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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尚未到樱花盛开的时候,落地窗外的樱花林一片光秃秃,犯安干脆拉上窗帘,眼不见为净。

酒店房间宽敞明亮,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香氛气味,床铺干净地毯柔软,剧组确实没有在住宿环境上省经费。

如果墙壁上没有多出那扇门,一切都是如此完美。

门是锁着的,两边都是,只要有一把琐没有打开,它完全能胜任墙壁的工作。

不要想太多,只当那是一堵墙,一堵不会被打开的墙就好,犯安告诫自己。

尤其要管好她的第二人格,不要再被美色/诱惑造成令主人格无地自容的事故。

女孩子收拾好行李,窝进沙发里看剧本。

在与发量斗争无数个日夜后,编剧把原剧本大改特改,在保留惊悚氛围的前提下加入大段精彩的推理,所有演员的台词都要重背。

好消息,犯安不用背推理细节,因为她是被逮捕的那个。

坏消息,她的戏份激增,基本所有剧情都要掺一脚,所有人的台词都要记个大概。

昏黄的灯光下女孩子揉了揉额角,掏出一副眼镜戴上,小声通读剧本。

安安是个非常有职业素养的人,她从下午入住酒店开始一直看剧本看到午夜,两耳不闻窗外事。

为了集中注意力,她还带了耳机,每当安安看剧本看到晕字,耳机中前男友念读的《刑法》都会令她骤然清醒,再也不敢嫌弃剧本字多。

努力背完明天要拍的戏份,黑发少女打着哈欠睡去,耳机也忘了摘下。

安安一觉睡得很好,可她早上来到片场,发现其他人好像睡得很不好。

男主角面带憔悴,女主角多涂了两层遮瑕,其他主演脸上挂着忧心忡忡的表情。

安安:“这是怎么了?”

她不明所以。

降谷零也不知道,他昨晚有一场公安的线上会议要开,一直沉浸式开会。

越智导演拿着喇叭让演员们过来集合,准备开拍。

安安是一条过的行家,她的独角戏几乎没有重拍过的时候,但和人对戏时要看对方状态如何,被连累着重拍也是没办法的事。

“今天的拍摄意外地顺利呢。”

虽然主演们状态不佳,可恰好电影中的他们正被反派折磨得憔悴不已,发自内心的疲惫和惶恐感无意中升华了演技。

越智导演满意地连连点头:“不错不错,继续保持。”

中场休息时间,犯安捧着保温杯喝水,一位主演走过来:“安安老师,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不错。”她回答。

一觉睡到天亮,只是耳机没电了,前男友的刑法哄睡音频循环播放了一晚上,荣登安安的年度最爱音乐榜首。

“你昨晚……没听见什么动静吗?”那位演员压低声音,“一会儿在大笑,一会儿又在哭,像指甲刮过玻璃,也像模仿婴儿啼叫的野猫。”

他描述得神神叨叨,空气中弥漫着恐怖猎奇的味道。

“没有。”安安如实地摇头,“我一直在听刑法。”

“听了一晚上,梦里都在劳动改造。”女孩子竖起大拇指,“非常具有教育意义,要我把链接发给你吗?”

演员:“……”

他欲言又止地要走了链接,是安安点赞收藏过的《目暮警官为您普法:米花町罪犯生存现况——三年起步最高死刑》科普向节目,广受好评。

前男友哄睡的音频当然不能给出去,那是她的东西。

傍晚结束拍摄回酒店,安安和昨晚一样戴上眼镜和耳机背剧本。

隔壁房间里,波本收到贝尔摩德今晚开个线上会议的通知,又在电脑前坐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睡眠充足的女孩子和习惯九十分钟睡眠制度的公安卧底神清气爽,旁边几位主演却仿佛精气被吸干一样神情恍惚。

越智导演照例拿着喇叭催促演员们拍戏:“你们几个,打起精神来!”

今天的拍摄和昨天一样顺利,有一幕反派和主角的对手戏,安安还没放杀气,男主角就露出像快死了一样的表情。

他入戏之深仿佛身临其境,职业演员安某大为震撼:这就是娱乐圈残酷的职场竞争吗?我的同行起先竟藏拙至此,恐怖如斯!

“咔!”越智导演喊道,“一条过,非常好!”

“安安老师。”男主角虚弱地撑着膝盖直起身,“你昨晚睡得好吗?”

安安已经是第二遍被人问这个问题了,她摸不着头脑并将《目暮警官为您普法:米花町罪犯生存现况——三年起步最高死刑》的视频链接分享给男主角。

没过一会儿,女主角也来了:“安安老师你……”

她:“好的好的,我直接群发,大家都有份。”

女孩子一键群发,她十分纳闷地走到兼职侦探的前男友身边,戳了戳他:“你昨晚睡得好吗?”

降谷零:“睡了差不多九十分钟,还行。”

他也注意到了演员们状态的不对劲。

很奇怪呢,“集体失眠?”金发公安猜测。

“我听其他人说,他们半夜总会听见奇怪的声音。”安安道,“我一直戴着耳机没听见,你也没听见吗?”

一直在开会、开了整整两晚上会的打工皇帝:“我也一直戴着耳机。”

两人对视一眼。

降谷零:“我今晚没有线上会议,不如来一探究竟?”

安安:“OK,那我今晚也不听刑法了。”

不好,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

降谷零可不会放过女孩子露出的破绽,他意味深长地说:“原来有录音啊……也是安安的第二人格干的么?”

“在我连麦哄女朋友睡觉的时候悄悄接管你的身体按下录音键——这件事一定不是安安的主人格干的吧?”

她:“……”

女孩子破罐子破摔:“没错,我那个时候就人格分裂了,你有什么意见?”

这么可爱,降谷零哪敢有什么意见。

“刑法是不是已经读完了?”他说,“下次念警察手册给你听。”

安安:就不能来点正常的睡前读物么?

哪怕讲有恋尸癖的王子与食物中毒的公主的故事也比警察手册更适合情侣向哄睡吧。

而且他不是酒厂员工吗,念哪门子的警察手册。

女孩子的吐槽写在眼睛里,降谷零环视人多眼杂的片场:可惜,现在不是坦白的好时机。

他逐渐地在安安面前不再遮掩他的身份,在对话中展露真实的细节。

不过……降谷零无奈地想,波本给女孩子留下的印象好像太深了,她完全没往另一方面想。

时间渐渐到了晚上,漆黑的夜幕遮住天上的星光,安安照例戴着眼镜窝在沙发上看剧本,只是这次她摘下了耳机。

指针一格格走过,凌晨两点,一道凄厉地叫喊声忽地划过她的耳膜。

不似人声,仿佛死了多年的怨鬼哀嚎,黑发少女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向走廊。

走廊空无一人,头顶的灯仿佛接触不良般忽明忽暗,墙壁上浮现出血色的手掌印。

安安头顶冒出一个问号,她低头看手机。

【男主角:又来了又来了!】

【女主角: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演员A:要索就索导演的命,不要索我的命!】

【演员B:受不了了到底是谁订的酒店,来之前没说这里闹鬼啊!】

【安室透:大家不知道吗?这家酒店曾是一部经典灵异片的取景地,剧中怨鬼栖息的楼层正巧是剧组包下的这一层。】

侦探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群里顿时从刷屏发泄变得鸦雀无声,仿佛被集体禁言。

安安又凑到猫眼边看了看鬼哭狼嚎的走廊。

她很轻地啧了一声,走到连通房中独有的第二扇门前。

“叩叩。”

在女孩子举起拳头敲第三下门之前,连通门被打开,门后降谷零一脸诧异:“怎么了,安安老师?”

没敲在门上的拳头锤到降谷零胳膊上,安安没好气地说:“你在群里发什么呢,干嘛配合导演吓唬演员?你是导演找来的托儿吗?”

诧异的表情消失,金发青年闲散地倚靠在门框边摊开手:“导演没有拜托我,我只是为大家识破真相提供了一点儿思路。”

因为是灵异片的取景地,所以走廊被安装了烘托恐怖氛围的机关;又因为是经典老电影,时常有影迷来圣地巡礼,酒店一直保留并维护着这些机关。

以越智导演的知名度,他很容易能借用酒店的机关,制造出酒店闹鬼的假象。

作案动机也很简单,闹鬼事件使得人心惶惶,演员们的负面状态恰好符合剧本设计,拍摄效果非常之好,一生爱出片的越智导演越折腾越来劲。

十分缺德一导演,杀青后必被主演套麻袋群殴。

“可你为什么要掺和进来?”安安不理解地问降谷零,“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如果是想提升作为侦探的知名度,他不该只在群里说出意义不明的引导性发言,直接把真相讲出来不是更好吗?

“好处么?当然是有的。”

降谷零轻轻摘下女孩子的眼镜,架在自己鼻梁上。

偏学生气的款式,他戴上丝毫没有违和感,像刚走出校园的青春男大。

单纯,无害,没什么心眼。

然而此人说出的话完全不是这回事。

“安安老师,”降谷零示意她看中间被打开的那扇门,“是你率先开的门。”

与借浴室那天不一样,自己把自己送上门的人变成了她。

“再想关上可没那么容易。”

金发公安像抓住掉入陷阱的猎物一样捉住女孩子的手腕。

“是时候好好谈谈了。”他不容置喙地说,“关于我们复合的事。”

第72章

手腕被捏得很紧。

安安想把手抽出来,却怎样也做不到,反而在拉扯间脚尖踢到皱起的地毯,整个人被向前绊倒。

降谷零可以躲开,也可以扶稳她,但他两个都不选,任由黑发少女把他扑倒在地。

一声闷哼,降谷零仰倒在地,抬眸看向把他压在身下的女孩子。

少女如瀑的长发凌乱地垂落,几缕黑色的发丝与金发缠绕在一起。

安安低头俯视他。

昏黄的灯光朦胧地笼罩房间,居高临下的视野中一切都清晰可见。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样。

安安慢慢地伸出手,她的指尖碰触到降谷零的脖颈,冰凉的掌心贴着他的颈动脉。

掌心下的皮肤随着呼吸起伏,安安只要稍稍用力,被她压在身下的人便会被篡夺氧气。

金发青年温顺地贴着她的手心。

他的肢体语言写满放松,除了一只手牢牢捉住安安的手腕不许她抽身离开外,其它的主导权统统交付给她。

“想怎样报复我都可以。”降谷零低声说,“我就在这里,什么都不会反抗。”

报复他?

安安当然要报复他。

报复他的隐瞒,报复他的欺骗,报复他当初说分手就分手。

明明是喜欢她的。

明明根本放不下。

明明是他说的分手,现在又铁了心想要挽回。

千方百计地设下陷阱,手段频出,温和的表象下是强硬的态度:别想和我撇开关系。

有点恼人,可很有效。

安安不停地在心里告诫自己:你们已经分手了,要和前男友撇清关系。

事实是她的目光仍然不自觉地捕捉金发青年的身影,片场那么多人,偏偏每次都能第一眼看见他。

偏偏每次他也在看她。

比镜头更早一步追随她的身影。

“安安老师,”越智导演拿着剧本,提出要求,“虽然有点为难人,但你可以演得更有感情一些吗?”

“虽然人物小传里没有写明,但反派和男主角之间其实有过一段渊源,她看男主角的眼神会比看其他人稍微复杂一点。”

越智导演比划比划:“余情未了的感觉——你懂吧?”

安安:“啊?但反派的最终目的不是杀了男主角,把他碎尸万段吗?”

越智导演:“不冲突,现在观众就好相爱相杀这口,信我的,包火的。”

一个眼神就够观众嗑很久了,大家会自己脑补这两人之间的故事,人气要是够高还能专门出个外传篇,导演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何况很省经费,都不需要多拍几个片段回忆杀,给反派来个怼脸特写就行。

“多上镜的一张脸啊。”越智导演陶醉地说,“男主角的意见不重要,观众自己会拉郎。”

在剧本中被反派正着锤反着锤来回殴打反复折磨生不如死的男主角:导演和观众高兴就好,不用管我的死活。

正值酒店闹鬼事件的第二天,男主角担惊受怕了一晚上,失眠加上精神衰弱使他面容憔悴,顶着战损妆狼狈地趴在地上。

按照原剧本,安安会捏住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露出看狗的眼神。

现在要把看狗的眼神变成余情未了的旧情人眼神,可难坏她了。

“对不起。”女孩子沉痛地对男主角说,“我听说你是选秀出身,后来转到演员赛道,是公认的偶像派,但我有自己的审美。”

男主角嘴角抽了抽:安安老师,我有被冒犯到。

他可是在帅哥美女云集的娱乐圈也被称为偶像派的存在,不吃他的颜肯定是你审美有问题——

“导演说休息一会儿再拍,来,水在这里。”

一只手横插到黑发少女和男主角之间,递来女孩子的水杯。

聚光灯照耀在降谷零耀眼的金发上,刹那间,仿佛所有光源都汇聚于此,众星拱月般描摹他优越过人的俊美容颜。

金发青年毫不在意,只专注地看着安安。

“我的水杯怎么又在你这里?”女孩子狐疑地接过来,“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偷往里面倒了浓缩咖啡想整蛊我?”

面对她的指控,降谷零坦然地点头:“我是加了东西。”

男主角眼睁睁看着女孩子一边说着“被我识破了吧”一边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男主角:不是,你就这么放心?

“是话梅。”安安尝出来了,“好酸,原来不是想苦死我是想酸死我,可恶的家伙。”

男主角:那你就不要捧着水杯猛猛喝啊!

槽多无口。

短暂的休息时间喝完水便结束了,安安看男主角的眼神依然十分沉痛。

男主角悟了:安安老师的审美没有问题,她只是吃的太好了。

面对他的时候等于审美降级,她无论如何都委屈不了自己。

“导演,我有个提议。”男主角决定自救,“可以让安室先生站到我指定的位置吗?”

安安:“你要做什么?”

她不明所以地看着男主角一通折腾,越智导演居然也没有反驳,帮着指挥站位。

“好了,安安老师,你站在这个点位,半蹲下来。”

摄像机怼在女孩子面前,要拍她的眼神特写。

不能露出看狗的眼神,要余情未了,要让人看出她对他的不同……安安在心里反复念诵,试图用给自己洗脑的方式辅助演技。

她酝酿好感情,做足了面对男主角难民风战损妆的心理准备。

咦,安安一愣,这个站位……

“A!”

完美,男主角边演边想,实在是太完美了。

他敢打赌,仅这个眼神就足够观众嗑生嗑死,太有故事了。

——虽然她并不是在看他。

男主角心酸地想,内心在流泪。

区别对待!安安老师你真的太区别对待了!

说什么演不好感情戏都是假的,骗骗别人就算了不要把自己都骗到了,你自己对着镜头照照,敢说你两眼空空吗?

顺利地一条过,安安从剧本中脱离出来,迎上男主角看透一切的表情。

男主角:一秒切换成看狗的眼神,真有你的。

“我好像干了过分的事。”女孩子思忖,“到底是什么事呢?”

想不出来,应该不重要吧。

降谷零好脾气地任导演指挥站位,等到安安的戏份拍完,他来秋后算账了。

“没想到剧本顾问的工作还包括助演。”金发青年若有所思地问,“我是不是该额外多收取一些报酬?”

要报酬去找导演啊,安安腹诽,为什么要对着她说?

“因为需要我的人是安安老师,不对吗?”降谷零歪了歪头。

“看着我的脸才能做出有感情的表演,真叫人深感荣幸。”

女孩子快要红温了。

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就好,你非要说出来不可吗?

“不然呢?”降谷零轻笑,“又让你轻松混过去?”

他追求女孩子的态度明显到片场里守道具的保安大爷都看得出来,只有当事人坚持“我说不知道就不知道”的不讲理规则。

金发青年把安安堵在化妆间,抵住她的脚尖:“所以,我的报酬呢?”

化妆间的门没有锁,随时可能有人进来,安安只想赶紧敷衍过去:“晚点,晚点再说。”

她本以为没那么好混过去,降谷零却出乎意料地好说话,抬手帮女孩子理了理外翻的领口便让开了出路。

安安莫名不安。

她总觉得后面还有什么招数等着她。

果不其然。

夜晚灯光昏暗的房间内,被算计着打开连通门,和前男友纠缠着倒在地上的瞬间,女孩子悟了。

她踏入陷阱的时间比想象中更早。

降谷零欠她一次报复,安安欠他一次报酬。

“可不要说什么两者抵消的话。”

公安卧底预判了她的预判,直白地说:“休想。”

眼镜镜片下,紫灰色的眼眸透出几分执拗。

安安跨坐在他的小腹上,她的一只手被捉住,另一只手自由,如降谷零承诺的那样:想怎么报复他都可以。

报复完之后就会找她索要报酬……真是怎么想都不会吃亏的家伙。

‘完全被他牵着鼻子在走呢。’安安心想。

叫人好不甘心。

像一切都在他掌握中一样,从容的,游刃有余地编排剧本。

女孩子被激起了逆反心理。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她凭什么按你的节奏走?

报酬和报复不许抵消?

她偏要。

“同一件事,只看你怎么理解。”黑发少女喃喃自语。

“你觉得是报酬就是报酬,你觉得是报复就是报复吧。”

她摘下降谷零的眼镜,随意地丢在一旁。

夜晚起了风。

风透过未合拢的窗户吹来,窗帘哗哗作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推向两边,露出落地窗外开阔的夜景。

满树的夜樱在月光下优雅地盛绽,随风卷起粉色的花瓣,好似一场盛大的雨。

樱雨纷飞,女孩子俯下身,呼吸洒在降谷零唇角。

湿润的唇瓣即将印在他干燥的唇角上。

“呀啊啊啊啊——!!!”

“出、出事了,快来人啊!”

一声尖叫打断了未尽的吻。

安安:“……”

降谷零:“……”

她冷静地停下来:“好的,这是报复。”

安安似乎听见了前男友低低咒骂的声音,对此她只能说很遗憾。

天时地利俱全,唯独输了人和,可能这就是命吧。

命运强行打断了复合的进度,是否在告诉她命里无时莫强求……唔!

不知何时按在女孩子后脑勺的手将她压下来,呼吸吞没在唇舌间。

“……”

安安呜咽着换了好几次气,这个来势汹汹的吻才勉强结束,新鲜的空气涌入喉咙,她大口呼吸。

“报复和报酬,我都收到了。”

降谷零亲昵地蹭了蹭女孩子的鼻尖。

“接下来,我去解决掉那个破坏气氛的家伙。”

第73章

“出、出事了,快来人啊!”男主角惊慌失措地叫喊。

他成功靠自己的大嗓门喊来了人。

“安室先生!你来得真是太及时了……嘶,我怎么感觉到了淡淡的杀意,错觉吗?”

“安安老师也来得好快!但老师你脸为什么那么红,缺氧吗?”

犯安: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说话间,几位主演纷纷赶来,众人一同*目睹到房间内的惨状。

房间中央,越智导演头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地上满是碎掉的玻璃渣。

“我进门的时候越智导演已经倒在地上了。”男主角慌张地说,“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据男主角自述,他因为对剧本有疑问来找导演商议,敲门时发现房门没有上锁,屋内也没有人应声,于是自己推开了门。

“呀啊啊啊啊——!!!”

开门暴击,男主角像被踩了一脚的尖叫鸡发出尖锐爆鸣,成功吵醒了住在同一层的所有人。

“大家都来的好及时。”男主角心有戚戚地说,“果然因为闹鬼事件,所有人都失去了夜生活。”

他以为自己说出了一句让人很有共鸣的话语,却发现在片场里看起来特别好脾气的安室先生皮笑肉不笑地瞥了他一眼。

男主角,迷茫且无助:我又说错话了?

他求助地看向和金发青年关系非同一般的安安老师。

嫌疑人安某:杀心渐起.jpg

男主角:不是,我怎么得罪你们两位了?

“越智导演还活着,只是昏迷了过去。”降谷零走到越智导演身边,蹲下来探了探他的脉搏,“随行的医生呢?”

医生不住在这一层,来的晚了点,进房间后赶紧过来给越智导演做急救。

“是头部遭遇重击导致的昏迷。”医生说,“索性并无大碍,休息一晚,明天就能醒过来。”

助理松了口气,如果事情闹太大需要叫救护车,明天肯定又要登报被记者堵门追问了。

“既然导演没事,我们就不要报警了吧。”助理用商议的语气说,“通知警察对大家也没有好处。”

男主角第一时间点头附和:“没错,我可不想被警察审问。”

他话音刚落,发现安室先生又瞥了他一眼,看得男主角心里毛毛的。

他:我连呼吸都是错吗?

“不报警也行,可犯人还没有找到。”女主角说,“到底是谁袭击了越智导演?”

这里不是米花町,在场的人也不是对谋杀、死人、八个蛋习以为常的米花町居民,导演深夜遭人袭击足以引起其他人的恐慌。

一想到犯人或许藏在他们中间,主演们寝食难安。

“不是有侦探在这里吗!”男主角想起剧组的特聘顾问,连忙说,“警察懂什么破案,还得是侦探——安室先生,你说呢?”

降谷零:……你是雷点舞王吗?

到底是怎么做到一开口就得罪人的?

越智导演遇袭昏迷,酒店经理第一时间调了监控。

“监控显示从越智导演进入楼层到遇袭,没有非本层的客人进入或离开这一层。”经理指着监控说。

也就是说,犯人还停留在这一层,犯人正是住在这一层的客人。

“你给我们看紧急楼梯和电梯的监控有什么用?”助理一脸匪夷所思,“走廊的监控呢?男主角说导演房门没锁,犯人很可能是用熟人身份敲开了房间门,监控肯定拍到了!”

经理:“这个……”

“走廊的监控被关掉了吧。”犯安说,“摄像头的红点没有亮。”

一群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伪装成古董灯的监控。

其他人:“好隐蔽!一般来说,普通客人会关注酒店监控的位置吗?”

某个心照不宣的瞬间,大家突然想起了安安老师血雨腥风的前科。

非常荒谬又非常合理的,犯安在什么都没有做的情况下被众投上了凶手候选席。

这就是嫌疑人安某,凶手三选一永远的干扰项。

“除了安安老师,男主角也很可疑。”助理指出。

“侦探小说里不是经常有这样的桥段吗?报案人就是凶手,抢先一步消灭掉对自己不利的证据,再利用大家的惯性思维把自己排除在嫌疑人选项之外,非常可疑!”

男主角:“哈?”

他无助地左看右看,只见其他主演目光躲闪,脸上写满:兄弟我很想信你但你真的好鸡掰可疑啊。

嫌疑人三选一,已经有两个人上了凶手候选席,谁是最后的幸运儿?

助理的视线在另外几位主演间游离,一道阴影挡住他面前的光线。

“随随便便冤枉别人,却把自己排除在嫌疑人之外。助理先生,你不觉得自己也很可疑吗?”降谷零冷淡地说。

“我没记错的话,你住在越智导演隔壁的房间,又是他的助理,当真什么动静都没听见?”

助理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一步,又丢脸于自己的失态,恼怒地说:“信口胡说什么,你不过是……”

你不过是听到自己喜欢的人被当成嫌疑人,故意想报复他而已,公报私仇,这也叫侦探吗?

恶意的揣测和诋毁涌上助理的喉咙,他梗着脖子和降谷零对视。

助理对上一双恐怖的波本瞳。

“我好像听见了一声鹅叫?”安安纳闷地问。

“像被掐住脖子的鹅一样的叫声,你们有人听见吗?”

“听说樱花林的湖泊中栖息着天鹅。”降谷零语调温柔地和女孩子说话,“等到休息时间,我们一起去看吧。”

“是不是可以带面包去喂它们?”黑发少女明显对天鹅很有兴趣,“如果是蜂蜜吐司,我也要吃。”

降谷零从善如流地回答:“那我多准备一些。”

助理脸色难看地站在一边,见状,男主角同情地拍拍难兄难弟的肩膀。

强硬和温柔的切换只在一瞬间,变脸飞快,双标明显——这个描述听起来是不是很耳熟?

男主角:安安老师昨天也是这样对我的。

余情未了VS看狗的眼神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各位能否移步酒店大堂呢?”经理出来打圆场。

“其实,想知道凶手是谁完全可以等越智导演醒过来,他说不定目击到了犯人的长相。”

“不。”降谷零说,“越智导演一定没有看见,或者说,凶手敢肯定他没有看见。”

“否则他不会一直到如今都在试图混淆视听。”

主演们惊讶地问:“欸!这么说的话,安室先生对凶手的人选已经有头绪了吗?”

金发青年笑了笑,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附和了经理的提议:“坐下来再说吧,一直站着会累。”

众人移步到酒店大堂,在长桌边坐下,经理让人送来了舒缓心神的花茶和配套的茶点,主演们被连续几天的闹鬼事件摧残的神经终于得到了放松。

按照破案的正常流程,首先是嫌疑人发言。

男主角:“我是最先发现尸体,啊不,昏迷版越智导演的人。”

嫌疑人男主角供词如下:

因为前两天的闹鬼事件,他今天的精神濒临崩溃,工作结束后一直窝在酒店看安安老师大力推荐的科普节目《目暮警官为您普法:米花町罪犯生存现况——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目暮警官慷概有力的嗓音和米花町绝赞的死亡率稍微宽慰了他那颗饱受惊吓的心,一想到自己的出生点至少没刷新在米花町,男主角突然觉得闹鬼又算得上什么?鬼根本没有人可怕!

神秘的米花町力量鼓舞了他,男主角明天的戏份很重要,他决定勇敢地出门去找导演询问剧本有关的事。

“那时走廊的灯一闪一闪的,墙壁上的血手印还在往下淌血,我却奇迹般地并不十分害怕。”

男主角捂住心口:“这就是《目暮警官为您普法系列》的威力吗?安安老师真乃神医!”

安安:真的吗,你喜欢我的书单?

她将强力推荐她的最爱《米花町凶手联名出版系列》,看到就是赚到!

嫌疑人导演助理供词如下:

他和男主角一样饱受闹鬼事件的折磨,一样收到了安安老师的群发链接。

当今晚又一次闹鬼时,助理戴着耳机把声音开到最大听目暮警官普法,和男主角不同,他没有被神秘的米花町力量鼓舞,反而被吓了个够呛,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我根本不敢出门。”助理怂了吧唧地说,“安室先生质问我住在越智导演隔壁为什么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因为我一直戴着耳机在听目暮警官普法。”

安安老师分享的链接恐怖如斯。

最后,轮到嫌疑人安某发言。

“我一直在房间读剧本。”她说,“听到男主角的尖叫声才来到走廊。”

其他主演和她一样,大家都各自呆在房间里做自己的事,即使是觉得嫌疑人安某知道走廊监控被关这件事很可疑的助理也没有出声质问。

“一直在读剧本?”

出声质问的人是侦探,金发青年挑眉:“安安老师,说谎可不好。”

“自己刚刚做过的事,转头又想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坐在安安对面、和她隔着一张长桌的降谷零微笑:“或者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不坐到我身边来。”

他特意留出了身边的空位,几分钟前还在和他呼吸交融的女孩子却无视了近在咫尺的空位,十分刻意地坐到金发公安对面。

她赶到越智导演房间的速度比降谷零慢一步,也是因为她没有直接从降谷零的房间离开,而是通过连通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再开门进入走廊。

欲盖弥彰。

才亲完,又想和他撇开关系?

金发青年隐隐散发男鬼一样的怨气,安安想到那个差点被中断的吻。

被打断的时机实在是太巧,连她脑海中都一闪而过“要不算了”的念头,却被降谷零的下个动作撕碎她的动摇。

她和他的交往是因为她的勇敢,他和她的复合是因为他的执着。

怎么不算一种双向奔赴呢?

‘亲都亲了,应该要给人家一个名分。’女孩子琢磨。

不然这个吻算什么:女明星在酒店和前男友偷情,偷得发狠了忘情了,不知天地为何物?

一想到狗仔写这个标题时兴奋的嘴脸,安安就觉得不行,不能把此等滔天的流量给狗仔白赚。

前男友的“前”字,去掉好了。

“……回避原则。”她开口道。

“侦探和嫌疑人如果是恋人关系,无论怎样精彩的推理都会被人指责有失偏颇吧。”

“所以我才刻意坐到了对面,结果完全是在做无用功。”安安吐槽。

“你的推理最好无懈可击。”她哼哼,“不然我要在笔录里写:因为男朋友不解风情,导致我含冤入狱。”

第74章

嫌疑人发言时间结束,轮到侦探的回合。

侦探肉眼可见的心情极佳,他现在的样子和刚刚的模样完美地诠释了“名分”对男人而言有多重要,简直是质一样的区别。

“这个案件其实很简单。”降谷零清了清嗓子,“首先要从这两天的酒店闹鬼事件说起。”

“自从剧组入住酒店之后,夜晚便频频发生闹鬼事件,奇怪的声音、诡异的灯光、墙壁上的血手印等等,闹得人心惶惶。”

“在片场拍摄的状态也能看出,在座各位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主演们大多面容憔悴,心情低迷,像被吸干了精气一样。

“只有安安因为一直戴着耳机听哄睡音频,没受到闹鬼的影响。”降谷零补充说明。

安安:“这种事不需要单独拿出来说!”

抓住女朋友的把柄并穷追猛打会得到正义的制裁。

公安卧底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在桌子底下被女孩子抗议地踢了两脚。

大晚上匆匆出门,没有时间穿鞋,大多数人都是踩着酒店的拖鞋就到大堂集合了,正好方便了安安踢人。

降谷零:“几位主演都状态不佳,可越智导演却没有为此不满,恰恰相反,他非常满意。”

“因为演员饱受惊吓、惶恐不安的样子,正是越智导演想要的。”

“他不满足于演出来的惊吓,更想在镜头里看到真实的恐惧。于是,在订酒店时,越智导演专门挑了这家酒店——曾经作为经典灵异片的取景地,保留着原剧组设计的机关,可以制造出闹鬼假象的酒店。”

降谷零看向酒店经理:“是这样没错吧?”

经理几番挣扎后点点头:“是的,越智导演专门包下了作为取景地的楼层,要求我们把机关借给他使用,并对其他客人保密。”

几位主演一下就炸开了,长桌上爆发激烈的讨论。

“太过分了,这不是故意耍人玩吗?”

“我入圈以来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导演好狠的心,他知不知道两只眼睛轮流站岗,从天黑等到天亮的滋味?”

“安安老师,你也觉得越智导演真不是个东西,对吧?”

男主角义愤填膺,问出口的话却没得到回答,他扭头看向黑发少女:“怎么了安安老师,你已经被气到说不出话了吗?”

女孩子一脸隐忍。

“对。”她咬牙,“我已经被气到说不出话了。”

安安省略了主语,男主角以为她也在骂导演,满意地跟着骂了下去。

实则不然,安安骂的另有其人。

借着桌布的掩盖,她努力想把脚踝从男人的掌心抽出来,却被变本加厉地向他的方向拖拽。

降谷零可不是挨打不还手的人。

他任安安踢了两脚,当她第三次袭击时,公安卧底玩味地在心里念了句“事不过三”,将女孩子抓了个正着。

宽大的虎口掐在她赤.裸的脚踝上,牢牢握住,桌对面的安安愣住,谴责的目光立刻钉在降谷零身上。

金发青年无辜地歪了歪头,他一边给聚精会神听侦探推理的众人讲解案件,一边恶意地揉捏女孩子的脚踝,以她变幻的表情为乐。

“闹鬼事件的罪魁祸首无疑是越智导演,同时,这也成为了犯人袭击他的动机。”

主演们完全能理解犯人的作案动机,他们现在也好想把越智导演套进麻袋里打一顿,群殴,暴揍,灌水泥沉进东京湾!

“那犯人就不可能是安安老师了。”女主角肯定地说,“她是我们中唯一一个没被闹鬼吓到的,不愧是有米花町户籍的存在。”

米花町深夜大舞台,鬼来了都哭了。

“我也是冤枉的。”男主角叫屈,“我根本不知道闹鬼事件是导演背后捣鬼,要是早知道了,我高低要让他在地上躺一晚上,才不会急匆匆地喊人救命。”

“没错。”降谷零点头,“成为犯人的必然条件,是他知道越智导演的闹鬼计划。”

“越智导演无论想做什么,都难以瞒过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的助理。

降谷零目光移向脸色难看的助理:“你的眼睛里有明显的血丝分布,眼袋很重,明明是深夜却还是化了妆,大概为了掩盖过于黯淡的肤色和严重的黑眼圈。”

他猜测:“你有睡眠障碍?”

“应该和工作压力有关,较为严重,需要药物辅助睡眠。”金发青年想了想,“证据么,在你的行李箱或随身包里找一找吧,大概能找到类似安眠药的药物。”

本来就因为越智导演而工作压力大,失眠到需要吃药的地步,大晚上傻叉导演又在折腾闹鬼计划,耳畔鬼哭狼嚎,叫人不得安宁,怎能不恨!

助理的脸色一阵黑一阵白,他不甘心地说:“我是有睡眠障碍没错,但安眠药算什么证据,越智导演又不是被毒死的。”

“最后和越智导演接触的人可是男主角!谁能证明不是他借熟人身份敲开导演房门,袭击受害者之后再假惺惺地报警,故意嫁祸我呢?!”

“一派胡言!”男主角拍桌而起,“我说了几百遍——门是开着的!在我敲门之前门已经打开了!”

助理反唇相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谁能证明?”

男主角:“走廊的监控……呃!”

走廊的监控被关掉了,可恶,是谁关的?

“是越智导演自己关的。”当过很多次嫌疑人的安某非常肯定地说,“他可不能让监控录下闹鬼的证据。”

酒店经理旁听了半天,他连忙说:“会不会是这样,凶手袭击越智导演后故意没有关门便匆匆离开,好让男主角直接推门进去,直面倒地的受害者。”

安安:“可这样被人看见的概率很高。”

“虽然走廊没有监控,但有猫眼。”她说,“特别是正在闹鬼的走廊,大部分人的心态都是又菜又爱玩,一边害怕不敢出去,一边默念唯物主义偷偷透过猫眼观察。”

门后藏着不止一扇眼睛。

女主角悄悄举手:“我坦白,我一直贴着猫眼在看。”

摄影师:“好吧其实我也在看,想着万一拍到真鬼,普利策奖这不就有希望了吗。”

酒店经理:“这么说来,走廊里并没有出现过除了男主角之外的人吗?”

几人点头,男主角的表情一下灰败起来。

“我就不该深夜出门。”他懊悔地说,“更不该大喊大叫把所有人都吵醒。”

没有一条证词是站在他这边的,他还不知怎么狠狠得罪了安室先生和安安老师,这下完蛋了。

“下次再这种事,我要第一时间报警。”男主角发下毒誓。

然而并没有区别,报警和嚎一嗓子的结果都是降谷现役警察零光速出警。

“安眠药不能被当作证据,那连通房呢?”降谷零不急不忙地开口。

助理得意的表情一下凝固了。

“连通房?”几位主演面面相觑,“这一层有连通房吗?”

“有的。”酒店经理回答,“安室先生和安安老师住的就是连通房——啊!这个是不是不能说?”

好像不小心泄露了客人隐私,完蛋要被投诉了。

“我没关系。”金发青年好脾气地说,“安安老师呢?”

被他攥在掌心的脚尖狠狠碾过降谷零的大腿,女孩子没好气地说:“你当然没关系,你只差登报官宣了。”

“罢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要人前科够多就无惧绯闻,安安摆摆手。

“说起来,这间房还是助理先生擅自帮忙订的。”

降谷零继续说:“越智导演大概不知情,他连自己住的房间与隔壁连通都不知道。”

“可是,我没看见导演房间的墙上有扇门啊。”男主角不解地问。

经理同样不解:“安室先生,在酒店的系统中,这两间房没有被标注成连通的房型。”

“我知道了。”黑发少女突然锤了下手心,恍然大悟,“是那部电影!”

其他人:“电影?”

安安:“曾经在这间酒店取景的经典灵异片,里面有一个被誉为当年最恐怖最惊悚的镜头,主角在床上熟睡,他背靠的墙壁上渐渐浮现出一张泡肿的人脸……”

想拍摄出片中的效果,机关必然隐藏在墙壁后,因此当年剧组打通了两个房间中央的墙壁,又用墙纸粉饰,让外人误以为是单间。

过去酒店的系统并不完善,曾经任职的经理也在不久后跳槽,两间房是连通房的秘密一直不为人知。

“我特别喜欢这个镜头,来回看了好多遍。”女孩子兴高采烈地说。

“没想到助理先生这么有品位,等越智导演醒了,我一定会帮你说情的。”

嫌疑人安某毫无被冤枉的不快,全是遇见同好的愉悦。

助理脱力地从椅子上滑下:“怎、怎么会……”

“正常人怎么可能来回品味这部电影,以至于看出拍摄的机关?”他双眼无神,呐喊扭曲。

“我可是在极度失眠、想靠把自己活生生吓晕的方式辅助入睡的情况下才敢看这个镜头的啊!”

助理看安安和降谷零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女孩子是真喜欢,她喜欢到会在休息日的时候把电影投屏在电视上,来回拖动进度条反复重播。

降谷零是被动喜欢,因为安安是窝在他怀里看的电影。

“是不是特别特别好看?”女孩子仰起头问,眼睛闪闪发光。

降谷零:“嗯,好看。”

他低头吻她,进度条没有人理,自顾自播到片尾曲。

“很恐怖吗?”降谷零没有办法和助理感同身受,“我觉得挺甜的。”

第75章

越智导演在第二天白天醒来,除了后脑勺为了方便包扎被剃掉一大块头发之外,没有大碍。

他:变成地中海也叫没有大碍吗?我的尊严啊——

“可大家看在你被剃成地中海的份上原谅你了呀。”

犯安拍拍越智导演的肩膀,“网友们在看见你的新形象之后也浇灭了怒火呢。”

为了出片竟然恶意恐吓演员,当粉丝是死的吗?真相大白之后,越智导演被各家演员的粉丝狠狠炎上。

地中海救了他一命,半个脑袋被裹成法老的地中海造型震撼了圈内的造型师和圈外的路人粉。

看在越智导演差点傻了的份上,大家温良地原谅了他。

助理被解雇,越智导演想到凶手作案的动机,心虚地没敢起诉,希望助理换一份工作后睡眠障碍能得到有效改善。

“我要换房间。”越智导演一刻也不想在原房间停留,“连通房真是害死人了。”

如降谷零所料,越智导演没有看见凶手的正脸,他遇害时背对墙壁,助理在背后用沉重的玻璃杯狠狠砸向越智导演的后脑勺,被害者眼前骤黑。

赏樱季换房很难,越智导演硬是加钱用钞能力又包下一层楼:“大家想换房间都可以换,新的楼层绝对不会再出现闹鬼事故,我对天发誓!换房间的花费我会全部报销,当作是我的赎罪。”

犯安不是闹鬼事故的受害者,但越智导演当然不会忘记她和降谷零:“这两间房都能看见窗外的樱花林,两位也可以换房间入住。”

新一层楼没有连通房,是普通的单人间。

“换房间太麻烦了。”女孩子移开目光,“我住着还好。”

“安安老师喜欢那部经典灵异片。”降谷零笑着说,“我们不需要换房间。”

曾经闹鬼的楼层没有别人的客人愿意入住,这层楼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皎白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墙壁上,风吹来的樱花花瓣点缀在地毯间,安安坐在床沿边,提起裙摆。

“是谁刚复合就得意忘形我不说。”她不满地摩挲脚踝上的指痕,“下手真狠。”

降谷零半跪在地毯上托起女孩子的脚踝,仔细看了看。

“快消掉了。”他可惜地说,“不像安安的咬痕,能留下好久。”

安安又想踢他了。

“你还在考察期呢。”她强调,“我随时能把前男友的第一个字再给你加上。”

安安可没有忘记她被断崖式分手的仇,她还没完全消气。

“好吧,考察期。”降谷零举手投降,“请问考官,考察期的男朋友能享有男友特权吗?”

容法官思考思考。

安安大考官陷入沉思,并在沉思过程中接过男朋友(考察期限定版)递来的睡前热牛奶,咕噜噜喝掉。

大考官好像不小心接受了贿赂?

那就没办法了,社会真是险恶。

女孩子长吁短叹,她翻了个身,脑袋埋进青年温暖的怀抱。

降谷零轻轻拍抚她的后背,目光停在少女蝶翼般的眼睫上。

安安入睡很快,睡得也很熟。

她允许考察期的男朋友进她的房间,睡在她的身边,但也止步于此,没有下一项。

“没有给晚安吻呢。”金发青年小声抱怨。

考察期和正式上岗果然是两种待遇,降谷零先体验到了后者的好,如今就不太能吃前者的苦。

得想办法给自己提一提待遇,安安真是坏啊,完全不给考察期定期限,说不定很久之后还拿这套说辞糊弄他,不给转正。

降谷零想着想着,睡意涌来,他收紧手臂,鼻尖埋进女孩子柔软的发旋。

安安一觉睡到了天亮。

极其罕见的,降谷零比她晚醒。

金发乖顺地贴在青年脸颊边,他均匀地呼吸着,胸膛随呼吸起伏,温暖的热意如潮水涌动般包裹住埋在他怀里的安安。

虽然什么都看过了,但她不得不说,他练得真好。

劲瘦的薄肌,指腹陷入肌肉时像丝绒一般顺滑,柔软而有力。

有点太过性感了,安安漫无目的地思索,这是在健身房撸铁能练出来的身材吗?

可能酒厂的员工健身房比普通健身房更高级,毕竟墨镜保镖哥也练就了一身双开门大冰箱的壮硕身材,银发男模哥更是标准型男。

对了,波本还不知道她和几位代号哥的恩怨情仇。

也还没有安排苏格兰导师和他见面,尊敬的苏格兰导师理所当然拥有对安安考察期男友的打分权。

景会觉得他们复合的太快了吗?如果她滴好妈妈说“我不同意这门婚事!”该怎么办?

“毕竟波本是给酒厂干活的牛马,苏格兰导师是预谋毁掉黑心前司的复仇替身,他们两个应该是立场对立的关系吧?”安安琢磨。

她听景说过,他在酒厂当替身的日子里波本一直对他挑鼻子不是眼睛,俨然对替身文学深痛恶绝。

唉,安安叹了口气,她摸摸男朋友青春靓丽的俊美脸蛋:多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想不开混.黑呢?

她最生气的是他对她的隐瞒。

表面一套,背面一套,骗女人的家伙。

安安想想就来气,她气呼呼地把降谷零推开,翻身起床去洗漱。

浴室的门关上,降谷零睁开眼睛。

“怎么突然又生气了?”他纳闷地自言自语。

明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摸了脸蛋摸了腹肌,是有哪里不满意吗?

女孩子的心思真难懂。

好在安安一如既往的很好哄,降谷零一天都在片场陪她,下班时间女孩子又变回高高兴兴的样子。

“《刑法》听腻了,今天念警察手册好不好?”晚上例行的哄睡时间,他询问道。

安安:真的不能来一点正常的情侣向哄睡读物吗?

降谷零:比如说?

安安:有请我的年度最爱读物《米花町凶手联名出版系列》!

她想听《米花町凶手联名出版:男默女泪,那些年人头滚落的情杀案》。

百分百情侣向,超浪漫的。

“好的。”降谷零若无其事地说,“我给你念警察手册。”

安安:啧。

多么枯燥,和刑法一样除了教育意义一无所有,完全不像《米花町凶手联名出版系列》一样引人入胜。

安安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又睁开眼。

正在有一下没一下给她拍背的金发青年低头看怀里的女孩子:“怎么了,不睡吗?”

他没有拿手机,也没有拿稿子,安安左看右看后得出结论:“你是在背书吗?”

降谷零点头。

警察手册,他倒着都能背。

黑发少女眼中写满了不解,她的疑问几乎要具象化:“你背警察手册做什么?”

她:你不是酒厂牛马吗?

“安安觉得我为什么会背警察手册?”降谷零认为这是个坦白的好机会,他引导似地问。

只有警察才会背诵警察手册,多么简单的推理,她一定没问题。

女孩子眉头蹙起。

“你……”她缓缓开口。

降谷零期待她的答案。

安安:“你曾经梦想考过警校,但奈何在酒厂的大染缸里起起伏伏多年,没有通过政审。名落孙山的你大为不甘,为了证明自己不比警校第一差,你含恨背下整本警察手册,以此纪念自己曾经想要弃暗投明的心?”

多么严谨且完美的逻辑,一定是真相没错!

大侦探安某为自己竖起大拇指。

降谷零:“……”

他大可不必用背警察手册的方式证明自己,他本来就不比警校第一差。

他就是警校第一。

“不早了,睡吧。”金发青年用手遮住安安的眼睛,不愿细想她的推理水平。

大侦探安某起码猜对了考警校这部分,她在侦探这条路上的职业发展至少超越了山村操——人家现在可是警部呢!

安安的前途不可估量,降谷零决定从明天起把她睡前读物从警察手册换成警校入学考试真题。

女孩子还不知道自己日后睡前都要刷题的噩梦,她被蒙住眼睛就准备乖乖睡觉了。

蒙住她眼睛的手挪了位置,环住女孩子的腰,安安习惯性地把脑袋埋进降谷零怀里,以此躲避透过窗帘的月光。

迷迷糊糊的睡梦间,安安忽然发现今天的月光好刺眼。

“我开一下灯。”

压低的男声在她耳边说话,女孩子的眼睛被掌心盖住,台灯亮起刺眼的光。

等了一会儿,估计安安的眼睛适应了,降谷零才挪开手。

安安揉了揉眼睛,从金发青年怀里爬起来:“怎么了,导演突然通知要拍夜戏?”

“不是。”降谷零下床换上外出的衣服,他当着女孩子的面拿出配枪,检查枪里的子弹。

熟悉的场景唤起了安安的记忆,她清醒过来。

Bourbon.

回忆中糟糕的开端,甜蜜的时光在那个夜晚戛然而止,转为冰冷的寒冬。

温热的脸颊贴上女孩子的脸蛋,她回过神,发现金发青年凑得离她很近。

降谷零弯*腰贴了贴安安的脸颊,温声说:“我现在要出去办一点事,安安今晚能一个人睡吗?”

带枪且要检查子弹数量的事吗?安安的目光落在他藏枪的位置又移开,回答道:“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睡。”

分手之后独自入睡也不会失眠做噩梦,睡眠很好的那类人说的就是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降谷零失笑,“安安,我在报备。”

“因为临时的任务要离开,所以向女朋友报备,保证一定会尽快回来。”

他勾住安安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

“再相信我一次吧。”金发青年祈祷般地说,“如果因为临时任务被判决考察期失败,我真的会恨组织一辈子。”

第76章

眼睛适应得久了,台灯的光渐渐变得柔和,安安捞起枕头抱在怀里,身侧余温尚存。

被好好的安抚了一番。

和那一次不一样,他没有悄无声息地出门,而是很刻意地弄出了动静,温存了许久才离开。

驱散黑暗的灯光,低低唤醒她的声音,当着安安的面检查子弹,用实际的行动表明态度。

“很聪明嘛。”安安揉乱怀里的抱枕,仿佛揉捏某人的脸一样用力,“我要是中途醒来见不到他的人,他就直接去打淘汰赛吧。”

绝对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前男友连夜降级,自此某人在安安心里的地位将永久沦为金发牛郎哥,和墨镜保镖哥、扭曲深柜哥排排坐吃枪子。

既然他学会了报备,那这个恋爱还可以继续谈。

“不过说起来,波本的任务,具体是干什么呢?”安安把抱枕扯成大饼脸。

听苏格兰导师说,波本是酒厂的情报人员。

“情报人员,和情报贩子是一个工种吗?”安安脑海中浮现出新宿情报一哥折原临也的脸。

一边当搅屎棍到处搞事搅混水,一边大喊“人类LOVE!我最喜欢人类了!”,在街头狂奔,生死时速,身后跟着高举自动贩卖机的金发酒保平和岛君。

安安:不对不对,按照发色,波本应该是金发酒保才对。

她脑海中浮现出降谷零倒拔自动贩卖机的独家写真。

“做不到吧。”女孩子犹犹豫豫地比划,“以他的体脂率……”

自动贩卖机什么的有点太为难人了,单手抱她倒是绰绰有余。

安安用力甩了甩脑袋:“够了,不要再想自动贩卖机的事了,不管波本半夜三更去干什么坏事,他被自动贩卖机砸中脚趾的概率都是千万分之一,快住脑。”

“叮叮叮!”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铃,安安丢开抱枕,拿起手机。

酒厂任务途中居然可以摸鱼和女朋友煲电话粥吗?

女孩子一边接通电话一边唏嘘:黑衣组织里到底隐藏了多少工资小偷,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安安。”电话中传来降谷零略急促的呼吸声,于空旷的夜晚清晰得仿佛在她耳边喘息,“你现在能不能过来找我?”

“我不小心受了点伤,位置在酒店西南方五百米的自动贩卖机附近……”

安安:什么!自动贩卖机?!

她大惊失色:“那可是千万分之一的概率,这是什么言出法随?”

降谷零:嗯?什么千万分之一?

公安卧底不明所以地挪开手机,侧头看了看身边文静儒雅的自动贩卖机。

“我马上过来。”电话中传来女孩子焦急的声音,“你站在原地不要走动。”

不到十分钟,只披了件外套就匆匆杀过来的黑发少女拎着找前台要来的医药箱抵达自动贩卖机。

“你还好吗?”安安紧张兮兮地问,“需不需要叫救护车通知医院先做好截肢手术的准备?”

降谷零迟疑:“我倒也没有伤到这个份上吧……”

安安:人类,你在小看自动贩卖机吗?

滴的一声,自动贩卖机出货口掉出一瓶饮料,降谷零弯腰拿起橘子汽水,递给跑得一头热汗的女孩子。

他行动自如,岂止不需要截肢,安安根本看不出来他伤到了哪里。

女孩子的目光从焦急变成了狐疑,降谷零任她上下打量。

他拢了拢安安随意披在肩上的外套,替她扣上扣子:“虽然已经是春天了,夜晚还是有点冷,小心着凉。”

“我是因为谁才大半夜出门的啊?”黑发少女没好气地说,“月亮都睡了,只有我不得安眠。”

听起来像是降谷零的电话又一次将她从睡梦中吵醒一样。

可降谷零知道,安安不可能睡得着。

他出门后,她八成是坐在床上抱着抱枕,一边像殴打他一样殴打抱枕,一边胡思乱想。

从波本起义抗议黑心酒厂压榨劳动力,一呼百应从者如云,想到起义失败,波本被邪恶势力镇压,凄惨入狱,与她隔着铁窗执手相看泪眼……

“才不是。”安安否决,“我的脑洞才没有这么大,我只是在想你倒拔自动贩卖机的事而已。”

降谷零:倒拔自动贩卖机?我吗?(猫猫疑惑.jpg)

这就涉及到公安卧底的知识盲区了,无论如何,米花人还是少和池袋人玩。

“你不是说自己受伤了吗?”安安可没忘记她半夜离开酒店的原因,“伤口在哪里?”

降谷零抬起手。

黑发黑瞳的少女睁大了眼睛,用尽视力的极限寻觅伤口。

无果,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明。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安安在他左手无名指的指腹找到一丝渗血的划痕。

她:“……”

她:“我再晚来一点,它就该愈合了吧?”

给她向你的血小板谢罪,快谢罪!

“可是很痛。”金发青年蹙眉,露出忍痛的神情,“追捕敌人的时候被利器划到了,敌人好像在刀刃上涂了辣椒水。”

辣椒水?安安不由自主地拧眉,鼻子皱成一团,确实听起来就很痛。

可是伤口只有这么浅一点儿……

“真的有那么疼吗?”女孩子迟疑地问。

降谷零点点头。

安安低下头,含住他的无名指。

冰凉湿润的唾液浸润伤口,她舔了舔细细的血丝。

“好一点儿了么?”安安松口,轻轻吹了吹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