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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被簇拥在最中间的青莲也是唯一一朵没有绽放的青莲。

蔺庭洲手指轻轻点了点莲苞,含苞欲放的莲花缓缓绽开来。

苏唐看见中间的莲蕊上放着一串血红的玛瑙珠串,和缠在蔺庭洲苍白指尖的红色佛珠一模一样。

“……”

她送他的玛瑙串,一直在他的领域中。只要任何一个分身不死,他的领域就不会消散,这就是他说的最安全的地方——

确实是一个安全的地方,没有主人的允许,其他人根本进入不了领域。

苏唐睨向蔺庭洲。

青年微垂着眼睑,纤直的睫毛投下锐利绵密的阴影,看向她的目光专注温和。

在不算计人时,像是一尊玉做的佛雕。

苏唐移开目光,“将领域收回去。”

蔺庭洲展现了和以往完全不同的顺从。

大片莲花海一点点向内收拢,最后化为一片莲瓣,消散在空气中。

唯留一片莲香在空气中浮动,沾染在苏唐身上。

苏唐双手交叉,歪头,“你过来找我,还特意支开以弥撒,应该不止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吧?”

“是。”蔺庭洲颔首,黑眸深深盯向苏唐,

“我想知道……姐姐想要做什么?”

苏唐:“?”

“我和审判长不一样。”

蔺庭洲从容优雅,脸上噙着如神佛慈悲温和的微笑,“不论您是唐主……还是恐惧主宰,之于我的意义都不会变。”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苏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单腿屈膝半蹲下来。

黑色的军披风掀开,特情处的制服挺括贴身,黑发从硬挺的肩章上流泻,他俊美苍白的脸贴向苏唐指尖。

“审判长有祂的信仰和公义,祂不能完全为您所用,不会赞成你的每个决定。

而我的信仰只有一个。”

身姿修长的青年优雅如鹤,以一种虔诚、驯顺的姿态,抬眸仰望苏唐。

口中的‘信仰’是什么,都在不言中。

“不论您是想保护人类,还是扫清人类,我都会帮您。”

苏唐明白了。

说的文艺含蓄,其实蔺庭洲就是想知道,她是去帮忙联邦救人的,还是去加一把火的。

是在试探?

对蔺庭洲的不信任又在蠢蠢欲动,苏唐平静的目光看向他。

青年笑容不变,仰着头,目光黏在她身上。

如果他是悄悄归顺她,是想以卧底的身*份,套取她行动信息,那牺牲未免太大了。

“如果您不信任我,可以再次催眠,查看我的深层意识。”

蔺庭洲笑容矜雅,近乎温驯道,“这次我一定不会反抗您。”

比起嘴上的臣服,苏唐更相信自己的技能。

既然他自己都不拒绝了……那,求仁得仁。

苏唐伸出手,落在蔺庭洲头顶,手上泛起淡紫的光芒。

蔺庭洲半跪着,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整个场面肃穆得像是教皇为宣誓效忠的圣骑士洗礼。

意识探入蔺庭洲深层意志,苏唐这次毫不阻碍地接触到了他意识核的本质了,没有遇到丝毫阻碍。

他将自己的心神全部敞开,任她阅览,全然信任。

这和将性命交予她手中无异,甚至犹有过之,毕竟每个人都有宁死都不愿被人知晓的事情。

但苏唐刚进去就感觉到一阵不适。

她的意识被一堆黏黏腻腻的情绪笼罩,就像是挤在流动的蜜糖里,蔺庭洲的意志像是有意识一样使劲全身解数往她身上黏,热情洋溢。

这是蔺庭洲对‘姐姐’的亲近与喜欢。

苏唐:“……”

她努力扒开过于黏人的意识,去探索他除了‘亲近’‘依恋’外的其他情绪,找了好一会终于在角落里捕捉到了他的其他意识。

整个深层意识海,百分之九十都是没有意义的粘人意志,剩下百分之十才用来思考正事,这怕不是个恋爱脑。

她看到了蔺庭洲对于唐主还是恐惧主宰的真实看法。

看完后,苏唐一言难尽地退出蔺庭洲的意识海。

所有理由他都给她想好了。

他认为……恐惧主宰这个身份,是她在以另一种方式,肃清人间。

‘人类肮脏恶心贪婪自私。全部消失后,世界也干净了’

厌世冷漠的声音在苏唐脑海中逐渐消下去。

低垂头颅的青年眼睫轻轻眨动,睁开眼睛,笑容平易近人,脸颊蹭了蹭她指尖,“姐姐,看完了吗?”

苏唐发现……蔺庭洲是真有点疯。

就像是不稳定的炸药,随时都会爆炸。而且满腹黑泥,剖开肚子,肠子都是黑的。

偏偏有一副能欺骗人的好皮囊,看着是个平易近人的好心人。

因为会读心术,再加上一直在大染缸的政坛和大家族摸爬滚打,心脏早就被污染了,本质对联邦和人类厌恶至极。

前半生他却能违背本心、拼尽全力守护联邦,当好特情处处长,没有踏错一步,是因为他以为他的‘姐姐’想保护人类和联邦。

在发现‘姐姐’还是恐惧主宰后,原本在联邦犹如如定海神针般的特情九处处长,瞬间滑坡成了极端的人类肃清拥护者。

这种人……极端得让人毛骨骇然。

他和以弥撒是两个极端,蔺庭洲心中没有善恶公义,没有规则和秩序,只有绝对的偏私。

爱之欲其生,而恶之……则欲其死。

不过用好了,是一把很方便、很锋利的刀。

“看完了。”苏唐收回手,打破蔺庭洲心中潜藏的恶意,清凌的瞳孔看向他,“我这次去,是打算去救人。”

蔺庭洲微微一愣,很快恢复如常,也不问她身为恐惧主宰和渡鸦对着干的缘由,眼角笑纹漾开,“好,如您所愿。”

“不过我的身份、还有留下的一些痕迹,需要你帮忙隐瞒和扫尾。”

“我会帮您的。”蔺庭洲眼角笑意融融,对于苏唐的话并不意外。

早便听说恐惧主宰最喜欢玩‘欺诈游戏’,她想隐藏身份,在他意料之中。

苏唐看了眼时间,再过半分钟飞船就要离开曲速空间了,飞船里的人也会陆续被唤醒,被人看到不好。

她维持着蔺庭洲小时候看到的人设,伸出手将半跪在地的青年扶起来,笑道,“起来吧。”

少女的手搭在肩膀上,压下轻微的力道。蔺庭洲脸上闪过一缕受宠若惊,唇角微微弯起,从地上起身。

祂刚站直,整艘星船突然一阵剧烈的颠簸。

一股危险深沉的气息从虚空中传来,强烈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

蔺庭洲从来游刃有余的脸上,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下意识扶紧苏唐。

门外的以弥撒也冷漠又警惕地抬头看向虚空。

明明大家人还在星船里,四周都是飞船坚硬的钢铁,但是所有人眼前好像都凭空浮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黑影盘踞在曲速空间之上,遮天蔽日,威压如君王的目光一寸寸掠过星船。

像是有一双冰冷威严的兽瞳从天空中俯视落下。

“啪!”无形中像是有一根鞭子抽在星船上,整艘星船震了三震,本来为节省能源陷入沉眠状态的防护灯亮起。

下一秒,淡蓝色的六边形龟菱晶壳一点点布满整艘星船表面,抵挡虚空中无形的攻击。

清润温和的声音淡淡响起,“我们只是路过龙族帝国,并没有叨扰之意。”

“哼,”

一声冰冷威严的冷哼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对面不依不饶,持续不断的压力朝星船上碾压而来。

防护罩不断闪烁浪潮般的光芒,与无形的力量角力。

这声音……

苏唐抬头,双眼亮起微妙的浮光,视线穿透钢铁,看向虚空。

巨大的黑色龙影盘旋在黑色浓雾之中,矫健的翅膀和锐利的龙尾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布满细密黑色鳞片的龙尾末端,是一截和身体截然不同的森白。

不是白化的鳞片,而是那里的鳞片和血肉都被剔除了却没有重新长好,只剩下一小截狰狞的尾脊白骨。

这段残缺的白骨,瞬间让苏唐认出了祂的身份。

“是龙族。”同时,蔺庭洲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黑王暴君、虚空黑龙,尼格霍斯。”

龙族帝国现任四大军团长,也是龙族位于女皇之下的四王之一——虚空的君王,枯骨军团的军团长。

黑龙天生便有穿梭虚空的天赋。

打开曲速空间对于星际各文明来说都不容易,每次打开要消耗大量能量,但这却是黑龙天生便会的固有天赋。

苏唐还记得,游戏里,打尼格霍格时,她没少废功夫。

“我们打开的曲速空间可能不小心地穿过了龙族地盘。”蔺庭洲声音不紧不慢,并不着急,“玄武应该会解决的。”

曲速航行说白了就是通过将纸反复折叠,创造一条新的通道。但是就算将空间折叠,中间也免不了会经过其他人的地盘。

一般而言,因为曲速通道没有资源、维护又要消耗大量能量,没有文明会曲速空间纳入自己领土范围。只要其他文明不要把目的地设在自己领土内就行。

只有虚空黑龙,因为自己得天独厚的天赋和大家不一样。就算只是航行时经过自己的地盘中的曲速空间,祂都要管。

大家一般会特意避开虚空黑龙的地盘,但是每次打开的曲速空间都有很大的不确定性,空间折叠维度越高,可控性就越弱。

他们这次也算是运气不好,正好从龙族头顶上路过了。

蔺庭洲话音刚落,整个飞船又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倒是没坏,但飞船能量告急的声音响个不停。

好在,在最后几秒钟内,飞船一阵颤动,从曲速空间中被抛了出来。

苏唐看向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散去,璀璨的光辉从窗户透过来。

龙族帝国主星,盘旋在铁王座上的黑龙睁开了冰冷的竖瞳。

旁边,枯骨军团的黑龙龙族都一脸冰冷。

“军团长,从铁王座上空经过的星船,上面是联邦的标志。”

第262章

“军团长,我们是否要追击?”

铁王座下首执勤的黑龙个个身着修身的黑色军装,气质铁血肃冷。

连四周的空气都被祂们冷漠的气势浸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龙族的脾气本来就不算好,黑龙更是其中之最。

赤龙脾气爆,像是火药桶,但是祂们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对于认可的人能十分友好。

而黑龙则是天生的战争机器,个个冷酷好战、孤僻冷漠,而且睚眦必报。

随时穿越虚空的能力、以及可以比拟战舰的鳞片和身体,让祂们能迅速穿越空间,采用雷霆手段打压敌军。

如果说其他帝国的特种部队是专门优选培养传出来的,那么黑龙一族就是龙族帝国天然的特种部队。

铁王座是龙族帝国至高无上的荣耀,虽然联邦打开的曲速空间会经过铁王座对应的虚空坐标只是一个意外,但也足以让这群擅长玩弄虚空又小心眼的巨龙们愤怒不已。

请命的声音落下。

在这群身穿军装、腰佩佩剑的龙族士官上方,是层层高耸的台阶,台阶最上方,则是融入了不少龙鳞和龙骨、以铁水浇筑而成的铁王座。

黑龙一族最追求强盛的个体武力,军团内部的上下尊卑分明。就算守卫铁王座,也是以尊卑、力量分的站位远近。

能站在最前面台阶的,都是军团内的佼佼者。密密麻麻的军装青年在宽阔的大厅向外铺展开来,个个身形笔直,一动不动如同静默兵马俑。

只有一双双猩红的竖瞳泛着金字塔顶狩猎者的冷光,肃杀冷酷。

登上铁王座的台阶上,没有任何一条龙被准许踏足。

但铁王座上却有一道如深渊般的黑影。

长着骨刺的漆黑龙尾,像是巨龙守护宝藏一样盘绕着铁王座。

威严巨大的龙首靠在铁王座上方,红瞳冰冷,压迫力十足。

祂没有坐上铁王座登临为皇,却像是缠绕树枝的杀人藤一样,紧紧缠着代表皇权的铁王座,就像是王座纳入自己怀中。

“不追。”

声音冷沉威严,在广阔的大厅中荡起阵阵回音。

台阶下站岗执勤的黑龙们一愣,竖瞳紧缩,不敢相信,联邦的星船都从铁王座上路过了,王竟然还能忍。

“执勤未结束。”

冰冷的声音在寂寥的宫殿中响起。

替黄金军团守护铁王座的黑龙们猛地反应过来……祂们现在还在执勤。铁王座不管何时,都必须要有一支龙族军队进行守护。

祂们走了,哪怕以祂们穿梭虚空的能力能做到速去速回,也是擅离职守。

而将轮值任务交给其他军团……

黑龙们心中都升起了一股不情不愿。

四大军团各自平分了守护铁王座的时间。

这个时期在铁王座旁轮值的本不应该是祂们,不知道赤焰军团和黄金军团抽了什么疯……赤焰突然以高价将自己的轮值机会交易给了黄金军团。

而黄金军团,明明割让了大批利益才得到了赤焰的执勤份额,却突然跑到联邦视察‘产业’,到了换岗期限也没回来。

于是,就轮到了还没交割权责的黑龙继续值守。

守护铁王座是每个军团抢破脑袋的事情。

以后再遇到赤焰和黄金军团脑袋被驴踢了的机会可不多。祂们要是离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要落在深蓝军团手上了。

但是,想到联邦的‘亵渎’行为,强制冷静下来的黑龙们依然义愤填膺。

王座上盘旋的黑龙抬头,一对猩红竖瞳像是悬挂在天空中的红日,“联系深蓝军团,告诉祂们,让祂们去找联邦要一个交代。”

现在四大军团分崩离析,各个军团谁也不服谁,但分裂之中,也隐隐有结盟和联合。

赤焰军团和黄金军团跟他们势如水火,比之这两支关系紧张的军团,深蓝与祂们更熟悉一些。

而另一边,从曲速空间抵达联邦中央星域后,整艘星船上的工作人员也逐渐被唤醒了。

蔺庭洲默契地离开苏唐的房间,没有死赖在里面。

苏唐也装做刚从睡眠舱清醒的模样向外走。

站在门口的以弥撒沉默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出来,喉咙滚了滚,溢出沙哑的两个字,

“母亲。”

碧绿的眼珠一瞬不瞬盯着苏唐,瞳面如森碧的静湖波澜不惊,眸底深处却饱含祈求。

意思不言而喻。

苏唐想起以弥撒之前向自己提出的要求——变成傀儡。

祂似乎在害怕她之后会在救援时,以恐惧主宰的身份做出违反祂原则的事情。

不知道该不该阻止母亲。

为了不陷入情感和理智之间的挣扎,祂现在便渴望想成为一具没有思想、只受操纵的战争傀儡。

苏唐看向身边像被遗弃的流浪大德牧一样注视自己的以弥撒,趁着没人抬起手,像摸狗头一样摸了摸祂的柔软的金发,

“我去救人。”

不告诉祂她的真实目标,以弥撒可能跟在她身后纠结到死。

柔软的手掌从发丝中穿过,淡淡的体温透过头皮渗进来。

很普通的动作,却透着淡淡的温馨。

原本站在门外绝望等待的审判长身体瞬间僵直。

祂冷静沉稳的碧瞳瞳孔微微扩张,屏息凝视,心中不敢置信,痴迷地感受头顶的温暖。

心脏像是泡在沸腾的开水中,灼烫炙热,跳个不停。

这个动作并不算亲密,但是对于以弥撒来说,却是和母亲决裂千年来……第一次被接纳。

跟在苏唐身旁的蔺庭洲琉璃黑眸转过去,视线落在手上,唇角永远挂着的微笑弧度似乎变平了一些。

看着依然平易近人儒雅温和,但如果盯着他凝视久了,便能感受到皮囊下涌动潜藏的阴影。

可惜,向来对恶意敏锐以弥撒此时连半分注意力都没有移到祂身上。

祂像是石雕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就像是怕惊扰指尖停留的蝴蝶……生怕母亲的手移开。

然而,苏唐只是随手抚摸了一下就放了下来。

以弥撒太高了。

还得垫脚才能摸到头。

铁直逆子就是铁直逆子,换成耶梦加得,在她抬手那一瞬间,已经主动低下头将脑袋凑过来了。

“呼吸,回神,以弥撒。”苏唐正吐槽着,突然注意到祂胸膛没有起伏了。

听到熟悉的命令声,以弥撒紧绷的胸口才缓慢地起伏起来,像是雕像逐渐被注入灵魂。

“是,母亲。”

声音沉稳威严。

“不要叫我母亲了。”苏唐唇角一抽,然后左右看了看,没有人过来。

以弥撒又沉默地垂下了脑袋,眼睫覆上阴影,像是只失魂落魄被驱逐出家门的狼犬,

“……遵命。”

之前已经验证完以弥撒现在的忠诚性和可靠性,对以弥撒改变看法后,苏唐有些看不得祂这幅模样。

她有些无奈道,“私下里可以叫。”

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虽然按照游戏和历史,她已经‘活’了上千年,还是当‘妈’的人了,但苏唐仍觉得自己和卫娴她们是同龄人。

不说唐主和恐惧主宰马甲相同这件事她还没想到处理方法,单唐主身份曝光,带北海军大参赛这件事就不好处理。

对于她来说,游戏里那段经历就是坐在电脑前的几个日夜而已,并不真实。但是对于这个世界,那就是真实存在的历史。

她暴露后再参赛,显得她像是一个千岁的传奇人物在欺负小孩。

听到苏唐的话,以弥撒原本黯淡的目光瞬间微微亮起来。

祂英俊的脸上依然是让人安心的肃穆沉稳,点点头,“是。”

苏唐,“走吧。估计要下星船了。”

她话落,下意识抬步就走,以弥撒和蔺庭洲自然而然跟在她身后,以从属的姿态落后半个肩膀。

苏唐走了两步,立马发现不对劲,停下来脚步,走在二人身后。

一个军校生走在审判长和特情处处长前面,容易引人起疑。

以弥撒在苏唐停下来后下意识地顿了顿,但蔺庭洲却立马意会到她想保留军校生身份的意识,抬步从容地向外走,顺便叫上了以弥撒,“审判长,请。”

苏唐戳了下以弥撒的腰窝。

腰际传来一阵酥麻,以弥撒抿了下唇,这不自在地才走在母亲身前。

苏唐就这样跟着两人,兢兢业业地扮演着自己的军校生。

那些刚从睡眠舱醒来的工作人员也没有起疑,只是在即将要到大厅时,有几个特情处的特员困惑地看向自己处长。

处长依然和以前一样,衣着整洁,上面甚至打理得没有一丝褶皱。

但是白皙的脖颈上,却多了一圈红痕。红痕已经快要隐没了,但是因为蔺庭洲的皮肤太苍白,依然形成了比较显眼的对比。

一个合格的情报人员本就需要注意每个细节的变化,蔺庭洲的变化一下子被他们发现了。

“处长……您的脖子……怎么受伤了?”特情处的特员满脸震惊。

什么人能够在星船里伤到处长?

苏唐猛地看过去:“……?”

能抵抗空间折叠压力的高阶体质,一个掐伤现在痕迹还没消?

“哦。”蔺庭洲手指摸了摸脖子上的红痕,唇角微微弯起,“爱的奖赏。”

正好此时,清珩也走过来,一眼看向蔺庭洲的脖颈。

第263章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蔺庭洲手指故意摩挲着脖颈,非常具有指引性地将别人视线往红痕上引导。

清珩目光只是在红痕上凝滞了半秒,便脚步未停地走向苏唐。

反倒是特情处特员跟见了鬼一样,一个个极具审视怀疑意味的目光看向处长,甚至怀疑处长是不是被催眠或掉包了。

进入曲速航行通道时大家都在休眠仓,处长这是从哪里得到的爱的奖赏?而且那红痕明显就像是掐痕,处长什么时候有这样的癖好了?

面对属下各异的目光,蔺庭洲唇角依然噙着平日里游刃有余的笑容,从容自若,只是审视的目光一直盯向清珩,观察祂的反应。

玄武对外向来都是毫无攻击性,温厚宽和的性格。但是在刚才,他明确感受到了玄武对他的敌意,虽然一闪而逝,但绝不是他的错觉。

眼睫半阖上,氤氲出一片阴影。

之前因为不在意,所以没有关注过玄武对苏唐微妙的态度。但现在在意了,便敏锐地注意到了祂对苏唐有明显特殊的关注。

历史中……玄武似乎和唐主熟识。而且并非契约或者‘母子’关系。

蔺庭洲手指不动声色的掐紧,脸上平易近人的微笑着,重点注意力却从以弥撒身上转到了清珩身上。

以弥撒就算和苏唐互动再亲密,那也只是她的‘孩子’。

儿子就是儿子,哪怕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契约的超凡种,那也是孩子。

相对以弥撒,清珩的身份更让他具有威胁感。

“唐唐,睡得怎么样?”

清珩不动声色走在苏唐和蔺庭洲的间隙间,抬手将苏唐脸颊散落的鬓发捋上去,蓝眸微弯,像海洋般广袤温和。

苏唐心虚地看了眼蔺庭洲的脖子,咳嗽两声,

“还不错吧。”

“那就好。”清珩笑了笑,“航行时出现了一些意外,没影响到你就好。”

两人的互动有些刺眼。

蔺庭洲微笑打断,“玄武阁下,中央星域已经到了,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刚到就催促人干活。

星船降落在光明星附近的临时基地上,这里已经驻扎了不少联邦的驻军。

蔺庭洲和两位超凡种刚下去,便不断有人找过来和他们汇报解释最新情况,苏唐跟在他们身后听了一耳朵。

本来这些都是军事机密,不能随意向非军部成员泄露的。

但是因为几位大佬都没发话,这些军部将领都以为苏唐是什么特殊身份,没把她往军校生想。

直到军校教官过来时——

“苏唐?!”

一道沉稳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和欣喜。

苏唐看过去,发现是整个人像是衰老了十岁的康教官。

其他人都震惊地看过来,因为她的消失和恐惧主宰沾边,现在军部的人不一定见过苏唐的人,但一定听过她的名字。

边缘星流浪儿出身、为基地军校生引开地狱三头犬、直面恐惧主宰复苏,苏唐这个名字,比大多数军部高官的经历还要传奇。

正当此时,苏唐听到了一道细微的提示音。

【声望符合,‘唐主’身份卡牌+3%】

苏唐感受周围各异的目光,看着自己突然前进一大截的身份卡,若有所思。

看来解锁唐主的身份卡,不仅可以靠力挽狂澜、拯救危机等正面事件,还可以通过提升别人的评价、看法解锁进度。

只不过这个声望要贴合唐主人设,最好是富有传奇、正面色彩那种。

那就不能低调了。

不过,不低调归不低调,还是不能用恐惧主宰的技能,不然就是负面评价了。

“康教官。”苏唐对着老康微微一笑,“我回来了。”

“好好好。回来了就好。”康教官连连点头,又对以弥撒、清珩和蔺庭洲致谢,行礼,“多谢阁下将我的学生安全带回。北海军大会记住诸位的”

他是真的将军校生当自己孩子看。

被致谢的三人:“……”

好像祂们才是外人一样。

“不必。”清珩眉眼柔和,“我将唐唐当家人看待。”

蔺庭洲微笑,“我也一样。”

像个闷葫芦的以弥撒蠕动了下唇,“是家人。”

见三位位高权重的阁下对苏唐这么好,康教官内心感激不已,又觉得不对劲。当家人看待是不是太奇怪了点?

他再次礼貌地谢过三人,想将苏唐带回北海军大的驻地,“苏唐。你先回学校休息。等卫娴他们平安归来,我再带你去看看找句芒大人看看体质。”

他心里还惦记着给苏唐看体质的事。

苏唐抬眸看向他,“康教官,我准备留下来准备参与救援。”

老康脸色一肃,拍了拍肩膀,“救援的事有军部和超凡阁下处理。等你毕业了再参与吧。”

再缺人,他们也不至于将学生投入战场上。

苏唐看了眼蔺庭洲。

“苏唐同学已经被聘为特情九处的编外要员。我们对她能力进行了多方面评估,完全有资格参与这次行动。”蔺庭洲微笑着给老康展示资料

康教官:“……??”

你说什么?!一个大一新生,成为编外要员。

那可是北海军大每年优秀毕业生才能进去的特情处。

连特情处的特员也不敢置信地看向苏唐,但是极好的训练素养,让他们并未在脸上展现出来。

“康教官,救人要紧。之后的事以后再叙旧。”

苏唐直接跳过蔺庭洲,发号施令,她相信蔺庭洲会给她做好扫尾工作。

“现在,我想要了解星辰天使乌列尔目前情况。”

“星辰天使现在在哪里?我们可以尝试唤醒祂的意识,让祂解除守护之眼的屏障,再去救人。”

苏唐心中迫不及待地想见乌列尔。

她看向监控画面,广袤无际的深蓝寰宇,那一只在深空中亮起的硕大金瞳已经被染黑了一半。

金色的神瞳注视着一颗星球,被注视的星球表面笼罩着一层金色屏障,只是屏障中游动着黑色的物质。

星辰目光所及之处,黑暗尽散。

凡被注视,便受到星辰天使庇护。

这是乌列尔技能名来源,只是此时被污染后,反而成为了被注视者的催命符。

当年乌列尔可谓是她手下最受人类欢迎的超凡种。祂脾气一向很好,看起来既不如以弥撒冷硬威严,也不如句芒冷漠疏离……至于耶梦加得那条混邪蛇,那就更比不过祂了。

以祂良善温和的个性,清醒后不知道会因此多自责。

“紧急事件发生后,我们也尝试过唤醒乌列尔阁下。但是唤醒并未成功。”被军学生命令的驻军长有些不满,抬眸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

果然是刚出茅庐的军校生,心中带点天真,这么简单的想法以为他们想不到吗

苏唐察觉出了他那点久居高位的心高气傲,微笑,“你们不行,不代表我们不行。”

驻军长眉毛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了,他心中不悦,下意识看向康教官,却笑道,“你们的学生不错,不过这心性,还需要再历练历练啊。”

只是刚被特招入特情处就命令起了他们,甚至越过处长和诸位传奇级阁下发号施令,也太没眼色了。

热血冲头的年轻人,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眼高手低。

“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蔺庭洲在旁边微笑道,“请驻军安排悬浮车,我们去见乌列尔阁下。”

驻军长皱眉,“最后撤回的小队回来后都出现了程度不一的精神污染。

星辰天使周遭的土地已经遭受了严重污染,不仅刮起了暴风,周围磁场也发生了变化,我们原本的检测仪器都失效了。

我觉得,还是请诸位阁下直接打破星球外部屏障,我们派部队去救援军校生比较好。”

苏唐,“你确定?”

屡次被打搅的驻军长眉头皱得更深。

“路西法将污染融入了乌列尔的守护者之瞳。”别的不提,苏唐对手下的技能十分清楚,乌列尔可能还在和路西法抗争,这屏障既是限制又是保护,

“一旦暴力破坏屏障,原本只在屏障中游离的污染会直接坠落星球。短时间高浓度的污染……”

苏唐话音未尽,军官和各校同来的教官都脸色一变。

短时间暴增的高浓度污染,会让大量学生变异。

“你怎么知道?”驻军长问。

苏唐没答,蔺庭洲已经迅速命令手下,“去准备悬浮车。”

特情处的特员立马领命。

这次行动一切从简,带的人并不多,但是安排起来依然组成一队车队。

在苏唐打开车门,正要上车的时候,漫天绿意从地上蔓延开来。

“我也去。”一道清冷如玉碎的声音响起。

连成地毯的藤蔓绿草直接延展到了悬浮车前,句芒赤足走过来,身姿修长,体态透着股清冷的矜持端庄,脚弓优美。

因为旺盛的生命力,每一步都有花在脚边绽放,心甘情愿给祂当垫脚的地毯。

如同神明下凡。

祂身后,还有春神庭的白衣神侍。

祂是坐春神庭的星船过来的,一下船便被请去给感染者消除污染了,这时候才赶过来。

句芒直接走到苏唐旁边,清冷的瞳孔像是玻璃珠,长发从头垂落在脚,在草地上迤逦开来。纯净的眼神如林间精灵野鹿。

苏唐半只脚正踏在悬浮车的车阶上,看到句芒微微一愣。

她没有喷气味净化剂,但是在星船上吃了不少龟龟奶做的小蛋糕补充能量,按照她的经验,一般这时候眷属会闻不出她味道。

句芒竟然能闻到?

长发清冷的春神在她身边停住脚步,俊美柔和的脸上面无表情。

然后,无声地垂首靠近她,鼻尖几乎抵在她脖颈间,轻轻嗅了嗅。

这堪称性.骚扰的动作让所有人一滞。

身后本来跟随而来的白衣神侍更是脸皮抽动,心中化为尖叫鸡——

句芒大人在干什么?!!

第264章

“句芒大人!”白衣神侍赶过来时,句芒已经将脸从苏唐脖颈处挪开了。

疏离漂亮的脸犹如雕像般精致俊美,加上清冷的神性,哪怕做出再冒犯的动作,也自带一股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误会的高洁感。

过长的睫毛在白皙薄透的眼皮投下阴影,可以看见根根分明的倒影。

疏离又冰冷的气质,好像和周围隔着一层膜,给人一种犹如凡人窥见神明、极深的距离感,无形多了股侵略性。

追过来的白衣神侍立马将喉咙的话咽了下去,不敢再对句芒说话,像怕惊扰神明。

只有苏唐知道,这其实是句芒在思考。

不知道是不是草木之神的原因,句芒骨子里其实带着木木的呆感,除了十分在意的事,大多时候反射弧还比较长。

但祂偏偏长了张天生疏离清冷的脸,哪怕是在发呆或脑袋放空时也给人不可亵渎的压迫感。

发呆时看上去像是神明审视凡尘、人类所有或龌龊或卑劣的心思都被祂一应看穿,以至于根本没人知道祂只是大脑cpu过载以至于面无表情。

表面是‘高岭之花’,实际上其实是个笨蛋美人。又因为沉默寡言和极具欺骗性的外表,意外地将笨蛋美人这点藏得很好。

过了两三秒,句芒cpu过载的大脑,才梳理出自己感觉不对劲的原因。

她身上满是玄武的味道。

但……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是……主人。

句芒缓缓眨地眨开漂亮的眼睛,没有再往下思索感知错乱的原因,或者犹疑她到底是不是主人,而是完全遵循自己的第一欲望,抬起手,轻轻落在苏唐的肩上。

安静地盯着苏唐,再次重复自己的述求,“我也,一起去。”

悬浮车内,蔺庭洲等人瞬间看向祂,眸光各异。

苏唐:“……”

去就去,和她说干什么??

她打量着句芒,拿不准祂到底认出来了没有?

白衣神侍看着春神阁下自然而然压在少女肩膀上的手,一边内心尖叫,一边维持着表面的礼貌沉稳,颇有礼节性地微笑解释,

“春神大人的意思是,异种污染危及整个星际,春神庭也义不容辞。

而且春神大人和乌列尔阁下素*有旧识,也十分担心乌列尔大人。大人的能力刚好能净化污染,请让我们也出一份力。”

听着这天衣无缝的话,苏唐忍不住感慨。

不愧是能在句芒身边侍奉这么久的神侍。说话的艺术已经登峰造极。恐怕句芒压根没想这么多吧。

“好。”苏唐点了点头。

本来句芒就是被抓壮丁叫来帮忙的。

听到她的许可,句芒立马平静地矮腰探身,准备进来悬浮车坐下。

然后……问题就出现了。

位置不够了。

这是战地适应型悬浮车,还是搭载贵宾的特供版,主要是进入危险区域时为身份高的人提供防护,主打一个小而精,防护、速度、攻击力等各方面性能都是顶级的,但相对的就是空间小。

坐车的人身份高贵,也不可能去开车。于是除了开车的驾驶员外,剩下的位置也就能坐进去三到四人。

放平时,除了贵宾外,这些位置坐的一大部分还是警卫保镖,此时被玄武、审判长和特情处处长都坐满。

也就是三人几乎都是武力天花板,聚在一起几乎是无坚不摧的堡垒,所以没人提出要塞保镖,不然位置更不够。

原本苏唐坐进去刚刚好,现在再加塞一个看着修长、实际身高体长要占据不少空间的句芒,苏唐没进去就能塞得满满当当了。

苏唐默然地看着车厢,想象了一下自己坐进去的后果,突然想到了前世早高峰的地铁公交,每个人像是罐头鱼一样被塞在铁盒子里,必须互相身体紧紧挤压着,才能将门关上。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打算重新找辆车,放句芒进去。

蔺庭洲也意识到了这点,适时站出来,眸光不着痕迹扫过句芒还没挪开的手,唇角挂着虚伪的笑弧,

“句芒大人,这里位置不够。烦请挪步,联邦为您和春神庭的神侍们安排了专车。”

白衣神侍胸口肌肉松弛,刚松了一口气,准备答谢蔺处长。就听到侍奉的神明低垂着眼,用无比正经平静的声音询问蔺庭洲,

“她也会去吗?”

一副要和苏唐锁死的架势。

所有人:“……”

从来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蔺处长嘴角弯起的弧度已经有些隐隐有些僵硬了。

他是擅长人际关系,办事滴水不漏绵里藏针。

但是遇到这种毫无情商又直白还听不出话中话,却会直接表达需求不像以弥撒那样一样会克制压抑自己的对手……就完全没辙了。

看到蔺庭洲绷不住的模样,苏唐突然明白了天然呆克腹黑的道理源于何处。

神侍们差点也没绷住,看向黏着苏唐不走的大人,内心掀起看神明走下凡尘的波涛狂涌。

春神大人这是……铁树开花、一见钟情了?!

没想到春神大人会喜欢人类。

春神庭该怎么向联邦提亲?!联邦会答应吗?应该准备多少礼物?该怎么向星际发布公告?大人的婚礼必须准备的盛大灿烂。

等解决完污染就提上日程吧。

只是数秒钟,神侍们潜意识里滑过海量的信息。

好吵。

‘听’着神侍内心已经连对外官宣、婚礼现场都想好了,蔺庭洲唇角翘起的弧度越来越僵冷,心中冷笑。

姐姐怎么可能嫁给祂?

不过是她契约的众多传奇级超凡种之一,痴心妄想。

这世间,怎么可能有人配得上她……

“苏唐是特情处的专员,不是春神庭的人。句芒阁下车内的随行成员由春神庭自由安排。”蔺庭洲礼貌回答道,重点强调特情处专员的身份。

句芒垂下眼睫,侧脸俊美清冷。

像是思考般沉默了三秒钟,嗓音空灵。

“不必安排专车。我和她坐一起便可。”

大家:“……”

悬浮车里,蔺庭洲、以弥撒和清珩沉默。

对于句芒的不矜持,三位有话要说,却不知道怎么说。于是一种名为无语的气氛在空气中无声蔓延。

白衣神侍们更是身体僵了又僵,一天之内三观被反复冲击,他们的人生观遭到了极大的冲击,不得不沉默地将碎裂的三观碎片一点点重新拼凑。

他们今天才发现,原来他们供奉上千年,一直认为高冷疏离的春神大人,热情起来会这么……热情似火?

苏唐本来想说换一辆车,但是一一扫过四个人的脸,让谁下去都不好,就算换一辆好像也是带着四人跑,最后无奈道,

“那大家挤一挤吧。”

她努力坐了进去,句芒立马驯静地坐在了她旁边。

四个人的座位直接坐了五个人,虽然句芒四个身材都挺拔修长没有赘肉,但祂们骨架本来就大,这么一坐,整个悬浮车狭小的空间瞬间变得逼仄至极。

苏唐左边紧紧贴着以弥撒,右边紧靠着句芒。

身体的温度透过紧贴的部位传来,甚至能感受到肌肉的形状和它们随呼吸起伏的和变化,被夹在两一米九的大高个中,被挤得动弹不得,稍微挪动下手都不行。

真成咸鱼罐头了。

苏唐心中无奈地想。

四周整装待发,准备进入各自战地悬浮车随行的士官,远远看着一定要挤在一起吃苦的大人们,“……”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有苦硬吃,但传奇级阁下们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大部队默默进入护卫车里,散开在主车四周。

车队缓缓启动,朝着污染区出发。

主车队里,空气中传奇超凡种的气息涌动,高浓度的竞争者信息素近在咫尺自动发生对抗,刺激得祂们信息素分泌更加旺盛。

哪怕是向来温和、很少和其他超凡种发生信息素对抗的清珩,也忍不住感到几分不适,身体自动并且地向外散发抗衡的信息素。

信息素浓郁到一定程度,连体香也变得更浓郁,达到人类也能轻易闻到的程度。

原本苏唐只有在靠近紧贴时才能闻到的气味,现在变得明晰无比。

句芒身上的草木清香,清珩身上的松雪水汽,还有以弥撒周身的冰雪冷意互相抗争,连同蔺庭洲身上的莲花檀香一起在空气中隐隐浮动……气氛灼热。

几个人谁都没说话,忍耐着对手的气息。

苏唐鼻尖不断涌来各种气味,分不清谁是谁,却莫名感觉空气有些焦灼。

悬浮车速度很快,但每个人都觉得度日如年。

不知道是不是人多的原因,苏唐觉得不仅挤,似乎还有点热。

句芒好像要睡着了一样,隐隐往她这边倒。

苏唐被句芒挤得受不了,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坐得舒服点,又往右边挤了挤以弥撒。

大腿紧贴,以弥撒的身体越来越僵,肌肉越来越硬,似乎要硬成一块石雕。

偏偏,祂身体的温度还越来越烫。

感觉空气更热了。

苏唐:“……”

坐在以弥撒旁边的蔺庭洲微笑转过头,“审判长大人很热吗?要不我和你换个位置?”

第265章

蔺庭洲的声音打破了悬浮车内的沉静,隔音屏障一直横亘在驾驶室和后座之间,驾驶员听不到身后的声音。

坐在以弥撒身边,蔺庭洲自然也感受到了身边升高的热度。

审判长为什么会突然体温升高,作为同样别有心思的一员,就算以弥撒不说,男人的心思也让他猜到了原因。

祂竟敢对姐姐有遐想!

那可是祂叫着母亲的人!祂怎么敢!

蔺庭洲坐姿优雅,带着精英上层的矜贵,只是盯向以弥撒的双眸黑沉沉的不透光。

“不……用。”以弥撒缓缓抬起头。

低沉又艰涩的声音,平静机械的语气,却带着股焦渴的哑。

紧贴着的皮肤传来温热的温度……明明少女的体温不高,但是被碰到的肌肤却像是被火焰燎灼般滚烫。

哪怕拼命抑制,脑中依然不断浮现之前在军训时做的旖旎之梦。

少女环在腰间,惩罚祂做负重深蹲。

每一次下蹲都是对内心的拷问,必须极力克制,才能抑制住身体的本能反应,不至于冒犯亵渎。

以弥撒低垂着眼。

祂如此卑劣……如此肮脏……内心丑陋如尘泥,才会对母亲心存不敬。

理智告诉祂不应这样做。心生‘不敬’的祂,应该答应交换,远离母亲,忏悔自己的罪恶。

但身体却像是扑火的飞蛾,疯狂留恋身边少女的气息、温度。

祂好渴。

母亲已经很久没有和祂亲近了。祂比任何人都被抛弃得久。

一点点就好……哪怕只有一点……就这么一会时间,祂想和母亲……靠得近一点。

欢愉和罪恶同时增长,在以弥撒拒绝蔺庭洲的同一时间。

苦痛荆棘悄悄生长,刺进皮肉,于锐利的刺尖滴出鲜血。

好像这样就能抵消内心弥散的罪恶感。

苏唐隐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想起每次见到以弥撒时祂凄惨的状况,脑子一绷,下意识转过头叫停祂,免得车厢全是血味。

“审判长……”

苏唐话音刚响起,就感觉右肩一沉。

她一愣,蔺庭洲等人也全部愣住了。

微冷的鼻息浅浅扑在脖颈上,像是被草叶搔动一样微微发痒,带着一股湿润感。

冰绸触感的发丝随着祂动作,从苏唐脖颈、肩侧滑落,和她墨发交织。

苏唐一转头,便看到了句芒浓密纤长的眼睫,在精灵般的脸上落下小扇子般的阴影。

在另外三道目光快把祂戳成筛子的情况,祂依然睡得很沉。

主打一个超绝的松弛感。

此刻,其他的矛盾都不是什么主要矛盾了,句芒吸引了一切矛盾。

就连苏唐,都能感觉到了另外三人沉默又暗潮涌动的目光。醒目到她都不可忽视。

她无奈地抬手推了推句芒,“句芒阁下,醒醒。”

直到推了三四下,睡得香甜的人缓缓眨开纤秾的长睫,五官清冷,但表情却有一种近乎温驯的谦卑。

“抱歉,有些困。”

苏唐手中多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看去,冷白色的手指,当着其他人的面,慢吞吞地将一枚金色的果实塞到她掌心。

手指摩挲过掌纹,男人手指的皮肤又滑又凉,关节处和指尖泛着淡淡粉。

“歉礼。”

苏唐眸光落在果子上。

游戏里的特级珍品,句芒每五十年才能结一颗的生命果实,能量充裕,在游戏里她没少磕果子提升等级。

饱食度肯定比特级营养液高,不比清珩的辅汁差。

苏唐非常自然地收下来,微笑,“没关系。”

句芒轻而缓地眨了眨眼睛,强撑着精神。没过一会儿,又困了。

看了看身边刚把自己拒绝的苏唐,努力懒懒散散地倒向一边,长发从肩侧滑落而下,又脑袋枕着悬浮车的窗户,对抗困意。

结果不到几分钟,对着窗户不断点头的脑袋,又懒洋洋地偏向苏唐。

苏唐:“……”

其他人:“……”

这是故意的吧?

蔺庭洲眼睛一动不动盯着祂,等待苏唐把祂挪开。

苏唐看着手中刚得到的果子犹豫一会儿,伸收扶住祂的脑袋,却没有移开,而是调整下方位,默认让祂靠着。

就算她叫醒了,过不了多久,句芒肯定又会偏过来。还不如随祂靠了。

知道自己被纵容的句芒眼睫轻轻缠了两下,漂亮的脸往苏唐脖颈处伸了伸,像是慵懒的猫,鼻尖抵在她脖颈处不着痕迹地吸气。

不管是占便宜还是睡觉都光明正大。

人类脖颈处的气息最浓郁,哪怕被玄武的气息覆盖,在这里祂依然能闻到一丝熟悉的味道。

见苏唐没有再阻止,其他三人纷纷一僵。

以弥撒看着光明正大靠在母亲身上的昔日同事,唇线几乎抿到消失。

几乎化作嫉妒的羡慕在胸腔翻涌。但是祂却不敢像句芒一样,光明正大地靠向母亲脖颈上。

蔺庭洲皮笑肉不笑,“姐……苏唐……我们换下位置,我来照顾句芒阁下。”

哪怕便宜了坐在他另一侧的清珩,他也不想看到句芒这么肆无忌惮地占便宜。

起码,玄武虽然威胁性大,但起码克己守礼,至少不会做出这样不要脸皮的事。

苏唐看了眼他们身前的空间,换位置得从以弥撒身上横挪过去。

“算了,很快就要到了。”

整个车程确实不长,但整个悬浮车的气氛却越来越紧绷,像是有无声的针刺在蔓延。除了句芒和苏唐,还有表面冷静的清珩,另外两人都肉眼可见的坐立难安。

突然间,悬浮车开始剧烈地晃动,并且发出‘咚’的一声重物敲打声。

整个悬浮车在空中颠簸。

“滋——”

悬浮车内置的音频发出滋啦的响声,很快车队人员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

“首长,车队已正式进入污染区。”

外面升起黑色的污染风暴,哪怕是军用级的悬浮车也只能在其中艰难地航行,不时有黑色的能量体撞上来,被光炮轰碎。

窗外的天空黑得简直不可视物,车辆只能靠雷达上显示的位置前行。

在狂风中七摇八晃数分钟后,车队艰难地停在风暴中心位置,那是唯一一片地面没被污染的地方。

地上散落了几片金色的羽毛,散发着朦胧的乳白色金光,像是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净土。

苏唐准备下车,眸光环伺一圈,没看到人。

转眸看向另一辆车上带队的军官,“乌列尔呢?”

此时已经没有人关注到苏唐没带敬称的称呼,因为带队军官们的脸色比苏唐还要惊讶,愣愣地看着空地,满脸呆滞,

“乌列尔阁下在哪里?”

他们一直监测着光明星。虽然因为污染风暴升起后信号被影响,再看不到星辰天使的身影,但他们确认没看到乌列尔阁下离开光明星。

看着他们比自己还要惊讶的样子,苏唐就知道他们靠不住了:“……”

“特情处,检查周边情况。”蔺庭洲对特情处专员下命令道。

苏唐三步并两步,走向三片散落在地的金色羽毛,弯腰拾起。

手指刚碰到,原本淡金色的羽毛就像染上墨汁一样,一点点变黑,从羽毛尖端蔓延到尾部。

一股惊人的吸力从上面传来,一掌长的羽毛逐渐化为一个黑洞旋涡,将苏唐往里面拉。

苏唐一声冷笑。

原来是路西法留下的陷阱。

苏唐本来想动用力量离开黑洞,不过想到凭空消失的乌列尔,心中犹豫了两秒,没有抵抗,任那股吸力将自己拉进去。

她要看看路西法在干什么。

“唐唐!”发现不对劲的清珩等人瞬间回首,下意识冲过来。

在旋涡即将关闭的下一秒,一缕藤蔓缠住了苏唐的手。

即将闭合的黑洞被藤蔓卡住。

句芒全身化为藤蔓,沿着卡住黑洞的藤蔓冲了进去。

在他进去后,黑洞开始反复胀大收缩,就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想要将肚子里不干净的东西吐出来。

但是又舍不得将第一口吃下去的美食一起吐出来,最终只能委屈巴巴地艰难下咽。

“砰!”不方便动用恐惧主宰的力量,苏唐用龙翼包裹自己,平稳地下落。

她听到了外面呼啸的暴风声,但身上却感受不到丝毫风吹。

徜徉的风声中,似乎有一道极尽思念的呼唤声传入耳膜。

“母亲……”

圣洁空灵的声音,温柔眷恋。

是乌列尔!

苏唐张开龙翼,刚准备观察周身的环境,大脑中突然闪过一道危机感。

她侧身一闪,有什么灼热的光弧贴着她擦身而去。

是军校生惯用的狙击枪。

“我去。我们遇到了什么玩意?!狙击枪都能躲开?快一起射击!”同时,她听到了对面歇斯底里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微妙的耳熟。

各种光弹从不同角度袭来,苏唐皱眉,刚准备以爆制爆,一道灵巧的身影突然向她冲了过来,单手搂住她的腰。

苏唐下意识准备肘击,鼻尖突然嗅到了清冽的冰雪气息。

还有一截毛绒绒的、带黑色斑点的尾巴毛,像是提示身份一样,主动将尾巴尖塞到她掌心。

这触感……这毛色……

苏唐停下准备攻击的手,被结实的胸膛搂在腰间,带着在地上滚了几圈,光弹像是尾巴般沿着他们翻滚的路径射了一路。

直到炮火消弭,苏唐才道,

“诺斯?”

“嗯。”

一如既往淡而慵懒的声音,回应简单,雪豹尾巴尖却在她掌心中故意晃了晃,以示身份。

第266章

诺斯站起来,下一秒,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毫无气息。

同一时间,不远处据埋伏的日不落军校驻地,两柄冰冷的弯刀匕首闪现,掠出一道寒芒,悄无声息地压在领头者的脖颈上。

冰冷的触感贴着皮肤,寒毛惊悚地竖起。

连一丝杀意都没有释放,诺斯修长的身身体懒洋洋地战力着,像是只午后休憩的大猫,但科顿却依然感受到一股毛骨悚然的惧怕。

仿佛死神的镰刀随时会对自己的脖颈落下。

“诺斯,你要做什么?!”

他惊声尖叫。

贴着脖颈的弯刃匕首又进去了一毫,似乎有血线溢出。

科顿少爷,“……”

飞扬跋扈消失,科顿咽了咽口水,“诺斯……诺斯,要不你先冷静一下?”

“我们又不是故意攻击你的!刚才是看到有黑影从天而降,以为是被污染的异种,才向你开炮的。”

日不落军校的指挥看了眼校董的大少爷科顿,无奈地叹口气,站出来,

“诺斯。众目睽睽之下,你如果故意杀害其他军校生,会被赛事组禁赛甚至驱逐出军校。你……你难道不打算带着北海军大拿第一了吗?”

如果是以前,他不敢保证自己的话能动摇诺斯。所有人都知道这位西西弗里的少爷压根不在乎是否能在军校毕业,继承人来北海军大读书也只是西西弗里家族和联邦建交的一种对外表示。

就算诺斯真的愿意在毕业后进入军部,军部难道真的敢接收西西弗里家族的人吗?

不过,在最近的排位预选赛中,所有军校的人都敏锐地发现,这位西西弗里的大少爷似乎对比赛认真起来了,似乎是真的在带北海军大拿名次,这才敢用禁赛威胁。

诺斯思索了一下,冷冷淡淡的声音透着股慵懒,“你说的有道理。”

日不落指挥刚松了一口气。

就见诺斯的弯刀匕首转了个刀花,平静的睡眸看向他们,“所以,你们晚上可以打算睁着眼睡觉?”

科顿少爷脸上一怔,“人睁着眼怎么睡觉?”

其他人:“……”

这家伙怎么连威胁都听不懂?

西西弗里家族的人对自己说这句话,就跟自己脖子上悬了一把刀没什么区别。

没有人想尝试被西西弗里家族在暗夜里抹喉的滋味。

蔷薇军校和西冷军校在周围吃瓜看戏。

日不落指挥叹口气,“诺斯,你想怎么办?我们也不知道你怎么会突然冲向污染异种?”

他一句话,就将其他军校的视线转向了诺斯。

四方各异目光看向诺斯,透着股警戒。

现在他们与军部断联,整个星球污染升级,除了危险的异种之外,星球中还潜藏各种污染,不少军校生已经开始被污染异化了。

而被污染的显著特征,就是有时会做出一些违背理智的行为。

“污染异种?是说我?”

陌生的声音忽然出现,大家齐刷刷看过去。

苏唐从遮挡物后走出来。

少女马尾高高扎起,精神利落。周身透着股沉稳从容的气质。

“苏唐?!”科顿少爷几乎立马叫起来。虽然交集不多,但苏唐每次出现都让他吃瘪,以至于他对苏唐的印象极其深刻。

“你还活着?!”

被恐惧主宰带走,还能活下来?

被叫出名字,其他军校的人也惊讶地望了过来,脸色各异。

就算平时再多么受人夸赞、天之骄子,他们现在暂时也只是一群学生而已,距离恐惧主宰那样会影响整个星际格局、活在传说里存在依然有很大的差距。

现在看到接触过传说存在还平安回归的同龄人,就算他们不想去承认一个边缘星上来的贫民,苏唐的身影在他们心底也沾染上了几分传奇色彩。

苏唐听到自己的马甲进度哗啦啦涨的声音,又增加了两三点,对于科顿少爷冒犯的话也没那么在意。

只有诺斯的弯刀又恣意地转了个弯,划出一道雪亮的光芒,抵住科顿。

“你说什么?”平平淡淡一声威胁的鼻音。

科顿:“……”

他这该死的、管不住的嘴。

日不落指挥连忙和稀泥,“活着就好。苏唐同学福大命大。”

苏唐环伺一周,发现四周只有日不落、荆棘蔷薇军校和西冷军校的人,而且数量不多。

北海军大只有诺斯一人,像联邦中央军校和四方天,更是一个人都看不到。

不少人都精神萎靡,形容狼狈。

苏唐好奇问,

“其他人呢?”

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在风暴里……”西冷军校的首席武霆。

“星球和外界通讯断联后,整颗星球就一直昏昏暗暗。

半小时前,我们看到东南方亮起刺眼的星辉。我便带着人往光亮处走。我们几大军校生碰头,本来想联合起来一起来探查情况,结果走到半路遭遇异种和污染黑雾袭击,队伍分散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