一处观花品茶,王别弦便跟随至燕王府……只是很多时候,他见不到顾棠。

顾棠国事缠身,光是成婚后多休息了几日,许多凤阁不敢轻易决断的事务便积压起来,这会儿还在宫中呢。

她后院其实人不多,目前也就表哥和两个小侍而已。王别弦跟表哥下棋,心魂不定,踌躇犹豫地看他,不知道萧涟到底知不知道。

他不说,萧涟也不告诉他,下棋过了中盘,李泉上前来换茶、送一盘香软清甜的豆沙透花糍,轻声道:“殿下,还有两刻钟大人要下朝了,按着您的吩咐,我给大人备了玉露团和松仁宝阶糕。”

在燕王府,不加前缀称呼的“大人”,便只有燕王。

“嗯。”萧涟停了一下,“她不爱吃清苦的茶,换成……给她换一盏龙团凤饼。”

李泉退下后不过片刻,王别弦便心神不宁地走错了棋。萧涟微微一笑,抵着下颔望向他:“我不会生气,也没有跟她吵架。”

王别弦蓦然抬眸。

萧涟神情平静,似乎思考了好一会儿。他缓缓道:“如若易地而处,我一定比你更难冷静。她这样的人是你的青梅竹马,换了谁都不能忍受今生无缘……不过,我不是可怜你,表弟,我只是心疼她。”

王别弦没想到他完全知道,是二姐姐立刻跟他说了吗?

两人竟然能坦诚相待到这个地步,连一丝一毫的私情都剖白以对,哪怕是对别人的感情,二姐姐也毫不欺瞒。

萧涟接着讲下去:“……你可能自己都不清楚,勿翦其实一直对你旧情难忘,就算她不能娶你,也会一辈子把你当做亲弟弟、想让你幸福。……可是不在她身边,一切世俗所称颂的妻夫和谐、齐眉举案,都显平庸。”

“勿翦会为你伤心的。”

他最后道:“她想要的东西,没有什么是她该得不到的……不管何时何地,我都是她毕生的盟友。为了她,我可以背叛自己。”

王别弦怔愣许久,他低了下头,抬指轻拭眼角:“……多谢你,哥哥。” -

顾棠婚后日子过得太舒坦,一被逮回去上班,处理公务的怨气比鬼还大。

范元辅告病,在家休养,由顾棠代掌凤阁枢印。皇帝几乎不接见除了她以外的人,连凤阁大学士要面圣,也大多见不到。

“咱们几个人不行,干不过来。”顾棠道,“温大人,户部和工部新任官员都没有授大学士职衔,我写个折子请陛下为凤阁增添阁臣。你觉得谁比较好?”

顾棠一边问,一边打开技能,瞥了一眼自己的统御加成。

除了她本身的技能加成外,还有额外的+9,是来源于云儿的技能唇齿相依。

唇齿相依(每当有一位官员诚心拥戴,自己和自己最亲密之人的统御均上升1,当前加成为9。)

这个“诚心拥戴”条件是很苛刻的。顾棠感觉自己面前所有人都视云儿为新主,可加成却很苛刻地只提供了+9 ,满朝王侯勋贵只是碍于顾棠的权势才那么说,表演得心悦诚服,心中其实对这个小太女很不以为然。

顾棠要为云儿换一套能干又衷心的班底。

她这么一开口,温清晏便打开手中的名册,她随身带着一本记录各个衙门官员的名单,上面写着籍贯、出身、历任,还有师门和一些其他关系。

吏部在安排官员时,总是能权衡妥当,很依靠温清晏的端水功夫。

但这时候再端水已经不合适了,温清晏瞥了一眼燕王殿下的神色,立即报了几个人名。

这几人出身寒门,是满朝最为拥护燕王殿下的,为此,还跟那些世家娘子街头斗殴,打了一顿,吵嚷得人尽皆知。

要不是顾棠态度平淡,对这种积极表现没什么感觉,讨好谄媚的手段可不止于此。

顾棠琢磨了一下,却道:“温大人将名册放在这里,我细看看,待明日再上这个折子。”

温清晏点点头,将册子交给她。

顾棠让众人回去,独自在栖凤阁停留片刻,就在她翻阅名册时,忽听叮的一声响,这次的响声十分清脆悦耳。

主线任务三:托孤寄命(已完成)

你的行动将会决定梁朝未来百年的兴衰延续,本任务共有三种结算条件。

让康王之女萧云衢存活至15岁(4/15)

含实物折银的情况下,使大梁的年税收达到2000万两(2000/2000)

含农副业折银的情况下,使大梁五成以上的家庭年收入达到30两(27/30)

触发结算条件。获得自由技能点5,获得一次道具进化机会,可自由选择进化道具。

【太女·萧云衢】好感度已达100,增加新技能,可在其面板内查看。

自六月起,户部开始通知全国各地收夏税,竟然这么快就达到结算条件了。

顾棠今日还没去看云儿,新技能可以一会儿去太极殿看一眼。她转而看向主线任务奖励的道具进化机会。

她的目光先移向自己的扇子,见到扇子的面板旁边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加号,一旦点击这个加号,似乎就会给道具提升品级。

顾棠收起折扇,先从高品级看起,从五谷丰登印信、太虚回声典籍,寻生定死堪舆图,一路按着品级看下去。

在小加号的后方,能提示出升级后的效果。

五谷丰登·印信(绝品):点击后升级为红色神品道具,增添农业科技树功能,可指定官方及民间共同发展某一项农业科技,研究速度为150%。

太虚回声·典籍(绝品):点击后升级为红色神品道具,增添查询人物所需任意隐藏数值的功能,无冷却。

寻生定死·堪舆图(绝品):点击后升级为红色神品道具,驱散大梁境内全图迷雾,可察看境内任意地点和当地人物。

……哇。

我到底对哪一个能割舍得下!

顾棠咽了下唾沫,她知道神品道具特别难抽,就算她运气这么好,也一个都没抽到,看过这三个增添技能的描述后,她都没兴趣再往下翻了。

虽然这么想,顾棠却还是一路看下去,最终重新调回目光,对着前三个一阵沉思。

什么叫农业科技树,科技树长什么样啊?

什么叫可以查询任意隐藏数值,我要是想查究竟哪几个人真心支持云儿,查询忠诚值和信任度,是不是也能看到?没道理只有小七有信任度啊,别人的肯定也有,只是不给我看而已!

驱散全图迷雾,可以查看当地的人物,就像是在各地都放了只有她能看到的监控器,像是天上有一颗只属于我的通讯卫星。

顾棠思考了好半天,拿不定主意。她眼角余光瞥见温清晏放下的名册,尝试着用没升级的太虚回声搜索一下。

她在典籍上写上官员名字,对方的资料浮现出来,比面板和名册上呈现的都更加详细。

顾棠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琢磨半晌,点了第一个。

虽然云儿需要一个好班底,凤阁也缺人,但目前已有的功能已经足够她慢慢筛选出来,最多就是费点功夫,考验她识人的眼力。往后不行还可以慢慢换,时间充裕。

但农业科技树!

吃饱肚子刻不容缓,顾棠不相信有人能拒绝在封建社会吃饱饭的诱惑,连她这个并不缺吃穿的人都心脏砰砰跳,一股种地的欲望涌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顾棠:娘,咱家豆苗有救了!

顾太师:?

第113章

点击升级后,面前五谷丰登·印信的面板也随之变化,上面的字样颜色改变,从金橙色过渡成一片正红。

五谷丰登·印信(神品)

可以被刻上名号及姓名的私印,仅需所有者轻轻雕刻便能成形,可随时抹去重新刻画。

被动效果1:持有此物品时, 政治+10

被动效果2:持续在实际控制的国土疆域内提供光环效果, 农业科技研究速度为150%, 可指定官方和民间共同发展。

被动效果3 :随机使一郡之地的当年粮食产量格外增加15% ,冷却时间一年。

被动效果4:增添农业科技树功能。

升级为神品道具后, 效果2从以前的额外增加15%,改成了固定150%的研究速度,并且可以特别指定。而新增的效果4后方有一个展开符号, 点击打开后,共有三个分支。

这三个分支只有最前面的第一项是解锁的,剩下的科技需要将第一个学习完成后才能看到。三个分支分别是作物选育、精耕细作、收获加成。

作物选育的第一项是解锁新作物——马铃薯。

……土豆!

很多顾棠在上一世司空见惯的农作物还没从域外引进。顾棠思念马铃薯已久,还以为要几百年后才会从原产地传进来,她总不能为了薯薯远渡重洋,探寻这个世界的美洲大陆吧!

那对薯薯的爱实在是太狂热了。

顾棠看向另外两个分支的第一项,一个是获得新农具改良,一个是额外的作物收获加成。

她还是决定跟心爱的马铃薯见面,毕竟这种作物高产且耐寒,生长周期短,

解锁新作物——马铃薯。此后两月内,将会在全国各地陆续发现此作物。

顾棠扫过系统提示,心想最好能有地方官一经发现就上报,她跟户部商议试着在某些地区推广,就能让马铃薯快速繁殖。不过没人上报也无所谓,她会派人去寻访,顶多是得到的慢一点。

关掉科技树,顾棠将官员名册收好,前往太极殿见云儿。

萧云衢成长飞快,词汇量和语言能力增长迅速,这时候已经能很有条理地跟大人交流了。她乖巧坐在殿内的小桌案上看字帖,对面就是顾棠一贯所坐的位置。

顾棠还未入殿,萧云衢忽地感应到了似的,提前放下写字的字帖抬头望过去,果然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由远而来。

她马上多了不少小动作,想起身跑过去,想到姥姥在上首,屁股扭了两下只得坐下。瞥见砚台未开,墨痕不浓,又伸手临时主动研磨了几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老师。

顾棠入殿先行了礼,转而看向云儿。萧云衢这才守规矩、很礼貌地起身行礼,声音脆生生的:“给姬傅请安。”

云儿行的是揖礼,是徒女的礼节。顾棠看了一眼皇帝,更客气地还了半礼,微笑道:“臣给太女请安。”

上首的皇帝没有开口,扫了她一眼,继续看手中翰林院新修的图志典籍,心中却想,这时候装模作样起来了,你偷偷带我孙女出宫放风筝、翻墙爬树、搂着她骑马钓鱼的事儿,当朕全然不知么?

顾勿翦没把云儿当外人,自然,也没把云儿当皇储。萧丹熙喜忧参半,见两人沆瀣一气,无论去做什么了,回头口供都串通得天衣无缝,也只好视而不见。

云儿已经很聪明懂事,顾棠不想让她的童年完全拘束在宫中。她走过去坐下教授云儿写新的字,看到对方面板上浮现出一个新技能。

心有灵犀(能朦胧感受到她人的喜爱与厌恶之情,并对忠诚高于80%的人物产生更多好感)

……咦。

刚刚她在殿外时,云儿提前发觉,就是因为这个新增技能感觉到了吗?

顾棠教她写了一会儿新字,脑海中忽然一动,凑过去跟云儿贴耳低声道:“明日散朝时,姬傅带你去认各位大人的脸,教你她们的名字怎么写。”

萧云衢意识到现在是悄悄话时间,她鬼鬼祟祟地看了下祖母,小声道:“认她们的名字,干什么呀。”

顾棠道:“方便你写下来。你喜欢谁,觉得谁好,就把名字写给我。”

萧云衢歪头想了一想:“那要是都不喜欢呢。”

顾棠道:“姨母给你换一批。”

云儿显然不清楚她顾姨母口中的“换一批”究竟是何意。她又悄悄道:“要是云儿讨厌她们,怎么办呀。”

顾棠道:“……这个好办,我教你写照准两个字,以后姨母上个折子砍你讨厌的人,你就这么写——”

上方忽然响起一声咳嗽。

两人顿时老实,顾棠立马回归正题,不再说那些听着都很可怕的话。萧云衢也提高声音诵读了几遍新学的字,握着笔慢慢地写。

萧丹熙虽没有听见两人在嘀嘀咕咕地具体说些什么,却猜得出那一定不是什么很得体的事。

云儿学得时间差不多了,顾棠正待告退。皇帝却只让云儿回去,留她在殿内。

殿内的香炉焚着龙脑香,日光映照,紫烟微荡。萧丹熙放下所看的典籍图志,本欲开口,又一阵压抑不住地咳嗽。

宫人上前服侍,皇帝丢掉沾了一丝血痕的帕子,扔到一旁,闭目道:“……推行新政后,今年的夏税收得比往年充足,户部也不用再紧巴巴地当这个家了。前几年战事不断,国库空虚,能这么快缓的过来,是你的功劳。”

顾棠要是有尾巴,这会儿保准翘起来。可惜她没有,这份得意之情也就并未泄露,只是话语略微上扬:“这都是陛下如天之德、圣恩浩荡,群臣百姓都念着帝母的恩情。”

这话虽然别人也说,可是从她嘴里说出来滋味却不同。萧丹熙打起精神,她缓缓道:“朕身体不适,很多事也没气力仔细盯着。你先前上的那个折子,常平仓改政的事,再讲一讲。”

顾棠点头,缓缓地再讲述了一遍。

她提出的具体内容,其实就是以宋朝提出的青苗法来修改常平仓制度,将这一项巨大消耗改成增收手段,大概跟现代的农业金融差不多。

这项措施最好从延州开始尝试,延州的地方官员和风土人情是顾家最熟悉的,如果在延州都冒出了重重困难,就可以考虑先搁置下来,先把地方的执行层、各地官员治理明白。

吏治如果出了问题,那任何新政执行下去都会有漏子可钻。顾棠并没打算一夕之间就彻底解决,但她有得是时间。

“可行。不过要缓缓地来,将好处说与百姓,最好还是……”皇帝沉思半晌,看了顾棠一眼,“从你老家开始改。”

顾棠正好也是这么想的,有母亲坐镇,老家的地方官头上压着如此德高望重的恩师,想必也不敢贪功冒进、借着政策盘剥。

皇帝跟她商议国事,这一次,圣人没有再因为身体原因而休息,反而强撑着详细问询,将接下来一年、两年,甚至三五年的规划都一步步探讨计议。

两人共同认可的国策,由大宫令代为记载下来,整理清晰。直至深夜,萧丹熙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忽而提起:“你的婚事已毕,太师为何迟迟不返?”

她还以为太师还会进宫呢。

顾棠还沉浸在问答当中,下意识道:“母亲在跟王家……呃。”

她急刹了一下,猛抬头。皇帝面前垂着冕旒,看不清表情,冷不丁接道:“议亲?”

皇帝调查过她曾经定过亲的人家,尤其听过王别弦的名字。

顾棠大惊,心说陛下你监视我!又想起陛下喜欢监视别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皇帝不阴不阳地笑了两声,语气不重地骂了句:“风流荒唐,涟儿过门才多久?”

顾棠没好意思说小七是支持的。七殿下这样的性格,“支持愿意”这四个字落在他身上,外人肯定觉得他没准儿憋着坏在想办法,连陛下估计也是这么想的……但顾棠就觉得小七才没那么坏,他是个特别善良的人,肯定不忍心看阿弦受苦。

她的滤镜不仅厚,而且很诡异。

顾棠老实地低下头,露出特别诚恳、甚至有点无辜的表情。皇帝看得一阵额角抽痛,她有时候觉得这个世界没顾棠不行,有时候又想猛地起身折根藤条开始抽她——

萧丹熙深呼吸,吐气,冷哼一声:“半年后再娶。”

顾棠还以为她不让呢,原来只是缓冲一下,马上小鸡啄米点头,顺着她道:“臣明白,臣省得。” -

次日朝会,陛下未至,百官像以往那样行了礼散去。顾棠便在暗处悄悄领着云儿,隐在一个不被众人发现的角落,跟萧云衢一个个介绍。

“这是范元辅,范老大人。”顾棠道。

萧云衢点点头,神情清澈,没有什么变化。

“这是卢知节卢尚书……”

萧云衢依旧只是点头。

“这是……”

顾棠挨个顺着教她认人脸,又顺便将百官们的名字用手指写在云儿手心里。忽然间,云儿歪了下头,看着官员队伍道:“我喜欢她们。”

顾棠跟着望去,见到唐秀和冯玄臻并肩而行,一文一武,谈笑风生。

冯玄臻是那九个人其中之一,并不让人意外,只是唐秀整日没什么表情,冷冰冰地少言寡语,倒看不出来。

她是个千古直臣,要是顾棠提出让她升任、入凤阁,简直是给自己找罪受,万一日后有什么政见不合,吵嚷拳击起来,天蕴一介文臣,这个小身板,她哪里好动手?

顾棠虽然这么想,却还是觉得云儿眼光不差。唐秀政治极高,人品又好,整顿官场非她莫属。

就这么片刻下来,萧云衢已经学会不少人的名字,也记住不少人的长相。她忽然抬头看着顾棠,也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脸,说:“姬傅。”

“嗯?”

“我娘长什么样子?” ——

作者有话说:后面还有一章哦。

第114章

顾棠捧着掌心的小册子,动作微滞,晃了一下神。

她记得萧延徽最爱穿五彩斑斓的衣服、佩戴错金镂彩的首饰,远远走来,日光下闪烁耀目,像一只……闪闪发光的移动灯球。

顾棠微微一笑, 说:“你娘长得英武不凡, 俊美非常。”

萧云衢努力想象, 发现这是特别空洞的几个字,放在哪个长得不错的女人身上都成立。

顾棠便又笑着说:“她习武之人,身形健拔,立如松柏,一双细长的丹凤眼,不怒自威。”

萧云衢瘪了瘪嘴,圆润小脸鼓起来:“我是不是不像娘?”

顾棠低下身跟云儿平视:“要是你真的特别像她的话……啊, 那姨母就不会陪你特别久啦。”

萧云衢呆了呆,双手抓住顾棠的衣袖,又抬手捧住顾棠的脸,表情很严肃地道:“不可以。姨母不可以离开我,要陪云儿一辈子,陪我一辈子。”

她用力重复了两遍。

顾棠微笑道:“你以后也这么说吗?”

萧云衢答:“我什么时候都这么说!”

她还很小, 不知道自己的承诺具备某种契约般的力量。这样一个孩子,就算以后反悔, 像她母亲那样为了山河万里而翻脸无情, 顾棠也不该跟她计较, 更不该把一个孩子的童言当真。

顾棠握住云儿小巧的手腕,牵着她的手道:“要是你真的很像你娘的话……等到你长大了,就会想尽办法离开姨母、摆脱姨母,把我赶走,或者是……”

还有更令人唏嘘的结局,顾棠没有说。并不是她觉得云儿肯定不会那么做,而是认为自己到时候会像母亲那样卷铺盖跑路,把萧云衢的一堆亲戚打包带走——嗨呀,你会同时失去姨母和舅舅的哦?

她没这么说,萧云衢却过分聪明地感知到了危机。她盯着顾棠的眼睛,忍了又忍,还是马上鼻尖一红,眼眶蓄起要落不落的眼泪,亮晶晶又可怜兮兮的:“不要。你不要离开我。”

把云儿惹哭了,顾棠便后悔跟一个小孩子说实话。她正想抱住云儿安慰,萧云衢却又问:“为什么我娘想要赶走你?”

她紧接着又说:“那姨母讨厌我娘吗?”

……真是亘古难题。

把顾棠难住的问题不多,这还真算一个。她摸了摸鼻尖,很想撒谎。可是萧云衢从小到大都对谎言很敏感,她思考片刻,决定修饰一下语句,说:“因为你娘觉得……我对她要求太高了,她做不到。”

萧云衢怀疑地想了想,说:“云儿不会因为这件事不跟姨母好的。我要一辈子跟在姨母身边。”

顾棠看着她没说话,唇角微扬,心里却想,什么啊,跟你娘说的好像。

小时候慎雅也这么说,不过比这还夸张,稍微不同的地方,就是她当时说得是“我不会因为任何事放弃你,你一辈子都能待在我身边。”

顾棠点了点头,跟云儿道:“这就是症结所在,我不喜欢你娘的原因,就是因为她总觉得全世界都得绕着她转。”

萧云衢大受打击:“姨母讨厌她。”

不知道是怕顾棠也讨厌自己,还是觉得娘亲的形象发生了一丝变化。

“不。”顾棠纠正,“是不喜欢。”

萧云衢略显迷茫:“没有不一样。”

“很不一样。”顾棠再次纠正。

两人正在角落针对这个问题辩论,迎面忽然冒出来一个身影。

是严鸢飞。她毕竟武将出身,又格外直觉敏锐,是唯一发现两人在暗处的人。严鸢飞先是行礼叫了声“太女殿下”,又挑眉看向顾棠,说:“大人什么时候将殿下接到这里的?有什么事光明正大的——”

话音未落,萧云衢转过头来,严鸢飞见她眼睛红彤彤的,鼻尖也一片泛红,脸上残留着泪痕。

她呆了一瞬,脑海中发出一声尖叫,立刻抽出手帕给太女殿下擦脸:“顾姬傅欺负人了吗?殿下,她是不是训斥你了!”

不等回复,立刻又怒视顾棠:“燕王,再怎么说殿下还很小,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话以资鼓励!”

谁知顾棠还未开口,萧云衢便自行接过手帕,笨拙又认真地擦了脸,说:“姬傅没有说什么很坏的话,我要跟姬傅一辈子在一起。”

顾棠看了严鸢飞一眼,淡定:“你看?”

严鸢飞无语凝噎,觉得她脸上略有些得意之色,可是仔细一看又发现不了。此时,萧云衢将手帕还她,说:“谢谢……”

声音一停,云儿仰头看向顾棠。顾棠道:“严鸢飞严大人,字跃渊,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这是《诗经》,你日后要学的。”

萧云衢便接着道:“谢谢严大人。”

“不敢。”严鸢飞马上回复,看着萧云衢伸出手拉住顾棠,跟顾棠离开,孩子小小的脚步要时不时紧赶几下才能追上她。

抱一下能怎么样,她才多大! -

有云儿挑选,顾棠重新选拔几人升任各部堂官,由圣人批红准许。

唐秀任工部尚书,授栖凤阁大学士。

工部此前都是庄惟天的人,随着她一死,这些人中沾亲的被株连,故旧门生大多贬黜不用,或是外放、或是黜为白身。

此刻的工部空荡荡,顾棠便起复了当初被庄惟天找个借口罢官、赋闲至今的柳悯。

与此同时,青苗法也在延州的几个郡中推行,先由这几个地区验看成效。两三个月后,先到来的是发现马铃薯的消息,其中幽州布政使对其大加赞扬,对这种植物赞不绝口,要送一车进献给陛下,请陛下命名。

哎呀,有眼光!

顾棠以凤阁名义回文,让她立刻送进京来,请户部主管农政的官员编撰进农书里,钻研习性,改良种法。又暗搓搓建议皇帝——要不就叫土豆吧!

她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太过期待,皇帝都有些不解。不过这种小事,也就顺了顾棠的意思。

九月,寒气渐浓。

母亲已经说定了亲事,不过按照当初陛下的要求,半年后再过门。如今已过了三个月,大致会在年底来办。

这三个月内,李泉已经试探出所有人的口味。他早就知道顾大人和七殿下爱吃什么,尝试了很多新的菜品和糕点,手艺精湛,简直是极品饭灵根。

不光如此,他还研究出适合顾太师的膳食,照顾到年迈之人的脾胃,连顾玉成都对他有点印象。

真是好努力!

后院内帏都是萧涟在管,李泉又是他的陪嫁,顾棠没有直接开口,而且她也不急,每天笑眯眯地看着小老鼠急得团团转,恨不得坐在自己腿上喂饭。

……还怪萌的。

当初在三泉宫时,他还是个青涩、笨拙,没什么见识的少男。几年过去,出落得愈发钟灵毓秀。以前嫩得滴水、脆得硌牙,这会儿光是滴水了。

到底滴没滴?顾棠偶尔会心眼儿很坏地瞥他一眼,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对方腰下的衣衫。

她的目光,李泉能全盘接收到。

别的不说,他在捕捉顾棠偶尔传递来的微弱信号这方面,可以算得上熟练。她略有一个柔和的眼神,李泉便不住地、干巴巴地吞咽,喉结在薄布下轻|颤,连被她注视的地方也忽地一烫,每块骨头都丝丝缕缕地渗着一股热意,快要冒出烟。

……都已经是陪嫁了,还要这么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他自己几次勾引顾棠,都被那个叫阿塔里的坏蛋胡郎半道截走,那个狐狸精顶不要脸,叫得二里地外都能听见。

秋高气爽,正值晌午。

李泉像往常那样整理床铺被褥,将殿下的衣衫收好、拿给府中的仆役浣洗。他将那件衣衫拢在臂弯之间,忽然发现下方还有一件。

是顾棠的衣服。

往日林青禾会提前取走,好好检查一遍衣物可有损坏,但凡抽丝脱线,有一点儿不妥,都不能再给燕王殿下穿,否则有失体统……所以李泉即便在最近的地方侍奉,都很少见到顾棠换下来的衣服。

他愣了一下,心脏怦然一跳,脸色一下子烧了起来。

李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别这么没出息,他可是正儿八经的陪嫁!他深呼吸了几下,将顾棠的衣服拿起来,指腹轻轻地抚过上面的绣图。

这是一件玄底金线的亲王常服,上面残留着一股水墨气息,似有还无。这股气息特别熟悉,从她在三泉宫做待诏女史时,身上就有浅浅的墨香。

李泉摸了半晌,心里一下子被填得满满的。他想起顾棠以前就对自己很好,就算他流露出浅薄、卑鄙、甚至阴暗的一面,顾棠也平静不变,淡淡一笑,仿佛他露出全部的卑劣,于她而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似乎只要他一心一意,她就不吝温柔,绝不会突然间贬低伤害他。

她太稳定了,像是一种永恒稳定的物质。李泉没办法不痴迷,他是在遇到顾棠之后,才知道什么是“安全感”的。

就像这件衣服,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要做什么龌龊的事,是觉得她的气息留在上面,安全又幸福。他便大着胆子,把衣服抱在怀中,低头将脸庞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幸福。

……就是有点、有点……

有点不像好男人……

李泉被幸福感填满,他微妙地产生了一些忮忌心,可是林青禾收走衣服应该也不会像自己这样……他喉结微动,忍不住又亲了亲衣服上的绣纹。

就在这时,一股力道忽然从腰间传来,一只手臂揽住他的腰向后一拉,李泉吓了一跳,脊背抵上她的身体,听到衣服的主人在耳畔说:

“咦,做什么?”她低声道,“非礼我?” ——

作者有话说:顾棠:哎呀,非礼我,被我发现!

李泉:QAQ

第115章

他的腰身纤瘦,随手一揽,便能感觉到分明的骨骼线条。

掌下的身形因惊慌失措而僵硬,李泉愣了下,转头想看她,却被这只手微妙地牵引了一下,她似乎没怎么动,他便被带着转过身来,后腰抵在了桌沿上,还不小心将桌上的陈设花瓶碰的微微晃动。

室内的一应摆设玩器都极其昂贵,而且东西坠落的声响会引来旁人。他吓得连忙要去扶,顾棠却将他的手腕按在桌上。

花瓶晃了两下,不动了。他的心却还摇曳未定,抬眸看向对方:“顾大人……”

府上大多称她殿下,李泉旧习难改,一着急就叫回原来的称呼。他仓促地把怀里的衣服打理几下,耳根通红,脸颊更是红得滴血:“……不是……非礼。”

“那是什么?”顾棠凑近一点,勾着他的发梢绕在指间,“单纯的下流?”

李泉不知如何回复为好,他紧张得词穷,体温迅速上升。她的呼吸徐徐靠近,热息蔓延在脸颊一侧,于是这片肌肤像是着了火,他竟然找不到修饰自己想法的借口,唇瓣微动,说得是:“……对不起。”

……当然不是这样,怎么会晕乎乎的承认!

顾棠听得笑出声。

她将李泉环在桌案前,胸口正贴在他。这么一笑,胸腔的震动便传递过去。

他呆呆地看过去,望着她含笑的眉眼,胸中涌起一股激荡的河流,随着对方的笑声冲刷着骨骼和神经。李泉坐立不安,又突然被注入了一股劲儿,抬臂环住顾棠的脖颈,稍稍提高了一点声音:“对不起……可是,你完全没有生气啊。”

李泉被她压住的腿微微一动,勾住她的衣摆,随即凑过去,他容颜清俊,像一株下过雨水淋淋的翠竹。

就像完成一项未竟事业那般,他做足了准备,演练过千万次,却还那么青涩地勾引她,轻轻贴上她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