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少年反应过来之前,这一球就已经不受控制地传给了牛岛若利。
完了,有些低了——
砰——!
那一球却如一道激光,从拦网手的掌心之间呼啸而过,砸在后排保护拦网的自由人的小臂上,又斜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场外的围栏上。
【24:23】。
立花雪兔如同大梦初醒,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道理很简单,只要把球传给牛岛若利,就能得分。
刚刚自己在场上做的一切,都是无意义的……吗?
我想证明自己作为二传手的、不同于白布前辈的能力,最后反倒却证明了无论如何还是要依靠王牌吗?
场外,鹫匠教练叹了口气。
绮丽,却无用。
执着到近乎幼稚。
立花雪兔低下头,不甘心地想,如果是白布前辈在场上。
如果是他的话——
“打得很好。”牛岛若利摸了摸少年的脑袋,平静地说,“……没有关系,如果想不到办法了,任何时候都可以把球给我。”
“我会有办法的。”
“毕竟,我是你的王牌。”
立花雪兔难以置信地抬头望着他。
但牛岛若利只是平静地说完,就去了他轮转的站位上。
所有人:“???”
你是谁?
你还是说“白鸟泽不需要不为我托球的人”的牛岛若利吗???
第27章 幼驯染的胡闹厨房以后我们结婚我要请……
不是“你是我的二传”。
而是“我是你的王牌”。
立花雪兔小声说:“……谢谢。”
牛岛若利回头,表情变得温柔了一些:“还好,终于不是听见你的道歉了。”
立花雪兔:QAQ!
“就是啊。”五色工也冒出个脑袋,“虽然脑子不如你,但是我们打球的时候也是会看着办的,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你一个人想的。”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徒弟。”川西太一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且我保证,即使输了比赛,世界也不会毁灭的。”天童觉笑嘻嘻地说,“……哎呀,公主殿下又要哭啦?”
立花雪兔吸着鼻子说:“没有!没有!!!”
“喂,研磨,你给人打哭了哦。”黑尾铁朗揶*揄地用胳膊肘撞了撞三花猫。
“……不关我的事吧。”邪恶三花猫毫无自觉。
“哈哈哈哈——”黑尾铁朗大笑着揉了揉幼驯染的脑袋,朝对面大喊,“喂,对面的,哄好你们家的小二传了吗?好了就去发球,再不发球就判负了。”
灰羽列夫充满期待地问:“我也可以这样被前辈们哄一次吗?”
黑尾铁朗、孤爪研磨和夜久卫辅齐齐看着他,不说话。
灰羽列夫:“……好了我知道了。”
【24:23】。
白鸟泽方,立花雪兔发球。
只差最后一分了。
在整场比赛中,他还没有发过跳飘球。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希望能用自己的跳飘发球终结比赛,以此告诉鹫匠教练,自己是有价值的。
少年深呼吸,抛球。
掌根击中排球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这一球发得很好。
但音驹再一次展现出了他们在防守上极高的素质。
自由人夜久卫辅,竟然第一次就接住了他的跳飘球!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的话。
周围的景色仿佛在迅速变化,时光回溯到十年前。
广濑川河堤上,荒芜的排球场,两个小小的身影。
“耶噫!我们终于练成了第一个双人绝招!果然还是要在秘密基地修行啊!”立花雪兔激动地说,“若利哥哥,给我们的新绝招起一个帅气的名字吧!”
“……”牛岛若利想了想,说,“这是PipeAttack,后排快攻。后排球员从三米线后起跳,攻击二传手传至场地中后部的快球。在90年代由巴西队率先使用,后来法国球员Earvinh……”
“停!我知道了!就叫‘幼驯染快攻’!”
时间重新流动,一瞬间,又回到了音驹高校的排球馆。
立花雪兔将球传给了轮转到后排的牛岛若利。
既然如此的话。
就给你们看看我最后的绝招——
砰!
毫无余地的,只有一声的,砰。
裁判吹哨。
【25:23】。
白鸟泽VS音驹,2:0,胜。
立花雪兔:“啊啊啊啊啊啊——!!!”
立花雪兔:“我赢了!鹫匠教练!我们打赢了!”
少年欢呼雀跃,令鹫匠教练都不由得怀疑起来,难道自己曾经许诺过他什么吗?
“谢谢指教!”
双方队员鞠躬。
“哎呀,好了好了,研磨,”黑尾铁朗不住地安慰,“不要再生闷气了,只是一场练习赛而已嘛。”
“小BOSS我已经攻略完了!”孤爪研磨的脸颊鼓鼓的,“是他最后突然和大BOSS联动,进化出了一个新组合技,我才没打过的!”
“是的是的,我们都知道——”
听见他的话,立花雪兔不由得笑了起来,看向自己的幼驯染。
“若利。”少年笑着喊他,“大BOSS。”
牛岛若利:“?”
确实如此,你是我们所有人都无法回避的强大。立花雪兔想。
不论是我,还是濑见前辈、白布前辈、小工,白鸟泽的全员,还有及川前辈、岩泉前辈,翔阳,等等等等。你存在于我们所有人前方的道路上,像一个沉默的坐标,持续地影响着我们,也指引着我们。
但是我一定会,总有一天,我一定会知道,如何追赶你。
不用再去纠结、恐惧、怀疑自己,我比任何人都更早地知道你的强大。
因为,你八岁当天,已是我偶像。[1]
*
“怎么样,鹫匠教练?”斋藤教练问,“这一场比赛,有让您看到您想看到的东西吗?”
鹫匠教练沉默了一会儿,良久,才迟疑地开口。
“被针对、被封锁,工原本应该学习如何更坚定地面对比赛过程中发生的一切……如果工决定要在排球的道路上继续前行的话,这是他必须学会独立面对的,能让他变得更强大。”老者缓缓地说,“但是那孩子总是察觉,也照顾着所有人,这是他不合时宜的心软。”
他没有说雪兔的名字,但斋藤教练显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但是,”斋藤教练推了推眼镜,第一次反驳了老者,“这也许,就是那孩子最特殊的地方。”
风没有形状,当你感受到的时候,就已经被风轻柔地包裹住了。
风可以弥合一切。
鹫匠教练沉默了更久的时间。
“……也许是吧。”
“好啦,孩子们,反省的事一会儿再说吧。”猫又教练笑眯眯地对两所学校的孩子们说,“现在该去吃饭了。”
“吃什么吃什么?”
“除了烤肉,现在还有什么更适合你们的东西吗?”
“呜呼——!”
*
日式烤肉店里,浩浩荡荡地涌入了二十个男高中生,把一个包间挤满了。
“教练竟然请客吃自助烤肉?!”
“太豪华了吧——”
“所有人听我说!”黑尾铁朗敲了敲桌子,颇有主将风范地吩咐,“坏习惯一定要改掉,不许吃米饭、寿司和拉面,肉和海鲜也能吃饱!”
已经抱着一个苹果派在啃的孤爪研磨:0.0?
同样坏习惯的还有立花雪兔,又累又热的时候他反而最没胃口,拿了一大瓶1L装的冰草莓酸牛奶吨吨喝了半瓶,然后打了一个嗝儿。
“把这俩小孩丢到角落里去。”黑尾铁朗说。
丢就丢,孤爪研磨懒得理他,叼着个叉子坐在立花雪兔旁边,掏出了一个红蓝相间的游戏机。
“之前是你在打急冻盖拉对吧?”立花雪兔对他说,“我听见BGM了。”
下了排球场,孤爪研磨就不怎么说话了,只小声地“嗯”了一下。
“那还蛮好打的,我早上在来的路上打完了。”立花雪兔主动说。
“……”三花猫瞪着眼睛,“你也玩?”
“嗯嗯。”
“你打到哪里了?”
“只打了一个风之神殿,然后就在海拉鲁到处晃悠。”立花雪兔问,“研磨你是会一下把主线全部推完,还是慢慢玩的?”
“当然是一个BOSS接一个BOSS地全部推完。”三花猫慢吞吞地说。
“诶,我倒是不会急着打完。我还是喜欢到处逛街,帮NPC们做些零零碎碎的支线任务、送呀哈哈找朋友什么的。”
“这样啊……”
黑尾铁朗看见自家幼驯染已经掏出了游戏机,叹了一口气,把烤好的牛肉放在他的盘子里,叮嘱他记得吃。
立花雪兔现在也没什么胃口,就给三花猫网友发了条消息,问他打不打喷喷。
孤爪研磨的手机响了。
立花雪兔:“?”
孤爪研磨敲了几个字,放下手机。
立花雪兔的手机响了。
一般路过三花猫:
【在打塞尔达。】
立花雪兔:“?”
孤爪研磨也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抬头,看着他。
立花雪兔:“……”
立花雪兔:“一般路过三花猫?”
孤爪研磨:“……”
“好吧。”三花猫存档塞尔达传说,平静地接受了网友就在眼前的事实,“你想打喷喷也可以。”
“不不不。”立花雪兔赶紧说,“我买了胡闹厨房,一个人打太无聊了,正好你在我们就一起打吧!”
立花雪兔把游戏机架在桌上,拆下Joy-和他一人一只,进入双人同屏游玩。
黑尾铁朗:“……所以你们为什么要在烤肉店玩做烤肉的游戏?”
没人理他。
立花雪兔:“三星通关!你太牛了!”
孤爪研磨:“下一关,你负责上菜洗盘子、把菜从马路对面丢过来……”
黑尾铁朗帮幼驯染烤的肉在盘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孤爪研磨偶尔在游戏通关后的加载时间里小猫似的吃两口。
牛岛若利看着对面的主将,仿佛学到了什么。
立花雪兔一抬头,茫然地看着盘子里的肉。
“你不吃牛舌,对吧?”牛岛若利把刚烤好的横膈膜放到幼驯染的盘子里,“别再喝草莓牛奶了,冰的和热的不要混在一起吃。”
立花雪兔受宠若惊:“……哦哦,谢谢若利。”
二人诡异地沉默了。
转头看着另一对幼驯染,黑尾铁朗就差把肉喂到孤爪研磨嘴里了,求爷爷告奶奶地让他吃饭,而孤爪研磨对这些照顾全盘接受,仿佛理所当然。
……虽然同为幼驯染,但他们是真的从小玩到大,而我们是天降的幼驯染……立花雪兔心想,要论幼驯染的话,这两人算是我们的前辈了。
所以……幼驯染的相处模式……是这样的吗?
会不会太暧昧了?
“上错菜了!”孤爪研磨说。
“啊啊……”
“着火了!你到底在干什么!”孤爪研磨气呼呼地说,“小黑我要吃烤苹果。”
“你吃点贵的行不行?”话是这样说,但黑尾铁朗还是夹了一块烤苹果给三花猫,三花猫迅速叼走了,埋头继续打游戏。
立花雪兔:“……”
立花雪兔怀着隐隐的期待看向牛岛若利。
牛岛若利问:“你要吃什么?”
“玉子……玉子烧。”
牛岛若利点头,夹了一块玉子烧,稳稳地喂给自己的幼驯染。
立花雪兔在心里说:太感谢你和你的幼驯染了,研磨,以后我们结婚我要请你们坐主桌。
孤爪研磨:“又上错菜了!你去洗盘子吧别添乱了!”
众人:
“快看我们队的幼驯染和你们队的幼驯染。”
“要不然给他们四个人单开一个包间吧。”
“呵呵,无所谓,你看他们眼里有我们吗?”
“有没有人管管了?没有幼驯染难道就不能打排球了吗?”
“不仅不能打排球,也不能打网球、打篮球、踢足球、游泳……”
“我都快不认识幼驯染这几个字了。”
第28章 天台上的夕日“他要去青叶城西了。”……
明天还要再打一场比赛,今天白鸟泽全员被安排住在音驹高校内部的迎宾馆里,是一座有些老旧的小楼,平常给出差的老师暂住、或是新老师周转用的,房间是普通二人标间。
按照年级分房间,立花雪兔和五色工两个一年级生住一间。
从烤肉店回去洗过澡之后,立花雪兔换了一件白色的美式背心、一条宽松的浅蓝色工装牛仔裤,身上带着淡淡的橙花香味,完全是运动系美少年,清爽得仿佛立刻就能去拍宝矿力的广告。
五月的天气特别好,他跑到迎宾馆的顶楼,穿过大片晾晒的床单,趴在天台的围栏上吹风、看夕阳。
远方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绮丽而斑驳的茜色,一部分被东京都林立的高楼分割,另一部分洒在隅田川的河流上,泛着碎金般粼粼的波光。
少年戴上耳机,轻轻地哼歌,享受着一天中最美丽的时刻。
牛岛若利:
【你在哪里?】
一看见幼驯染的消息弹出来,少年就不自觉露出了甜蜜的笑意,抬手随意拍了一张照片,回复:
【[照片]在看夕阳~】
过了一会儿天台的门就轻微地“吱呀”了一声,少年没有回头,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接着脸颊就被什么东西冰了一下。
立花雪兔躲了一下,转头对上来人带着淡淡笑意的褐绿色眼眸,也笑得眼睛弯弯。
“Ohayo的牛奶布丁!”他惊呼,“我之前去便利店好几次都卖完了。”
“刚刚跑步的时候看见的。”牛岛若利说,“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谢谢若利。”立花雪兔甜甜地笑着。
少年不禁想象着那副景象,旁人眼中不苟言笑的排球部王牌,在街边的便利店里,认认真真地比对商品的信息、配料,从琳琅满目的货架上仔细地挑选幼驯染可能会喜欢的食物,带回来投喂他。
……想到这里,心就像牛奶布丁包装上的薄薄冰霜一样,顷刻就融化了。
“要听歌吗?”立花雪兔摘下一边的耳机,递给幼驯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晚霞的缘故,少年的脸颊也染上了淡淡的绯红。
牛岛若利伸手接过耳机。
因为身高差的缘故,二人必须站得很近,才不会扯掉耳机线。手臂贴着手臂,洗过澡之后,彼此身上不同的沐浴露的香味淡淡混合在一起,连空气都变得甜腻了起来。
白色的飞鸟越过远方的天际线。
天地间,风温柔地包裹着万物。
城市中万籁俱静的一瞬间,唯有耳机里传来歌者的吟唱:
ItsyouitsyouitsallforyoueverythingIdo
(为了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ItellyouallthetimeheavenisaplaEarthwithyou
(我一直说世上如果有天堂就在你身边)
Tellmeallthethingsyouwannado
(告诉我你想要做什么)
Theysaythattheworldwasbuiltfortwo
(人们说世界因为爱人而存在)
Onlyworthlivingifsomebodyislovingyou
(只有被爱着才是值得活着)
Andbabynowyoudo
(现在你是了)
“问你一件事。”立花雪兔忽然说,“你要老实回答喔,若利。”
“嗯。”
“之前在场上我没传球给你,你有没有生气?”
“没有。”
“真的吗?”
“……有一点。”牛岛若利说。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
“我一直在想,如果是白布前辈在的话他会怎么做,所以我总是忍不住做和他相反的选择,想让……”
“不是。”牛岛若利皱着眉,难得地打断了他的话,“这和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关系。”
他看向眼前的少年,认真地说:
“因为我相信你,所以我也希望你能相信我。”
“……我明白了。”立花雪兔愣了愣,深吸了一口气,又说,“我会努力的……话虽然是这样说,但就是不知道鹫匠教练还会不会让我打二传了。”
“所以,”牛岛若利问,“你要去吗?”
“什么?”立花雪兔没反应过来。
“青叶城西。”牛岛若利望着他,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捕捉到了一瞬间的闪烁,但他没有放过少年,仍然问,“上一次在烤肉店门口说的话,可以给我答复了吗?”
「你不要走。」
立花雪兔慌乱地移开目光,心脏砰砰跳动,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要走,他当然也不想走。
可是头顶上还有一只黑兔子摇着「制霸球场」的横断幕在呐喊:你忘了刚刚打二传的快乐了吗?!不要委屈自己啊,做个有脾气的人!
白兔子弱弱地说:可是就是喜欢他嘛……你也承认他很帅吧……
黑兔子:帅又怎么样?及川前辈就不帅了吗?!
白兔子:他刚刚还请你吃牛奶布丁诶!在烤肉店还给你烤肉、暴风雨夜收留你住在他的宿舍、给你买栗子蛋糕……重点是,他说他是你的王牌诶!
黑白兔子扭打作一团。
立花雪兔:“……”
如果牛岛若利再长大一些,在成年人的社会里转过几圈;或者他不这么天才,也不这么强大,没有在周围人极尽的照顾、保护和崇拜下顺利地走到这里,他就能明白世界的部分真相:少年的沉默,其实也是一种答复。
然而站在立花雪兔面前的是十八岁的牛岛若利,天才中的天才,王牌中的王牌。
他只是固执地望着垂眸的少年,似乎一定要从他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复。
所有人都追随着我。牛岛若利想。
为什么唯独他却不在那「所有人」之中呢?……为什么留在我身边,只会令他痛苦呢?
这句话他并非问自己或是问立花雪兔,而是询问掌管世间一切命运的神明——如果真有这样一位神明的话。
耳机里,那首歌还在持续着,一遍又一遍的吟唱如低语,几乎令人心碎。
Itsyou,itsyou,itsallforyou.
歌声忽然中断了。
一条消息弹出来。
一般路过三花猫:
【急,二馆,3V3猫猫车6=1,二传+++】
牛岛若利:“?”
立花雪兔:“……”
立花雪兔解释:“研磨说他们在二馆打3V3,缺一个二传手,喊我快去。”
“……好。”牛岛若利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你去吧。”
立花雪兔如释重负,逃也似地离开了天台。
这时候,天台的铁门正好也被人推开。
“啊,觉前辈。”少年差点撞上眼前的人,慌乱地说,“你、你是来找若利的吗?他就在那边,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哎,不是——”天童觉试着叫住他,少年却一阵风般地消失了。
牛岛若利回头看着好友,墨绿色的眼眸里没有波澜。
天童觉叹了口气。
“你们怎么又吵架啦?刚刚在烤肉店不是还好好的吗?”他说,“好吧,现在只有你能吃上我的青提巧克力了,若利。你就一边心怀感恩地吃掉它,一边对我倾诉吧。”
*
音驹,第二体育馆。
孤爪研磨、黑尾铁朗、犬冈走。
手白球彦、灰羽列夫、夜久卫辅。
立花雪兔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六人:“……不是说差一个吗?你们人齐了啊?”
“太好了,你来了。”孤爪研磨面无表情地到旁边坐下,“因为我洗了澡不想流汗了,这些后辈就拜托你了。”
“喂喂,研磨……”黑尾铁朗吐槽,“培养我们自己的后辈你也上点心吧。”
立花雪兔:“点心?什么点心?”
“嗯,明天我请你吃苹果派。”三花猫按开了游戏机,忽然想到什么,抬头问立花雪兔,“……你好了吗?”
立花雪兔:“什么?”
“手指啊。”三花猫说,“之前不是说打排球受伤了吗?”
“喔喔,早就好了。”
“你二传打得真好!”猫猫队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蹦出了一只大型犬类,对立花雪兔说,“我叫犬冈走,音驹一年级生。刚刚虽然没上场,但我一直在看着你哦。”他顿了顿,又问,“不过,二传手也容易受伤吗?我还以为只有我们副攻手是这样呢。”
立花雪兔:“……”
“怎么说呢,其实我是薛定谔的替补队员,同时存在二传手和副攻手的叠加态。在鹫匠教练把我喊上场,坍缩成确定态之前,我都既是二传又是副攻。”他说。
所有人:“……”
有没有期末考试90分以下的人能听懂的对话???
孤爪研磨眨了眨眼睛。
“那岂不是很折磨人。”他露出一副猫猫嫌恶的表情,“你们教练也太坏了。”
立花雪兔张了张嘴,在外校生面前本来想为鹫匠教练说几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就是,太坏了。”
黑尾铁朗砸吧砸吧回过味来,听懂了。
“你二传打得这么好,还让你去打副攻?当然我不是说副攻不行,但你这样的明显就是打二传的啊。”他看看自己的幼驯染,又看看立花雪兔,“虽然长得不像,但就是有一种诡异的相似。”
“……我也不想的啊!我也想打二传QAQ!”立花雪兔听见这几个刚刚认识的同伴这样说,差点憋不住又要哭了,“但鹫匠教练,唉总之就是……”
“那你跟他说不就行了?”
立花雪兔:“啊?”
“你只想打二传,你就跟你们教练说啊。”孤爪研磨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要是猫又教练,或者小黑,强迫我打别的满场跑来跑去跳来跳去的位置,我就绝对不打了。你们教练难道是很不讲情理的人吗?”
很不讲情理,其实也不是。
会叫大家的名字,会请客吃烤肉,会在看见自己每天来排球部练习之后,给自己发带背番号的队服。
也许他只是……唉,立花雪兔也说不好,鹫匠教练和外公这两个小老头,都是他很不会应付的人。
“那你就试试跟他说吧,说你要打二传。”鸡冠头黑猫端详北极兔的表情,“也许他不知道你的想法呢?”
“……是啊。”立花雪兔喃喃地说。
打从一开始,就抱着一种自己是被排球部捡回去的念头,总是患得患失,害怕自己被再一次抛弃,所以什么都不敢说,只能默默地接受全部。
但是孤爪研磨和黑尾铁朗告诉他:
不愿意的话,就拒绝。
没办法的话,就沟通。
“嗯!”少年琥珀色的眼眸重新变得坚定,对他们说,“好!决定了!我现在就去和鹫匠教练说!”
“诶不对……我是叫你来替我打3V3的啊!”三花猫反应过来,但长腿北极兔已经一溜烟跑出去了,只留下一个背影。
“嘿嘿,研磨,这下你逃不掉了!”邪恶黑猫说,“来吧!”
“呃啊……”
立花雪兔刚跑到体育馆外,就撞上一个同样匆匆的人影。
“……刚刚天童和我说过了,我自己也想了很久,我想他说的对。”牛岛若利抓着少年的手腕,不知道为何说得很快,很轻,又很急,“虽然我希望你留下,但是,我更喜欢你笑着的模样。所以,你就为了自己,自由、快乐地打球吧。”
不必再为了我。
哪怕,你会不在我身边。
“……嗯。”立花雪兔静静地听完他说,笑着望着他,“嗯!我也是这样想的!我正要去找鹫匠教练呢!”
牛岛若利一怔:“……是吗?你已经决定好了吗。”
“对!”少年朝他挥挥手,“所以我先去了!等会儿再回来跟你说!”
牛岛若利站在原地,望着他如晚风一般远去的背影。
如何能留住一阵风?
风只会不留痕迹地从指缝间穿过。
在体育馆外的黑暗中,牛岛若利安静地站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低头用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
“牛岛前辈,你在这里啊。”五色工从外面跑步回来,问他,“你看见雪兔了吗?打他电话怎么不接,我们房间的房卡在他身上。”
“……他,”牛岛若利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要去青叶城西了。”
五色工:“???”
*
这边,立花雪兔对一切还浑然不觉,他敲开了教练的房间,推着一块写战术的白板进去了。
“鹫匠教练、斋藤教练,晚上好。”少年一脸严肃地指着白板上的字,“今天我要演讲的主题是:《教练,我应该打二传》。这是我列举的十个理由,请看……”
“首先……”
“其次……”
“再次……”
斋藤教练哑然失笑,望着鹫匠教练。
鹫匠教练也是一脸无奈的表情。
“你的想法我知道了。”鹫匠教练说,“我是为了你能上场,才让你转副攻手的。如果你执意想打二传,有贤二郎和英太在,你可能永远也上不了场——这样你也没问题吗?”
“没问题!”立花雪兔的眼睛亮晶晶的,“哎呀,白布前辈和濑见前辈也总有累的时候吧,我们也总有要换换打法的时候吧!”
“——到了那种时候,就请让我上场吧!”
“哈哈哈哈。”斋藤教练推了推眼镜,说,“怎么样,鹫匠教练,这次打赌是你输了吧?改天要请我去居酒屋啊。”
鹫匠教练摇摇头:“真是败给他了。”
“什么什么?”立花雪兔追问,“你们拿我在打什么赌?”
“看完你和音驹的练习赛,我就说这孩子肯定还是想打二传,鹫匠教练说位置哪有上场重要,我们就打赌了。”斋藤教练解释。
“我以为,你会更想要站在场上。”鹫匠教练摇摇头,“算了,不说了,是我越来越搞不懂年轻人了。”
原来鹫匠教练也是在为我考虑——立花雪兔忽然想。
虽然很严肃,也不怎么和我说话,其实心里是在为我考虑。只是他不明白我的想法罢了,但是,如果好好地告诉他,他也会同意的。
很简单啊。
很简单的事,怎么从来都没有意识到。
所以……
所以外公也是这样吗?立花雪兔怔怔地,非常模糊地想到了这一个问题。
回去也要好好和外公说。少年心想。
但是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晚安教练们!辛苦你们听我说这么多!”立花雪兔挥挥手,“我就先走啦!”
*
走廊上。
“立花学弟,”白布贤二郎说,“听说你要去青叶城西了?”
立花雪兔:“?”
“徒弟——”川西太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紧紧抱住了他,“你去青叶城西之后我会想你的。”
立花雪兔:“?”
大平狮音:“马上打IH预选赛了,你去青叶城西之后,我们就要在比赛场上见了,立花学弟。”
立花雪兔:“?”
“谁说我要去青叶城西了?谁说的???”
三人:“五色。”
“五色不在房间,他没有房卡,被牛岛和天童前辈带回去了。”白布贤二郎好心地补充了一句,“……如果你要找他的话。”
我当然要找他!!!
刁民五色工!何故散布谣言、污蔑雪兔大人!!!
立花雪兔气鼓鼓地冲到三年级生的房间:
“工!你是不是有毛病!为什么到处跟人说我要去青叶城西啊?!”
五色工:“……冤枉啊!是牛岛前辈告诉我的!”
立花雪兔:“???”
他转头盯着旁边的牛岛若利。
牛岛若利无辜地、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所以你为什么又要到处跟人说我要去青叶城西啊?!”立花雪兔要崩溃了。
“……所以,”牛岛若利怀着期待问,“你不去了?”
“什么鬼——我从来就、虽然这样说很对不起及川前辈,但是我真的,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去啊!”立花雪兔说,“亏我还想着赶紧来告诉你,鹫匠教练同意我打二传,不转副攻手了。”
“……”牛岛若利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立花雪兔:“……”
立花雪兔推了推突然抱住自己的幼驯染,一下就消气了,别扭地说,“呃、呃……大家还都在这里呢……”
“哈哈哈哈——”看热闹的天童觉走过去,朝他伸出手,“好了,房卡给我吧。”
立花雪兔:“啊?”
“你留在这里吧,我要去和小工住一间了。”天童觉眨了眨眼睛,“因为,我们的王牌,看起来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哦——”
第29章 白鸟泽的笨蛋好不管了那就先亲了再说……
大王殿下:
【问过了,我们今年留学生的名额招满了,只能等明年。】
狂乱木曜日:
【但我又去问了一下我外公,他说我不是留学生,就是普通的学生。】
大王殿下:
【……】
【那你要来吗?现在就可以来。】
狂乱木曜日:
【……哈哈。】
大王殿下:
【好吧,我早就猜到了。】
狂乱木曜日:
【(;д;)抱歉啊及川前辈,一直没有给你答复最后还拒绝了,辛苦你为了我的事这么操心……其实本来一开始就应该认真拒绝你的,但是那时候我自己也遇到很多事,处理不过来了就只好装死了……】
大王殿下:
【没关系,我也没怎么操心吧,只是去问了下招生情况。】
【……而且,怎么说呢,其实我也一开始就知道你不会来,但你长得就像是“啊啊我不会拒绝别人”的模样,你懂吗?所以我其实是怀着侥幸的心理去坑蒙拐骗的。】
狂乱木曜日:
【(シ__)シ为什么?】
大王殿下:
【成年人的世界里犹豫就等于拒绝啊~一开始就没有答应的事情到最后大概率也就不会答应了~】
【及川大人可是很会看脸色的哦~和你的某个令人恼火的幼驯染可不一样哦~】
【……说到你的幼驯染。】
【我刚刚清理垃圾短信,发现怎么他还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就今天晚上发的。】
狂乱木曜日:
【……?】
【他说什么了?】
大王殿下:
【他拜托我照顾好你???为什么???】
狂乱木曜日:
【………………】
【=_=你继续把他放在拦截名单里吧。】
大王殿下:
【已经这样做了。】
立花雪兔趴在阳台上,和及川彻发完消息,伸了个懒腰。
身后,传来阳台推拉门的声音。
“你和及川都说了吗?”牛岛若利问。
“嗯嗯。”立花雪兔点头。
牛岛若利把门随手关上,挡住了从房间透过来的灯光。夜幕下的东京,霓虹闪烁,汇聚成地上的银河,夜空却更黑暗,只偶尔能看见两三颗星星,像恋人的眼睛。
“这里……”少年喃喃地说,“好像我家喔。”
他说的当然不是仙台。
那两座在世界上同样享有盛誉的国际大都市之间到底有几分相似,这种危险的话题在社群媒体上一经提起就容易引起无休止的争吵和辩驳。其实非要说的话,隅田川上的屋形船与苏州河上的货轮也不会轻易叫人混淆。
道理很简单,当人们觉得某个客体与某个主体相似,只是因为思念。
黑暗中,牛岛若利看着身边的少年,少年望着夜晚的江水。
这是世界上脾气最好的人,牛岛若利想。在人群里,他总是笑着和大家说话打闹,照顾着*所有的人,所有人也都会喜欢他。
但是总会有某些时刻,比如不经意吹过一阵风的时候,又比如现在。
牛岛若利就会觉得他其实很遥远。
唯有一次他觉得少年离自己很近。
暴风雨来临的那一夜,少年窝在自己怀里,发着高热,意识模糊,喃喃地说着没有别人听见的话。
就像……
就像折翼的雏鸟,偶然在他的世界里停落。等他恢复了、长大了,总有一天还是会飞走的。
“嘿咻,算了,过去的事都不想了。”立花雪兔转头,笑着看向幼驯染,“你刚刚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现在可以说了。”
在语言表达能力的缺失上,我们尚不知道牛岛若利和他未来的队友影山飞雄谁更胜一筹,有把握能夺得这场“既不会说话笑得也很恐怖”大赛的冠军。
但是在自家幼驯染身体力行的示范下,牛岛若利已经初步掌握了用拥抱代替语言的方式,对象当然也仅限于自家幼驯染。
少年的身体一僵。
牛岛若利从背后环抱住他窄窄的腰,像一只黏人的大型动物,把脑袋窝在他的漂亮的颈间。
“……你现在是在向我撒娇吗?若利。”立花雪兔揶揄地说,身体也放松了,侧头看着幼驯染,像对待Block一样用手挠了挠他的下巴。
沉默了很久,牛岛若利才说:
“刚才,我有些害怕。”
“害怕什么?”立花雪兔问。
“害怕你真的去青叶城西了。”
“可是你不是都那样帅气地说了吗?让我‘为自己自由快乐地’打球。”立花雪兔笑得更开心了,“怎么还是会害怕?”
“……我不知道。”
“总之,这件事算是比较顺利地解决了,既不用转学,也可以继续打二传。”立花雪兔把在第二体育馆和音驹幼驯染组聊天的大概过程告诉了他,总结陈词,“……所以鹫匠教练真是统治我们太久了,竟然没有一个人想到去反抗他。但是一旦真的反抗了,就会发现推翻他的统治简直是轻而易举。”
颈窝里,传来牛岛若利低低的笑。
“笑什么?”少年恼羞成怒地问,“你老实说,我真走了你会怎么办?”
“其实在你去找鹫匠教练到回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我也想了这个问题。”他说。
“真的吗?说来听听。”
“……”
“你快说呀快说呀快说呀!”
“……嗯,就是,”白鸟泽的王牌闷着声音说,“我最后想到的是,我也不是不能去青叶城西。”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不要笑,我是认真的,雪兔。”
“……好吧。”
立花雪兔转过身来,背靠着阳台的栏杆,在幼驯染的怀中,带着笑意望着黑暗里那一双墨绿色的眼睛。
牛岛若利也在看着他。
看着他琥珀般的眼眸,眼睑上的绯红细痣,隐在阴影里的漂亮的面容。最后,目光落在了他红润的嘴唇上。
牛岛若利回忆着那种甜腻柔软的感觉,就像第一次吃栗子蛋糕。
一瞬间,立花雪兔的心脏有如预兆般,砰砰狂跳。
——他、他不会要亲我了吧?!
——不是,我,他,大人这是何意啊?!好不管了那就先亲了再说吧!
渴望着对方的触碰,那是一种在空气中都可以闻得到的感觉。
眼前,高大的幼驯染低头,覆下一片阴影。
立花雪兔紧张地闭上了眼睛,紧紧拽着他的衣襟,感到自己腰间的那双手也握得更用力了,掌心变得炽热而滚烫。
“立花雪兔!你笑的声音小一点!”
隔壁阳台上,五色工探出个脑袋大喊:“十一点半你在阳台上笑什么笑,快去睡觉啊!”
“……现在是你的声音比较大了,五色。”另一边阳台上,白布贤二郎冷静地说。
牛岛若利立刻放手,不着痕迹地退后了一步,把自己隐藏在阴影里。
立花雪兔:“………………”
刁民五色工,我真的要雇凶杀了你,不开玩笑!!!
同一间房间里,天童觉的声音很合他心意地飘了出来:
“小工啊,你这样是容易被天打雷劈的,知道吗?”
“为什么?应该是十一点半在阳台上扰民的人才会被天打雷劈吧!”
“……”
牛岛若利难得也有些无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像还没来得及盗窃就先被抓了个现行的拙劣小偷。他悄悄地问幼驯染:“……我们回去睡觉吧?”
“你先去吧,我再发最后一条就来。”立花雪兔说。
“嗯。”
*
因为升学而在互联网上消失许久的博主Yukito,在某个深夜终于更新了账号内容。
照片里,是某个天台上拍摄的东京的晚霞,水泥砌起的围栏上,放着一个牛奶布丁的包装盒。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闲暇放空时候的随手拍。
配文却是:
「ずっと一緒に夕日を見ていたい」
(想一直和你一起看夕阳)
青叶城西合宿的寝室里,及川彻刷到这条post,叹了一口气。旁边的岩泉一正在写作业,问:“怎么?”
“小雪兔啊——”及川彻无奈地伸了个懒腰,“哪里都好,就是眼光不太好。”
“其实他没来才更好吧。”岩泉一列着算式,头也不抬地说,“你难道不是因为想气牛若才非要把立花学弟弄过来的吗?”
“什么?!在你心里及川大人就是这么又坏又幼稚的人吗?!”
岩泉一终于停下笔,平静地看着他。
“好啦……”及川彻弱弱地说,“一点点,我承认有一点点啦,2%左右吧,是人都有阴暗面这很正常啊!但我98%都还是因为真的喜欢小雪兔啊,气死小牛若只是顺便的事。”
“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那个自大狂小牛若,竟然也会有这么在意的人啊。”及川彻又说。
“在意?”岩泉一从作业里抽空想了想,之前自己把立花雪兔的手指打伤的时候,牛岛若利投过来的那一道目光,点了点头,“……你这样一说好像也是。”
“唉……”及川彻盯着手机,一脸看见猪拱了白菜,或者白菜站起来非要追着猪跑的表情,更深地叹气。
岩泉一已经不理他了。
屏幕上,是立花雪兔最后给他发来的消息:
【一直以来都非常感谢及川前辈,我还是要留在白鸟泽,并且会拼尽全力守住自己二传手的位置。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我自己。】
【不过,你猜得对,我也确实也喜欢他,拜托及川前辈替我保守这一个秘密。】
“笨蛋啊笨蛋。”及川彻扁着嘴,气呼呼地说,“哼,我会保守一辈子的,最好小牛若永远都别知道这件事。”
*
翌日的练习赛以双方学校的一年级生和替补为主。五局比赛里立花雪兔打了四局,彻底横扫emo,做回自己,堪称二传技术大赏,看得鹫匠教练直摇头,但也只能就这样了。要是逼着他像白布贤二郎那样传球,说不定他改天又要向他们演讲一篇《教练,我应该这样传球(十大理由)》,鹫匠教练想到就太阳穴突突直跳。
在立花雪兔打的四局里,双方比分2:2。
最后一局白鸟泽换了濑见英太,音驹换了孤爪研磨,最后比分3:2。但这样的练习赛,双方相互学习的过程比最后的胜负更重要,所以大家都不是很在意。
吃过饭,白鸟泽众人坐上了返回的校车。
校车前,北极兔和三花猫依依不舍。立花雪兔黏着孤爪研磨:“要是白鸟泽和音驹能合宿就好了。”
“方便你们俩彻夜联机打游戏是吗?”黑尾铁朗笑着说,“音驹暑假应该会搞一次合宿,到时候考虑合宿学校,第一个就把你们白鸟泽排除。”
立花雪兔:“黑猫坏!”
“过几天,我们还要和宫城县的一所学校打练习赛。”孤爪研磨说,“乌野高校,你知道吗?”
“乌野、乌野……”立花雪兔心说这么熟悉,想了半天,“啊!翔阳的学校!”
“你也认识翔阳?”
“有见过一次……啊啊谁在拎我的衣服领子?狮音前辈!”
“该走了,立花学弟。”副主将指了指校车,“就等你了。”
“呜呜,好吧。”
这下是真的不得不走了,二人约好回家一起打副本。立花雪兔上了车,第一个对上了后排的牛岛若利的目光,他身边靠窗的位置是空着的,并且已经自觉地站起来让他坐进去。
立花雪兔趴在玻璃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都市,遗憾地说:“好不容易来一次东京诶,大家都没有时间出去玩玩。”
“下次再来。”
“下次是什么时候啊?”
牛岛若利想了想:“下个月开始的IH,打进了全国大赛就可以来。”
“在那之前,”前排的斋藤教练听见了,转头对他们严肃地说,“还有期末考试,大家要好好学习,不能挂科。”
立花雪兔:“啊哈哈哈谁会挂科啊。”
话音刚落,川西太一和五色工就低下了头。
立花雪兔:“……”
“你也别笑,立花。”斋藤教练说,“之前我因为五色去找你们的班主任,他还说你偏科偏得很严重,国语、日本史和公民政治一塌糊涂。”
五色工:“啊哈哈哈谁的国语和日本史会挂科啊。”
立花雪兔:“……”
立花雪兔微笑:“我的外语满分,数学和理科90分以上,你呢?”
五色工:“……”
“你们俩谁都别笑了。”斋藤教练说,“挂科的学生暑假要留校补考,和IH的赛程肯定会冲突的,到时候有人不能去比赛,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当然,他们都只是偏科,川西,你的问题最严重了,至少也要及格一门吧。”
金毛副攻手:“………………”
白布贤二郎一脸无聊地看着窗外。
第30章 幼驯染的相簿“你是在向雪兔求婚吗?……
从东京打完练习赛回来之后,学校的体育祭又连好几个节日扎堆放假的黄金周,再回到教室已经是本学期的第八周了。
立花雪兔深深地感到自己的日子是真的好起来了,回头再看,之前那些当时觉得很痛苦的事,竟然也就这样都过去了。
但他这一次很注意,谨慎小心,不得意忘形。因为以之前的经验来看,一旦被某位掌握命运的神明发现他过得太快乐,之后的下场通常都会很惨。
现在,他和外公的关系有所改善,顺利地收养了Block,也在白鸟泽打上二传了。那么,他的目标就只剩——
和牛岛若利谈恋爱。
哈哈,开玩笑的。
是只剩补习和IH县预选赛。
上课、打球,每天的安排有条不紊,立花雪兔发现,人在平静、简单而快乐的日子里,也不容易想乱七八糟的事情。
比如,之前在东京的阳台上,那一个若有似无、悬而未决的吻……?
那到底是不是一个吻,还是只是一场幻觉?从东京回来之后,立花雪兔根本就懒得去纠结了。
因为他发现,白鸟泽王牌对待自己比对待任何人都要好,已经是最特殊的了。
反正他和牛岛若利是天底下最好的幼驯染,不管亲不亲嘴都不会改变。
“所以,五月只剩最后的两周了,你们在这两周里自己找时间补习。六月就要开始打县预选赛,要是谁的班主任找到我说有人因为打排球挂科了,那么他也不用再来排球部了。”鹫匠教练一如既往地威胁所有人,“听清楚了吗?”
“是!”
“贤二郎。”他又对粉色妹妹头优等生说,“有几个麻烦的家伙,你要稍微照顾下了。”
“是,教练。”
部团活动结束后,三个问题少年:川西太一、五色工和立花雪兔,被叫住了。
“定个地点,补习吧。”白布贤二郎一脸无聊地说,“周六带着你们不合格的试卷一起来找我,我只给你们五个小时,之后是死是活我都不管了。”
金毛副攻手显然已经是白布补习班的常客,次次考试靠他救命才能及格,当场感恩戴德。
“那找个咖啡馆或者必胜客吗?”立花雪兔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沦落到和这两个人一起,但是这种集体补习听起来就很好玩,马上提议。
“徒弟,你过少爷生活,我瞧不起你。”川西太一痛心疾首地说,“这都快二十号了,哪来的零花钱去咖啡馆必胜客,我还活着就很不错了。谁家里聚一聚就行了,白布——”
“我拒绝。”白布贤二郎说,“我哥和我两个弟弟周末都在家,再加上你们,我要被吵死了。”
“其次排除我家,我外公很难相处的,我怕你们和我一起挨骂。”立花雪兔也说。
“那去我家吗?不过我房间有点小。”五色工说。
路过的主将听见他们的谈话,想了想,问:
“要不要去我家?”
“你又不用补习,会不会太麻烦你了?”白布贤二郎很有分寸地问。
但剩下的三个单细胞已经在“耶!去若利少爷家!太棒了!”“还没去过牛岛前辈家呢!”“凛华阿姨能不能再给我们叫外卖吃?”
白布贤二郎:“……”
“没关系。”牛岛若利淡淡地笑了笑,“不麻烦。”
*
周六,午饭后,四人齐齐出现在了牛岛家。
“好、好好好、好大的庭院啊——”
四人里,只有五色工没来过牛岛家,妹妹头主攻手对着大庭院和独栋别墅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声音。白布贤二郎和川西太一虽然来过一次,也还是小小地被震撼了一下,只是没有五色工那么上不得台面。
只有立花雪兔比回自己家还轻车熟路,当场把书包往客厅的茶几下一丢,径直去开冰箱找饮料和小蛋糕。
果然有栗子蛋糕!乐!!!
“我早上跑步路过MythiqueWonderland。”牛岛若利跟着他来到餐厅,“记得吗?仙台站商业街上的那家蛋糕店。”
“记得记得,嘿嘿,你最好了。”立花雪兔转头问客厅里的三人,“你们要喝什么吗?”
白布贤二郎:“乌龙茶,谢谢。”
“有什么冰的都可以。”五色工说。
“可乐!”川西太一大喊。
“牛岛家没有那种不健康的东西。”立花雪兔说,“你非要喝的话一会儿去便利店买吧。”
“好吧,那我也有什么喝什么。”
立花雪兔和牛岛若利端着饮料回到客厅,白布贤二郎已经在看川西太一的试卷了。
空气诡异地沉默,金毛副攻手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有翻阅试卷的声响。许久,白布贤二郎才说:“要不然你留级一年,明年和立花他们再读一年二年级吧。”
川西太一:“……”
川西太一:“这么快就判死刑了吗?你再救救啊!”
“治不了,没救了。”白布贤二郎摇了摇头,继续看五色工的试卷。
五色工的问题比较小,主要是因为数学和外语这两门总安排在早上的部团活动之后的第一节课,前二十分钟他都在忙着偷吃东西,错过了一些知识点,积累起来就全都听不懂了。只要帮他把某些知识点的空白补充起来,就可以了。
“这两门课你不是很拿手吗?你教他吧,立花。”白布贤二郎分配任务。
“啊哈哈哈。”立花雪兔得意地朝五色工笑。
五色工抗议未果。
他继续看立花雪兔的国语、日本史和政治经济三门试卷。
白布贤二郎:“………………”
“教不了。”他把试卷翻过来盖在桌上,心好累,“你的当务之急是去读小学。”
立花雪兔眨巴眨巴眼睛:“?”
国语的考试范围分为现代文、古代文和汉文三个部分。
立花雪兔像个小学生,试卷上写的都是平假名,实在遇到片假名就写个英文单词,遇到汉字就写简体字。现代文已经这样了,古代文让他学什么《源氏物语》《枕草子》之类的,更是完蛋。
至于汉文——日本有学汉文的要求,学一些简单的唐诗之类的,这些立花雪兔倒是会,但是试卷上给了前一句「両岸の猿声啼きやます」,让填空下一句,他想也不想就写个「轻舟已过万重山」,端端正正七个简体字,完全不管改卷老师的死活。
日本史和政治经济这两门则是常年缺乏常识导致的,听说在课上还问过老师“天皇姓什么”这样的问题,丰臣秀吉和源义经傻傻分不清楚,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管牛岛若利叫牛若[1],伊达政宗更是闻所未闻。
“外国人。”白布贤二郎感到疲惫,“你到底是怎么考到白鸟泽的?”
“混血儿。”立花雪兔诚恳地说,“总分够了就行了。”
“你妈妈从小都不跟你说日语的吗?”
“说啊,你听我不是说得挺好的吗,看我也大部分能看懂。”立花雪兔说,“就是不会写,要是试卷上也能用输入法打字就好了。”
“……”
“现在是不是感觉我还挺好教的了?”川西太一也诚恳地问,“我现在有救了吗?白布老师。”
白布贤二郎点点头。
“不要啊——”立花雪兔惨叫,“怎么最后变成我是最没救的了?!”
我才爽了几天啊,他心说,难道我又被掌握命运的神明给找到了?!
牛岛若利一直沉默地坐在旁边,听到这里,站起来去房间找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拿着一本6到8岁的孩童学习写字的启蒙读本过来了。
“对对,你就这样学。”白布贤二郎说,“牛岛,拜托你了,我先教这两个。”
立花雪兔翻着已经有些泛黄的书页,十年之前,某人用左手在这里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临摹的字迹,他想象着那样的画面。
接着,从书里掉出了一张东西。
“这是什么?”立花雪兔弯腰从茶几下把它捡起来,“……咦?”
“……”牛岛若利也是一怔,“原来在这里啊。”
“什么什么?”金毛大狗狗毫无自制力,很快就分心过来看他们了。
一张照片。
就在牛岛家的庭院里拍摄的:盛夏的景象,烈日下,蓝紫色的无尽夏团簇着开花,两个小小的孩童并排站在廊下,似乎还不是很熟悉,只是被大人抓过来拍照,一个严肃地板着脸,一个别扭地噘着嘴。
“你们俩这是等比例放大缩小啊。”川西太一满脸惊异,看看照片,又看看眼前的王牌和替补二传。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五色工也丢下笔凑过来,“哇!好可爱——原来你黑头发是这样的啊,雪兔。”
“牛岛的头发倒是从小就是这样。”白布贤二郎说。
“……原来还有这样的照片啊。”立花雪兔陷入了回忆里,“对哦,好像崇叔叔那时候买了一台最新的数码相机,好像是富士吧?爱不释手,每天就对着我们拍拍拍。”
“对。”牛岛若利点头,“拍了很多。”
他拉开茶几的抽屉,翻找一番,拿了一本厚厚的相簿出来,封面写着:
「8歳の若利」。
从后往前翻,一张张牛团子和兔团子童年时期的珍贵影像,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打排球的。
坐在廊下分吃着掰开的冰棒的。
盖着同一条毯子在地板上睡午觉的。
举着网兜抓独角仙的。
蹲在树下看蚂蚁的。
玩弹珠球的。
披着披风、拿着树枝,在庭院里假装打仗的。
从花火大会回来,一人拎着一袋金鱼的。
……
大家反复地叫着好可爱好可爱,立花雪兔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照片中的另一位主角却没什么表情,非常淡然。
“我小时候原来是这样的吗?”他笑着问,“哎呀,那时候我爸爸妈妈工作很忙,我和我哥都没有什么童年相簿。”
“你小时候和现在完全一样,就只是放大了。”五色工说,“怪不得我们第一次去排球部的时候,牛岛前辈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按照时间顺序,牛岛若利很快就找到了属于手里这张照片的位置,把它塞了回去。再往前翻一页,应该就是最初的照片了,大家看着那张照片,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立花雪兔:“……?”
好陌生。
一个陌生的、雪团般的孩子,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微微仰着头,眉眼有些忧郁。
一只蝴蝶落在他的鼻尖上。
“……这是你吗?”川西太一茫然地问,“徒弟。”
“……这是我吗?啊?我怎么了?”少年也是一脸茫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你不记得了?”牛岛若利忽然问。
少年摇摇头,拼命地在记忆里搜索一番,还是摇摇头。
“DefenseMeism,自卫本能。”白布贤二郎解释,“据说人在童年时候的创伤记忆,会被自卫本能淘汰掉,或者说以忘却的方式愈合了。”
“是吗?”立花雪兔半信半疑地问,“可是我记得若利啊?”
“因为我不是创伤。”牛岛若利一本正经地说。
所有人都笑。
牛岛若利把相簿收起来,淡淡地对大家说:“继续学习吧。”
*
众人学到五点,白布老师要回家给哥哥和弟弟们做饭,这次的集体补习就结束了。
把他们送到门口,立花雪兔伸了个懒腰,跟着牛岛若利回去收拾客厅。
夕日铺满了苔藓上的飞石。
“你真的不记得了?”牛岛若利转头望着少年,“完全。”
立花雪兔还是摇头:“你记得吗?”
牛岛若利沉默地走过来,在少年面前蹲下。
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牛岛若利卷起了立花雪兔的牛仔裤,少年骨肉匀停,膝盖仿佛用一只手就能握住。
立花雪兔也弯下腰,看见被他的手掌握住的地方,自己膝盖的某一侧,有一个圆圆的疤痕。
立花雪兔:“……?”
牛岛若利看着那一小块疤痕,而立花雪兔则看着被夕日温柔笼罩着的,幼驯染认真的眉眼。
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十年的时间,将它变得很淡很淡,但牛岛若利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被他忘却的疤痕,用手掌包裹着他的膝盖,轻轻地按了按。
“已经完全好了,也没有任何后遗症。”他说,“所以,忘了就忘了吧。”
“……嗯。”
他仍然半跪着,抬头望着十年之后的少年。
立花雪兔站着,弯下腰,二人的脸颊挨得极近,额头几乎相抵。少年看见落日洒在他墨绿色的瞳仁里,犹如浸着蜜酒一般。
“只要记住我就可以了。”
“……”立花雪兔笑着点头,“嗯。”
身后,传来喇叭的声音。
一辆红色的雷克萨斯LS从门口开向车库,向庭院中央的二人按了两下喇叭。
“你是在向雪兔求婚吗?若利。”车窗缓缓降下,牛岛凛华探出头来,一本正经地打趣他们,“这可糟了,妈妈今天什么都没有准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