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成绩出了!◎
陈校长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推开县教育局统分办公室的门时,里面十几道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混杂着审视,不耐,好奇,还有不易察觉的敌意?
“哎呀,老陈,你可算来了,等你半天了!”县一小的黄校长第一个迎上来,亲热地揽住他的肩膀就往里推,“快,快签个字,把你们红星公社的成绩单领走,我们都等着呢!”
“就是,磨蹭什么呢?一点都不关心学生成绩。”
“赶紧的,签完字我们好看看。”
其他校长也七嘴八舌地催促。
陈校长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发怵,但想到赵书记的嘱托和心中的期待,他定了定神,在领取单上签下名字,颤抖着从王干事手里接过了那个薄薄的文件袋。
他迫不及待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名单和那几张代表着前100名的试卷。
目光急切地扫过名单,不可思议数了又数。
“红星公社小学有九个人?九个!!!”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他,仿佛无数烟花在脑海中炸开,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他强压着仰天大笑的冲动,手指激动得拿不稳纸张。
“老陈,知道你是高兴了,快看看分数啊。”李校长按捺不住地催促。
“对对,就缺你了,咱们私下排个名呗。”
陈校长这才如梦初醒,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几张试卷,像捧着稀世珍宝。
然后“唰”地,一排脑袋挤了过来。
陈校长:……
呸,想偷看我们学校试卷?门都没有!
他躲开那些探询的目光,一个闪身,缩到了高大的王干事身后,背对着众人,才敢仔细翻看。
他先看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宋娟,李金国,姜成浩考得都不错,尤其是姜成浩,数学126,语文121,总分247。
陈校长的心跳得更快了,忍不住低呼一声:“好!好小子!”
这声低呼激起看似平静的办公室。
县一小的黄校长耳朵最尖,脸色微微一变:“247?你们姜成浩考了247?”
黄校长记得,庄颜是个女孩,这姜成浩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刚才他们内部核对过,县一小的卫威龙数学130,语文125,总分255分,是目前已知的最高分。
这红星公社竟然也有人考到了247?虽然差8分,但足以挤进前十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其他校长也听到了,气氛变得诡异。
县二小李校长面上打着哈哈:“哎呀,老陈,不错嘛,这姜成浩能考247,进前十肯定没问题,恭喜恭喜啊!”
县一小黄校长也强笑着拍陈校长的肩膀:“是啊是啊,老陈,学生有进步是好事。倒是你们庄颜,就上次考第一那个,这次考多少?”
众人屏息凝神。
陈校长根本没听清他们后面的话。他颤抖的手指终于翻到了最后一张试卷。
呼吸骤然停止,基础题和附加题全满分!
无论是语文,还是数学,都是两个鲜红的,力透纸背的,完美的130!
“260!”陈校长猛地转过身,眼球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狂喜而暴突出来,声音嘶哑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吼出来,“我们庄颜……庄颜考了260!”
“满分!数学满分!语文也满分!”
“哇!!!”
整个办公室炸开了锅。
“不可能,”县一小黄校长第一个失态,脸色煞白,一个箭步冲上来就要抢试卷,“你看错了吧?老陈,260?满分?开什么玩笑!”
“给我看看!”
“你看得懂吗?你就看,还是让我来看!”
其他校长也顾不上体面了,一拥而上。
什么为人师表,什么斯文涵养,在绝对的利益面前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陈校长被淹没在人堆里,他死死抱着庄颜的试卷,像护崽的老母鸡,身体被扯得东倒西歪,帽子也掉了,但他就是不松手。
“别抢,别抢!王干事,王干事救命啊!”陈校长在一群胳膊和腿以及脑袋中艰难地呼救。
王干事也惊呆了。
他负责登记单科成绩,知道有数学满分和语文满分,但万万没想到是同一个人,而且还是那个上次就引起轰动的乡下女孩。
他赶紧上前试图分开人群:“各位校长,冷静!注意影响,别抢!让陈校长把试卷放桌上大家看!”
“让我看看!”
“别挤,谁踹我屁股啦?”
“都松开,赶紧松开,还有没有读书人的风骨了?”
王干事看着一群德高望重的校长,因为庄颜的试卷,众目睽睽大打出手,简直是有辱斯文啊!
混乱中,庄颜的试卷终于被解救出来,平铺在办公桌上。
十几颗脑袋立刻围拢上去,几乎要把桌面压塌。
先看数学试卷。
前面的基础题答案简洁精准,无可挑剔。
最令人震撼的是后面三道难度极高的附加题。
卫威龙等人的解法虽然正确,但步骤繁琐,明显带着提前学习初中公式的痕迹,是硬算出来的。
而庄颜的解法……
“老陈,你们这学校咋教?”
“对对对,咋这三道附加题用的方法都和咱们教的不一样?”
当真是充满了令人拍案叫绝的灵光。
第一题,她用一个极其巧妙的等量代换,化繁为简。
第二题,则运用逆向思维,从结论反推条件,整个验算过程相当利落。
第三题,则是构建了一个独特的坐标系,添加的三条辅助线如神来之笔,将复杂的几何关系清晰呈现,关键坐标点计算不费吹灰之力。
县一小老师看完第一个感觉就是——
“这应该贴在重点班教室的黑板上!让所有人都好好学习!”
但,学又有什么用呢?
像是卫威龙他们那种根据条件,代入公式,一步步验算的出答案,这才是普通人可以学习的范畴。
而庄颜,这几道题解法?根本不是小学范畴的思维,而是真正的天赋。
“语文呢?赶紧看看语文!”
“对对对,凭啥她语文能考满分?”
“阅读满分就算了,作文还能满分?是不是阅卷老师看走眼了?”
又是一堆脑袋凑过来。
但一看,大家心就凉了了。
这卷面太干净了!字迹娟秀工整,看着就赏心悦目。
基础题毫无疑问全对,而阅读理解的分析,更是深刻透彻,如果这不给满分,那卫威龙几人的试卷就可以给0分了。
黄校长没忍住问,“老陈,这庄颜真是你们庄家村的学生?”
这不像啊!
看着阅读理解写的,甚至超越了标准答案的深度,一看就知道这学生有极其广博的阅读积累和敏锐的洞察力。
这能是乡村学生写出来的分析?
陈校长:……
“废话!她绝对是我们土生土长的庄村人!”
谁能剥夺他们的公社的荣耀?
黄校长摇头,没说什么。
想的却是,听说这学生母亲是知青,那估计是母亲教得好。
否则,他是如何不相信,一个乡村小学的学生,能在语文上取得多好的成绩。
最令人叹服的是作文——《钟表》。
大多数学生其实是停留在珍惜时间的层面,像是卫威龙这种能拔高到生命意义,就已经是高分作文。
而庄颜却不一样。
她没写钟表显而易见能想到的诸如时间,生命,轮回等隐含象征,而是将整个钟表分割,再赋予象征。
比如,钟表齿轮咬合,喻为国家建设中,工人,农民,学生,军人各司其职,却又共同努力,为同一个目标而奋斗。
比如,指针周而复始的运行,喻为社会主义建设事业永不停歇的奋斗征程,我辈学生绝不懈怠!
比如……
“这学生写得好!咱们社会不就是如此运行吗?”
“这真是一个小学生能写出来的作文?果然是贫农的孩子,对我们的事业认识得非常深刻啊!”
“满分,当之无愧!”
办公室陷入巨大的震撼。
这也就意味,他们不得不承认,庄颜确实是名副其实的第一名。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校长们,像被施了定身法。
县一小的黄校长脸色由白转青,最后颓然地,无声地滑坐到冰冷的水泥地上,眼神空洞。
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县一小竟然再次被一个乡下学校抢走了第一名!可想而知,县一小各位老师的评优评奖全完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县领导震怒的咆哮和市里同行嘲讽的眼神。
在庄颜面前,全县第一的小学,不过如此。
人的心境却是不同。
红星公社的陈校长从人堆里挣扎出来,头发凌乱,衣衫不整,但他脸上却焕发着前所未有的,近乎璀璨的光彩。
他小心翼翼地整理好庄颜那两张承载着无上荣光的试卷,如同捧着再珍贵不过的宝物。
随后,挺直了腰杆,目光扫过失魂落魄的县城校长们,声音不大,却带着扬眉吐气的力量。
“看清楚了吗?我们红星公社的庄颜,”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再次蝉联了县城联考的第一名!”
什么县一小,县二小,什么卫威龙……
都不如我们庄颜!
他们穷又如何,但是他们有庄颜!
陈校长蹬着他那辆二八大杠,在乡间土路上飞驰。
车链子哗啦啦响,像是给他吹响的凯歌。风呼呼地刮过耳畔,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像个英勇无畏的红军战士。
他只觉得天格外蓝,水格外清,连空气中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都格外醉人,胸膛里那股憋屈了多年的浊气,此刻仿佛都化作了云,托着他直往天上飞。
“哈哈哈哈!”他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惊起了路旁灌木丛里的几只麻雀,“红星小学全县第一!”
“庄颜满分!双料状元!看谁还敢说咱们是乡下破地方!”
“庄颜是我们的学生,是我亲自招进来的学生!”
他恨不得把这喜讯喊给每一块田,每一棵树听。
今天当真是高兴啊!
陈校长本欲直奔学校,但车轮一转,如此荣耀,岂能不第一时间报给公社?让赵书记也高兴高兴,后续也好继续讨要资源嘛!
他猛地调转车头,熟门熟路地朝着公社大院冲去。
“哐当!”
陈校长几乎是撞开了办公室的门,那副满面红光,气冲霄汉的架势,把正在办公的几个干部吓了一跳。
“哎呦!老陈,你这又来打秋风了?”
一个平时相熟的干事半开玩笑地打趣,“上次你们考了个第一,可把咱公社的油水刮走不少,这回又想来?你们那小学现在可阔气得很呐!”
“就是,老陈,这回要是拿不出点硬货,可说不过去了啊。”另一个干部也笑着附和。
陈校长此刻哪里会在意这些调侃?
他下巴一扬,得意地晃了晃手中那个印着红戳的牛皮纸公文袋,声音洪亮得能掀翻屋顶:“硬货?这就是最硬的货,第二次县城联考第一名的满分试卷,就在这里!”
“我们红星公社庄颜考的!蝉联第一!”他特意把蝉联二字咬得极重。
“啥?满分试卷?”
“在你这?”
“上次那庄同学,这次真又蝉联第一名了?”
干部们面面相觑,一脸难以置信。
有人好奇地想凑上来看,陈秘书却眼疾手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老陈,快进来,书记正等你呢。”
陈校长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留下外面一群干部炸开了锅。
“乖乖,不会是真的吧?庄颜又考了第一?还是满分?”
“要是真的,别说油水,咱们勒紧裤腰带再怎么也值啊!”
公社干部也是与有荣焉。
“争气,太争气了!上次还有人嚼舌根说作弊呢,这次可是实打实的状元!”
“咱红星公社,这是要出真天才了?”
“哎呦喂,这可得赶紧和社员们说下,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对对对,咱们这就去跟老乡说说!”
办公室里,赵书记听完陈校长的汇报,激动得“砰”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好,好!干得漂亮!老陈,没辜负组织的期望!”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涨得通红,一连说了十几个“好”字。
“还有庄颜同学,实在是个好孩子!好学生!干得好!”
赵书记为红星公社谋划许久,不及庄颜这两次全县第一。
有了庄颜,赵书记就有了底气,红星公社也有了底气。
“对了,庄颜那孩子,”赵书记猛地停住脚步,关切地问,“上次考试晕车还吐了血,身体怎么样?”
陈校长趁机就说庄颜家里条件差,重男轻女,从小到大营养不良,没吃过一顿好的,还要每天用脑,这能不亏身体吗?
“这不行,庄颜是咱们公社的宝贝疙瘩,那是为咱公社做了大贡献!下次再有去县城考试的事,提前一天去,住县招待所,费用公社全包。”
“还有,你赶紧带她去公社医院,不,去县医院。好好检查,看看是营养不良还是什么?要是营养跟不上,公社出钱,食堂必须开小灶,该吃肉吃肉。”
陈校长心里乐开了花,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庄颜上次考场吐血,一直是他心头的刺,可庄家那条件……他是真怕庄颜出事,那群人不会想着救她,而是直接放弃她。
有赵书记这句话,他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书记您放心,您这才是真正把教育,把学生放在心上啊。我回去就办,保证把庄颜小同志的身体照顾好,继续为我们公社争光!”
告别了同样激动不已的赵书记,陈校长浑身是劲,连自行车蹬起来都感觉轻飘飘的。
本想去学校,但那股想要立刻见到庄颜,亲自把这份荣耀带给庄家村的冲动,驱使着他朝着庄家村的方向,把车轮蹬得飞快。
这么好的消息,一定要让庄颜知道。
她上次还来学校问了,肯定也是等急了。
刚到庄家村村口,一位眼尖的大娘就招呼上了:“哟,这不是学校老师吗?您也是来找庄颜的吧?”
陈校长一愣,刹住车:“大娘,您这眼神可真厉害!您咋知道我是老师?还知道我是来找庄颜?”
大娘摆摆手,脸上带着一种“我什么没见过”的了然。
“嗨,今儿个一上午,都来了两拨人了,都是您这打扮,骑着洋车子,风风火火的,开口就问庄颜家在哪儿,我寻思着,除了学校的事儿,还能有啥?”
陈校长心里咯噔一下。
除了我?还有谁?!县一小那些不要脸的?还是……
他顿时急了,顾不上客套,推着车子就往庄颜家跑。
还没到院门口,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庄颜家那小小的农家院,此刻却成了名校招生办。
院墙外歪歪扭扭停着好几辆锃亮的自行车,一看就不是本村的。院子里更是人头攒动,挤了足足十几号人,个个穿着体面,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干部或老师。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颇有学者风范的老者,正拉着庄大爷的手,言辞恳切:“大爷,您听我说。咱们县一中,那可是全县最高学府!咱们县的孩子,不上县一中,那还能上哪儿?”
“师资力量,教学条件,都是顶呱呱的!庄颜同学去了,绝对如虎添翼!”
庄大爷被哄得晕乎乎的,连连点头:“好,好!老师你说得对。”
话音未落,旁边一位穿着列宁装,气质干练的女同志就挽住了庄奶奶的胳膊:“大娘,咱女人更得知道,女人也能顶半边天!庄颜这孩子有这份天资,就该去更广阔的天地。我们市二中,是市里直属重点,省里都挂了名的,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这机会,千载难逢啊,您想想,以后说出去,您家孙女在市二中读书,那多长脸。”
庄奶奶被说得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你说得对,就该去市二中。”
这还没完,另一边,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试图对着被围在人群中心的庄颜滔滔不绝。
“庄颜同学,你看啊,我们市一中的竞争氛围那才叫好。周围都是跟你一样优秀的同学,互相切磋,共同进步,食堂顿顿有肉有菜,宿舍干净明亮,还有专门的图书室,你不去那就太遗憾了。”
他语气是全市第一中学特有的优越感。
人群里还混杂着县二中,县三中甚至一些陈校长都没听过名字的学校代表,个个七嘴八舌,唾沫横飞。
整个老庄家的人被簇拥在中间,脸上都带着一种幸福的眩晕感,仿佛飘在云端。
原来家里出了个读书人,就能被知识分子捧着,这种感觉,太爽了!
陈校长又气又佩服。
好家伙,怪不得教育局捂得那么严实,这帮初中学校,鼻子比狗还灵。
招生季还没到,就提前摸上门来抢人了!这效率,上午刚出分,下午就杀到?
他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庄颜,校长来了。”
这一嗓子,像按下了暂停键。喧闹的院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招生老师也警惕地打量着他。
庄大爷如蒙大赦,赶紧迎上来:“哎呀,陈校长,您可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乡下人特有的精明让庄大爷认识到,在这些陌生的城里人面前,红星小学的校长,才是他们最值得信任的主心骨。
陈校长被让到主位坐下,不等众人发问,他直接抛出了此行的目的,声音洪亮地宣布:“庄家村的父老乡亲们,我来报告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咱们红星公社小学的庄颜同学,在第二次县城联考中,再次夺得全县第一名!而且是数学满分130,语文满分130,总分260,双料状元!”
“哇!!!”
院子里彻底炸了。
“啥?又是第一?”
“满分?两门都满分?!我的老天爷!”
“260分?乖乖,这得是多聪明啊?”
有年纪较大的咋舌,“搁古代,这就是文曲星下凡,秀才公都比不上!”
便有族老下意识说,“那是不是得开祠堂?告慰祖宗咱村出了个大人物!”
“可她是女娃啊?”
“女娃咋了?男娃考得出这分数?”
“就是,有本事你也考个双满分给老祖宗看看?”
“对对对,这必须记族谱!还得烧高香!”
就连原本顽固的族老们也犹豫了。
毕竟,如果不开祠堂,记族谱,那难得他们村里出一个大人物,又如何向后世子孙炫耀呢?
倒是一旁的庄秋月翻了个白眼。
心想,这群人想得也太多了,还考虑开不开祠堂,庄颜到底想不想进族谱都难说呢。
庄家村村民们激动得语无伦次,议论纷纷。
哎呀,庄颜可是他们庄家村的一份子,可真骄傲啊!别的什么陈家村、王家村有钱有啥用?他们有庄颜!
那些招生老师们实在懊恼,原本想着庄颜等人不知道具体成绩,趁机捡漏。
没想到竟然还有一群和他们打着同样主意的同行。
既然被陈校长叫破,他们也不装了,态度更热情了,那双眼亮晶晶地,是恨不得把庄颜装进麻包袋抢走!
“庄颜,来我们市一中,我们是最好的学校!”
“还是我们县中学好,就在家旁边,我们可以每天接送。”
……
趁着这乱哄哄的场面,陈校长赶紧凑到庄颜身边,用自以为很低,实则周围人都能听见的声音“悄悄”叮嘱。
“庄颜,别急着答应他们。沉住气,让他们开条件。”
“学费全免是基础,学杂费,住宿费,伙食补贴,奖学金能要的都要,货比三家,咱不急!”
各校老师们:……
这大声密谋,是不是太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这话一出,老庄家的人都从幸福的眩晕中清醒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原来还能这样?
不仅能被名校争抢,还能讨价还价,拿钱拿好处?!
要不是陈校长,他们刚才差点就被那些天花乱坠的许诺给忽悠瘸了!
一时间,再看向那些招生老师的眼神,老庄家人都充满了警惕和待价而沽。
庄老三现在是校长,见识多了,立刻心领神会,他挤出几滴心酸的眼泪,开始哭穷。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你们别看庄颜考得好,可这孩子苦啊,”他指着庄颜,“咱们庄户人家,供个读书人不容易。庄颜学习用的题,都是她自个儿跑县图书馆抄的,资源太缺了。要是能去你们那些好学校,有那么多书看,有老师专门教唉……”
他长叹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庄颜:?
不是,这衣服我上个月才买的的确良,叔你还真是张口就来。
但大家还真相信了。
这哭穷简直戳中了所有招生老师的心坎,他们打的就是潜力股的主意。
一个在如此艰苦条件下还能碾压所有县一小考出满分的乡下女孩,她的天赋和潜力该有多恐怖?
要是放进他们精心打造的教育环境里,会爆发出何等耀眼的光芒?
更重要的是,几名老师们面面相窥,都看到了彼此的警惕,绝不能让对手学校抢走她。
要是亲手把状元让给别的学校,那他们得呕死。
刹那间,新一轮的抢人大战开始了,场面比刚才更加火爆!
县一中代表放言:“庄颜同学,只要你来县一中,学费,学杂费,书本费全免。每学期提供五块钱生活补助,安排最好的老师一对一辅导,宿舍给你安排向阳的单间!”
“这有什么好吹牛?”市二中代表冷笑一声,“庄颜,来市二中,不仅全免所有费用,提供每月十元助学金,寒暑假往返路费报销,还有机会参加省里的学科竞赛。”
市一中代表很不屑:“我们市一中根本不用承诺,就是全市最好的学校。庄颜,你根本不需要犹豫。更别提,我们还全额奖学金,涵盖所有学习生活开销,目标是全国奥林匹克,保送清华北大!”
其他学校也纷纷抛出诱人条件。
各种优厚的条件像不要钱似的砸过来,听得庄家村的人目瞪口呆,世界观都被重塑了。
尤其是李铁柱,当初红星小学来庄家村招生,他考得比庄颜还好呢!这两年过去了,他还在读二年级,庄颜都被各大初中学校哄抢了?
他神情恍惚,原来读书,能去市里读?还能报销路费?甚至每月白拿钱?更不用说还有机会保送清华北大?
这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啊!
庄家村人看向庄颜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羡慕和敬畏。
庄颜说得没错,读书读好了,真的能改变命运,能带来如此泼天的富贵和荣耀。
自然而然,读书的种子在心头热切的村民们心中埋下。
人,怎么能不读书?
读书,才是真正改变命运的出路!
当然,现在看热闹的村民们更关心,庄颜到底去哪里上学?
真是急死他们了,恨不得立刻替庄颜答应!
在无数艳羡,期许,争夺的目光聚焦下,庄颜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
她穿过兴奋激动的家人,绕过激情澎湃的招生老师,像一尾灵巧的鱼,滑进了自己那间简陋的小屋。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嘈杂。
庄颜立刻在心中呼唤:“系统,结算奖励和属性点!”
【滴,恭喜宿主,完成小学阶段最终挑战——县城联考第一名!】
【恭喜宿主荣获“最强小学生”称号!恭喜宿主“闪耀小学”完成度100%!奖励属性点:10点,请分配!】
“全部加在智商上。”庄颜斩钉截铁。
【宿主,考虑到你上次考场吐血的记录,强烈建议分配部分点数到健康】
“加智商?”庄颜打断它,语气是近乎偏执的狂热,“吐点血算什么,又不影响我脑子转。况且,带病坚持考试,轻伤不下火线,这才是真正天才该有的人设,多带感!”
她甚至兴奋地搓了搓手掌,“快,满上!”
系统:……
不懂人类为什么会对病弱天才有执念。
但没关系,高智商的系统,会包容低智商的人类。
它执行指令。
【叮,10点属性已全部分配至“智商”,当前智商点:140,恭喜宿主成为红星公社智商最高的学生。】
【相关天赋buff过目不忘、心算、蒙的全对、灵感迸发、深度专注等等全面升级!】
【警告!健康值持续为0,可能触发飙血、昏迷、呼吸骤停、梦游等负面影响!请宿主尽快升级健康值。】
庄颜:“会死吗?”
系统:【……半死。】
庄颜:“那不就行了?”
系统叹为观止,人类为了成为天才,竟然连死都不怕。
嗡!
难以言喻的灼热席卷庄颜的全身,肌肉、骨骼、甚至是神经末梢都灼热地疼。
庄颜吃痛出声,“卧槽,系统,你是不是暗算我?咋这么疼?”
系统:……每天都得背黑锅。
熬过逼人的疼痛后,世界仿佛被重启。
窗外树叶的脉络,无垠天空斑驳的光线,风中微尘摇曳的轨迹,一切细节都纤毫毕现。
思维前所未有的迅捷,之前模糊的数学概念,物理规律……此刻都如同被骤然点燃的星辰,在她脑海中熠熠生辉。
不仅仅是智力的提升,更像是一次灵魂的蜕变,她的感知仿佛突破了这具躯壳,蔓延向更广阔的远方。
于是乎,自然而然地——
对知识,对未知领域无穷无尽的渴望和探索欲,如同熊熊烈火,点燃了她所有的感官,
“天啊,我怎么能浪费这么多宝贵的时间!”庄颜猛地坐到桌前,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痛心疾首,“上次联考结束都三个月了,我居然还在做这些基础奥数题?”
“毫无创新,敷衍了事!连卫威龙那种死记硬背的解题思路都比我强,简直不可饶恕!”
系统心满意足点头。
看看,这才是天才应该有的自制。
庄颜一把抓过那本翻得卷边的《初中奥数》,以一种近乎贪婪的姿态翻开。
目光扫过一道道题目,曾经需要深思熟虑的难题,此刻在她眼中如同简单计算般清晰。
更可怕的是,她不再满足于一种解法。
“这道题用方程太笨了,构造辅助线,三线合一完美!”
“这题标准解法五步,三步也能解,不,还有更简介的方法。”
“陷阱?哼,一眼看穿!老师想考的无非是……”
她笔下如飞,草稿纸上迅速被各种奇思妙想的解法填满。
不仅解题,庄颜开始疯狂地总结,归纳,提炼。
每道题的考点本质,命题人埋设的陷阱套路,不同解法的优劣比较,甚至开始模仿命题思路,自己给自己出更刁钻的题目,再以更高的效率解出来。
系统:?
咋回事?效果这么好。
【太可怕了,该不会满值智商点的副作用是学习成瘾?】
过载的智力,以至于让这具躯壳本能追逐学习和知识。
于是,便只能被动地,贪婪地不停地学习,永不停歇。像套上红舞鞋的旋转女孩。
宿主似乎忘记,她曾经的梦想是躺平当天才。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系统仁慈地决定不告诉宿主这个残酷的真相。
正当庄颜沉浸在这知识疯狂增长的极致快感时,市一中的那位眼镜男老师,在院中久等不见庄颜,又见老庄家的人越来越贪婪,提的要求过于离谱,便起了心思。
他借口上厕所,悄悄溜开,凭着刚才的记忆,摸到了庄颜房间的窗户下。
他探头往里一看,预想中女孩得意,骄傲或者兴奋的场景并未出现。
在这简陋的房间,不,甚至可以说是黄泥土垒起的土房角落,那个刚刚震惊全县,被无数名校争抢的双料状元,正伏在几块柴木堆就的小桌上。
背脊挺得笔直,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手中的笔在粗糙纸上飞快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一连串答案便顺理成章出现。
她的侧脸却格外沉静,仿佛外界所有的喧嚣,荣耀,诱惑,都与她无关。
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那一道道充满挑战的奥数题。
眼镜男老师本能不相信,一个小学生有如此定力?
他屏住呼吸,踮着脚,悄悄走到庄颜身后,好奇地看向她的草稿纸。
只一眼,他便被镇住了,僵在原地。
那纸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同一道题的几种截然不同,却都精妙绝伦的解法。
思路之奇诡,步骤之简洁,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尖子生。
她甚至还在旁边空白处,标注着:“考点是,最优解是,知识点是,可能出现的陷阱是,类似的题目是……”
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击中了这位见惯了天才的市一中老师。
原来如此,这才是她傲视县一小,二小天才的根源。
“无关资源,无关环境,而是这份对知识近乎痴迷的纯粹热爱,而是这份永不满足,不断向更高峰攀登的定力。”
这位老师吞了吞口水,如果旁人知道,大抵是觉得他疯了。
但是,他确实是在庄颜身上,仿佛看到了共和国未来科学的脊梁。
那种对于知识纯粹的渴望,他平生只在那几位大师身上见过!
直觉告诉他,不把庄颜抢到手,他一定会后悔,甚至会成为整个市一中的罪人。
戴眼镜的老师再有心思去跟院子里的人讨价还价,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快步走向自己的自行车。
他必须立刻赶回市里,他要告诉校长,这个叫庄颜的女孩,值得学校拿出最高规格的诚意和资源,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她抢到市一中!
否则,市一中未来就像今天的县一小一样,成为整个教育界的笑柄。
屋内,庄颜对窗外的离去毫无所觉。
这两辈子,她第一次彻彻底底沉迷在,对知识点极致追求中。
第47章
◎媒体报道◎
再次踏入县图书馆时,庄颜的脚步都带得意洋洋。
卫威龙几人肯定知道联考结果了嘿嘿。
果然,角落那张惯用的长桌旁,气氛沉闷。
卫威龙,陈芝兰,李东三人蔫头耷脑地坐着,面前的习题册半天没翻一页。
看到庄颜进来,三道目光齐刷刷射来,有不服,有郁闷,更多的是难以理解。
庄颜:“怎么?输不起?”
“输了就是输了。”卫威龙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发干,“差几分也是差,第一就该是你的。”
庄颜谦虚摆手,“不是差几分,是差五分。”
四舍五入,就是十分哦。
三人:……
卫威龙顿了顿,终究没忍住,“说真的,你是不是回去还偷偷开小灶?学到半夜?”
李东和陈芝兰也竖起耳朵。
这是他们共同的困惑。
在图书馆的朝夕相处,他们从未觉得庄颜在智商上碾压他们。
相反,庄颜那些令人眼前一亮的巧解,只要点破关窍,他们也能迅速掌握。
属于顶尖学霸的敏锐直觉告诉他们,庄颜吸收全新知识时的速度,似乎还略逊他们一筹?
这不得不让他们隐秘期待着,一时的领先不算什么,未来他们一定能迎头赶上!
庄颜在他们对面坐下,眨眨眼,露出一抹在卫威龙看来极其欠揍的笑容。
“偷偷学?我需要吗?”
“之所以比你们考得好,”她语气轻松,“当然是因为我比你们聪明呀!”
空气凝固。
三人:?!!
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庄颜。
这个时代,大家习惯谦虚谨慎,哪有自己大喇喇把聪明挂嘴边的?
“你,你要不要脸?!”卫威龙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吼出来。
“就是,”李东也忍不住,“论聪明,你未必比得过我们。等上了初中,咱们走着瞧!”
陈芝兰用力点头,眼神里燃起战意。
庄颜笑眯眯地托着腮:“好啊,走着瞧。”
面对这三个天赋异禀竞争对手,庄颜以往只能靠勤奋和系统赋予的buff勉强维持优势。
那么,加满十分智商的她,脱胎换骨!
现在的她,是钮钴禄庄颜,自信心爆棚。
提到初中,庄颜顺势问道:“对了,你们确定去市一中了吧?”
跳级已成定局,他们这批尖子不可能再留在五年级。
“当然,”卫威龙下巴一扬,理所当然,“最好的学校,不去是傻子!”
“你呢?不可能不去吧?”李东反问。
庄颜挠了挠头,有些苦恼:“还不确定,市一中只答应给我免学费,还给我每年三十块的奖学金。”
原本还没这三十块的奖学金,但是那戴眼镜的老师后半程回来,避开其他学校老师,偷摸摸给她谈条件。
最聪明的是,他同样避开老庄家人,在暗示她可以私吞这笔奖学金。
不过,庄颜还是拒绝。
她不觉得自己只值这个价。
“什么?!!”
三道惊呼同时响起。
“免学费?奖学金三十块?!”卫威龙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声音,“凭什么我只免学费?”
他不过就比庄颜少五分,咋会有如此巨大的落差?
卫威龙很是失落。
“啥玩意?你们还能免学费?”
“三十块钱奖学金?!市一中这么有钱?!”
李东和陈芝兰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市一中就给我们发提前入学通知书,免学费提都没提,更别说奖学金!”
虽然他们比不上庄颜和卫威龙,但也是县城顶尖,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
“哎呀,是吗?”庄颜无辜地眨着大眼睛,语气纯真得能气死人,“你们没有呀?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戳穿的。”
“你绝对是故意的!”三人气得七窍生烟,咬牙切齿。
这仇结大了,他们达成共识。
“等着,到时候去了市一中,我们一定会让市一中知道,他们看错人了!”
“就是,莫欺少年穷!”
“也不用等开学,就这张物理奥赛卷,咱们必须找回场子,狠狠地碾压庄颜!”
庄颜歪头,嚣张得不行,“来就来,输了不许哭鼻子。”
三人:……
请问,红星小学的同学们,咋就没一个给她套麻包袋?
你们的素质这么高?
新的卷子依旧是由陈芝兰提供。
据说她姑姑就是市一中的老师,这都是他们初中奥赛班训练的卷子,他们提前做了。
庄颜看了卷子,笑了。
事实上,这个年代的物理题,带着鲜明的年代特色,比如特有的生产实践术语,略显晦涩,庄颜刚开始都看不懂。
更别提物理是庄颜的弱项,上辈子就没弄明白的东西,这辈子碰上更本土化的表述,理解起来更费劲。
但今天,一切都不同。
三人很快发现,庄颜的状态不对劲,忍不住探头去看。
就发现,她做题的速度快得惊人,思路流畅得没有滞涩。
一道涉及滑轮组和能量转化的复杂应用题,卫威龙还在画受力分析图,庄颜已经唰唰写出三种截然不同却都简洁漂亮的解法。
从头到尾,她全神贯注,仿佛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流畅的轨迹,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你是不是做过这套题,”卫威龙指着庄颜刚刚完成的三种解法,声音都变调,充满难以置信。
庄颜头都没抬,语气平淡极:“这么简单的题还需要提前做?关键点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吗?”
“嘶!”
好狂!
三人同时倒抽一口冷气,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庄颜。
之前他们隐约觉得自己比庄颜聪明,但此刻,这种自信在庄颜那近乎妖孽的表现面前,彻底崩塌。
似乎有人尖叫着告诉他们:不对劲!是在不对劲!庄颜不一样了!
卫威龙神情恍惚,“老天爷,我该不会升到初中后,还是追不上你吧?”
庄颜拍拍他肩膀,“少年,你应该担心,到时候会不会与我的差距越拉越大。”
卫威龙三人:……
苍天呐!不要啊!
他们的人生没受过如此挫折!
挥别自信心碎了一地的小伙伴,庄颜心情大好,步伐都轻快几分。
她再次深刻体会到开挂的快乐。
跟有挂的人竞争?下场就是被无情碾压!
这种凭借绝对智商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快感,实在令人着迷。
庄颜喃喃自语,【统子,怪不得学霸不讨厌竞争呢。】
系统鼓掌,【是的,宿主,恭喜你,你终于开始享受智商碾压的征服感!】
没有一个人类不会为此而着迷。
只有站在最高的平台上,才能碾压更多对手,享受更大的快感,不是吗?
市一中,她去定了!只是还需待价而沽。
庄颜倒要看看,所谓的汇聚全市最优质的天才,究竟能有多牛?
刚走出图书馆没多远,就被守株待兔的陈校长和四叔庄卫东逮个正着。
“校长?你们咋在这儿?”庄颜有些意外。
庄卫东在这正常,但是陈校长咋也在?
陈校长一脸“终于抓到你了”的表情,庄卫东则笑着冲她挥挥手:“巧了不是?快上车,校长带你去医院。”
“医院?不去!”庄颜头皮发麻,两辈子都最讨厌去医院。
想跑却被庄卫东一把捞住,轻松地放在在陈校长的二八大杠后座上。
偏庄卫东也挤上来,庄颜被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个三明治。
“校长,要不我来骑?”庄卫东看着陈校长一把年纪还要奋力蹬车,车头都晃悠,有点担心。
陈校长喘着粗气,瞥他一眼:“你会吗?”
庄卫东嬉皮笑脸,“试试不就会了吗?”
庄颜:……
瘸子可以骑车吗?
庄颜挣扎,“那要不我下来……”
“没事,庄颜你扶好,”陈校长话音刚落,深吸一口气,两条长腿猛地发力一蹬!
“嗖!”
自行车离弦之箭般猛地窜出去,庄卫东猝不及防,尖叫出声,死死抓住车把才没被甩下去。
庄颜则体验了一把七十年代敞篷跑车的风驰电掣,风呼呼地刮过脸颊,头发乱舞。
倒是忘记对医院的恐惧,哈哈大笑。
“叔,这自行车好,你努力赚钱,也给我买!”
庄卫东就一个念头,侄女,有没有可能,你赚钱比我快?
但还是忍不住畅想,“好,以后叔也买自行车送你!”
哎呦喂,他如果成了庄家村第一个买自行车的男人,那可真是太威风了!
三人一路狂飙到县医院。
庄颜抬头一看,嚯,好气派,白色小洋楼呢!
进了医院,因为有公社背书,陈校长底气十足,大手一挥:“医生,咱有钱。抽血,拍片,能查的都查一遍,这孩子经常吐血呢。”
这架势,引得周围穿着蓝灰衣服排队等着看医生的病人们纷纷侧目。
心想,有钱出来炫?信不信举报你。
但一抬头,就看到庄颜这瘦巴巴的小骷髅模样,又暗自摇头,是检查检查。
看都瘦成啥样了。
一通检查下来,两大人可紧张了。
倒是戴着厚厚眼镜的老医生看着报告单,面容平静,“嗯,没啥大毛病。”
“就是有点贫血,有点营养不良,身子骨偏瘦弱点,发育可能受点影响。”
“对了,还有点寄生虫,给你们开打虫药,拉出来就好。”
庄颜:……
啊?!虫?她身上有虫!
他抬眼看看庄颜有些发黄的小脸,“这年头农村娃,多多少少都这样,正常。”
陈校长和庄卫东都愣住了:“就就这样?她之前考试还吐过血!”
“经常吐吗?”医生问。
“没有,就是特别紧张焦虑的时候会。”庄颜眨眨眼睛。
总不能说是随机触发吧。
医生点点头,了然于胸:“哦,那没事。回去多喝点红糖水,有条件弄点枸杞红枣炖炖,补补气血。”
“说不定啊,这偶尔吐一吐,还是给你身体排毒呢,”他挥挥手,示意下一个病人。
陈校长和庄卫东将信将疑,但还是高高兴兴地去抓药,买红糖,陈校长还贡献珍贵的糖票呢!
吃完打虫药后,庄颜古怪从医院出来。
她有虫!她身上真有虫!
庄颜崩溃了,再一次体会到,这个年代不仅经济不发达,卫生健康也是个大问题!
没想到,系统很高兴的说,【恭喜宿主,健康+1!】
终于不用系统自掏腰包给这不要命的宿主吊着性命了!
庄颜:!!!
这也可以吗?
等庄卫东把几袋简陋中草药给她,庄颜只有一个念头,不是,这靠谱吗?
她猛地想起这个年代中国人的平均寿命好像才五十多岁?
庄颜郑重地对系统说,【系统,你要督促我运动,绝不能熬夜!】
她怎么也得活到21世纪!
然后刷抖音玩小红书起早贪黑刷热搜,把这几十年的断网全都补回来。
还是要多吃肉蛋奶。
一想到这,庄颜口水都快留下来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吃国营大饭店。
她的红烧肉,叉烧,糖醋鱼……
庄颜抹把口水。
看得清楚明白的庄卫东:……
行,这是真馋了。
回去路上,陈校长还叮嘱他们,“三天后,咱红星小学开表彰大会,专门为你们这些跳级的小功臣开的!记得带家长来,赵书记和记者同志都会来哦~”
嘿嘿到时候,他们红星小学也是上过报纸的学校!
自豪,骄傲!
而庄颜,想到即将到手的奖金,也开心起来。
国营大饭店,供销社的收音机如果还能有辆自行车就更好了,拉风啊!
回到庄家村。
都不用村民问,庄卫东满脸红光,将公社出钱给庄颜检查身体的事情说。
村民们:???
啥玩意?!!听听,这是人话吗?
“卫东,你这该不会说谎吧?”
“那可是公社啊!公社还能给一个女娃娃花钱?”
村民们第一反应是怀疑。
“啥玩意?不仅抽血了,拍片了?!那得花多少钱?!”
“哎呦喂,这有红糖,还有鸡蛋,公社是真舍得!”
“哎,咱连县城医院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人家这命金贵着呢。”
等庄卫东走后,有人是在看不惯这老庄家爱炫的臭毛病,直接呸了一口。
“这老庄家是得意了,也不想想,当年老大家生下她是个女娃,这家人可嫌弃了!幸亏她娘拼死护住了!”
“是啊,要是给别人养了,这老庄家哪里来这份荣光?”
“啧啧,这家人也真是好命,咋庄颜就没投生到我婆娘的肚子里?”
“谁知道有没有呢?”不知是谁幽幽接了一句,“你们说以前被溺死的那些女娃里,会不会也有像庄颜这么聪明的?”
热闹的村口大榕树下,死一般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空气沉重。
有些人脸上火辣辣的,眼神躲闪。
心底某个被刻意遗忘的角落,被这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一句话,撕开一道口子。
是啊,他们会不会曾经亲手扼杀了一个庄颜?
那些为了儿子而被随意舍弃的,无声无息消失的小生命里,会不会曾经能如庄颜一般,如此畅快骄傲地活着?
无声的,别扭的,带着刺痛的不快,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村落里悄然滋生。
回到老庄家,庄颜被捧上了天。
虽然奖金还没到手,但她的存在,就是最大的财富。
市一中老师后续又来了一次,直接承诺,如果庄颜去了市一中,那么学校会邀请老庄家一家人,去市里参观学校。
甚至还能带他们逛市里,看动物园,图书馆等等。
庄颜听完,不愧是市一中的老师,是真聪明,一眼就看出老庄家人最爱面子。
“哎呦喂,我的乖孙女!”庄老太忙不迭地把中药包拿去熬,拍着大腿自责,“都怪奶奶,那时候家里穷,没给你娘多吃个鸡蛋,没把你养好!”
转头就冲灶房喊:“老三家的,煮三个不,煮五个鸡蛋,给咱乖乖补上。”
庄颜微笑,“奶,咱们家一定会越来越好。”
就这一句话,让老庄家所有人都脸庞红润。
空气里满是喜悦。
“对,咱老庄家以后一定不会挨饿了!”
“咱们可是能到市里去的人呢,和这村里不是一路人了。”
“对对对,咱们家以后就不是乡下人喽。”
自此,庄颜在老庄家的地位彻底超然。
真正的十指不沾阳春水,比城里小姐还金贵。
二房三房更是殷勤备至,端茶倒水,打扫房间,绝不让庄颜动一根手指头。
至于分家?提都没人敢提!
大家都心照不宣,要是分家了,咋还沾庄颜的光?
今时今日,庄颜能把他们带到市里去,说不定他时他日,真能把他们带到北京去!
北京啊!就问哪一个中国人,没有一个到北京的念头!
三天后,全县所有学生成绩都出来了。
学校通知回去拿成绩单,以及参加表彰大会。
被表彰的同学,还可以带家长一起来哦。
老庄家那叫一个倾巢而出,人人换上了压箱底最体面的衣裳,脸和手搓得通红,见人就说自己要去红星小学参加颁奖大会了。
庄家村的人真是被他们烦到不行。
“走吧走吧,赶紧走!”
“不就是沾了庄颜的光吗?多大脸!”
老庄家人更得意了,“嘿,那你有吗?酸了吧?”
村支书赶紧给他们批了假,还特意叮嘱庄大爷庄老太:“你们出去,可是咱庄家村的门面,腰杆挺直咯,不能跌份!”
庄老太白了他一眼,“老娘我以前可是差点去打小日本鬼子的铁血娘们,我会跌份?”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红星小学。
校门口早已拉起了醒目的红底白字大横幅:“热烈祝贺庄颜同学再次勇夺全县联考双料状元!”
门口已经站着公社干部,还有扛着相机的急着同志。
一看到庄颜来了,陈校长直接喊人点燃了红鞭炮。
噼里啪啦,喜庆极了!
整个学校都沸腾了。
庄大爷庄老太哪见过这阵仗?
腿一软,差点当场给领导们跪下。
幸亏庄卫东和庄颜一左一右死死架住。
赵书记笑容满面地迎上来,亲切地握住庄颜的手:“庄颜,小同志,又见面了!考得好,给咱们红星公社争了大光啊!”
庄颜乖巧应答:“都是赵书记您领导得好,陈校长和老师们教得好,我就是努力学了点。”
旁边的记者眼睛一亮,忍不住“咔嚓”一声,抓拍了庄颜微笑的侧脸。
庄颜脸一僵,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念头的拍照,有美颜吗?
加个滤镜也行啊。
这面黄肌瘦还没养回来,她完美天才人生不需要这种黑历史照片啊!
记者显然对培养出状元的家庭很感兴趣,话筒立刻转向了庄老太,问他们是如何培养庄颜。
这位平时在村里那叫一个泼妇的老太太,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口才和觉悟。
刚开始两三句还磕磕绊绊,后面竟然妙语连珠。
“领导,记者同志……这,这我们……对,咱老庄家绝对不重男轻女,庄颜是咱家的宝,砸锅卖铁也要供她上学!”
庄老太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洪亮,“不仅如此,我老婆子以前打过鬼子,知道没文化要挨打!现在政策好,男女都一样,都能顶半边天。我们家啊,从老到小,就都在学习,你看,就我们老两口可都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呢。”
庄大爷忍不住插话,可自豪了,“对对,还有我那另外两个孙子,两个孙女全去村里的小学读书,再怎么艰难,也不能苦了孩子。”
总而言之,就是全家都响应号召搞扫盲,学文化。
他们老庄家那可真是一等一的大好人家!
这番话把记者震得不轻,闪光灯对着这老两口“咔嚓咔嚓”闪个不停。这老两口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扬眉吐气过,浑浊的老眼里闪着光。
原来,女娃真能顶天立地,带来无上荣光!
庄颜一看这架势,赶紧开溜。
她才不要被拍成面黄肌瘦小天才。
她回到了四年一班,好歹也是曾经并肩作战。
大家即将各奔东西,气氛有些感伤。
“庄颜,你走了,后桌没人疯狂刷试卷了,我还怪不习惯的。”小胖子刘振半开玩笑。
想当初他还嘲笑过庄颜穿露脚趾破鞋呢,谁知道现在最佩服庄颜的人就是他了。
“学习小组也要散了!”王恬恬语气低落。
庄颜笑着鼓励:“没关系,大家继续加油,我在市一中等着看你们考进来!”
“行!我们必去!”
“哈哈可不要小看我们,说不定我们比你们考试都好。”
少年人的豪情被点燃,大家约定要以庄颜为榜样,继续挑战县一小,甚至挑战市里的学校。
姜成浩和李金国意气风发,讨论着市一中激烈的竞争和广阔的未来。
唯有宋娟,一直沉默着,脸色苍白。
庄颜敏锐地察觉到,问她:“娟子,你怎么了?定了去哪个学校吗?”
宋娟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呐:“我不去市一中。”
“为啥?”旁边的姜成浩听到了,惊讶地问,“那你去县一中?也好,咱们市里联考再比一比,看谁胜谁负。”
“我也不去县一中。”宋娟的声音更低了。
“不去县一中?难道去县三中?”李金国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失言,赶紧闭嘴。
县三中,是公认师资最弱,学风最差的学校。
宋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死死低着头,“是,就是县三中,因为……因为那里离家近。”
她再也说不下去,捂着脸转身跑开,瘦弱的肩膀颤抖着。
姜成浩和李金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庄颜望着宋娟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心头像是压了巨石。
是什么让宋娟轻而易举放弃了通往顶尖学府的机会,甘愿坠入泥潭?
答案呼之欲出。
县三中绝对给了她父母无法拒绝的好处。
庄颜微微吐气。
如果是她,她会反抗,会闹到公社,会不惜一切争取机会。
但她更清楚,自己这份破釜沉舟的勇气,是穿越者的灵魂和系统赋予的底气铸就的。
庄颜怎么能苛求一个土生土长,在重男轻女环境中长大的十几岁女孩,拥有同样的决绝?
最后离别时,庄颜给宋娟写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当你退无可退时,试试反抗,向死而后生。”
系统疑惑,【宿主,你不是和她的关系很好吗?为什么不劝她现在就把事情挑大呢?】
就像是当初挑动庄春花一般。
庄颜沉吟片刻,却说,【系统,或许是我意识到,无论别人是否真的在踏入一条不归路,作为朋友,我能做的只有建议。】
而不是越矩代疱。
庄颜没说的是,或许是因为她渐渐发现,系统骗了她——
这个世界不是随意提升属性的模拟游戏,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庄颜对干扰别人的命运,心生惧意。
表彰大会结束。
老庄家人个个红光满面,胸膛挺得老高,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回庄家村。
他们要向全村人好好说道说道,在公社领导面前,在记者闪光灯下,他们老庄家是何等的风光!
庄老太甚至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要把赵书记的每句夸奖,记者同志的每个问题都复述得绘声绘色。
哈哈,这下他们老庄家可就是整个庄家村最风光的人家了!
刚走出校门没几步,庄大爷那飘忽的目光,就死死地钉在了庄颜手上,那个鼓鼓囊囊,系着红绸带的牛皮纸信封。
奖金,真金白银的奖金!
刚才在台上,在众目睽睽和闪光灯下,这红包只是荣耀的象征。
此刻,喧嚣落定,它褪去了光环,露出了最本质,也最诱人的面目。
是钱,是杂粮,是白面,是新年的饺子,是扯布做新衣裳,是一家人一年不用忍饥挨饿的保障!
老庄家呼吸粗重,眼神再也挪不开。
庄颜清楚意识到,贪婪,渴望,算计各种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发酵。
要不是顾忌着周围还没散尽的人影,尤其是陈校长还在不远处跟赵书记说着话,庄大爷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恐怕按捺不住伸出。
系统啧啧称奇:【宿主,你这家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啊!刚在台上还相亲相爱,这就惦记上你的钱了?】
人类真是复杂,但又肤浅得可笑。
庄颜内心毫无波澜。
【系统,换位思考,要是你穷了半辈子,突然看到这么一大笔钱在你眼前晃悠,你能忍住不心动?人之常情罢了。】
庄颜并不畏惧直面人类的欲望。
系统饶有兴致地等着看庄颜如何应对这场家庭财政危机。
这奖金就是导火索,足以引爆老庄家积累的所有矛盾。
然而,庄颜接下来的操作,让它惊掉了下巴。
只见庄颜停下脚步,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将红包递到了庄老太面前,“奶奶,这是我这次考试,学校,公社给我的奖金!”
“我年纪小,拿着也没用。您和爷爷操持这个家最辛苦,这钱我全都交给你们吧。”
当真是一道惊雷劈在老庄家人头顶,
奖金给他们了?全给?!
就这么痛痛快快,毫不设防地给出来了!
庄大爷的呼吸急促,浑浊的眼睛是惊人的亮光,不受控制地就要抓向红包。
“哎呦!”一声压抑的痛呼。
庄大爷的手腕被另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死死攥住,力道之大,让他感觉骨头都要裂开。
“老太婆,你干什么?!”
竟然是庄老太。
只见这位刚刚在记者面前觉悟爆棚的老太太,此刻脸上堆满了慈祥的笑容,“老头子,你糊涂啦?咱们刚才在记者同志面前是怎么说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狠狠剜着蠢蠢欲动的二房,三房,“庄颜这钱,是她头悬梁锥刺股,凭真本事考出来的!是公社给她念书用的!”
“咱们老庄家,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咋能要孩子的血汗钱?”
二婶,三婶刚张开嘴,被老太太刀子的眼神硬生生逼了回去。
这才猛然想起,记者还没走远,正拿着相机,陈校长说着什么,目光似乎还时不时地瞟向他们这边。
老庄家人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他们全家在镜头前深明大义,全力支持孙女求学的豪言壮语,言犹在耳。
要是现在当众上演抢夺奖金,被拍下来登了报,那老庄家可就真成了十里八乡,甚至全县全市的笑柄!
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恐惧压倒了贪婪。
二房三房的人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难道这钱真不能拿吗?舍不得啊!
老庄家人可后悔了,早知刚才就不该把话说那么满。
庄颜仿佛没看到家人精彩纷呈的脸色,天真无邪地追问:“爷爷,奶奶,你们真的不要吗?”
“要不我分一半给二叔三叔他们吧?毕竟我在家也不干活,还总麻烦婶婶们……”
她话音未落,二婶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利地打断:“哎呀,庄颜!你这孩子,说什么麻烦不麻烦?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的钱就是你的,留着好好念书,给咱们老庄家争更大的光!”
三婶也挤出笑容附和:“对对对,你二婶说得对。我们啥也不要,你出息了,比啥都强!”
“我的乖孙女哟,”庄老太更是紧紧搂住庄颜,声音是夸张的哽咽,“奶奶啥也不要!只要你好好念书,给咱老庄家争气,奶奶就心满意足了!”
庄颜哽咽,“奶,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一家人感动地抱作一团,上演了一出相亲相爱的感人戏码。
记者果然被吸引,拿起相机,“咔嚓”一声,将这温馨和谐的一幕定格。
不禁感叹,“即便是在咱们祖国最贫穷的村落,也有最动人的亲情!”
老庄家人表面热泪盈眶,内心却在滴血。
去你娘的!我的钱啊,那厚厚一沓的钱票啊,就这么飞了!还要被拍下来当模范?!
这比割肉还疼!
记者同志,要不您别发了,他们怀疑看了报纸,那些城里人怀疑他们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有钱都不要。
陈校长等人感慨地看着老庄家一行人离去的背影。
“书记,这家人倒也有趣。”陈校长笑道。
赵书记摇摇头,“贪是真贪,但好歹还怕丢脸,知道在孩子前程上不敢做得太绝。”
“比起那些真把孩子往死里逼的,算不错了。”
陈秘书也忍不住插话:“要我说啊,最厉害的还是庄颜那丫头!小小年纪,把一家子老狐狸拿捏得死死的,这手腕,了不得!”
三人相视一笑,深以为然。
这脑子聪明,可比就会死读书,有用多了。
倒是赵书记年纪大,想得多些,“老陈,你还是要多点注意庄颜的安全。”
庄颜聪明是聪明,但她还年轻,不知这人啊,一旦穷凶极恶,被贪欲驱使,便六亲不认,什么小聪明都不管用。
赵书记认为,庄颜是玉,老庄家是石,何必和这群不要命的玉石俱焚?
第48章
◎庄家村嫉妒了!◎
路上,老庄家的气氛降到冰点。
没了外人的注视,强撑的笑容彻底垮塌。
钱没了,堪称煮熟的鸭子飞了,老庄家人怎能不如乌云压顶?
老庄家人看向庄颜的眼神,不再有丝毫温情,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怨毒和肉疼。
他们当初让庄颜读书,不就是图有个好前程吗?
现在当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庄颜惬意地趴在庄卫东宽厚的背上,欣赏着乡间风景。
她在等,等老庄家人什么实时候忍不住,没想到一路上当真沉默不语。
庄颜心想,比她有耐心多了。
庄颜忽然遗憾地叹了口气。
“唉,爷,奶,你们这是要赶着回村上工吧?”
庄老太冷笑几声,“呵呵,咱们老胳膊老腿,可还得天天上工!不像某些人,还能翘着腿享受!”
现在也不说什么亲亲孙女了。
庄颜啧啧两声,“真可惜,我原本想着,好不容易来趟县城,又得了奖金,想请全家人去国营大饭店吃顿好的,庆祝庆祝呢。”
“看来你们是没空了唉,那就只能我跟四叔两个人去尝尝鲜了。”
“国营大饭店?!”
“吃顿好的?!”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仅仅几个字就让沉闷的队伍清醒。
“有空,有空,咋没空呢?”庄大爷第一个蹦起来。
“对对对,假都请了!不耽误,一点也不耽误!”庄老太也顾不上阴阳怪气了,一把抓住庄颜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哎呀庄颜,就知道你最孝顺,读书拿奖金竟然还想着请家里人吃饭!”二婶变脸比翻书还快,笑容堆满了脸。
现在钱在庄颜的手里,那是能扣点就扣点。
“就是就是,咱们还没见识过国营饭店啥样呢,”三叔也搓着手,满脸期待,“就等着庄颜你带我们见见世面。”
三婶更是生怕庄颜反悔,“去,必须去,咋能辜负你的心意?”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一家人,瞬间像打了鸡血,七嘴八舌,热情高涨。
什么上工,什么钱没了,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眼前只剩下庄颜所说的那句话——
她要请吃饭!
还是去国营大饭店!
嚯,到时候回到庄家村,那不是能吹多大,吹多大?
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向了县城中心那座让普通农民望而却步的国营饭店。
站在气派的朱红色门前,看着进进出出穿着体面工装或干部服的人们,老庄家人鼓起的勇气又像被戳破的气球,泄了。
门口悬挂的“为人民服务”牌匾格外威严,令人心颤。
他们局促地攥着衣角,沾着泥巴的布鞋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蹭了又蹭,与这里格格不入。
“庄颜,咱真要进去啊?”
“要不还是别去了吧,咱们买肉回家煮。”
“对,听说这里服务员可凶了,别让人家拿扫把撵咱们走。”
“爷,奶,”庄颜真诚的说,“你们可是刚被记者采访过,被赵书记夸过的模范家庭,连国营饭店的门都不敢进?那才真给咱们庄家村,给赵书记丢脸呢!”
老庄家人面面相觑。
是,是这样的吗?
来都来了,庄老太:“对,怕啥?我老婆子还打过鬼子呢,走,进去!”
一家人互相壮着胆,带着一种壮士出征般的悲壮,硬着头皮,在城里人或好奇或诧异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然而,一进到窗明几净,弥漫着食物香气的饭店大堂,刚才那点可怜的威风立刻荡然无存。
大红的桌椅,绣花的台布,穿着干净白围裙的服务员……
这一切都让他们手足无措,像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缩在角落的一张大圆桌旁,大气都不敢喘。
点菜?更是谁也不敢上前。
往常在庄家村的威风气势,荡然无存。
唯有庄颜,如同回到了自己家一般,落落大方地走向点菜窗口。
老庄家人眼巴巴地看着她,心提到了嗓子眼。
真去了?庄颜,就不怕那服务员骂她吗?
刚才他们可是看到了,那墙上还写着,不许服务员打人!
多可怕,如果不是服务员曾经打过人,咋会挂这牌子?
真叫老庄家人心惊胆战。
没想到,那看起来分外不好相处的服务员,看到庄颜,竟然率先就扬起笑容,还主动问她,“妹妹,吃啥呢?”
只见庄颜嘴一张一合,手指在菜单上利落地点着。
接着,更让他们心脏骤停的一幕出现了——
庄颜从那个红布袋子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钱和花花绿绿的粮票,肉票,毫不犹豫地递进了窗口。
“哎呦!我的老天爷!”
庄老太心疼得直抽抽,仿佛那递出去的不是钱票,而是她的心肝!
那一大把,够全家勒紧裤腰带熬一个月了,就为了这一顿饭?
二婶三婶更是坐立不安,凑到庄颜身边,声音都发颤:“庄颜要,要不咱别点了?这得花多少啊能退不?”
他们农村人,哪配吃这般好?
庄老二来县里,学了大半个月车,到底是见过世面,压低声音。
“退?进了这门,点了菜,还想退?嫌不够丢人吗?!”
庄大爷也强撑着点头,“都给我坐稳了,今天这顿饭,就是龙肝凤胆,也得给我咽下去!”
他们老庄家人,绝不能丢人!
否则,还如何回庄家村吹?
庄颜乐呵呵看他们,“就是,爷奶,到时候你们吃多点。”
老庄家人:……
你还笑?到底知不知道他们有多害怕?
就在这煎熬的等待中,第一道菜被端上了桌。
竟然是大锅菜!不是小碟,是实实在在的一大盆。
瞬间,所有的纠结,心疼,局促,都被这大锅菜霸道的香味冲散了。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酱香,甘甜,如同汹涌澎湃潮汐,席卷了整个饭桌。
老庄家人都惊呆了,那眼珠子,紧紧盯着服务员手上的大锅菜,就没动过。
直到“砰”的一声,大锅菜砸在桌上。
于是,深褐色的酱汁包裹着五花肉块便也就颤巍巍,油亮亮。而浸润于肉汁中的,便是晶莹剔透的宽粉条,吸饱了汁,便膨胀开,与人无限遐想。
更别提,还有甘甜的白菜,嫩白的豆腐,在汤汁里翻滚。
锅边缘贴着的一圈金黄色的玉米面贴饼子,底部更是被汤汁浸透,泛着诱人的油光。
“咕咚”不知是谁先咽了口唾沫。
庄颜就问:“不吃吗?”
下一刻,所有的所谓农村人的自卑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筷子如闪电般出击。
庄老太一马当先,精准地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滚烫的肉块在口中翻滚,可烫了!但任是谁也舍不得吐,只能嘶嘶地吸着气。
然后牙齿用力一咬,肥肉部分瞬间化开,浓郁的油脂混合着咸鲜的酱汁在口腔里爆开。
偏偏又在快腻味时,夹杂其中的瘦肉,满是韧劲,越嚼越香。
鲜,咸,甜,香!教人欲罢不能。
一股难以言喻的,纯粹的,甚至是罪恶的满足感,窜遍全身。
庄老太浑浊的老眼里,竟然不受控制地涌上了泪花,活了这么大半辈子,直到这一刻,嚼着这块肥厚滚烫的五花肉,她才觉得自己算是真正活过一回。
庄大爷牙口不好,专挑那吸饱了肉汁,炖得软烂的白菜。
入口即化,白菜的清甜与浓郁的肉汁完美融合,滋味丰富得让他眯起了眼,发出满足的叹息。
“哎呦喂,当真是死了都甘愿了。”
玉米面贴饼子更是成了抢手货,庄卫东眼疾手快抢到一块,顾不得烫,掰开就往嘴里塞。
贴饼子底部浸透了汤汁,入口鲜香!
再一嚼,原本粗粝的玉米面口感因五花肉的鲜美,竟出奇的和谐。这一口,当真是是任何窝窝头,红薯都无法比拟的极致享受。
几人吃得头都不抬,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如同无底洞般疯狂吸入食物。
饭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声,吸溜汤汁声和满足的咀嚼声。
什么记者,什么奖金,什么面子,统统被抛到了脑后!
此刻,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这盆滚烫,油亮,香气四溢的大锅菜!
但凡少吃一口,那都得后悔终生。
五分钟后,盆子已然见底,连一滴酱汁都没剩下,被刮得干干净净,舔着手指吃得精光。
庄颜也吃得心满意足,擦擦嘴,由衷感叹。
“这大师傅手艺真不错,比上次更好了。”
啧,真不敢想,以后有钱了一天三顿都吃国营大饭店,那得多幸福。
一抬头,却愣住了。
只见庄老太,二婶等人,甚至连庄大爷,都红着眼眶,偷偷抹着眼泪,脸上却带着近乎虔诚的满足感。
“哎呦,真好吃。”
“咋人家就做那么好吃?”
“舍得下料呗!娘,你看那猪肉,嚯,肥得很!”
“能来这大饭店吃一趟,真是这一辈子就值当了。”
庄颜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一刻,她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与老庄家人的不同。
在这食物极度匮乏的年代,一顿丰盛的,充满油水的饭菜,其带来的冲击力和幸福感,是后世任何米其林大餐都无法比拟的。
庄颜只饿了两年,但他们,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吃饱过。
就在这瞬间,庄颜突然抿唇。
此后几十年间,中国当真履行了当初的承诺——她把十几亿人养活了,且养得很好。
直到离开国营大饭店,走在回村的路上,老庄家一行人仍旧魂不守舍,脸上挂着梦游般的痴笑。
太香了,那味道仿佛还在齿颊间萦绕,他们一遍遍回味着大铁锅里翻滚的,带着独特荤香的炖菜。
那浸润五花肉香气的玉米面团子,那甘甜诱人的小白菜,更不要提后端上来的酱香浓郁的卤味和烟熏腊货!
天爷啊,那滋味,刻骨铭心,让他们恍恍惚惚,脚步都发飘。
庄大爷忍不住咂嘴感叹:“今儿我才算明白,为啥以前的人削尖脑袋往城里钻,那些知青娃子为啥死活也要回城。”
“敢情城里人过的日子,跟咱过的,压根儿就不是一个日子啊。”
“可不咋的,”三婶也激动地接话,带着几分自嘲,“以前还笑话城里人,说他们离了咱乡下人种粮种菜,不得饿死?现在才知道,人家哪里是吃不上饭,是吃不上国营大饭店这么香的饭!”
“天老爷,今天,可真真是开了眼了!”
老庄家人好久没有如此心平气和谈笑过。
刚才那顿饭,不仅仅填饱了肚子,更是在贫瘠岁月里,为老庄家人点燃了震撼的幸福之火。
而美食的力量,或许就在于可以让最吝啬的亲人,暂时放下算计,露出最本真的感动。
“庄颜,你的奖学金,你收好,以后买学习资料用。”庄大爷突然说。
老庄家人都意识到,这话是说给庄颜听的,但更是说给他们听。
他们不可能不懂庄大爷这话意味着什么,那可是几十块的巨款!
然而此刻,竟无一人反对。
或许是,方才那顿饭神奇地冲散了连日来积压的怨气,猜忌,又或者是,庄颜让他们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于是便可以压抑住那点贪婪。
“行,听爹的。”
“就是,在记者那儿就说了,这是给庄颜的奖学金,咱咋可能贪?”
庄颜忍不住笑,“是吗?那可谢谢大家了。”
但巧的是,庄颜同样不相信人心。
他们此时此刻心甘情愿,但一天后呢?两天后呢?
但凡这钱一天在,他们就要一天和贪婪斗争。
只是,庄颜不再畏惧与人心较量。
对于庄颜,老庄家人态度是彻底变了。
“庄颜,以后,你好好学习,咱们都支持你。”
“就是,不只是这次奖学金,以后奖学金你都拿着。”
“对对对,咱们家绝对不拖你后腿。”
就连二房和三房也格外真诚。
他们意识到,庄颜真真切切地领着他们这群泥腿子,踏进了从未敢想的县城,走进了从前望而却步的大饭店,尝到了这辈子都没尝过的绝顶滋味。
这实实在在的经历,让他们对庄颜彻底信服,打心底里相信了她那句“带全家过上好日子”的承诺,绝非空话。
看着这老庄家人前倨后恭,系统叹为观止。
这几个人也算是庄家村难得的聪明人,怎么就没看出庄颜的手段?
一手鞭子,一手糖,这不是在训狗是什么?
老庄家人正满怀激动地期待未来,就发现前面的庄卫东咋走错路了?压根儿没往回家的路上拐。
“老四,你连家里的路都忘记了?”二叔忍不住问。
庄卫东默默翻了个白眼,心想:你们啊,还是不了解庄颜!
她兜里揣着钱,能捂热乎才怪!
国营饭店吃饱了就算完了?太小看这败家子了。
在老庄家人目瞪口呆中,只见庄颜带着他们直接来到了县供销社门口。
好家伙!这供销社的门脸儿,比刚才的国营饭店还要气派!
一家人杵在门口,看着里头人山人海,货架堆得满满当当,愣是没人敢抬腿往里迈,仿佛那水磨石地砖会烫脚似的。
“爷,奶,爹,叔,婶,快进来呀,”庄颜站在门内,回头朝他们招手,脸上一派理所当然。
老庄家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庄大爷一咬牙:“走,跟上庄颜!”
不能给庄颜丢人。
这一脚踏进供销社,扑面而来的人声鼎沸和琳琅满目的商品,瞬间让他们晕了头。
抬头看,好家伙,铁丝在头顶纵横交错,一张张票据夹在上面,“嗖嗖”地飞来飞去。
下面的人看中什么,告诉售货员,售货员麻利地开票,夹好,一拉——那票就顺着铁丝滑到收银台去了。
这玩意,在老庄家人眼里,简直是神仙法术,他们看得眼都直了。
直到被一个售货员不耐烦地大声呵斥:“杵这儿干啥呢?挡道,不买东西就出去!”
老庄家人吓得一哆嗦,唯唯诺诺地应着,下意识就慌乱地寻找庄颜的身影。
只见庄颜已经熟门熟路地挤到了一个卖帽子的柜台前。
“爷爷,奶奶,来试试这个。”庄颜脆生生地喊,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么亲热地叫,把老两口臊得老脸一红。
庄老太怕他再喊,赶紧上前:“咋了娃子?又乱花钱?”
他们都以为庄颜要给自己买衣服。
没想到庄颜眼疾手快,抄起柜台上两顶厚实的军绿色羊剪绒棉帽,不由分说就扣在了庄大爷和庄老太头上。
这可是老两口这辈子头一回戴帽子,更别提这分明是寒冬腊月戴的玩意儿,捂在六月的脑袋上,那叫一个热。
可老两口哪顾得上热?
手指一摸那绵密厚实的绒毛,心里就美得冒泡——这手感,这厚实劲儿,这军绿色!
多精神,多体面!
庄老太看着庄大爷,眼睛都亮了:“哎呦,老头子,你戴上这帽子,咋显得这么这么英武,跟当年追我那股子劲儿似的!”
庄大爷被夸得心花怒放,咧着嘴笑,也瞅着老伴儿:“老婆子,你戴上更俊,年轻了十岁不止。”
老两口对着柜台玻璃照了又照,美得舍不得脱。
可眼角余光不小心瞥到价格标签,顿时眼珠子瞪得溜圆,乖乖,这么贵?!
“不要不要,太贵了,奶的乖孙女快放下!”庄老太急得去拉庄颜的手。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懊恼的声音:“哎呀,这两顶帽子也卖完了?”
“听人说夏天买冬天帽子便宜,紧赶慢赶还是没抢着!”
“呦,你们这老两口手可真快!”
几个城里打扮的婶娘们羡慕地看着他们头上的帽子。
庄老太一听,那点乡下人的自卑顿时就没了,下意识挺了挺腰板:“咳,是我孙女,非要给我买!”
她指了指庄颜。
“你这闺女这么孝顺啊?”大妈更羡慕了。
“那是!”庄大爷也来了劲儿,嗓门都洪亮了,“这可是我家庄颜,拿全县联考奖学金,特意孝敬我们的!”
这话一出,可不得了,周围人“嗡”地一声议论开了。
“奖学金?还是全县的?真的假的?”
“哎呦喂,了不得,神童啊!”
“孝顺,真孝顺,老哥老嫂子有福气啊!”
羡慕的目光和啧啧的称赞声把老两口包围了,那售货员原本嫌他们挡路,看他们穿着寒酸爱答不理。
此刻脸上也泛起了笑容,甚至抓了一把水果糖塞给庄颜:“好孩子,真是咱县里的好孩子,拿着甜甜嘴儿!”
一群人晕乎乎地被簇拥着挤出人群。
庄大爷庄老太捧着那顶还散发着羊毛味儿,热烘烘的帽子,神情恍惚。
这就买了?花了庄颜那么多钱?
但真让他们放回去,这手却咋样都舍不得往外放。
还没等他们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只见庄颜又一头扎进了旁边卖日用品的柜台。
老庄家人:!!!
啊?还来?
庄卫东显然早有预料,二话不说,任劳任怨地跟上去当搬运工。
只见庄颜快如闪电,从重重人群中,愣是抢到了一系列的肥皂,香皂,毛巾等,成打的买!
还有花花绿绿的棉布等,庄老四怀里就堆成了小山,手里全是票据。
老庄家人都看傻了。
这阵仗,比抢年货还凶!
就听庄卫东满头大汗地喊:“二哥,三哥,还愣着干啥?快过来搭把手啊!”
他可是一个瘸子!
庄老二和庄老三如梦初醒,慌忙挤过去,将那散发着皂荚清香的肥皂接过来。
一家人抱着东西,神情更加恍惚了。
三嫂看着怀里那堆香皂,不可思议的念头颤巍巍地冒出来,声音都抖了:“庄颜,买这么多肥皂是要拿去卖吗?”
庄颜正指挥庄卫东付钱,闻言头也没抬:“卖?当然不卖。”
她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就是给咱老庄家自己用的。喏,你们自己拿一块,香皂一人一块,毛巾也一人一条。”
庄颜实在受不了老庄家人的邋遢了!
冬天还好,夏天是真有味。
以前大家都脏,那谁也不嫌谁,但现在庄颜好不容易洗干净了,也是真受不了这一大家子十天半个月不洗澡了。
但这话炸得老庄家人脑子一片空白。
他们茫然看着庄颜,几乎不敢相信,这当真是送给他们?
他们配吗?
尤其是三婶,她颤抖着拿起一块印着花纹的香皂,小心翼翼地凑到鼻尖。
一股清雅馥郁的,带着点草本气息的甘香钻进鼻孔。
只这么一嗅,她整个人都像飘了起来,整个人都变得与众不同。
她有些恍惚地想,当年她嫁给庄老三,最体面,也几乎是唯一的陪嫁,就是一块便宜的光板肥皂。
她娘家实在太穷,连那种带点香味的猪胰子都买不起。
她就那么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空着手嫁进了老庄家。
这么多年,三婶总觉得抬不起头。
没生儿子是罪过,没像样嫁妆更是她心底的疤。
你说像她这样的女人,她在这个家,哪敢大声说话,哪敢对自家男人稍有违逆?
可此刻,这块曾经在新婚时渴望而不可及的,带着香味的香皂,竟然就这么实实在在地握在她手里,握得紧紧的!
仅仅只是庄颜随手一送。
一个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强烈的念头,骤然劈开三婶心头多年的阴霾。
一个女人,靠谁?在家靠爹?出嫁靠男人?甚至靠一个还没出生的儿子?
不不不,这都不如靠自己!
就像庄颜一般,只要有钱,就能挺直腰杆,就能有香皂,就能有体面!
“庄颜,这真送咱们了?”
“对对对,你可不能反悔。”
“这香皂,是咱们庄稼人能用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