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第76章
阿琉斯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
在梦里,他参加了他雄父的葬礼。
雄父的葬礼办得很盛大,但参加葬礼的雄虫和雌虫都三缄其口,默契地不提及雄父的死因,只因为警局盖章定论了他的死因,而那死因不怎么体面。
众所周知,在当前夸张的雄雌比之下,雄虫是绝对不会缺乏雌虫的服侍的,一雄多雌的家庭模式更是常态,但很少有雄虫会像阿琉斯的雌父铂斯那样,毫不收敛地纳了一个又一个的雌侍和雌宠,甚至不太计较对方的出身和容貌,又像个“种马”一样,几乎日夜不休地和他们混迹在一起。
在这种大前提下,铂斯殿下并不体面的死因似乎又变得“意料之中”了,没有虫对警局的结论产生异议——除了在葬礼当日匆匆结束旅行、赶回来的阿琉斯。
阿琉斯近距离地观察了雄父的遗体,他不认为对方是死于纵欲过度,反倒是怀疑对方死于毒杀。
他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判断,而是和雌父到了足够私密的房间后,才缓慢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他认为雌父应该会和他有同样的猜测,毕竟他们学习过几乎同样的校验尸体的课程。
雌父选择慈爱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劝说他先完成这场葬礼,然而在葬礼结束,阿琉斯想要找到拉蒙、说出自己的猜测的时候,后背却骤然一痛。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的雌父,尤文上将扶住了他的肩膀,沉声说:“睡一觉吧,阿琉斯。”
上一次醒来的时候,雄父的葬礼已经结束了,雄父的尸体火花成灰,再难以判断死亡的真相。
这一次醒来的时候,阿琉斯已经躺在城堡的床上了,身边除了管家以外,都是金加仑的心腹——而阿琉斯在发觉无法命令管家联络外界后,才发现他的管家,竟然也是金加仑的人,说得好听,那叫派自己的心腹照顾自己的恋人,说得难听,那叫埋在恋人身边的一枚负责实时监控的钉子。
阿琉斯当然没有坐以待毙,他第一反应就是通过特殊途径联络上了尤文上将,然而在看到对方身后的战舰内部的装潢后,诉苦与“求救”全都堵在了嗓子眼,脱口而出的是:“怎么又要打?”
“第四军团那边吃了败仗,军部那边令我前往支援。”
“管他们去死,”在绝大多数时候阿琉斯的脾气很好,但在有关雌父的事情上,他总是很难维持冷静,“上次他们背刺第六军团的账还没算清楚,现在他们吃了败仗,凭什么叫您去援助。”
“军令如山,”尤文上将倒是表现得很冷静,“我们去拯救的并非腐朽的高层、更多的还是底层的士兵,好了长话短说,阿琉斯,你遇到什么难题了?”
“……”阿琉斯不想把自己那点感情的事说出来、叫他的雌父在战场上还为他担心,只好半真半假地说,“我可能要和之前我和您提过的雌虫结婚了,想问问您大概什么时候能重新回首都星。”
“不必太考虑我的时间,你只需要定下你喜欢的婚期,无论如何,我都会赶回去、为你主持婚礼。”
尤文上将这番话差点惹出了阿琉斯的眼泪,他深呼吸了几次,叮嘱对方好好照顾自己,又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和雌父的通话刚刚结束,金加仑的电话又拨了过来,阿琉斯向之前做的无数次一样,选择了挂断。
自从醒来之后,阿琉斯也试着给对方找了理由和借口,国会大厦爆炸的环境的确危险,他的体能许久未受训练、大概率也跟不上去,更何况他也并非议院的成员,掺和进去并不合适。
但这一切,金加仑明明就可以和他解释,再紧急的事态下,多说几句话的功夫总是有的。
可金加仑偏偏不解释,而是用了一种便捷高效、但阿琉斯无法接受的方式去让他“听从”他的安排。
阿琉斯在一瞬间,感觉他在金加仑的眼中并不是一个独立个体,而是属于他的所有物,他希望他的感觉是错误的,但又觉得金加仑说不定就是这么想的。
如果说被迫昏睡、被送回城堡这件事只有五分生气,那管家身份的明牌暴露,就让这五分生气变成了十足十的生气。
或许在金加仑看来,将自己人“送到”阿琉斯的身边做管家是非常妥帖和安全的安排,毕竟杜绝一个虫族是他人棋子的方法,那就是确认这个虫族是属于自己的棋子。
但金加仑明明可以和阿琉斯直说,阿琉斯大概率也会答应这份“馈赠”和“礼物”,总比将虫悄悄安插在身边,又被他突兀发现好一些吧?
阿琉斯气得要死,但他更气的是即使都这样了,他依旧没有升起一丝一毫和对方分手的想法,而是给对方找了一个又一个借口,甚至还会时刻关注着星网上有关于国会大厦爆炸的相关新闻、担忧着金加仑的安危。
有一句很古老的谚语——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在国会大厦爆炸发生的十天后,虫族皇宫久违地响起了丧钟——缠绵在床榻上的、虫皇与虫后仅剩的雄子、如今的太子殿下,没有撑过这个秋天,死在了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至此,皇室新一代所有的雄虫均已身故,按帝国继承法律,新一任太子将在近百名雌虫中角逐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明天大概率会休息一天。
第77章
狂风暴雨之夜,帝国的丧钟响起,阿琉斯原本正在熟睡,也被来自雌父尤文上将的电话吵醒。
尤文上将表情凝重,语速极快,在简单说明现在的情况后,反复叮嘱阿琉斯:“不要参加任何皇室和贵族举办的宴会,不要接受任何雌虫皇子递来的橄榄枝,不要相信任何或真或假的消息,尽量留在城堡里,阿琉斯,保护好自己。”
“您也要保护好自己。”阿琉斯被吵醒的睡意因为听到这一番话而变得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雌父的担忧。
“没事,”尤文上将低笑出声,“暂时,他们的手还插不进去军部。”
短暂的通话结束后,阿琉斯回想起“暂时”这两个字,还是难掩揪心。
他思考了片刻,拨通了雄虫保护协会的会长格兰多先生的电话,对方倒是秒接电话,声音里并没有丝毫困倦、反倒像是醒来有一段时间了:“亲爱的孩子,什么事?”
“格兰多先生,我有些过多的担心,我不知道能做什么,或许我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阿琉斯披着睡袍、倚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瓢泼而下的大雨。
“现在的局势很复杂,”格兰多那边的背景有些嘈杂,似乎还在办公场所,“但你不需要太过担心,你是珍贵的雄虫,即使雌虫不再需要你的精神力,也依旧会需要你,风波终将会平息,无论过程多么波澜壮阔。”
“我有些担心我的雌父,”阿琉斯抬起空闲的左手,将掌心覆盖在冰冷的落地窗上,“他会没事的,对不对?”
格兰多沉默了几秒钟,说:“你要相信他,阿琉斯,你的雌父平稳度过了那么多场风波,这一次也不会有例外的。”
“但这场风波是最动荡的一次。”阿琉斯并没有被安慰到,反倒是从格兰多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不确定和隐晦的担忧。
“阿琉斯,或许你该结婚了,”格兰多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需要我为你推荐合适的相亲对象么。”
“暂时不需要,”尽管对方看不到,阿琉斯还是摇了摇头,“我有了稳定的交往对象。”
“如果是议院的雌虫,我建议你分手,”格兰多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丝毫调侃的意思,更像是已经听闻了一些风声后,对阿琉斯的忠告,“议院的议长在之前的爆炸中重伤入院,至今没有脱离生命危险,眼下议院是一团乱麻,各方势力你争我夺,已经非正常死了十几个议员了,你最好不要和那群疯子扯上关系。”
“……我知道了。”阿琉斯没打算答应,但也不会直接拒绝、拂了格兰多先生的好意。
“愿虫神庇护你,阿琉斯。”
“愿虫神庇护你,格兰多。”——
结束了通话,阿琉斯并没有感觉更好,他揉了揉眉心,叫来了管家,直接开口问:“金加仑怎么样了?”
“或许您直接问金加仑先生,会得到更准确的答案。”
管家的姿态放得很低,态度也很恭顺,但阿琉斯还是不怎么喜欢。
这种不喜欢不是针对管家这个虫族,而是针对金加仑悄无声息地在他的身边安插了这一枚棋子,把他半软禁在了城堡里,但金加仑自己倒是无影无踪,道歉没有、陪伴也没有,他不找他、他竟然就不找他了。
“明天早餐前,我要见到他。”阿琉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果他不出现,那以后就都不用出现了。”
“是……”管家低头应下,又有些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可能很忙,赶过来或许不容易,”阿琉斯显得“很好说话”,“我也觉得这段关系维系起来有点心累,也不想在午夜醒来还要担忧他的安危,也不想身边都是他的眼线,他如果不来,我们之间就这么算了吧。”
管家的眼里满是惶恐,仿佛阿琉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似的。
这么看,金加仑应该是很在意他、特地叮嘱过管家一些事项。
该感动么?
阿琉斯却没有什么心情。
他对金加仑上头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然后在被对方强行“关机”再醒来后,一瞬间就下头了。
当他脱离了金加仑为他精心钩织的、缠绵悱恻的情网之后,开始对和这样的同类长久生活下去,产生了怀疑。
阿琉斯不需要很高的自由度,也不需要很强的主体性,但他不需要金加仑替他做决定。
说服他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但这个环节不能少,他们是情侣关系,而非上下级。
他可以被金加仑掌控,前提是他愿意。
但在这件事上,他不愿意。
阿琉斯的大脑里充斥着各种的想法,但还是逼迫自己重新躺回到了床上。
这一夜,阿琉斯睡得并不好,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能梦到最后一次见雄父遗体时的情景。
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认为雄父对他并没有任何偏爱,甚至连父爱都少得可怜。
毕竟雄父在他很早的时候,就剥夺了他的继承权,也从未踏出过亚历山大家族的城堡、到雌父这里主动来看看他。
阿琉斯的成长期伴随着雄父的各种花边新闻,直到他死亡以后,阿琉斯才意识到,他从未真正了解对他的雄父。
他的雌父是那么优秀的一个雌虫,他当年的眼光又怎么可能差到那种程度。
他能够理解雌父在葬礼上对他做的一切,但一直没有原谅这段过往。
或许在当时的情形下,他拆穿这一切会给自己、会给家族带来灾难,但他不接受这种像对待孩子似的处理方式。
而金加仑,在遇到问题时的处理方式,竟然和雌父一样。
实话实说,阿琉斯是失望的。
这一夜,阿琉斯记起了很多与雄父相处的过往,印象比较深刻的是,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他暂住在亚历山大城堡里一段时间。
有一天,阿琉斯在午夜醒来,看着陌生的床、陌生的布置有些害怕,他想通过光脑给雌父打电话,但没想到光脑竟然没电了。
光脑是儿童款式,充电的接口没有在室内,一般阿琉斯要找佣人帮忙,但这么晚了,他不想找佣人,就想去玩具室——那里是有儿童款式的光脑充电接口的。
从阿琉斯的卧室到玩具室有一段距离,阿琉斯并不令虫意外地迷路了,他倒也不是很担心,总归他在城堡里,大不了随机找个沙发或者床睡一觉,第二天一早、总能被发现的。
阿琉斯“哒哒哒”地欢快地向前走,走着走着,眼前却多了两条腿,阿琉斯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一双并不宽厚、反而有些柔弱的手抱了起来。
阿琉斯猝不及防地与并不熟悉的雄父视线相对,尽管他对对方没多少好感,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确长了一张很好看的脸。
“怎么跑到了这里,阿琉斯?”雄父的嗓音带着些沙哑,语调里没有多少担心,像是只是单纯在表达疑惑。
“光脑没电了,房间里没有合适的插口,”阿琉斯晃了晃自己的手臂,“雄父,您怎么在这里。”
“睡不着,”雄父言简意赅地说,“要去看星星么?阿琉斯。”
“星星?”
“嗯,听说,今晚会有流星雨。”
那天夜里,阿琉斯在雄父的怀里看了一整夜的流星雨,他其实已经记不清雄父说了什么了,但从此以后,养成了爱看星星的习惯。
这或许是他的雄父留给他的,难以磨灭的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
26日的更新
第78章
阿琉斯在早餐即将结束的时候,看到了匆匆赶来的金加仑。
他吃早餐的速度算不上慢,甚至在刚到餐厅发觉金加仑不在的时候,还加快了一点速度。
他不太喜欢反复纠结,更喜欢快刀斩乱麻地解决问题,在餐厅里没看到金加仑的第一眼,就有一种“算了,就这么分了吧”的微妙感觉,甚至还有一点迫不及待。
真是奇怪,和他那些曾经的准雌君和准雌侍到要分开的时候,他多少都会有些犹豫,会希望对方再仔细想想、会强迫自己在仔细想想,甚至考虑再给对方一次机会。
但到了金加仑这里,就变成了很决绝的、很希望快点结束关系的状态。
可能是因为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的确不够长,还没有夹杂很多复杂的难以割舍的情感,也可能是因为他真的很喜欢金加仑,也正因为喜欢,眼里才容不下一粒沙子,当意识到自己的情绪随着对方的行为而剧烈波动的时候,本能地想远离对方、想回归到之前那种能够控制自己的、相对安全的状态。
在他用完这次早餐以前,金加仑还是赶回来了。
阿琉斯甚至能看到对方脸上渗出的细密的汗,白色的衬衫包裹着他的上身,阿琉斯看着他漂亮的肌肉线条,依旧会有心动的感觉。
阿琉斯吃完了最后一块牛排,放下了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和手指,没说话。
佣人拉开了阿琉斯对面的高背椅,金加仑没有坐下,他直接走到了阿琉斯的身边,自上而下地看着他。
阿琉斯并不害怕,他仰着头,大脑里迅速地闪过金加仑在他昏睡以前对他说的话,他那时候说什么来着,哦,对,是“抱歉——”。
“抱歉,”金加仑弯下了腰,双手撑在阿琉斯的座椅副手上,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再次向他道歉,“我当时或许太急躁了,没有顾忌到你的感受,我应该和你好好商量,而不是罔顾你的意愿,直接将你弄晕的。”
金加仑道歉的态度非常好,说出的话语也很妥当,阿琉斯一直知道,对方的双商很高、也很擅长揣摩人心。
阿琉斯相信,如果不是那时候实在脱不出身,金加仑大概率会在他醒来的时候立刻送上道歉,而不是拖了这么长的时间、再匆匆赶来。
金加仑所做的一切的确情有可原,现在又诚恳道歉了,阿琉斯看着金加仑身上被汗打湿、紧贴在身上的衬衫,也会产生“我或许该原谅他”的错觉。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轻易原谅。
或许,被爱的那个人能够更肆无忌惮一些。
也或许,阿琉斯已经厌倦了这种看似有希望、实际上很大概率没有结局的交往。
阿琉斯仰着头,细细地观察着金加仑的眉眼。
金加仑的发型有些凌乱,眼底也有些青黑,虽然看起来在路上匆匆画过了妆,但到底还是不如平日里那般意气风发、英俊迷人。
阿琉斯再次确认,他是很喜欢金加仑的。
但喜欢一个人,并不意味着要永远和他在一起。
他和金加仑,或许真的不适合。
“你还好么?”这是阿琉斯最想问金加仑的。
“还可以,”金加仑的语速很快,像是已经在大脑里预演了无数遍这个问题,“议院的风波基本已经平息了,很快就会正式向外发布通知。”
“你会升职么?”这是一个很敏感的问题,阿琉斯问出口的时候,已经做好了金加仑不会回答或者模糊过去的心理准备。
“应该会,”金加仑竟然给了明确的答案,“国会大厦的爆炸让很多议院高层受了重伤,空出了很多岗位,我大概率会得到一个议长助理或者副议长的职位。”
“不可以直接做议长么?”阿琉斯笑着问,他的确不太懂政治。
“议长先生还在抢救的过程中,议院中也有许多能力卓越的同事,做议长恐怕很难,我会努力。”金加仑说这句话的时候,骄傲自信、诚恳真切,的的确确是个极为优秀的政客。
阿琉斯注视着他,问了一个他已经有答案的问题:“我们暂时还不适合结婚,对么?”
金加仑摇了摇头,就在阿琉斯以为他会说“对”的时候,他竟然双手扶着阿琉斯座椅的扶手,单膝下跪、跪在了阿琉斯的面前。
他摘下了自己手指上的家族徽戒,郑重其事地说:“阿琉斯,我们现在就结婚吧。”
——这是一个完全出乎阿琉斯的预判、甚至让他怀疑金加仑是不是疯了的举动。
他倒吸了一口气,问:“你要现在结婚?!”
“如果在这一轮的争斗中,我不幸遇难的话,我希望是以阿琉斯的雌君的身份下葬,”金加仑说完了这句话,又摇了摇头,似乎是想安抚阿琉斯的情绪,“当然,我是开玩笑的,最危险的时候已经结束了,我会很安稳地活下去、得到想要的位置,而现在,如果你允许的话,请和我结婚吧,阿琉斯殿下。”
“……”
阿琉斯原本想逼金加仑一次,在得到对方“暂时不能结婚”的答案后,顺理成章地提出分手的。
他没想到金加仑会直接向他求婚,而此刻被动的虫,反而成了他自己。
他的大脑里回响着格兰多昨夜对他的劝告,也思考着霍索恩家族和雌父的处境,最后很谨慎地开口:“可以先订婚。”
现在的局势变幻莫测,随着仅剩的雄子的离世,皇族恐怕自身也焦头烂额,应该不会太过留意他与金加仑之间的婚事。
先订婚看看,如果有问题就立刻结束婚约,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或许他们真的可以结婚。
金加仑没有给阿琉斯反悔的机会,他将自己的家族徽戒直接套在了阿琉斯的中指上,又仰着头询问:“我的呢?”
阿琉斯知道对方是在询问他之前送给他的那一枚,他近乎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自己的衣领里翻出了一条项链——项链之上,刚好套着金加仑之前送他的那枚家族徽戒。
他其实并不是每一天都会戴这条项链,只是今天醒来的时候,鬼使神差地穿上了戒指、鬼使神差地戴上了他。
金加仑的眼神一瞬间就变了,他抬起手,很温柔地摘下了项链、取下了戒指,然后套在了自己的中指之上。
他像是在和阿琉斯商量,也像是在和阿琉斯通知。
他说:“这周末,我们先办一场小型的订婚宴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分手,我也舍不得分,但剧情到这儿了,[求你了],分手后应该五章之内能结婚。
第79章
阿琉斯在回答“好啊”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就在四十八小时后,他会和眼前的这个雌虫提出分手——一切发展得太快,快得像命运捉弄。
在他答应了金加仑的求婚后,他们有一个温馨而短暂的拥抱,就在他们默契地想要发生点什么的时候,金加仑的光脑突兀响起——金加仑的脸色很差,他说“我不得不接这个电话”,而阿琉斯对此表示理解,甚至一开始想离开这个房间、给金加仑一些更私密的空间。
是金加仑非要握着他的手腕、叫他留下来,并且开了公放。
打来电话的是金加仑的下属,对方言简意赅地说:“议长先生醒了。”
阿琉斯离金加仑很近,也可能是金加仑不想在他的面前再做掩饰,他能很清楚地看到金加仑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意。
“……”
他很希望是他看错了,但总不可能听也听错了。
金加仑当着他的面、轻轻地说了三个字:“没关系。”
顶头上司醒了,但“没关系”,这就意味着,上司醒来这件事,对金加仑而言绝不算是“好消息”。
金加仑挂断了电话,温声对阿琉斯说:“抱歉,我需要先离开一段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再回来和你讨论订婚宴的细节,好不好?”
阿琉斯注视着对方,过了几秒钟,他说:“如果太勉强的话,订婚宴可以推迟。”
“不会勉强,”金加仑轻轻地吻了吻阿琉斯的脸颊,“娶你是我的心愿,达成心愿又怎么会勉强?”
阿琉斯想说“你这是在混淆概念”,话已经到了嘴边,却不知道为何说不出口。
最后只能轻轻地叹了口气,叮嘱一句“注意安全”。
“放心。”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说给阿琉斯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阿琉斯难得送了金加仑一程,或许是因为金加仑即将离开餐厅的时候、转过头看他的那一眼太过“缱绻难分”,阿琉斯便心软了,亲自送了他一程。
然而在十几个小时之后,他开始后悔刚刚的举动,原因无他,死里逃生、终于醒来的议长先生,即使在ICU病房里,依旧在深夜里召开了记者发布会。
在发布会上,他官宣了一则消息:“经历了这场风波,我深感自己的状态已经不再适合担任议长一职,好在在议院同僚以及帝国民众的监督与筛查下,已经有了非常适合继任我位置的接班者,这位议员与我的孙子情投意合,我原本想再让他们多交往一段时间,但如今我时日无多,希望能在临终前看着他们走入婚姻的殿堂。”
阿琉斯一开始并没有刷到这条视频,或者说,即使他刷到这条视频也不会多想什么——毕竟这些年下来,议长的接班雌虫了一茬又一茬,顶着这个名号的在现在的议院里就有二十几个,而在这些雌虫里,金加仑太年轻了、成为议员的时长也太短了,在阿琉斯的认知里,他能成为副议长或者议长助力已经算“破格提拔”,离议长还要很长的一段距离。
但卡洛斯亲自将这条视频转发给了他,并且贴心地附赠上了一句:“议长提到的接班他的雌虫,是正在和你交往的金加仑。”
阿琉斯看完了视频,在消息框里回了一个问号,卡洛斯回得很快:“消息来源可靠,你们分手了么?”
“与你无关。”
阿琉斯回过了这四个字,就想结束对话、去找金加仑询问事情的真伪,但卡洛斯很了解他,卡在对话窗口被关闭前,又回了一段文字。
“或许金加仑对议长的孙子并没有什么兴趣、也不想和他结婚,议长也没有指名道姓说他的接班虫是谁,但现在天平的一端已经放好了筹码,即使他愿意现在为了你、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力,未来的某一天却未必不会后悔,毕竟,新的议长一旦上任,就会开启长期而稳定的统治,这意味着同期的金加仑将不会再有任何机会。阿琉斯,不要试着去考验虫性。”
阿琉斯阅读的速度很快,他没有再回复卡洛斯,而是拨打了金加仑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忙音在空旷的室内响起,阿琉斯的心情也随着一段接着一段的忙音逐渐坠落、直到谷底。
阿琉斯给金加仑留了言,叫他看到消息后立刻回他一个电话。
按阿琉斯的性格,他原本应该躺床就睡的。
之前和那些雌虫分手的时候,除了菲尔普斯和卡洛斯,他也没有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过。
但他躺在床上、紧闭双眼,大脑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金加仑的身影,自他们相遇起到昨晚的每一帧画面都如此清晰,清晰到仿佛伸出手、就能触碰到他此刻并不在身边的恋人。
就在昨日,他单膝下跪、向他求婚,就在今夜,他面临了更“适合”的选择。
不得不说,卡洛斯的那段话,还是影响到了阿琉斯的判断。
阿琉斯有七成把握,金加仑会选择他、而非那位议长的孙子。
但阿琉斯没有哪怕一成的把握,金加仑不会后悔选择他的决定,不会在以后漫长相伴的岁月里、在某个寻常的午后,幻想着回到曾经、选择权力而非爱情。
阿琉斯辗转反侧,他扪心叩问,他是否真的需要金加仑这个雌虫,明明昨天还因为对方的强势性格而考虑分手,不过是被对方的求婚堵了回去,眼下要付出这么大的风险、去赌以后的岁月里金加仑不会变心、不会后悔,未免太难为自己了。
阿琉斯现在已经是个不太愿意强求的雄虫了——他倒是也强求过,但菲尔普斯和他之间的结局,已经让他明白,不是所有的强求都会有好结果。
那么,要分手么?说实话,还真的有点舍不得。
像吃一块他很喜欢的蛋糕,刚刚觉得好吃,就要被迫中止。
他或许还会有很多喜欢的蛋糕,但恐怕再也不会有那一刻觉得很好吃、想继续吃下去的欲,望了。
阿琉斯在凌晨时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睡醒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光脑里躺着一封来自他并不熟悉的雄虫的未读邮件。
他看过了邮件的内容,下定了决心,给金加仑发了一封分手信。
“我并不是一个擅长争抢的雄虫,或者,换句话说,当某个事物需要我争抢才能得到的时候,我总会本能地想打退堂鼓。”
“或许十多岁时的我,还会因为满腔热爱,而去强求一个结果,但现在我已经二十多岁了,过了年少轻狂的时候。”
“或许你也很为难,权力唾手可得,你偏偏有了我,束缚住了你更进一步。”
“或许你也想选择我,很神奇,我明明知道你是以狡猾著称的政客,却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对我的感情,或许你爱我比我想象得要多,以至于无法掩饰、自然流露。”
“和你相处的时光,我很快乐,原本想把快乐一直延续下去,但眼下似乎不可能了。”
“金加仑,我们分手吧,我已经失去了信心、勇气和冲动,继续和你走下去,而你也可以毫无负担地去选择你应该选择的路、和你应该结婚的雄虫结婚。”
“你也不必再回电、不必再回来找我,我不会接电话,也不会再见你了。”
“这段交往的过程很美好,就到此为止吧。”
“金加仑,祝你一帆风顺,我们后会无期。”
第80章
阿琉斯发完了这封分手信,没有犹豫、没有等待,他拉黑了金加仑的所有联系方式,确保对方无法通过线上与他沟通,然后他叫来了管家,吩咐对方劝退金加仑留守在城堡内的所有工作虫员,同时不得放金加仑进入城堡。
管家的表情像是天都塌了。
阿琉斯倒是很淡定,他缓慢地捏过自己手指的骨节,轻飘飘地说:“你也不想让我把事情闹大,去求助军部或者雄保会吧,我和金加仑交往的时候,他派下属看着我算是情趣,现在我们分手了,他再派下属入驻我的城堡,那就是挑衅了。”
“……这里面或许有误会,如果可以的话,请您给……”
“没有误会,不可以,也不会再给他什么机会了,”阿琉斯抬起眼睛,看向管家,“如果他问起的话,你也可以直言不讳,我们之间的结合对彼此的事业而言都没有什么助力,他和议长家的雄子也称得上般配,他该做出对他而言最正确的选择,当然,我也同样如此,是时候‘拨乱反正’了。”
管家有些急切、上前一步,说:“阿琉斯殿下,金加仑先生对您是真心的。”
“我知道,可真心又有什么用?”阿琉斯放下了手指,平静地说,“我不想再卷进政治的风波里,只想偏安一偶、过我平静的日子。”
管家无法再劝,只能无声叹气、离开了阿琉斯的房间。
阿琉斯亲自收拾了金加仑送他的礼物,有戒指、有印章、有宝石、有金币、有华服……几乎每一样都送在了他的喜好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亲自做这种事,过往和雌虫分手的时候,他一般都叫佣虫收拾好、寄送给对方的。
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毕竟金加仑送他的东西都比较贵重,弄丢了、或者遗漏了不太好,但他自己也知道这个理由有多牵强。
收拾礼物花了小半天的时间,中间有几次情绪波动太大,还不得不停下来缓一缓。
阿琉斯不想难过,但他无法控制自己,他的大脑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了他和金加仑交往的片段。
初见时,彼此审视而克制的视线;图书馆内,轻松而惬意的聊天;湖畔边,踉跄时被握住的手腕;睡醒时,拉高的毛茸茸的毯子;泳池里,滚落水滴的腹肌;情动时,若隐若现的虫纹、紧密缠绕的精神力丝线;雨夜里,匆匆赶来的身影;明月下,久别重逢的拥抱……
一个个彼此相伴的日与夜,一句句克制而动人的告白,过往所有的甜,在这一瞬变成了细微的刺,不是很痛,但密密麻麻,扎得心难以忍受。
他想起读闲书时看过的一句话——“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或许所有的快乐,都会以不快乐收场。
阿琉斯将最后一件礼物放进了盒子里,叫来了佣虫,说:“打好包装、寄送给金加仑先生。”
佣虫的表情管理要比管家更差一点,但他不敢劝说,只能点了点头,按阿琉斯的吩咐行事。
傍晚时分,天空中下起了朦胧细雨,阿琉斯收到了来自管家的消息,金加仑的车队开到了城堡前,想见他一面。
彼时的阿琉斯正在玩游戏,他的双手依旧放在游戏手柄上,目光也盯着屏幕,像是很漫不经心地问:“有什么可见的?”
“金加仑先生带来了丰厚的礼物,他让我转告您,他此次来,是想履行和您之间的约定,与您筹备订婚仪式。”
管家这句话说得小心翼翼,一边说、一边窥视着阿琉斯的表情,只是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平静。
屏幕上闪烁着各种特效光芒,映照在阿琉斯面无表情的脸上,像是为他覆上了一层高不可攀的薄纱。
“我已经与他分手了,之前的约定自然也不作数,叫他离开吧。”
阿琉斯的手指按压着手柄上的按键,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像是真的不在意阿琉斯,像是真的沉浸在了游戏里似的。
管家离开了又很快回来了。
“金加仑先生不愿意走,他坚持要见您一面。”
“他的时间很宝贵,不必再浪费在我的身上,”阿琉斯的身体后仰、依靠在了柔软的游戏椅背上,“我的时间也很宝贵,不想再浪费在他的身上。你转告他,即使见面、我也不会改变想法,对我而言,继续和他在一起风险太大,这场恋爱的过程很美好,但真的该结束了。”
“他不愿意走,试图带着下属闯进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管家的声音重新在室内响起。
“失败了,对吧,”阿琉斯早已换了另一个游戏,一边玩一边笃定地开口,“你们好像都忘了,我的雌父是尤文上将,我的侍卫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摆布的对象。”
“城堡里的侍卫的确身手不凡,”管家低声恭维了一句,“外面的雨很大了,金加仑先生站在城堡之外,不让佣虫撑伞,就这么淋雨等着。”
“他病倒了,我不会去看他、也不会为此妥协,但他大概率会错失上位的最好时机,你也劝劝他,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对我执着呢。”
阿琉斯这话说得轻快,管家呼吸沉了几瞬,似乎是有些不满,但又被强行压住了。
阿琉斯并不在意管家的态度。
他听到金加仑在狂风暴雨中等他,其实也有点担心也有点心疼的,好吧,实话实说,是很担心也很心疼的,但他不想为此而妥协。
他们之间的分手,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不能因为一时的怜悯而退让。
任何亲密的感情关系,也不会因为一方卖惨而强行维系下去——矛盾永远放在那里,解决不了矛盾,早晚会再次分开。
他倒是没想到,金加仑会这么幼稚,比他虚长了这么多岁,还像个毛头小子似的,玩这出自我虐待来谋求关注的戏码。
或许是因为太在意?
窗外的雨下得越来越大,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像是末日来临的前兆似的。
管家湿淋淋地回来了,带来了一个不算好的消息。
“金加仑先生说,他知道这样很不体面,也知道你或许会觉得他幼稚,但他不想用其他的手段逼迫你,只能赌一赌,或许你会心软。”
阿琉斯刚好结束了一轮游戏,界面上大大的“GAME OVER”,和他与金加仑之间的感情结局一致。
“他以为,只有他会这种招数么?”
阿琉斯冷笑出声。
管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他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琉斯汲着拖鞋、穿着睡袍、极速走出了居住区,推开了屋门,闯进了瓢泼大雨里。
几乎是一瞬间,阿琉斯就被狂风暴雨浇头了,佣虫们蜂拥而至,试图为他打伞、试图为他披上外套。
阿琉斯冷声开口:“都停下,谁也不准做多余的事。”
管家的声音发颤:“阿琉斯殿下……”
“你可以转告金加仑了,他在城堡外待上多久,我就在室外待上多久,他的体质比我好,我应该会死在他的前面。”
“我说了分手,那就分手,这事没得商量,没有转圜的余地。”
“都是成年虫了,大家体面一点,他去忙他的事,我也可以安心过我的日子。”
“不是要比谁更容易心软么?来啊,我奉陪。”
作者有话要说:
补29日更新,我尽量多补点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