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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二话不说穿上事先准备好的夜行服,戴上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的黑色口罩,抓起手机和钥匙出门。

她的手机快捷键1直连目暮警官——米花町全年无休出警最快的传奇警察,没有目暮十三赶不到的案发现场!

另外,安安摸了摸怀里藏着的剔骨刀:她也绝非手无寸铁之人。

区区传销窝点,她今晚就给你全掀咯!

“透君等会儿一定会非常惊讶。”

安安一边跟踪半夜出门的男朋友,一边摇头叹息:“虽然被卷入非法传销是有点丢人,可他怎么能一直瞒着我呢?难道怕他在我心里的形象从靠谱的成年男性变成笨蛋美人吗?”

不会哒不会哒,他只是深陷传销窝点而已,连嫌疑人安某人生中踩过的坑的零头都算不上,安安怎么会嘲笑他呢?

透君永远是她心中人美心善的透君。

追踪器在巷子深处停下,黑发少女贴在拐角的墙壁上,屏住呼吸探头。

漆黑的夜晚,一盏灯光忽明忽暗的路灯勉强照亮巷子的深处。

金发青年屈膝半蹲,他面前是一个脸朝下趴倒在地的男人。

枪口垂下的枪管不耐烦地敲击男人的太阳穴,波本声音冰冷:“再逃*?”

话音刚落,他骤然抬眸,盯向巷子拐角:“谁在那儿,出来!”

第56章

深夜的巷子中只有冷风刮过的萧瑟声,干枯的叶子被风卷着在水泥地上拖行,发出刮挠的声响。

远处垃圾桶上的易拉罐被流浪猫撞翻,掉在地上滚了很远很远,空洞的声音在死寂的冬夜无限放大。

无人应声。

唯有倒在地上的男人以为自己迎来了转机,忍着惧意开口:“救……救救我……”

“波本,朗姆老大还没说怎么处置我,你不能——呃啊!”

男人的脖颈被枪身重击,他眼前一黑,彻底昏迷过去。

波本直起身,他盯着巷子拐角,一步步走近。

藏匿在墙壁后的窥探者不能再假装沉默,她转身就跑。

紧张刺激的追击战一触即发!

女孩子的速度和体力毫不逊色,可惜坏就坏在她不熟悉地形。

错综复杂的巷子路像迷宫一样弯弯绕绕,这条路有三个拐点,那条路又是死胡同,她不得已脚步停顿,仓促间做选择题。

最终,波本在一盏明亮的路灯下逮住了人。

嫌疑人浑身上下遮挡得严严实实,大半张脸被黑色口罩挡住,在夜晚难辨真容。

此处异常偏僻,绝不是无意间会路过的地点,嫌疑人被他发现后转身就跑,没留下一点儿谈判的空间,更是可疑。

“你是什么人?”

波本把她的双手反剪到背后,语气不善地问。

为了防止动静闹大,他牢牢钳制住怀里挣扎的人,波本空出握枪的右手,枪口利落地挑开口罩的挂绳。

黑发黑瞳的少女无措地仰起头。

三个小时前,她仰头看他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一样。

在寒冷的冬夜,群星也黯淡无光。

“不是说穷寇莫追吗……”

安安小声地说:“你看,穷追不舍这不就出事了?”

“适当放水有利于家庭和谐。”女孩子真诚地建议,“不如这样,这轮不算,你在原地倒数一百下,数完再来找我。”

她将连夜跳上开往出云县的火车,直接润回老家。

安安的心理素质十分超群,在眼前的炸裂环境中依然能小嘴叭叭。

女孩子努力维持了语气的轻快,可波本能看出她的肢体语言:她想跑。

波本:“……你跟踪我?”

安安闭上嘴,她脚尖碾了碾地上的碎石,没有吭声。

“昨晚晚上,”金发青年慢慢开口,他说话间不明显地停顿了几次,“你没有睡着吗?”

他们此时的姿势好似正在进行一场审问,可审问的每个问题都难以避免两个人的亲密关系,有种不伦不类的荒谬感,让人难受。

“我睡着了。”安安垂眸,“和以前一样睡得很沉。”

“可你离开之后床上又空又冷。”她轻轻地说,“我不由自主就醒了。”

醒了,就什么都看到了。

如果她只是看见波本深夜持枪出门,他还有说谎找借口的机会。

如果安安仅目睹了波本拷问倒地男人的那一幕,她还能说服自己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

“我听见有人叫你,Bourbon?”

——如果她没有问出这句话,或许今晚可以假装无事发生。

波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紫灰色的眼眸清醒到近乎无情。

“被你发现了。”他自言自语,“那就留不得你了。”

安安:咦?!

直接进展到杀人灭口这一步了吗?!

效率好高一男的,不愧是暗地里打了不知道多少份工的时间管理大师,做决定时快得可怕。

可怜安安居然以为他深陷传销组织,豪情万丈想救男朋友于水火之中,结果却是她自己把自己推进了火坑。

好离谱,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即使在她离谱的人生中也是独一份的离谱!

听完来龙去脉的波本:“……”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一种难言的庆幸涌上公安卧底心头:假如他今晚的任务不是抓人,而是和琴酒碰头,安安是不是会把琴酒当成传销头子?

专卖美发洗护用品的传销集团,第一门面琴酒,靠一头靓丽的银发吸引无数信徒,人称“美发仙人”。

再联想到琴酒对黑衣组织的忠心耿耿和对卧底的深切憎恨,把他认成邪教份子好像没有违和。

波本想多了,安安不会认错,银发男模哥可是她的老朋友。

假如波本初登场是和琴酒、伏特加一起,安安在给银发男模哥和墨镜保镖哥赐名后也会认真地替他取一个花名。

让她想想——金发牛郎哥,如何?

骗女人的家伙!

“服务生和侦探都是你的伪装吗?”黑发少女质问,“你实际是极道组织的成员?暴走族?税金小偷?还是双面人?”

波本:好像混入了什么奇怪的、其他犯罪都市的特产。

双面人哪里比得过三面颜,安安以为她扒掉了他的马甲,谁能想到马甲之下还是马甲,公安卧底是俄罗斯套娃。

降谷零没有办法解释任何事。

没有发现安安跟踪是他的错,如果昨晚离开前他再小心一点,这场由谎言开始的美梦也许能继续维持下去。

不……早晚会被识破吧,再如何精妙的谎言也只是一戳即破的肥皂泡。

随着两个人距离的拉近,两颗心的贴近,真相终究会像雪融化后的大地一样显露人前。

真讽刺,他的恋人认识【安室透】,也知道【波本】,唯独对【降谷零】的存在一无所知。

都是他的错。

白天还开开心心的女孩子,晚上这样难过,都是他的错。

像个混蛋一样,事到如今还在说谎。

降谷零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消散在寒冷的冬夜。

无论如何,卧底的工作永远是第一顺位。

打着“为你好”的名义行事,想想就觉得可恶,但他就是这种可恶的人。

即使被讨厌、被憎恨,也不愿让心爱的恋人卷入红与黑的斗争。

所以……

“暂时,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金发青年平淡地说。

他声音平静,仿佛只是提出了吃饭喝水这样的小事。

在安安看不见的地方,降谷零指甲抠入掌心,留下深深的掐痕。

安安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男朋友没打算杀人灭口。

坏消息是,她被分手了。

这段恋情由她开始,被他结束,像一场演到一半戛然而止的戏剧,喜剧部分刚刚达到高.潮,剧情急转直下,炭笔匆匆写下BE的收尾句。

搞什么,安安难以置信,腰斩吗?

都不愿意解释两句么?平日里不是很擅长对她连哄带骗的吗?他的高情商去了哪里!

极道组织的成员、暴走族、税金小偷,哪怕是双面人,她又没说不能接受——男朋友的真实身份是黑方,这不是和嫌疑人安某正般配吗?

对了,她还没告诉过他,她是异能力者,她的异能名才是黑中之黑,黑中至黑。

明明任何矛盾都可以用沟通的方式尝试解决,安安并没有固定的属于哪方阵营的立场,只要不踩到她的底线,偏红or偏黑都无所谓。

随随便便用轻飘飘的语气说出了伤人的话……

这算什么恋爱关系,普通朋友都没有这么决绝吧。

隐瞒在先,分手在后,再这样下去她要怀疑自己看男人的眼光了。

生气的女孩子忽视了金发青年平静表象下的不自然和他几经犹豫后在分手台词中私心加上的“暂时”二字。

“好啊。”黑发黑瞳的少女说。

她用力挣开降谷零钳制她的怀抱,退后两步和他拉开距离:“听你的。”

分手就分手,她又不是玩不起,大家好聚好散。

……安安本想洒脱地说出这些话。

可过往珍贵的回忆仍然在安安的生命中闪闪发光,她得到过善意、偏爱和呵护,曾经获得的与给予的一切不会因为两三句绝情的话而消失。

交往的时候有多开心,分手的时候就有多伤心,感情正是如此极端的存在。

原来如此,安安恍然意识到:这就是失恋的滋味。

好难受。

女孩子墨色的眼眸如黯淡的星子,降谷零差一点就在冲动之下把人抱进怀里用力道歉,说他是开玩笑的,那些话都不算数,怎么可能分手,安安不要不开心……

“我要去处理之前倒在地上的男人。”波本说。

他低头在手机上滑动,“给你打个车回去?”

这附近挺偏僻的,时间又太晚了,正常叫车很难叫到。

“不用麻烦你。”黑发少女拒绝,“我姑且还认识几个愿意半夜来接我的人。”

波本想起安安的表哥也住在米花町。

虽然不太放心,但他现在没有立场询问任何事。

安安站在明亮的路灯下,她一直目送金发青年消失在黑暗里,才点开通讯录。

“嘟嘟嘟……”

几声杂音后,电话被接起。

听筒对面的年轻男声含着倦怠的困意,语调却很温柔:“怎么了安安,半夜找我是做噩梦了吗?”

“嗯。”她说,“做噩梦了。”

“景现在能不能来接我?”女孩子在路灯边蹲下,肩膀夹住手机,“我给你发定位。”

诸伏景光疑惑:不是做噩梦吗?难道还梦游了?

疑惑归疑惑,他没有多问一句,诸伏景光立刻从床上起身:“我很快就来,安安到温暖的地方等我好吗?”

“没有温暖的地方。”安安把手缩进羽绒服的袖子里,她出门时穿得很厚实,身上不冷,却也感受不到多少暖意。

“景,我问你一件事,你会诚实地回答我吧?”

诸伏景光换好了衣服,他拿起车钥匙准备出发,闻言顿了顿。

“我会。”他说。

“好,我相信你。”安安轻声说,“苏格兰,你认识波本吗?”

第57章

“……综上所述,今晚发生了这些事。”

开着暖气的车里,安安抱着诸伏景光用保温杯带来的热可可,低头抿了一口。

甜得有点发苦,她抿抿唇,把保温杯挪到一边。

诸伏景光看了眼浅饮一口就被女孩子放下的热可可,心里发愁。

完了,连她最爱的小甜水都不喝了,问题很大!

罗密欧啊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诸伏景光在心里碎碎念,zero啊zero,你为什么是波本?

苏格兰导师早就告诫过波本:欺骗无辜少女一腔真情会遭天谴。

zero没有看破他的伪装和告诫下的真诚,以为是酒厂替身故意挑拨离间破坏他人恋情,诸伏景光数次欲言又止,最终只能在心里默默祝福好友,祈祷他平安无事。

西卡西,这里是柯学的世界,神学的时代早已过去。

诸伏景光的祝福保佑不了降谷零,更保佑不了他自己。

“苏格兰,你认识波本吗?”

如果有的选,诸伏景光不愿将安安的来电称为午夜凶铃,但他当时真的心脏骤停。

“认识。”诸伏景光竭力镇定地说,“波本是组织的情报人员,秘密主义者,我们一起出过任务——就是游轮那次,安安记得吗?”

安安心中的疑惑解开了一个,她是说为什么哪哪都能碰见安室透,原来他上游轮真的是为了打工。

“秘密主义者。”黑发少女重复地说,“确实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把女朋友蒙在鼓里的本领真是了不得——啊,差点忘了,她现在是前女友。

女孩子头顶阴雨遍布,诸伏景光愧疚到不敢看她。

太糟糕了,公安卧底沉痛地想,这是什么连环骗局?

曾经所有人都唾弃莱伊,将他称为酒厂天字一号大渣男。

那时波本没有为他发声。

如今风水轮流转,公安卧底终于理解了FBI卧底,与之深深共情。

‘我不该在车里,我该在车底。’诸伏景光默默地想,他只是一个去世四年的可怜人罢了,威士忌共进退原则为何依然对他紧抓不放?

酒厂代号是有些玄学在里面的,新苏格兰威士忌既然继承了过往的代号就休想逃过连坐的代价。

眼下是个人就看得出安安需要安慰,诸伏景光很想为她做点什么,可他一时又不知道该从哪方面下手。

言语安慰?

诸伏景光难道要说:安安你误会zero了,他绝对不可能不喜欢你,他也不是故意骗你——公安卧底平等地欺骗所有人,你饱受卧底之苦的银发男模哥应该深有体会。

zero提出分手的理由诸伏景光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八成是担心无辜的女孩子卷入红与黑的斗争,希望她在阳光下过正常人的生活。

降谷零心是好的,但诸伏景光必须要说,他看女朋友有滤镜,有一种盲目的美。

如果波本知道震惊酒厂的“琴酒告发了琴酒!”事件是犯安一手策划,就会明白,她早已是局中人。

古往今来的酒厂卧底加起来对琴酒发动的总攻击都不如犯安这一手黑,给琴酒造成了极大的心灵伤害。

看破一切的诸伏景光:他还爱她,她还爱他,你们何至于走到分手这一步?

答案很简单,因为:

降谷零不知道安安复活了诸伏景光。

安安不知道降谷零和被她复活的诸伏景光都是公安卧底。

诸伏景光知道一切,可他什么也不能说。

三个人组成了死循环。

卧底和异能都是个人隐私,降谷零和安安都是诸伏景光重要的朋友,他不能在未经当事人允许的情况下擅自泄密。

这就导致:降谷零认为安安是普通人,不能告诉她卧底的事;安安认为安室透是无关者,没有必要告诉他异能的事。

两个人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无法自拔。

诸伏景光干巴巴地夸奖:怎么不算一种夫妻相呢?

现在安安得知了波本的身份,知道他和银发男模哥、墨镜保镖哥是一伙的,诸伏景光是不是能建议她把异能的秘密告诉降谷零了呢?

答案是不可以,因为他们分手了。

谁会告诉前男友异能力的秘密啊,休想!

诸伏景光:我太难了.jpg

诸伏景光:她没错,他也没错——我懂了,错的是我。

情侣不合多是共友无能,苏格兰导师主动背上黑锅。

不要忘了,最开始,是诸伏景光建议安安租下降谷零隔壁的公寓。

这段孽缘,他难辞其咎。

万恶之源竟是我自己,诸伏景光愧疚心大爆发。

苍白的言语安慰不足以弥补安安,他必须要做得更多才行。

“我之前住的卧室,安安还留着吗?”他问。

“留着呢。”安安回答,“毕竟公寓有两间卧室,而我一个人住。”

“那就好。”诸伏景光边打方向盘边说,“我能搬回来住吗?”

安安:“咦?”

“景现在不是住酒厂的员工宿舍吗?”她疑惑地问,“你搬出来不会被怀疑么?”

“没关系。”诸伏景光说,“波本能住在木马公寓,苏格兰也可以。”

“以防万一,再换个皮肤就好。”他想了想,“我记得我还有个身份……安安的远房堂哥?”

女孩子在诸伏高明面前是这样介绍他的,远在长野县的兄长可以为这段亲戚关系背书。

远房堂哥来米花町投奔堂妹,在堂妹家中暂住顺便照顾她,合情合理。

安安琢磨了一阵。

用异能给导师换皮肤她已经很熟练了,新捏一张眉眼间有犯家人风范的脸简简单单。

犯家可是响当当的大家族,她的亲戚多着呢,其中不乏喜欢到处认亲的和专业办.假.证的,别说坐实远房堂哥的身份,在族谱上添个名字都是随手的事。

至于和景住在一起,也不是第一次了。

在苏格兰威士忌回到黑衣组织之前,安安和诸伏景光同居过一段时间,对方是相当不错的室友,家务料理两手抓,她温柔滴好妈妈。

哦对了,她和安室透已经分手,再也不能理直气壮到隔壁蹭饭了。

交往这段时间安安不说被养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至少的的确确被照顾得很好,她突然被打回一个人孤零零生活的状况,戒断反应不知道会有多严重。

“以前聊天的时候,安安总是夸奖波本做饭好吃。”诸伏景光笑了笑,“他才哪到哪儿呢。”

论料理,他才是教人的那个。

“别不高兴了。”诸伏景光揉了揉女孩子的脑袋,“还有我在。”

安安喝了一大口热可可,她这次尝到了巧克力般丝滑的甜味:“嗯!”

不愧是她尊敬的苏格兰导师,超级亚撒西,比波本可靠多了!

笑容终于回到女孩子脸上,她兴冲冲地给诸伏景光捏脸,黑发青年听话地任她摆布。

“安安前些日子拍戏很辛苦吧。”诸伏景光思量着,“正好我最近不忙,带你到处玩玩?”

狙击手行踪隐蔽,他偶尔会在任务中看见一些鲜为人知的风景,很适合散心。

“我想去看梅花。”安安点开她保存在手机里的攻略,“在冬天开得特别美,听说捡一些回来插在花瓶里能香好长时间。”

这篇攻略她保存了很久,一直没有时间去。

“毕竟两个人的工作都很忙,休息日很难凑到一起。”

黑发少女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来滑去:“好不容易后天……不,没什么。”

她的声音消失在呢喃间,诸伏景光已经不忍心听下去了。

“后天正好。”他温声说,“我后天有空。”

安安:好耶!

诸伏景光当晚便搬了过来。

他:虽然觉得安安不至于伤心到做傻事,可万一她深夜emo怎么办?

和前男友当邻居太容易触景生情了,诸伏景光搬进来第一件事就是锁好阳台门。

第二件事是重掌厨房杀生大权。

诸伏景光拉开冰箱,里面空得养不活一只老鼠。

安安家里连零食储备都很少,一看就是金发公安引诱女孩子天天跑去隔壁的诡计。

诸伏景光既唾弃好友的小心思,又不禁为他难过。

断崖式分手折磨的可不是一个人,降谷零的公寓才是处处都能触景生情,安安留在那里的痕迹多到清理不完。

如果他们能解开误会就好了……

“要不要带些点心去赏梅?”

诸伏景光暂时压下心中浮动的思绪,当务之急是哄女孩子高兴,“我知道一种很甜的梅子酒。”

波本坏,梅子酒好,安安反正是不会再喝波本威士忌了。

分手第三天,黑发少女出发去赏梅。

赏梅的景点位置偏僻,她和诸伏景光特意起了大早开车过去。

白色马自达与一辆窗户贴上黑膜的车在十字路口擦肩而过。

马自达停进公寓停车场,降谷零一边推开车门一边在手机上查看行程表。

今日的行程提醒是【赏梅】。

金发青年脚步一滞。

他想起来了,安安好早之前就说想去的赏梅,她收藏了十几篇攻略,掰着手指数两个人共同的休息日。

“绝对不可以中途跑去加班哦。”女孩子再三叮嘱,“我真的会拿绳子把你绑起来。”

约定好了,要一起看冬天盛开的梅花,吃梅子味的点心,捡开满花苞的枝条带回家放进花瓶。

这样信誓旦旦的承诺,已经不作数了。

降谷零站在公寓门口,拿出钥匙开门。

玄关处散落着几颗柠檬糖,是安安推荐的牌子,早起的时候含一颗提神醒脑。

衣架上挂着可疑的黑色帽子,是某人心爱的过冬神器劫匪帽。

茶几上没吃完的薯片袋子外贴着手写的便利贴:新口味,超级好吃,给你留了这么多我很大方吧!

降谷零拿起薯片袋,尝了一片。

不出意料,难以言喻的怪味道——她只会把不喜欢的口味剩下来,非常非常坏一人。

一个人留在房间里的痕迹,要花多久才能清理干净?

狠狠心或许很快吧,可降谷零提不起劲。

他吃完了那袋口味奇怪的薯片,放空地仰倒在沙发上。

休息日,好闲。

有什么需要尽快处理的工作吗?公安或者黑衣组织的都行。

……没有,全部提前处理完了,为了将今天空出来。

“去一趟波洛吧。”降谷零自言自语。

咖啡厅总是缺人手的,哪怕要面对同事“咦安室先生你今天不是请假了吗?”的疑问,也好过一个人呆在家里虚度光阴。

降谷零换了身衣服出门,他转身关门,目光不自觉地移向隔壁紧闭的房门。

安安……在家休息么?

不要想了,降谷零告诫自己,这已经不是你能问的事了。

公安卧底的头脑十分清醒,可他思绪放空时还是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黑衣组织不再成为威胁,卧底任务彻底结束,他将一切全部坦白,是否能换来女孩子回眸的一瞥?

那时候,她还喜欢他吗?

安安不打算搬家已经是最好的消息,降谷零昨天偶然看到了女孩子在超市采购的身影,购物车里堆满蔬果米面。

也是,毕竟分手后就不能在一起吃饭了。

降谷零心不在焉地去了波洛咖啡厅,他将自己置身于忙碌的工作中,直到打烊时间才停下,简单做了两个三明治当晚餐打包回家。

“安室先生的晚餐就是三明治吗?”准备下班的榎本梓好奇地问,“真少见啊,你不是一向在家做饭吗?”

“偶尔想偷一下懒。”降谷零将洗好的餐盘放在沥水架上,“不小心做多的话,一个人也吃不完。”

“一人食的分量这么难以把握吗?”榎本梓不明所以地问,她记得安室透是独居。

“挺难的。”降谷零摘下围裙放好,轻声说,“我短时间是学不会了。”

波洛咖啡厅熄灯,降谷零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寒冷的风吹过街道,风中卷着一两缕淡淡的梅花香。

说起来,今天来店里的客人也有几位衣衫上沾染着梅花的香气,看来冬天赏梅的人真不少。

沁人心脾的花香,香气馥郁,花瓣落在发间能留下持久的气味。

凡走过必留下痕迹,气味也是侦探破案的一大重大要素,降谷零一边随意发散思维,一边盯着电梯上行的数字。

“叮。”

电梯门打开,他踏上公寓的走廊。

梅花的花香迎面而来。

捧着一大束梅枝的黑发少女神采飞扬,她半只脚踏进门内,一边反手关门一边愉快地说:“申请!梅子酒加入今晚宵夜豪华套餐。”

“申请通过,但不要太贪杯。”

纵容的年轻男声在公寓内响起,一只属于成年男性的手接过女孩子怀里的花枝。

砰。

门关上了。

第58章

谁?

是谁?

她房间里那个男人是谁?

倘若有人不幸经过走廊,一定会被吓一大跳,金发青年此时的表情异常恐怖。

弥漫在走廊上的花香久久不散,香气不止来源于女孩子抱在怀里的一捧花枝,更来自于在花林中沾染满身花香的她。

安安计划今天要去赏梅,她果真去了。

好似男朋友变成前男友这点事丝毫不影响她的安排,换一个人取代他就好。

邻居是很亲近的关系,但邻居之上还有更亲近的关系——同居。

冷静,冷静一点降谷零。

这才是分手的第三天,女孩子移情别恋再怎么迅速也不至于一键加速到同居,不要自己吓自己。

降谷零回忆起安安公寓的布局,其中有两个卧室,她住在带阳台的主卧,次卧被布置成了客房的样式。

次卧没有留下什么人的居住痕迹,但安安也没有把它改造成书房或衣帽间的意思,一直作为客房保留下来。

“说不定哪天有留宿的需求。”黑发少女含糊地解释。

这句话没有主语,但说的不是降谷零,身为邻居兼男友的他即使留宿也肯定是睡在安安的主卧。

次卧是给那个男人准备的。

在安安搬进木马公寓之前,他们就认识了。

难道……是她在老家的青梅竹马?

青梅先一步来到大城市打拼,她特意在租住的公寓为竹马留下房间,等他进城两人直接同居……

降谷零:全靠女孩子接济算什么男人,安安的眼光肯定没有这么差!

“是亲戚吗?”金发公安皱眉分析。

她有不少亲戚活跃在米花町,犯家人和犯罪都市米花町的适配程度可想而知,在米花町定居的安安为亲戚们保留一间客房也在情理之中。

“和犯安小姐同居的男人?听说是她的远房堂哥,最近会在她家里常住。”公寓管理员说。

木马公寓自被狗仔攻陷过一次后加强了人员管理,但凡陌生面孔出现都要到管理员处登记。

降谷零:“远房堂哥?”

有多远?

管理员:“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远?”

至少他的登记名不是以“犯”开头。

诸伏景光:因为这是我抵死不从殊死抗争的结果。

犯安给苏格兰导师捏完脸后决定给他取一个更适合犯家人气质的假名。

“我想到了一个好名字。”犯安灵光一闪,“景因黑心酒厂而死,又因它而生,即使是假名也要体现出你与酒厂反目成仇的决心!”

“故而为你赐名【犯叛者】,谐音反叛者,你意下如何?”

诸伏景光活了二十多年,终于体会到被谐音梗支配的恐惧。

犯安的家族真的太可怕了,每一个被记载在族谱上的名字都令人战栗到不敢细想。

酒厂经营了一个世纪的代号文学,比不过人家信手拈来的谐音梗。

犯叛者之名,诸伏景光十动然拒,就算被zero疑心也在所不惜,这个背叛祖宗的决定他真的做不了。

犯安遗憾放弃;即使是景也有没品的时候,哎,人无完人。

不得不说,诸伏景光的到来很是时候,友佳子导演新剧热播,安安这段时间被她带着到处出席活动,忙得像滴溜溜转的陀螺。

诸伏景光同时兼任她的经纪人、助理和保镖,和女孩子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昨天录了一天的综艺宣传,安安回到家仰头就睡死过去,诸伏景光敲了几下主卧的门没人应声,独自出门采购。

“今天的胡萝卜很新鲜,西兰花也不错。”诸伏景光思索午餐的菜谱,“要不要做奶油意面呢?”

超市人多,诸伏景光易容后的模样平平无奇,混迹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因此,他能敏感地察觉到有人在看他。

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瞥过,没有发现异常。

他并不掉以轻心,暗自利用在警校学来的跟踪与反跟踪技巧继续观察。

一观察就发现,对方也是跟踪与反跟踪技巧出众的高手。

尤其出众,特别像当年以警校第一的成绩毕业的某人。

诸伏景光:“……”

他冷静地把胡萝卜放进购物车,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发现。

降谷零并非有意跟踪。

他比安安的远房堂哥更早来到超市,也在进行每周例行的采购。

蔬菜,肉类,零食……零食不用。

金发青年把差点放进购物车的膨化食品又放回货架。

如果安安在这里,肯定趁机搂了满怀的薯片一股脑倒进购物车,像孵小鸡一样趴在购物车上牢牢护住她珍贵的储备粮:“落子无悔,不能再放回去了!”

只保数量不保质量的女孩子往往不会详细看薯片口味,但问题不大,会有人帮她解决奇葩的怪味道。

降谷零:我快要失去对正常薯片的概念了……

他推着购物车走过零食区,一个眼熟的身影吸引住降谷零的视线。

安安的远房表哥。

紫灰色的眼眸锁定目标,他没有看见黑发少女的踪影。

真难得,降谷零面无表情地想,这个人居然有单独行动的时候。

一天到晚和安安形影不离,谁家堂哥这么黏堂妹,你没有自己的生活吗?

诸伏景光必须承认,zero的跟踪技巧比他认知中更为精进,绝无可能抓到公安卧底的现行。

但,诸伏景光迟疑地想:我该不该提醒zero,跟踪技巧是有极限的。

但凡是个人就不可能忽视背后阴暗男鬼的死亡凝视。

好友敌意如此之大,诸伏景光还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吗?

苏格兰导师:我的母语是无语。

不要再折磨老实人了你们这对该死的小情侣,他为这个家真的付出了太多。

昨天的综艺录制,男主角小原柳生贼心不死,暗戳戳又想搞事,他故意询问安安的恋爱状态。

“我很好啊,好得不能更好。”黑发少女微笑。

她可能觉得自己笑得甜美大方又不失亲切活泼,事实上黑泥般的恶意几乎从那双漆黑的瞳孔中泉涌而出,溢出的怨念飘荡在演播室上空,吓得导演立刻把镜头掐掉。

诸伏景光:你说你没事惹她干什么呢?

哄安安高兴是很简单的事,她吃到美味的点心会眼眸弯弯,看电视里的漫才大赛会笑得直不起腰,遇见热情满满向她表达喜欢的粉丝更是开心极了。

可这些开心都只能维持短暂的时间,电视里尚在播放妙语连*珠的贯口,诸伏景光却发现沙发上没了声音,他回头看去。

倦怠地靠在抱枕上的黑发少女懒洋洋地放空自己,一副完全提不起劲的模样。

这就是失恋。

失恋使人变成鬼。

安安还好,她只是偶尔emo,不会折磨诸伏景光。

可诸伏景光的挚友、幼驯染、同窗战友就不一样了。

敌意。

鲜明的敌意。

即使是“远房堂哥”也没用,赤.裸.裸的敌意。

诸伏景光放弃了晚餐做奶油意面的打算,他决定煮饺子。

不用放醋,让安安蘸前男友身边的空气吃吃得了。

“醋成这样,真亏他当时能说出分手的话。”诸伏景光都有点敬佩zero了。

大概是觉得自己能冷静地对待吧……

诸伏景光怜悯:能坚持一秒再破功已经很了不起了,不要太苛责自己。

录完综艺爆睡一觉醒来的安安吃到了现包现煮的饺子。

她:饺子很好吃,但为什么没有醋?

苏格兰导师没有解释,只说家里没有醋了,想蘸醋可以去隔壁借。

“算了。”安安说,她慢吞吞地白口吃饺子。

降谷零实在是冤枉了远房表哥,远房表哥可是未来吃席坐长辈席的存在,他怎么可能不帮好友创造机会呢?

女孩子不上当。

她失恋难受归难受,emo归emo,但为人非常有骨气,绝对不会去求复合。

“我迟早能迈过这个坎。”安安信誓旦旦,“时间能冲淡一切,再过几个月,区区敲门借醋,我面不改色。”

诸伏景光:“如果让你现在去呢?”

安安:“我会丢脸地逃跑,跳上开往出云县的火车润回老家。”

苏格兰导师怜悯地拍了拍沮丧猫猫头。

巧合的是,就像降谷零麻痹自己会选择高强度工作一样,犯安在娱乐圈也前所未有地活跃起来。

友佳子导演什么好事都想着她,先是带着犯安到处去参加新剧的宣传,又给她介绍自己的圈内朋友。

“依照现在的播放率和你的人气,已经可以考虑迈入事业的下一阶段了。”友佳子导演拍板定论,“安安,有没有兴趣来演电影?”

“电影圈才是人上人。”她竖起手指,“没有什么比票房号召力更能彰显实力,比如莎朗,你见过她演电视剧吗?”

友佳子导演:“说起来,莎朗对你很有兴趣呢,你是不是还没有见过她?”

犯安摇头,友佳子导演又憧憬起来:“如果有一天,你和莎朗同台演出……我光是想想就兴奋得要死!”

莎朗温亚德,传奇女明星,业内的大前辈。

“或许有这一天吧。”犯安说。

友佳子导演是她的事业粉,犯安最近接工作又特别积极,经友佳子导演介绍,她参加了一部颇有口碑的悬疑电影系列作品试镜,试镜角色是这一部新出的反派。

新认识的导演从“就这?”到“向我保证你不会拍戏拍到一半进局子——我们立刻签合同!”,中间不足十分钟。

“恭喜。”担任助理的诸伏景光把水杯递给安安,她一边喝水一边听导演说话,突然,剧组工作人员匆匆跑来。

“酒店外面被狗仔围了!”

工作人员头疼地对安安说:“狗仔一听见老师你的消息就像嗅到血的鲨鱼一样围过来,赶都赶不走。”

安安吃惊:“他们都失败那么多次了,在米花町吃的苦头还不够多吗?”

工作人员:够的老师,不然狗仔也不会等你离开米花町之后才围过来。

“兵分两路走吧。”诸伏景光提议,“我应该能引走一部分人。”

调虎离山之计,制造出安安和他一起离开酒店的假象,女孩子再偷偷溜走。

安安点头,她立刻戴上口罩和兜帽。

诸伏景光觉得她怪难的:不遮掩自己,光一张脸就足够引人瞩目,全副武装又成了刺客信条,超绝显眼包。

“要是我戴了劫匪帽就好了。”女孩子叹息,她心爱的帽子落在隔壁,一直没拿回来。

诸伏景光:住手,不要再给自己叠buff了。

苏格兰导师一步一回头,不放心地离开。

安安在酒店等了一会儿,透过窗户看见外面围着的人渐渐散去,她拉高口罩,低头出门。

“前辈,大家都走了,我们是不是也该走了?”

“笨蛋,说不定是调虎离山之计,我才不要空手而归。”

“不要偷懒!快点看看酒店里有没有可疑的人。”

“好的前辈!我看看——啊!那边有一个可疑的人!”

“只是清洁工而已,不是每个戴口罩的人都是可疑份子。”

“那边这位呢?”

“以我十年狗仔的从业经验:花粉症患者。”

“原来如此,那这个戴黑色口罩把脸挡得严严实实且头戴兜帽的刺客信条coser也一定不是可疑人物吧。”

“孺子可教也……屁咧!快抓住她!”

难以置信,并非嫌疑人的安某竟在被人夺命狂追,目暮警官抓她都没有这么努力。

“我反击算正当防卫吗?”黑发少女边跑边空出一只手上网搜法条。

虽然没有搜到一条同意她痛下杀手的法条,安某依然恶从心起。

曾经作为睡前故事的《刑法》科普随着男朋友变成前男友已离她远去,法外狂徒即将堂堂登场!

一只手拽住安安的手腕,将她拉入伪装成墙壁的杂物间。

“谢谢。”安安松了口气,她抬起头。

降谷零:“……不用谢。”

第59章

“我刚刚还看见她了!”

“肯定没有跑远,再找找。”

“千载难逢的机会!我马上打电话摇人过来,她别想跑。”

“头版头条我来了!”

好差劲的一群人,安安在心里吐槽,想上头版头条还不简单,她眨眼间便能想出许多标题:《震惊!狗仔离奇失踪案》《消失的狗仔:失联前一小时,他们竟做了这些事》《天道轮回,善恶有报,惨死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安某:流量密码,轻松拿捏.jpg

仔细想想,接受采访也没什么,狗仔的提问再尖锐又如何,嫌疑人安某是把警视厅审讯室当家一样的存在,她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哪怕被狗仔团团包围也比眼下的处境要好。

尴尬。

除了尴尬之外再无其他,狭窄的杂物间堪堪挤下两个人,饶是呼吸的起伏稍大一些就避免不了肢体接触。

安安已经快贴到门上了,地上两人的鞋尖抵在一起。

隔着一扇门,狗仔们走动、交谈的声音清晰可闻,显然杂物间的隔音能力极差,一旦发出声音就会被外面的人抓个现行。

沉默,很难说是因为环境原因被迫保持沉默,还是两个人无话可说。

杂物间空气稀薄,戴口罩更是闷得吓人,女孩子努力坚持了几分钟,放弃般的摘下口罩和兜帽。

少女如瀑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她的脸蛋泛着闷热的红晕,呼出的气体缠绕着湿热。

叫人难以移开目光。

降谷零沉默了半天,低声说:“要不你还是把口罩戴上。”

他主动打破沉默,安安下意识接了话,用气音回答:“为什么?戴口罩好闷。”

难道他想活活闷死她吗?前男友好歹毒的心!

因为距离太近了,降谷零不自在地偏了偏头。

眼前的画面用活色生香来形容都不为过,轻而易举将他拉入那一天的回忆。

其实也没过去多久,两人的关系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样近的距离,换成原来,他早可以把女孩子抱进怀里,嗅到她发间清甜的香味。

背后的门板好硬好冷,安安瘪了下嘴,换成原来,她早一头扎进金发青年怀里,理直气壮要他抱着哄。

两个人一动不动地僵持着。

长久维持一个姿势令人身体酸痛,安安试图把右脚的重心换到左脚。

她不小心踢到降谷零的脚踝,安安立刻说:“抱歉。”

“没事。”降谷零盯着女孩子头顶的发旋,心中苦涩:已经生疏到这点小事都要客套了吗?

安安脚不酸了,可被兜帽弄乱的长发又不听话起来,有一下没一下扫过她的鼻尖,痒得让人忽视不了。

她谨慎地对比自己和金发青年之间狭窄的距离,得出结论:如果她想抬手把碎发拨到一边,她的手将一路从前男友的小腹摸到胸肌。

门外就是狗仔,她所剩无几的清白立刻便能毁于一旦。

女孩子的目光来回游移,降谷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刻推理出安安眼下的为难。

无解的一道题,因为假如降谷零想帮她拨开额前不听话的碎发,他的手必须经过的路径与安安毫无区别,甚至更加暧昧。

以前男友和前女友的关系,委实太过出格。

谁都不敢动,安安疯狂摇头试图靠脑袋发力摆脱碎发的折磨,奈何头发与头本为一体,女孩子的尝试大失败并获得头晕眼花debuff。

降谷零:“噗!”

他不想笑的,可安安的蚊香圈圈眼真的很好笑,整个人委屈巴巴的。

“要我帮忙吗?”他问。

安安犹豫:“手……不太方便吧。”

“不用手。”降谷零说。

他低下头,轻轻地吹气。

微小的风拂开调皮的碎发,黑发少女下意识闭上眼。

两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她舌尖抿过唇瓣,留下一道晶莹的水痕。

多么适合接吻的环境,狭窄的杂物间强行缩短距离感,过差的隔音又让出声变成禁忌,不如让呼吸淹没在唇舌间,滚动着吞进喉咙里。

“……好了。”降谷零嗓音微哑地说。

安安睁开眼睛,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被再度拉开。

“麻烦你了。”她低声说。

经此一遭,气氛不再尴尬,可又比尴尬更让人难熬。

每一次眼神不经意地交汇都像静电一样擦出火花,好似一场漫长的互相折磨。

太怪了,安安想,这太怪了。

不是已经分手了吗,不是说过期情侣相见仿佛仇人分外眼红吗,这种粉红泡泡外溢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话又说回来,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店里?

“因为侦探的工作。”降谷零解释说,“柯南也在,沉睡的小五郎正在死亡现场推理真凶,我发现楼下突然聚集了大量狗仔就过来看看。”

他隔着老远看着匆忙跑路的女孩子,想也不想地把她藏进隐蔽的杂物间。

“来酒店只是工作。”降谷零强调说,“没有别的事情。”

原来如此,安安不自在地说:“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需要向我解释。”

“是我自己想说的。”降谷零回答,“安安就当随便听听。”

他都这样说了,女孩子无言以对,她转移话题:“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降谷零:“等沉睡的小五郎破完案,目暮警官带着犯人离开时肯定会疏散人群,到时候我们趁机离开。”

他说得倒轻巧,酒店离米花町很有些距离,安安可没法轻松回去。

这就是名人的烦恼,她恐怕得蹭嫌疑人的警车。

降谷零:“我开了车来。”

女孩子不明所以地哦了一声。

降谷零只好把话说得更加直白:“我可以顺路送你回去。”

不需要有负担,毕竟他们是真的很顺路。

“不好吧。”安安摇头,“我不知道该坐哪儿。”

副驾驶座不是前女友的位置,坐在后座又有把前男友当司机的意思,思来想去她只能坐在车顶上。

安安:岂不是更显眼了吗?

太容易上头版头条也是一种罪,她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不如你把车借给我开。”安安灵机一动,“我不介意给你当司机。”

“只要你不介意我无证驾驶。”

驾照什么的,安安完全没有考过呢。

以她在老家熟练掌握拖拉机的技术,问题不大,鱼鹰也照样开。

降谷零委婉地拒绝了,理由是无证驾驶会被拘留。

黑发少女奇怪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我之前就想问了。”她顿了顿,“你睡前哄睡喜欢给我念《刑法》,又对无证驾驶持批判态度,为什么会做那份工作?”

警校优秀毕业生降谷零:“……”

这很难解释。

“人的真面目往往不是被大众熟知的模样。”金发青年淡淡地说,“你亲眼见过波本,你在怀疑自己的眼睛吗?”

波本像一个禁忌词,打破了暧昧的氛围,气氛冷却下来。

“我的视力很好。”安安盯着脚尖,“比起波本威士忌,梅子酒好喝多了。”

降谷零忽地回忆起那天晚上,夜风吹过走廊,扑面而来的梅花香气夺走了他的呼吸,带来花香的女孩子对另一个男人笑。

“说起来,”降谷零假装不在意地问,“安安的远房堂哥是个怎样的人?”

景吗?安安想了想,如实说:“特别好的人。”

“非常亚撒西,很会照顾人,料理也一级棒,除了吃饺子不蘸醋之外没有缺点。”

降谷零冷着脸听她叭叭一顿夸。

有那么好吗,他挑剔地想,那为什么安安一个人被留在酒店里了。

她差一点被狗仔逮住,明明没有被保护好。

安安还在夸奖她的“远房堂哥”,降谷零不想听了,他想把她的嘴堵住。

刚刚应该吻下去的,现在也不迟,得天独厚的环境浪费掉多可惜。

金发青年翻滚的思绪如煮沸的开水,恋爱的嫉妒心和排他性展露无遗。

安安嗅不到空气中的醋味,她真的很感激诸伏景光,不小心多夸了几句。

如果没有苏格兰导师的宽慰和陪伴,分手期一定比现在更难熬。

戒断就是很困难呢……还容易产生不切实际的错觉。

比如现在,好几次安安都以为他会吻她,在心里预演了好几套应对方案。

杂物间窄得要人命,推是肯定推不开的,所以不是她没骨气故意不反抗,是环境不允许。

人想找借口时总是有无数种理由。

杂物间里两个人心思各异,没有一个人在思考如何摆脱狗仔离开酒店。

这个理应最优先考虑的问题被这对前情侣不约而同地无视了。

以至于安安和降谷零都没发现,走廊里已经没了声音。

沉睡的小五郎不负众望又一次解决掉嫌疑人三选一的经典问题,即使说着来帮忙的公安卧底不知所踪,名侦探也依然大声说出他的名台词: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犯人就是你——犯纫先生!

忏悔的萨克斯小曲中,犯安真正的远房堂哥犯韧先生双膝跪地痛哭。

目暮警官一边劝他“不要哭了,学学你的远房堂妹,人家多淡定”,一边给凶手戴上手铐,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酒店。

呜呜作响的警车带走了嫌疑人和被酒店经理勒令离开的狗仔们,酒店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杂物间的门与酒店墙壁融为一体。

如果不细看很难发现墙纸花纹的破绽,只会觉得这是一面普通的墙。

路过走廊的客人奇怪地瞅了眼对着墙壁“面壁思过”的年轻男人。

沐浴在他人狐疑目光中的诸伏景光:“……”

狗仔已经撤走快半个小时了,墙后的两位朋友,你们究竟要在里面呆到什么时候?

第60章

警视厅,高级督察办公室。

冬日落雪,白雪皑皑的东京银装素裹,阳光照耀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看久了让人升起一种失明感。

吉岛高级督察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继续投入他的工作。

“叮叮叮!”

电话铃声仿佛催命般响起,吉岛高级督察拿起手机,看见来电人是他的妻子。

通常情况下,妻子不会在工作时间打扰他,突然打来电话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他带着疑惑接通电话。

“阿娜达!”电话中传来妻子染上哭腔的声音,“绘知里不见了!”

“什么?!”

男人猛然站起,血液倒流导致的供血不足使他脑袋发晕两眼一黑,双手撑在桌面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吉岛高级督察的女儿绘知里失踪了?”

目暮警官刚因为今天没有接到毛利老弟的电话而庆幸,想着说不定能按时下班,突然又闻此噩耗。

吉岛绘知里,今年10岁,就读于帝丹小学,家境优渥,父亲是警视厅高级督察,母亲是一位画家。

她自幼和母亲学习绘画,在帝丹小学放寒假之际,小学生们要么组成少年侦探团天天在案发现场出没,要么实行快乐教育到处疯玩,吉岛绘知里则时常被母亲带去户外写生或在画室练习速写。

“今天我让绘知里在家里画画,我出门买菜想给她做些好吃的,买完菜回家后就发现绘知里不见了。”

吉岛太太抹泪哭泣:“绘知里是个非常乖巧的孩子,她是绝对不会一个人出门的。”

“可您的女儿已经10岁了。”毛利小五郎拎起非要跟到警视厅来的江户川柯南,“这个小鬼读一年级都敢在案发现场跑乱。”

江户川柯南半月眼:喂喂,不要把我当成反面教材啊。

吉岛太太非常坚定:“我的女儿不可能自己出门。”

“没错,绘知里非常听话,也懂得体谅父母,不可能一声不吭地消失。”吉岛高级督察眼中布满血丝,“她突然失踪,一定……一定是被人绑架了。”

吉岛高级督察的声音痛苦不堪,在场警察都面露怒色。

警察这份工作存在被罪犯恶意报复的风险,罪犯尤其喜欢报复家属,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孩子被自己抓捕的罪犯折磨更让人痛彻心扉。

目暮警官:“你们两位有收到绑匪的消息吗?”

绑架只是第一步,后续漫长的折磨才是绑匪的最爱。

先是孩子的照片,再是视频,一点点钓着父母的心,给予绝望又留下微小的希望,然后提出高额的赎金,将原本美满幸福的家庭彻底拖垮、拽入深渊。

“暂时没有。”夫妻俩摇头。

没有绑匪的消息并非好事,警方想找到失踪的孩子需要突破口,无论是追踪绑匪的信号还是用谈判试探口风,都需要绑匪先递来联络的途径。

佐藤警官先劝着吉岛太太去休息,这位母亲的神经绷得太紧,目暮警官则让吉岛高级督察回忆:“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江户川柯南:“吉岛先生是高级督察,应该许久没有一线逮捕过罪犯,绑匪不会是普通的现行犯。”

有条有理的童声回荡在室内,吉岛高级督察露出诧异的眼神:“小朋友,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仅这一句话便足以证明吉岛高级督察是真的许久没有参与过一线破案,他竟敢质疑红方的外置大脑、唯一真神!

高级督察懂什么破案!

搜查一课没有一个人回应吉岛高级督察的质问,高木警官小跑过去关上会议室的门,坚定地诠释了“柯南是警视厅大家庭一份子”的至高理念。

目暮警官:“柯南,你怎么看?”

“绑匪的重点可能是吉岛先生‘警视厅高级督察’的身份。”名侦探推理,“绑架绘知里小姐除了报复之外,也可能是威胁。”

“吉岛先生。”江户川柯南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缕白光,“你有没有收到类似于恐吓信的东西?”

吉岛高级督察一愣,脸色突然惨白。

江户川柯南本想继续追问,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铃,他看了眼来电人,急匆匆跑向门口:“抱歉,我接个电话。”

他跑进警视厅的卫生间,在隔间里接电话:“安室先生?”

“既然你会打电话过来,”江户川柯南脸色凝重地说,“绑架吉岛绘知里,威胁吉岛高级督察的果然是——”

黑衣组织。

降谷零:“就像公安在组织里安插卧底一样,组织从未放弃在警察中插入自己的人手。”

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

“必须把吉岛绘知里救回来。”降谷零凝重地说,“这个案子将由公安接手。”

积雪堆积到人的脚踝,出门时要换上厚厚的靴子,夹着雪粒的风稍不注意就把人吹成圣诞老人。

犯安上一秒打开房门,下一秒被走廊的风吹回公寓,她再一次后悔把心爱的过冬神器落在隔壁没拿回来。

“要不要敲门去拿呢?”黑发少女犹豫。

一边是前男友,一边是劫匪帽,叫人难以取舍。

“叩叩叩。”

女孩子揣着手站在邻居门口,抬手敲门。

她的帽子应该没有被丢掉吧……

可是分手之后断舍离把前女友留下的痕迹清理干净也很正常,犯安心爱的劫匪帽说不定早已抵达垃圾处理站被倒入焚烧炉焚之一炬!

安某:不——

她咚咚咚敲门,门内却始终没有应答声。

“不在家吗?”犯安收回手。

应该不是故意不给她开门,毕竟她再敲一会儿门就要垮了。

“如果翻阳台……不行,景把阳台门锁了。”犯安失望地放弃非法入侵的邪恶念头。

又是失去过冬神器的一天,女孩子叹着气戴上口罩、毛线帽和耳罩,走入带着雪粒的风中。

冬天是适合跟踪与反跟踪的季节。

放眼间满大街都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可疑分子,叫人无从分辨斯托卡、狗仔和独自出门的女明星。

漫步过车站的少女神色自然,几个年轻人聚在车站广告牌边一脸兴奋地打卡合影,海报上黑发黑瞳的少女注视着她从身边路过。

“这张海报是什么时候拍的?”犯安陷入回忆。

好像是有一天她拍戏拍到一半被友佳子导演和摄像师拉到影棚,闪光灯咔擦咔擦,不停地听到“抬手、放手、左转、右转”的声音。

像陀螺一样原地乱转的犯安:“……”

她哀怨地看了眼站在旁边的金发青年,他非但没有安慰她,反而举起手机:“安安,看我。”

她回过头,咔擦。

“女朋友加班你看戏,过分——拿来当锁屏就原谅你隔岸观火。”

拍摄完,女孩子跑过去抗议。

降谷零笑着展示他的锁屏壁纸,他一拍完就换了。

摄影师和友佳子导演谈论用那张照片当海报,看来看去居然挑中了降谷零的锁屏。

“虽然摄影设备和打光略有欠缺,但怎么说呢,总感觉这张更让人心动一些。”摄影师摸着下巴说。

拍照的人和被拍的人透过镜头对视,女主角墨色的眼眸中染上真心的笑意。

“抱歉,这是私人珍藏。”降谷零摇头,“制成海报的话还是用专业人士的作品吧。”

犯安没有保存自己照片的习惯,她看着车站的海报想到前男友的锁屏:“他应该已经换掉了……吗?”

照片是不是也删除了?

女孩子低头划开手机,她的桌面壁纸还是猫猫服务生。

要换掉吗?

犯安把手机塞回兜里,她一边在商场里闲逛一边思考换锁屏的事,商场的暖气烘得人闷热,女孩子小幅度地扯下口罩换气。

以她现在的人气和知名度,在公共场合扯下口罩有点冒险,犯安刻意低下头,最多只有身高到她腰位置的小朋友能看见她的脸。

小孩子大概认不出来,她可不是儿童节目的主持人,也没有演过小朋友最爱的舞法天女朵蜜,凡犯安出手必是杀人放火抢劫犯罪一条龙。

家长们追剧的时候应该不会带小朋友,safe。

低头换气的犯安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一个大约10岁的小女孩盯着她,眼睛亮得像灯泡。

安某镇定自若地戴上口罩,假装自己只是一位普通路过米花町居民,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离去。

“在看什么呢?”牵着小女孩的母亲温柔地问。

“妈妈,我想要新衣服。”小女孩扯着母亲的手走向童装区,“要漂亮的公主裙。”

童装区导购一看见母女俩就迎了上来:“要不要看看新推出的爱丽丝系列公主裙?非常受欢迎哦,横滨的货源都被买断了。”

母亲挑了几件裙子在小女孩身上比划:“都试试吧。”

十岁的孩子早就可以自己换衣服了,小女孩乖乖接过裙子跟着导购走向更衣室。

“不好意思,我想去上厕所。”小女孩朝导购露出羞涩的表情,“稍等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不等导购出声,小女孩钻进童装区林立的衣架,眨眼不见人影。

看了看手上好几件昂贵的公主裙和自己能拿到的提成,导购耐心地在原地等待。

奔跑远离童装区,小女孩立刻换了副表情,焦急地左顾右盼。

虽然只看见了一瞬,但一定是那个人没有错,她每天都要守在电视机前看的,最喜欢的人。

“姐姐!”

黑发少女被突然冒出的小女孩抱住腰,她抱得很紧,手臂用力到颤抖,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

“救救我。”吉岛绘知里说,“那个人不是我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