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老婆,救救◎
许云预料的时间果然没出错,季白青在食品站卖完猪肉下班后,去报刊亭一看今天的报纸,报纸第一页的一整页都印着对她好人好事的表彰报道。
最中间还覆上了一张她和温淼的合照。
报刊亭的大娘戴着眼镜,见到她后睁大眼睛盯着她的脸。
“哟!你就是帮警察同志找出人贩子的那个姑娘!”
季白青点了点头,见大娘一脸新奇像是想要拉住她多说,她迅速买了六份报纸后脚底抹油般跑了。
丝毫不给大娘反应的时间。
其实那份报纸季白青也没有仔细看,毕竟那么大段文字都是夸她的,她总觉得不大好意思。
但买肯定还是要买的,不仅要买,还要多买点。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她甚至想放个喇叭循环播放报纸上对她好人好事的褒奖,让村里那些人都听好了!
回到了家,季白青抽出一份报纸给何香月她们看,指着上面的两张照片,笑眯眯道:“娘,你看我和淼淼上报纸了。”
被采访那天何香月她们下工晚,并没有碰上。
此时看着被印在报纸上的两人,她的眸中泛着光。
虽然不认识几个字,但还是将报纸拿起左看看右看看。
等到看满足了,又让季白青将这篇表彰读给她听。
季白青:“……”
她摸了摸鼻尖,求救的视线落在温淼的身上。
老婆,救救。
温淼眸中零散的笑意溢出来,主动接过了何香月手里的报纸。
“婶,我来给你读吧。”
听着温淼读得表彰内容后,何香月笑眯眯的,像是突然年轻了十岁。
“写的可真好!”她连连夸赞。
随后又让温淼给她再读了几遍。
季白青都不敢听,随便找了个借口回了房间。
不过虽然觉得尴尬,但该给村里其她人看的还是得给她们看。
季白青下午将报纸在村前村尾都贴了一张,剩下的一张则是贴在了李向东的门前。
李向东一开门就看见了墙上贴着的报纸。
他愣了一会儿,凑上前发现只认识寥寥几个字,便对着屋子里喊:
“雯雯,你出来看看!”
李雯雯被他喊一嗓子,急匆匆出门。
“怎么了爹?”
李向东指着墙上的报纸,“这上面写的什么东西?”
李雯雯看了眼,没憋住笑,一下笑出了声。
她没想到季白青这么记仇,上了报纸竟然还要将报纸贴在她家门口。
李向东纳闷,“你笑什么?”
“咳咳,”李雯雯清了清嗓子,“爹,我给你念念吧。”
字正腔圆念完之后,李向东才终于发现被文字包围的照片上的脸有些熟悉,可不就是他看不上的温淼和季白青么!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红,低头暗骂一声。
“那丫头贴我们家门口干什么?!”
难不成是炫耀?他又不会羡慕她!
李雯雯委婉开口:“或许是在告诉你,她做的好人好事上了报纸,所以她不是个坏分子。”
能够上报纸接受表彰的,可不都是被上面认可的、值得学习的模范!
方圆十里,除了季白青还有哪个上过报纸!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天的状态特别差,而且就最近会有一个很重要的转折节点,从七点到现在删删减减就只能写出来这么多内容。
创作真的很吃状态,有时候写不出来真的一点也没有办法,或许是最近作息太乱了才让心情也变得很坏,但或许这些都只是我不想写的借口,没有更到以往的字数才是事实。
今天会把情节好好捋一捋然后早点睡,争取之后写的更加顺畅一些,今天所欠下的字数也会在后面陆续补上的。
再次说一声抱歉(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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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第82章
◎醋味◎
说完,李雯雯也不顾李向东的表情,又去村口看了看。
村口的大榕树边也围了一群人,她来得往,只能站在后排。
看着熟悉的报纸的边缘,李雯雯才发现原来季白青不只是在她家贴了,在村头也贴了。
“这是什么东西,谁贴的?”
“季家那个丫头吧,我刚才远远地看着她在这边站着,没敢过来。”
“上面的照片……是她和温知青啊?”
李雯雯挤上前,笑呵呵道:“婶叔、大娘大爷们,我识字,刚好我来给你们念念。”
村里天天在传着季白青和温淼的流言,一群人孤立季家,甚至自己亲爹还针对季家人,李雯雯早就看不下去了,不过是一直把情绪憋在心里。
此时能有机会让村里人对季白青她们改观,她自然是愿意多出几份力的。
将报纸上的内容读完,围着她的一群人听后都惊呆了,满脸震惊,一时间面面相觑。
不是说季白青是和黑五类混在一起的坏分子吗?怎么坏分子还登上了报纸,被表扬了?!
一个大娘忍不住开口了,问李雯雯:“雯雯,你告诉大娘这是真的假的?该不会是季白青那丫头随便贴了个东西就来糊弄我们吧?可别是欺负我们不识字”
李雯雯指着上面“溪亭日报”的报纸名称,耐心解释:“大娘,你看这是我们县里的报纸,这是真的,白青她就是登上报纸被表扬了。”
她挺直了腰板,声音清亮:“季白青同志既然愿意在火车上给陌生人搭把手,还帮着乘警一起抓到了人贩子,那她肯定不是你们说的什么坏东西。”
“她是好人!”
这话落下后,村里的人一品,都觉得李雯雯说的好像没错,坏分子只会害人,可季白青却是实打实地帮了别人,最重要的是现在还受到了表彰。
人群中的讨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其实季家丫头人挺好的,之前看我半道上没力气了,背不起柴,还特意帮我背回家去。”
不知道是谁最先夸了季白青一句,后面的人也纷纷出言附和。
“对啊,其实我之前也觉得对不住她,她和温知青每次见着我都和我打招呼,人很有礼貌的。”
“而且这姑娘干活卖力,从来不占别人便宜。”
“我就说她是个好同志,你们偏偏要说那些难听的话!”
“我呸,你看就属你说季家丫头和温知青的坏话最多,现在还给我装上蒜了!”
……
众人议论纷纷。
先前有人看到许云去季家采访,还不相信就季白青那么个坏分子居然还能够登上报纸。
但是真的看到了报纸上的报道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改了口,那些不愿意相信的人倒是还在继续说着她们的不好,只是被更大的声音压下去。
仅仅是当天,一张报纸就将让村民们对季白青和温淼她们的评价扭转,原本整天说着她们坏话的人像是失忆似的,又开始念着她们的好。
路上见着温淼和季白青后,村民们也一改以往避之不及的状态,主动和她们打招呼。
就连何香月走在路上,也会莫名其妙有人上来给她一句夸。
“香月啊,你真是养了个好丫头!”
何香月定睛一看,面前的人可不就是先前说她生了个赔钱货,净给她惹事的王丽么!
这么快就改了口,也是难为她了。
何香月笑眯眯地应下,“对啊,我就是生了个好姑娘,我家姑娘可是登上了报纸,瞧瞧,我现在可高兴了。也不知道你儿子什么时候能上。”
“唉,像是你儿子那种赔钱货,生下来养大做的也是赔钱买卖,又不能上个报纸让你脸上有光。”
她说完,看着王丽变得难看的脸色,心里才畅快起来。
让她们先前还对自己阴阳怪气的!现在倒是知道对她说好话了。
她白眼一翻,错过王丽往家走。
回了家,在饭桌上,何香月觉得分外解气。
将刚才的经历同季白青说了后,笑着开口道:“你这个报纸真是登对了,现在全村上上下下,谁还敢给我们脸色看。”
何香月的这个说法虽然夸张了一些,但却是真的。最能体现这一点的便在于李向东安排给何香月和季伟的活上。
原本都是给她们安排的重活和累活,自从季白青被登报表彰后,李向东即使对她们家再看不惯,还是得捏着鼻子给她们安排上轻便活。
原本的五分工分也都改成了满分工分。
季白青其实也没有想到,上个报纸的效果那么好。
原本她的目的只是想要气一气那些看热闹的人,没想到最后这表彰还真是给她帮了不小的忙。
不止是在云水村这边,就连小石村的村民听闻了她的事迹后,连带着对温向荣的态度都好了些,托了那篇报纸的福,季白青和温向荣每天干的活也轻快了些。
不过更多人还是选择劝季白青早点醒悟,不要整天都和一个黑五类混在一起。
这些话温淼也听了不少,但季白青早就对她耳提面命过,不许在意这些话,温淼只能听她的。
但今天中午,季家就她一个人。
几个村里血缘浅季家本家的长辈找上她。
两女一男,三个人上家里的时候温淼刚从学校回来没多久。
见着她,头发霜白、拄着拐杖的老夫人声音低沉:“温知青。”
温淼认识她,是季家族里德高望重的老太太。
她上前扶了一把,“阿婆,你来是有什么事吗?阿青和婶子她们还没回来。”
季阿婆摆了摆手,扶着她的两人倒是先开了口。
“温知青,阿婆就是来找你的。”
“是啊,白青现在的名声好不容易好了点,我们老季家难不成还能又让它坏了?这不仅是季白青的名声,更是代表着我们季家。”
季阿婆开口:“温知青,你和白青的事本来我们就不太同意,你和白青终归不是一路人,早一点分开,对谁都好。”
“你奶奶的名声已经坏了,难道你也想要白青的名声彻底坏了吗?”
温淼一怔,没想到她们也是来说这些事的。
她垂眸,没露出慌乱的神色,只是淡淡道:“阿婆,我不会和阿青分开的,这件事还是你们去劝她好了。”
“既然没有其它事,那我先去做饭了,你们慢走,我就不送了。”
说完,她不顾在场另外三人的脸色,去了灶房。
虽然她嘴上说得坚定,但温淼却还是将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
她和季白青……真的不是一路人吗?
吃了饭,房间里温淼有些纠结地看着季白青。
被她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季白青挑眉,“怎么了?”
温淼的手不自觉握在一起,慢吞吞开口:“阿青,现在奶奶的活轻松了很多,你继续去黑市做生意吧,以后我去帮奶奶干活。”
她这段时间也跟着温向荣和季白青做了不少农活,自觉虽然辛苦,但也能够坚持下去。
没有了季白青,她帮着温向荣干活也可以搞定。
季家族老有些话确实说得没错,现在季白青的名声好不容易好起来了,不应该再被她和温向荣影响。
季白青不知道她内心的纠结,听了这话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你不是每天都要去上课?哪来的时间干活?”
“别想,我现在不忙,每天帮奶奶干活也不累,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而且这段时间天气逐渐热了起来,温向荣脸上的伤口必须少见太阳,太热的时间段季白青都是直接让她回家,不然不利于养好伤口。
别的不说,至少要让伤口全都结疤,这样才能降低继续发炎的几率。
不过现在也就剩下温向荣那条贯穿上下脸的伤疤依旧发炎,实在是伤得太深了,必须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才能完全好起来。
温淼也猜到了自己的建议会被季白青反对,但内心还是有些挫败。
仿佛看出来她内心的想法,季白青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好了,乖蓁蓁,别多想,事情很快就会好起来了,相信我。”
被炽热的手掌握住,温淼的手微微一缩,头一次没有主动回扣。
她有些心烦意乱地抽出自己的手,低低应了一声。
“我困了,想睡一会儿。”
季白青一愣,看她上床躺下,抿住唇。
她有些失落,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温*淼肯定不是故意的,现在确实也到了她每天习惯的午睡时间。
温向荣的事,她已经想好对策了,只需要等一个时机,就能快速解决。
她从抽屉里找出信纸,给远在京市的陆霁写信。
将托付给陆霁的事写清楚后,季白青将信纸叠好,放进口袋里,等着明天去镇上的时候寄出去-
陆延早就收到了陆老爷子寄来的信,拆开信封时,他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和信附在一起的钱和粮票上。
数完后,发现数目还是同以往的一样,他有些烦躁,踹了一脚书桌。
砰的一声,原本就破旧的书桌现在更是显出摇摇欲坠的姿态。
陆延黑着脸,又将桌子往墙边推了推,固定住才打开信看完了信上的内容。
他爷爷和他爸说要让他弄死温向荣。
陆延更烦了。
他从小被陆老爷子带在身边,在军区大院长大,年纪小的时候欺负同个大院的孩子被温向荣撞见了,最后被她脱下裤子好好教训了一顿。
从那以后,他一见到温向荣就发怵,提到她的名字就会做噩梦,可在大院里又总碰上她,没多久就哭着要他娘爹接回去,最后陆母陆父没办法,只能让陆霁在陆老爷子身边陪着,两人带儿子。
长大后,陆延就再没见过温向荣,连她长什么样都忘得一干二净,只是内心仍存留对她的恐惧。
现在突然让他来对付温向荣,他很抗拒。
更何况他也不知道温向荣在哪,整个溪亭县这么大,他从哪找去。
这封信看过后,就很快被他丢在了脑后。
反正他远在潇南,陆老爷子和陆父不知道情况,就算是知道也没办法过来教训他。
但他没有想到,过了一段时间就听到了季白青和黑五类混在一起的消息。
他第一时间是幸灾乐祸,上次被她揍了,陆延默默将这个仇记在了心里,没想到他还没有开始报仇,季白青偏要自寻死路。
几天后,沈念念也来给他传信:“陆延哥,我打听到了,原来季白青每天去帮忙的黑五类是温淼奶奶!”
闻言,陆延有些惊讶。
温淼奶奶?
原本陆延还不清楚温淼的家世背景,一直到春节回家探亲才发现,原来温淼便是温向荣早逝的女儿的孩子。
所以温淼的奶奶说的就是温向荣?
那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觉得肯定找不到的人原来就在隔壁村。
想到这,陆延勾起了唇,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既然季白青执意要去帮温向荣,那他现在更没必要对温向荣动手了。
最好将季白青的名声彻底搞臭,这样都不需要陆延出手,季白青和她的家人都会被村里人看不起、孤立排斥,到时候……
这才是陆延想要看到的局面。
见陆延笑得奇怪,还不回她的话,沈念念觉得有些奇怪。
“陆延哥,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陆延这才淡淡道:“听到了念念,我知道了。”
沈念念对他甜甜一笑:“你知道就好,我就怕你被温淼蒙在鼓里,我都没想到她和下放的黑五类竟然还有这一层关系在,上梁不正下梁歪,难怪说她一直都那么不讲理。”
听了这话,陆延倒是深有体会,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不只是温淼,季白青和她那个娘也是,一个动手不讲理,一个泼辣。
不过,既然这样,陆延觉得自己更不该对温向荣动手了。
温向荣的身份能够让季白青被两个村里的人非议,看着季白青过得艰难,陆延就高兴。
陆延完全将陆老爷子和陆父的叮嘱抛在了脑后,只想看季白青因为与温向荣接近而被村里的人议论、排斥。
如果温淼愿意来求一下他的话,那他也不是不能够大发慈悲先下手,只要温向荣没了,温淼的名声就没问题了。
他要等着温淼承受不住后先来对他开口。
光是这样听着村里人对季白青和温淼的指责和骂言过了几天,陆延每天去上工都多了几分力气。
这天才下工回知青点,一身的疲惫还没有卸下,刚在凳子上坐下,就听见刚回来发方海洋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大爷的,这个季白青怎么就这么命好!”
陆延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抬头看他,眉头皱起:“怎么了?”
方海洋一屁股坐了下来,同他说自己刚听到的话。
“我听说今天有人去采访她了,她好像要登上报纸。”
闻言,陆延身体僵住,过了一会儿才缓和。
他说出来的话也带着安慰自己的意味:“没事,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是要登报批评。”
登报批评,很正常。
方海洋挠头,刚想多说几句,但见陆延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便只能住嘴。
沈念念觑着他的脸色,将碗里为数不多的肉夹了几块到他碗里。
这举动让陆延觉得内心熨帖,他弯唇一笑,“还是念念好。”
看着碗里剩下的最后一块肉,潘红霞默不作声地夹进了自己嘴里。
见状,方海洋炸了。
“潘红霞,最后一块肉你怎么能自己吃了!”
潘红霞低头不说话,一边沈念念的表情也有些难看,恨恨地瞪了她一眼。
她也还没吃上呢!
随后才压下心里的情绪,柔下声音:“没事的,方海洋,别和红霞过不去,我下次去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多买点肉。”
陆延见方海洋转头就看向了自己,也有些不耐烦,从碗里给沈念念夹出去一块肉后迅速就着菜将碗里的东西吃完了。
两天过后,看着村里贴着的季白青的表彰报纸,陆延的手垂在身侧,拳头紧握,手臂上青筋暴起。
季白青!这个该死的报社怎么还敢把季白青的事迹登上去表彰的!
她明明是个和黑五类混在一起的坏成分的女人,她凭什么能够上报纸!
盯着那张报纸,陆延不顾还有其她人在看,伸出手直接将报纸扯下来撕碎。
报纸在他的手里化为了碎渣,原本还有人在回味着报纸上的内容,虽然不识字,但看看照片也是好的,但此时却突然被陆延打断。
男人长得人高马大,这么长时间的劳作让他晒黑了不少,又有着一身腱子肉,光是看起来就觉得不好惹。
她们不敢靠近,只能在一边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这个陆知青是不是有病?突然那么狂躁!”
“不知道,也许是得了疯牛病。”
“好好的一张报纸怎么他了?这可是我们村出的第一个能够登上报纸的人。”一个大娘心疼地开口。
马上就有其她的人附和:“就是啊,报纸好端端地贴在这儿,又没有招他也没有惹他,也不知道是在发什么疯病。”
“果然,即使是城里来的知青还是不能够和白青那丫头比,还是我们白青丫头好,都登上报纸了!”
听了这话,陆延死死地盯着说话的大娘,眼神阴沉,像是想要将她人也撕了。
“她算个屁,还敢和我比!”
周围的人被他暴怒的声音吓一跳,顿时也有人忍不住了,捞起袖子正准备和他干仗,哪知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陆延说完话后像条战败的狗似的离开了。
知青点,方海洋也被刚回来的陆延黒沉的脸色吓了一跳,小心询问:“陆哥,你这是怎么了?”
陆延转头看向他,声音嘶哑:“你知道季白青登上了表彰报纸?”
方海洋被他盯得心里发虚默默点了点头。
“怎、怎么了?”
陆延一脚踹在木柜上,吼他:“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让他像个蠢货一样,沾沾自喜、自欺欺人。
季白青现在一定很高兴吧,又把他给耍了。
方海洋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往后退了退,拉开两人的距离。
“那个、陆哥,我看你当时不想多说,我就、就没提。”
这话刚说话,一个结结实实的拳头就落在了方海洋的脸上。
“你他爹的就不能多说几句?!”
陆延的力气不小,一拳头砸在脸上是实打实的疼。
莫名其妙被打,方海洋即使有心要讨好陆延也被激出来几分血性。
扯住陆延的衣领后,也对着他的脸打了几拳。
“陆延你他大爷的有病吧!”
你一拳、我一拳,两人逐渐扭打在一起。
还是被回来的潘红霞和沈念念撞见了,连忙上前去将两人分开。
“陆延哥、方海洋,你们别打了!”
沈念念拉偏架,和潘红霞一起制住了方海洋,让他脸上又被陆延砸了几拳。
两人彻底分开后,方海洋往地上吐出一口血沫,恶狠狠地盯着陆延:
“你不就是忮忌季白青?你忮忌温淼喜欢她,忮忌她过得那么好,忮忌她比你强比你有能力!你不过是个什么都要靠家里的废物!你装什么装!”
说完后,他也不顾陆延的脸色有多难看,甩开一左一右两双手后,往房间里去。
陆延脸色扭曲,扭身过去对方海洋吼道:“我忮忌季白青?忮忌一个泥腿子一个土包子一个女人?!怎么可能!”
方海洋头也不回:“是不是忮忌,你自己心里有数。”
“骗骗别人还可以,别把自己给骗了。”
沈念念在一边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什么叫忮忌季白青?陆延还对温淼有意思?
她刚想要说什么,又偏头看了眼潘红霞,潘红霞十分有眼色地回了房间。
沈念念这才抚上陆延被打的发青的脸,小声道:“陆延哥,我知道你不是忮忌季白青。”
她道:“更何况温淼也没什么好的,陆延哥,你看看我,我还在原地等着你。”
闻言,陆延一怔,低头对上了沈念念那水涟涟的眸子,明亮的鹿眼中倒映着他的影子。
原本并不想松口的陆延却在此时有些动摇。
沈念念似乎看出来他的纠结,微微一笑,“陆延哥,你在我心里比季白青要强多了,不要和她比较,你才是最好的。”
“我就站在原地,只要你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会安慰你支持你的。”
陆延眼热,握住沈念念的手,心中的天平此时彻底偏向沈念念。
“念念,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心意……我们处对象吧。”
终于听到了这句话,沈念念内心的喜悦都藏不住。
她望着陆延的眼睛放着光,小心翼翼询问:“真的可以吗?”
陆延被她的态度弄得有些心软,被方海洋所说的话激起的愤怒都散了几分,此时原本还有些游移不定的心意彻底定了下来,将沈念念揽进自己的怀里。
他语气坚定:“念念,你放心,我是真的喜欢你,这辈子也会只有你一个人。”
沈念念眸中泛起泪光,动容地点了点头。
“陆延哥,我也是。”
在她们没有看到的角落,女知青房间的门露出一条缝隙,随后又被人悄无声息地关上。
沈念念和陆延确定了关系后,听着沈念念在自己耳边一句一句念着他的优点,陆延内心的怒气总算是消散了。
回到房间后,看着在大通铺的另一个角落睡着的方海洋,陆延不屑地笑了一声。
也就傲气那么一会儿,过几天后还不是要来巴结他。
陆延想的也没错,他不理方海洋,方海洋反而每次见着他都想开口和他说话,但陆延气在心头,见着他就直接躲开。
晾了他几天才给他道歉的机会。
两人又恢复了原本的相处模式。
这天是周日,下午陆延和沈念念一起去了山上,回来的路上,两个人的嘴都有些红,衣服皱巴巴的。
刚到知青点门口,方海洋见到他后立马开口道:“陆哥,大事不好了!”
“副县长亲自来给季白青发奖状了!”-
“白青,别忙活了,县长亲自来给你发奖状了!”
趁着今天有空,季白青特意来地上给地里的菜都浇浇水。
只是刚浇到了一半,就被匆匆赶来的孙大娘叫回去。
听着这话的时候,季白青还有些茫然。
“大娘,什么奖状?”
见她还愣着,又想到季家还有个大官等着她,孙大娘跺着脚干着急,拽着她就要跑。
“你先别管什么奖状,我哪知道是什么奖状!快先跟我回去!”
季白青被拖着走了几步,后知后觉看向地里的扁担和桶,“等等,大娘,我的桶还没拿上。”
“哎呀!”孙大娘折回去赶紧拿上,“快快快,别让人家等着你!”
好在地上离季家也并不远,她们很快就到了。
门口的院子里挤着一群人,后排的人看不到里面的人,垫着脚往里看。
季白青眼尖地注意到她和温淼种下来的花都要被踩死了。
她一时间有些心疼,喊道:“别踩我家的花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那人又多踩了几脚。
季白青:“……”
她还想再多说几句,身后的孙大娘却是等不及了,推着她往前走,大喊道:“让让让让!白青丫头回来了!”
前面的人闻言赶紧给她让开,被孙大娘一路推到了家门口,季白青才看清楚家里站着的几个人。
除了温淼、何香月和季伟外,屋里还多了三个人,两个是季白青认识的,梅叙坐在中间,一左一右的女男中一个正是有过两面之缘的小张。
李向东也在,此时正在点头哈腰地听着梅叙的话。
孙大娘停在了门外看着,季白青走进屋子里,对梅叙打了个招呼。
“县长好。”
李向东见季白青终于回来了,松了一口气,伸出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白青啊,你可算是回来了。”
“梅县长今天是特意来表彰你抓到人贩子的,你快来和梅县长说说话!”
城里来的人就是威严,李向东站在梅叙面前被压得根本直不起背,虽然女人的唇角噙着淡笑,但是一身气质却显得不近人情,分外疏离。
季白青走上前,和梅叙握了个手。
“梅县长好,我就是季白青。”
两人的关系不宜暴露在外人面前,季白青只能假装自己和她不熟。
梅叙心领神会,和她握了手后,温婉的声音娓娓:“季白青同志在火车上帮助杨同志找到被抢走的孙女,又帮着警察同志抓到了人贩子,她的英勇事迹登上报纸后在县里引起了热烈的反响,县里特意派我来当面为她授予奖状。”
说着,她身边的女人递过来一张奖状,梅叙接过奖状,将其授予季白青。
梅叙微笑看着季白青,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季同志,好样的!”
随后又面向人群,声音掷地有声:“季白青同志乐于助人、不惧危险的品质值得大家学习,日常生活中,各位要向季同志看齐。”
说完后,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村民们开始鼓掌。
唯有一道眼神落在季白青身上,即怨恨,又阴冷毒辣,像是一条随时要跳起喷射毒液的毒蛇。
梅叙又看了眼季白青,淡淡对人群道:“好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我也该回去了。”
李向东十分有眼色地驱散人群,“行了。大家伙都回家去干自己的活!赶快散散!”
人群散去,李向东又看向梅叙,谨慎问道:“县长,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梅叙摇了摇头,“我还想和何香月同志多聊几句,村长你先回去吧。”
知道了自己可以离开,李向东总算是彻底放松了,连连点头。
“好,那梅县长我就先回去了。”
他看着季白青:“白青丫头,招待好梅县长。”
说完后,他头也不回地往家里走。
梅叙也对着身边的两个人道:“小张、小李,你们先出去走走,待会儿我再去找你们。”
等到人离开了,梅叙才露出温柔些的笑意。
“真是没想到这么巧,刚好就轮着我来给你发奖状了。”
季白青也笑了,“我都没想到还能有奖状呢。”
这让她回想起了上辈子读书的时候,也是一张张奖状拿到手软。
原本以为就一个报道就完事了,没想到居然还有后续。
她刚才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梅叙看向温淼,眼神中有些怜惜,轻声问:“淼淼怎么瘦了?”
温淼摇头,盈盈一笑:“大概是梅姨你太久没见我了。”
何香月和季伟见季白青和温淼和梅叙之间的言语亲昵,一时间有些惊讶。
季白青向她们介绍梅叙:“娘、爹,这是梅姨,之前帮过我的忙。”
“梅姨,这是我娘爹。”
梅叙和她们一一握手。
知道她们肯定有话说,何香月拉着季伟出去了。
梅叙将带来的东西拿出来:“这些都是给小季你和淼淼的东西,还给温姨买了点补品。”
一共有四五个袋子,里面装的东西不少。
季白青有些不好意思,“梅姨,你不用这么破费的。”
梅叙垂眸一笑,“这没多贵重,更何况……”
更何况温泠月现在不在了,照看她女儿、女媳和母亲的责任她也该为她承担部分才是。
话到了嘴边,梅叙又咽了下去。
还是不说为好,说出来了也只是平添伤心。
“更何况温姨现在还要养身体,我也不好去看她,要等着以后有机会才行了。”
都这样说了,季白青和温淼也没有继续推拒。
虽然是周日,但梅叙下午还有其它公事,也没在季家多坐,趁着还剩下些时间,去了卫生室旁边温如嫣的小屋子。
温如嫣原本是在家里煎药,听见敲门声以为是季白青来了,便跑过去开门。
见着陌生的女人后,她一愣。
梅叙看着面前的温如嫣,微微一笑。
“是嫣嫣吗?”
温如嫣总觉得她有些眼熟,回忆良久,眼睛一亮:“是梅叙姐吗?”
梅叙没想到她还记着自己,笑着点头。
“是我,没想到你还能记住。”
温如嫣让她进来坐,她现在住的地方面积不大,但收拾的整齐,屋子里挂着香包,花香混合着清凉的薄荷味和浅淡药草清香。
温如嫣说:“那时候姐姐总带你来家里,七八岁,我也记事了。”
提到了温泠月,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沉默。
梅叙左手手指发颤,勉强用另一只手按住,声音中的颤音却不大好遮掩。
“都过去二十多年了。”
温如嫣点头,又看了眼梅叙,最后还是违背了温泠月的意愿开了口:“梅叙姐,其实我姐姐想过离婚……”
“只是……没多久,她就病了。”
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知道自己没几天能活后,温泠月就没再提过这回事,毕竟只是徒劳。
不过温如嫣却知道,她起了离婚的念头,大概和梅叙有些关系。
她们之间是友情还是爱情,温如嫣始终不懂,只知道,梅叙是在温泠月心中除了家人外最重要的一个。
她不知道这话梅叙想不想听,见梅叙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连忙道歉:
“梅叙姐,对不起,我不该和你说的,姐姐她也没想我和你说这回事,是我自作主张。”
“温泠月还不想和我说?”梅叙冷笑一声,左手抖得更加厉害。
温如嫣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
梅叙揉了揉额心,很快道歉:“对不起嫣嫣,我刚才情绪有点激动。”
温如嫣完全是被她迁怒,她最恨的人还是温泠月。
如果温泠月真的想要联系她的话,完全有很多种办法来见她。
而不是寄来一封又一封明知不会被她打开的信。
或许就是知道那些信不会被梅叙打开,所以温泠月才从一开始的恳求求和变成大胆的对她的指责,最后词句中染上萎靡。
温如嫣小心翼翼观察着梅叙的脸色,低声问:“梅叙姐,你是不是喜欢姐姐?”
梅叙勾唇,眸中冰凉一片。
“我恨她。”
恨她不告而别、恨她避自己为洪水猛兽、恨她……不爱她-
把梅叙她们送走后,季白青看着那奖状,觉得有些别扭。
见何香月喜欢得很,便直接给她了。
“娘,你拿回房间去看吧。”
何香月怒视她一眼:“不懂珍惜!”
季白青:“……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除了一张奖状,其实还有个笔记本和钢笔,她把这俩拿回了房间。
没在房间看到温淼,她刚想找人去拿了,透过窗户看见正蹲在花丛前的女人的背影。
嘶,差点把被踩的花给忘了。
她带上工具又打了点水过去,在温淼身边蹲下。
好在只是边缘的几丛枝叶被踩到,枝条直接折断,应该活不了了。
季白青和温淼一起用剪刀将这些剪下来,又给浇了水。
看温淼一脸心疼,她安慰:“没事,再过一年还会新长的。”
她想着,要不待会儿下河抓两条鱼去,把内脏剖了埋在周围,可以给花施肥。
鱼还能吃,一举两得。
季白青站起来,伸出手,将温淼拉起来。
戳戳她的脸颊,软肉陷下去一个窝,她笑:“别难过了,带你去抓鱼好不好?”
温淼抓住季白青的手指,有些娇气地晃了晃,和她说自己的心情:“不只是因为花,还有其它原因。”
“嗯?”季白青有些困惑。
还能是什么惹得大小姐生气了?
温淼见她这模样,就知道她肯定是什么都不知道。
上手去扯她的脸颊,将人捏得发出几声模糊的“唔唔”声,温淼才满意下来。
“那个小张肯定是喜欢你。”
上次去登门感谢梅叙的时候她就感受出来了,那人的眼珠子黏在季白青的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如果不是那天季白青突然头疼,她肯定是要吃醋的。
但是如果遇上季白青难受的话,温淼会变得成熟很多。
季白青还真仔细回忆了一下,“不能吧。”
温淼瞪她,季白青败下阵来。
“行吧,他喜欢我又怎么了?我只稀罕我面前这个。”
“行啦,醋味整个村都快闻到了,还不快收一收。”
季白青语气揶揄。
温淼有些羞耻,又瞪她一眼,“你才是!”
她才不是什么小气、爱吃醋的人。
只是很讨厌有人喜欢她的爱人而已!
季白青是温淼的,才不许别人觊觎。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写的时候突然想到那个:让让让让快让让,妈妈的保镖来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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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雷的宝真的很感谢你们额外的支持,但有些我没看到的就没有单独回复感谢,请不要介意呜呜
83
第83章
◎她们相爱的世界◎
季白青迁就她,语气宠溺:“好好好,我才是。”
这语气一听就是哄小女孩的。
偏偏温淼很吃这一套,桃花眼弯起,眼尾微微上翘,漂亮又娇俏,比路边开得正盛的桃花还要艳。
她牵着季白青的手,“走啦,去抓鱼。”
和季白青在一起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温淼聪明,很多生活技巧一学就会,在一边见季白青干多了,耳濡目染之下,很多技巧她都能学得差不多。
没一会儿功夫,两个人就各自抓到了一条鱼。
不过季白青手上的那一条要肥硕一些,也算是她的运气好。
现在还在春天,鱼不肥,温淼手里那条就是瘦条条的,要等着秋天才能够有大鱼。
季白青用草绳给鱼串上,和温淼一起往家里走。
路上,碰巧遇到了前段时间拦下温淼的吴婶,她看到淼和季白青走在一起,一时间觉得有些尴尬。
但想到了季白青得到的表彰,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和她们打招呼:“哈哈,白青,温知青,好巧,在这遇上你们。”
温淼冷淡地点了点头,季白青想到她前段时间的冷嘲热讽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被晾在一边的吴婶有些尴尬,搓了搓裤子。
她内心有些埋怨那些带着她一起说季家坏话的人,早知道季白青会被县里表彰,她就不说那些话了。
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季白青先她一步。
“吴婶,我们先回去了。”季白青不想和她维持表面客气,拉着温淼回家。
到家,两人都没提那些晦气的人和事,看着差不多到可以做晚饭的时间后就将鱼剖开。
处理好了鱼,和温淼一起亲手将内脏埋进花丛边的地里,季白青看向温淼,问:“这下不用担心了吧?再过几天花枝应该就能长好了。”
其实季白青也有些自责:“早知道我下午就喊大声点好了。”
这样的话,好好的花也不会被糟蹋成这样了。
温淼嗔她一眼,哪有这样给自己揽莫名责任的。
“又不是你踩的。”
“没事,都不是什么娇贵的花,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温淼虽然种花,但也不是过于爱花的人,花种不活最多叹几口气就过去了,只是季家院子里的花是她和季白青一起种下来的,其中蕴含的意义非凡。
离开前最后担忧地看了几眼,温淼没让自己多想。她们做的补救已经够多了,现在再胡思乱想想再多也不能解决现状。
今天晚上炖鱼,难得的肉菜,季白青便打算和温淼一起早一点给温向荣把饭带过去。
带上饭盒,两人往小石村走。
还没走到村口,路上就不少人和她们笑着打招呼。
“白青和温知青去哪啊?”
“哎呀,我就知道白青和温知青是个好的,现在一看,多般配啊。”
前后嘴脸变化得位面也太快了,季白青唇角抽抽,没多搭理,往温向荣那边去。
下放后,温向荣也没什么别的事,不需要抽出时间处理公务,不上工的时间要么就是躺着坐着休息,要么就是在牛棚里打军体拳强健身体。
上次伍老三偷了温向荣的东西,季白青第二天直接将摇摇欲坠的门板给拆了,换了个结实的门,套上原来买的锁头,在屋内一锁,只要温向荣不主动出门,就没有人能够上门来打扰她。
往屋后看了看,灶上的锅还在,就是屋檐下堆放着的柴火堆少了不少,大概是被小石村的人给顺走了。
毕竟自己亲手捡的柴哪有直接拿别人的来的轻松。
温淼敲门,没多久温向荣就将门打开了。
见是两人来了,她有些诧异。
季白青举起手里的饭盒,“奶奶,今天晚上炖了鱼。”
偶尔晚上做肉食的时候,季白青她们就会额外地来送一次晚饭。
温向荣接过饭盒,没准备让她们进来。
见她立马就想要关上门,季白青眼疾手快地拦住。
“诶,奶奶,我们还没进去,你关门干什么?”
温向荣道:“我一个老婆子吃饭,有什么好看的。”
话是这样说,但一个人吃饭终究是少了点热闹。
所以每次温淼和季白青都会陪着温向荣吃完再离开。
更何况……季白青的声音有些无奈:“奶奶,饭盒我也要拿走啊,不然明天淼淼怎么来送饭?”
温向荣显然算漏了这一茬,还没想好对策,季白青趁她愣神的功夫直接挤了进去。
将门打开,她让温淼进来,随后利索带上门。
温向荣看着季白青,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你们就不知道收敛点吗?”
无论如何,和她少接触才是最好的法子,这些话说来说去,两人就是不听。
温淼看了季白青一眼,无声叹气。
季白青倒还是笑呵呵的,和她说着下午发生的事:“奶奶,上次我不是说我抓到人贩子上报纸了,今天县长就来给我发奖状了。”
“你都不知道村里其她人的表情是什么样的,看着可解气了!”
上次给温向荣看那张报纸,不难看出她很宝贝,压在枕头底下十分珍惜地收着。
不过这次听了季白青的话后,温向荣一针见血指出:“所以你们现在最需要的是避嫌,和我保持距离,不然就算是再大的表彰,都没法堵住别人的嘴。”
一样的话被她翻来覆去地说,温向荣觉得自己的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但季白青对此还是充耳不闻。
依旧不在意她人的看法,我行我素。
温向荣不懂,自己还没被下放时对季白青的态度并不算好,现在下放后,季白青却像是没有丝毫芥蒂,对她施以援手,做的比温淼这个亲孙女还要多。
到底是为什么?
季白青不赞同:“我本来就不在意她们的说法,她们说她们的,我做我的不影响。奶奶,这是我的选择。”
眼见着两人间的气氛有些紧张,温淼赶紧开口:“奶奶,快吃饭吧,待会儿我和阿青还得回去呢。”
季白青也软下声音:“是啊奶奶。”
温向荣低头吃饭,吃完后,她对温淼道:“你先出去,我和小季单独说几句话。”
温淼皱眉,“奶奶……”
季白青拍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她:“没事,只是说几句话而已,没多久就说完了,蓁蓁先去外面等会儿。”
温淼犹豫看看两人,最后还是出去了,只是在心里祈求她们千万别吵架。
门被掩上,温向荣淡淡开口询问:“小季,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意料之的场面没有出现,季白青点头:“奶奶,你问吧。”
“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温向荣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几分疑惑。
季白青没想到竟然是这个问题,再看看温向荣带着疑色的脸,瞬间弯起了唇。
“奶奶,其实原因很多,但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温淼。”
“我喜欢温淼,而您对温淼来说很重要。”
所以,在季白青心里,温向荣就很重要。
换做别的人被下放,怜惜的情绪季白青肯定也不会少,也会在暗地里搭一把手。
但绝对不会做到现在这个地步,毕竟她也不是傻子。
能对温向荣这么掏心掏肺,归根结底,不过是季白青爱屋及乌罢了。
这话一出,温向荣怔松。
她抬眼看向季白青,再一次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季白青比温淼要小上三岁,却纤瘦高挑,长相清隽,对上她的时候总是弯着那双杏眼,原本青涩的面孔无端透露出几分温柔。
说着这话时,女人黑眸与她对视,坦然接受温向荣的审视,没有一丝作假。
温向荣立即可以确定,她说的是真话。
一时间心里也有些感叹,温淼在看人这方面倒是眼光独到。
别的不说,至少季白青对她是真的好。
温向荣垂眸,沉声道:“你回去吧,蓁蓁还在外面等着你。”
季白青点*头,“那您好好休息。”
出了门,替温向荣将门掩上,季白青和温淼一起回家。
温淼有些好奇地看着季白青:“奶奶和你说了什么?”
季白青轻笑摇头:“没什么,就是问我累不累,你知道的,她就喜欢说那些话劝我不要来给她帮忙了。”
她所说的这些话确实也是温向荣的风格,所以温淼也没有怀疑。
两人一起往家走。
一转眼,温向荣被下放到小石村已经有小半个月了。
因为有梅叙亲自来云水村给季白青授奖,无论是云水村的人还是小石村的人,大多数都不敢再对季白青多说什么。
临近月中,云水村也抽出时间来在仓库开了一个会。
在宣布完日常事务的分配后,又让每个村民都说了小半年里的思想感悟,李向东才清了清嗓子开始询问:
“今年下半年的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应该也只有一个,大家有推荐的还是要和我说,这样我们才能提前考察考察,到了时间后再上报。”
听见这话,不少人心里都有些激动。
毕竟每年都有的名额,基本都是落在本村的村民身上,只要表现得好,大家的机会都是平等的,不少年轻人都想要毛遂自荐。
原本是杂七杂八的声音,但也不知道是谁最先开口喊了一声,“我看季白青就不错!不仅在镇上有工作,还被县里表扬过,梅县长也说了,她可是我们的榜样!”
此话一出,立刻就有看不惯季家的人脸色一变,在心里暗骂说出这话的人,只是当众骂出口这种事还是不敢做的。
也有人觉得这话说得没错,在一边附和。
但一汇总,最后还是赞同季白青的人占了大多数。
每年分配到云水村的名额基本都是一个,在特别特殊情况下会多出一个。
因为村民们提到季白青名字的更多,李向东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最后还是将她的名字记了下来。
仓库里的村民七七八八讨论着,而在角落的沈念念有些担心地看着陆延。
陆延现在的脸色不算好,甚至可以称得上难看,黑得像是锅底。
她小心翼翼开口:“陆延哥,你没事吧?”
方海洋站在陆延的另一边,看着黑如锅底的脸色,表面上担心,实际上却死死咬着牙,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笑出来了。
都已经眼红成了这个样子,陆延还好意思说他并不忮忌季白青。
在方海洋看来,陆延快要忮忌死季白青了。
虽然碍于陆延的身份背景和能力,方海洋没选择和他一直决裂下去,甚至还要不顾之前的恩怨,捏着鼻子继续讨好他,但是只要陆延不爽,他就高兴。
高兴得回去能够多吃一碗饭!
陆延没有说话,只是在她人看不见的地方将后牙槽的快要咬碎了,面色越发阴沉。
季白青怎么敢的?她凭什么能有有机会入选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
明明她不过只是一个跟黑五类混在一起的泥腿子罢了!
那些蠢到没边的蠢货居然还推荐她。
她一定是买通了最先提出这话的村民!
季白青和温淼站在仓库的另一边,听着村民莫名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也有些莫名。
好端端的怎么就提到她了?她可是毫无存在感地站在角落,一句话都没说!
正想要和温淼说些什么,一张开嘴,一个喷嚏比她要说的话最先冒出来。
季白青顿时捂住了口鼻。
听她打喷嚏,温淼有些担忧地转过了头看她:“感冒了吗?”
“没。”季白青摇了摇头。
现在的天气都逐渐暖和起来了,她也没有感受到身体有什么感冒症状,应该不是感冒了。
倒是温淼,因为季节变化喉咙发炎,说话都有些闷声闷气的。
“或许是有人骂我。”她开了个玩笑。
温淼细声问她:“那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她确实也没想到,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可能会落在季白青身上。
一开始听到别人提到季白青的名字,她也微愣。
但是一旦接受这个消息,就会发现季白青无论从哪一方面都很符合要求。
只是她有些难过的是,她没办法和季白青一起上学。
好可惜。
温淼也没有一直囿于低落情绪种,换一个角度来说,她应该为季白青高兴才对。
原本高中毕业的人终于有了机会能够上大学,可以在更大的学府学到更多的知识,以后肯定会比现在更有出息。
只是需要两人分居几年而已。
季白青有些疑惑地歪过头,回答:“什么心情?其实也没什么心情。”
温淼弯唇,“不激动吗?”
出县城、去更大更远的地方见识,不应该是每个人都会激动的吗?而且还能够不再那么辛苦下地干活。
想到这一点,温淼内心的纠结彻底解开。
如果季白青能够去上工农兵大学的话,那她也不用再担心自己和温向荣会拖累她了。
到时候季白青与她距离那么远,就算是想要管她可能都无暇顾及。
注意到温淼脸上的笑意消散了一些,季白青扣住她的手晃了晃,“不激动,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我不一定能上,毕竟要政|审。”
闻言,温淼松了一口气。
“没事的,我们又还没有结婚。”
她现在突然感到庆幸,还好先前没有因为一时冲动松口答应去领证结婚,不然被下放的温向荣多少会影响到季白青的政|审,到时候白白错失一个机会。
她语气柔柔,因为喉咙发炎带了些沙哑:“肯定要去试试的呀。”
凭借季白青的能力,十有八|九能上。
季白青看她已经在为自己考虑那么久以后的事情了,一时间有些好笑。
“这么想让我走远点,嫌我烦了?”
温淼瞪她,知道她是故意说出来这话的,所以也跟着她的话说,要气气她。
“就是嫌你烦。”
季白青环视一圈,见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中心的李向东身上,刚好伸出手来掐一把温淼的脸颊。
“好你个坏淼淼。”
也就轻轻捏了一把,没舍得用力,但温淼皮肤嫩,还是难以避免地留下了淡粉色的印记。
温淼抬头看她,眸中映着一条银河,明亮粲然,“这是个很好的机会,阿青,你要去争取。”
这话即是对季白青说的,也是对温淼自己说的。
爱一个人不应该用感情限制她,而是要让对方有机会去成长、去闯荡才对。
季白青见她这满眼期待的样子就觉得有些头疼。
先不说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机会得到上大学的名额,如果她真的去上学了,那温淼又应该怎么办?她不舍得和温淼分开。
更何况,明年高考就恢复了,与其在限制的条件下继续上学,她不如等着高考恢复后和温淼一起参加高考,考到一个大学或者是一个城市,学校的招收学生的水分比工农兵推荐名额要少太多。
她只能敷衍道:“淼淼,这件事还早呢,不着急。”
等她想出来借口后,再给温淼好好解释。
温淼有些不满地盯着她,但一见到季白青皱起的眉心又有些担心,小声问:“又头疼了吗?”
季白青揉着太阳穴,指腹施力,重重按在太阳穴上才算是有所缓解。
眼前似乎飞速闪过片刻画面,她却什么都没能捕捉,眼前一黑,闭了闭眼后再度睁开才恢复一两分。
她唇瓣发白,轻轻点头。
温淼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扶着季白青出仓库。
鼻尖的汗味被清风吹散,季白青还有些眼花,神思恍惚被温淼掺着回了家。
她接过了温淼倒的水,一咕噜咽了下去。
温淼站在她的身后,给她揉着那几个熟悉的穴位,过了一会儿轻声询问:“好点了吗?”
季白青的眼前还带着重影,一时间再度怀疑自己的身体是不是真的出什么大问题了。
听出来温淼话里的担心,她不想让女人又多了些困扰,只是柔柔一笑,“现在好多了,只是头有些疼,淼淼,我能睡一会儿吗?”
温淼眸中泪花晶亮,听她这么问,把眼泪憋回去。
“睡,我难道还能不让你睡吗?”
季白青轻笑一声,撑着凳子站了起来,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凭着对温淼的熟悉准确探寻到了女人柔软红润的唇瓣,一下亲了上去。
在她的唇上辗转,带出湿漉漉的水光,感受到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季白青的语气含糊,温柔低哄:“乖,闭上眼睛。”
温柔如水的吻给温淼带来了极大的安抚,亲完后,看着季白青粉色的脸颊和不复苍白的唇瓣,温淼也有些羞怯,抱着她的腰,黏糊糊道:“不是要睡觉吗?”
季白青应了一声:“嗯,我们一起。”
被温淼扶着,季白青才避免了被她看着平地摔的窘迫,也没被她发现什么端倪。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两人却都没睡着。
身体出现的异状太多,头疼、眼花、偶尔耳边的回音,这些似乎都不太正常。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大大小小的检查,季白青被温淼强行要求去过几次,后来随着身体出现的问题越来越多,季白青也自己去过医院检查,最后无意例外,都没有检查出来什么问题。
温淼也让温如嫣给她把过脉,即是是温如嫣的水平,最终发现的也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除了头疼这一个老毛病之外,季白青还没有将其它的问题告诉温淼。
不然温淼肯定得哭鼻子。
不只是温淼见不了她的眼泪,季白青也见不了温淼的。
大脑中的思绪杂乱无章,季白青阖着眼睛,胡乱想着。
耳边突然隐约传来温淼的声音,她悠悠回神。
“怎么了?”
温淼再次重复一遍:“现在还疼吗?”
季白青一个侧身,闭着眼睛将自己的脸埋在温淼的胸前,腿也霸道地搭上了温淼的,像是考拉一样环抱着人。
属于温淼身上的她所独有的体香盈满鼻尖,季白青犹觉不足,贪婪地吸了几口,这才慢悠悠回答:“已经好了很多了,你别担心。”
温淼的语气有些怀疑:“真的吗?”
隔着衣服咬住那处,季白青语气含糊:“要不来试试?”
豆蔻轻微刺痛,温淼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想将人推开,却又怕弄疼她。
“别闹了,”她脸颊发红,压低了声音,“等你好点了再说。”
见她注意力被转移,季白青放开那处,蹭着雪白绵软,音调拖长:“那你陪我睡。”
抱着人,季白青倒是睡得要比往日快。
再次醒来后,头疼耳鸣眼花的状况终于消失,她松了一口气。
再不好的话,就该露馅了。
接下来一两天倒是正常,只是晚上会做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再醒来时却又将梦的内容忘得一干二净。
担惊受怕没用,季白青将担忧都压在心底,每天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知青点。
方海洋也不知道上哪去了,不在知青点,沈念念进了男知青的房间,将门带上后,轻声叫陆延的名字。
“陆延哥。”
陆延头也没抬,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怎么了?没重要的事的话别打扰我。”
沈念念咬着唇,唇瓣泛白,随后放开才恢复了些许血色。
“陆延哥,我是怕你在屋子里闷着,来给你送点吃的。”
她站在原地没动,怕陆延生气,怯怯发问:“陆延哥,我可以过去吗?”
陆延将本子上的那页扯下来撕碎,有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嗅到点心的味道,他也感觉到有点饿,便道:“你过来吧。”
沈念念将做好的点心放在桌上,眼睛弯起:“陆延哥,你尝尝好不好吃,我打算之后就做这个去黑市卖。”
陆延尝了一口,矜持点了点头。
“还行。”话是这样说,但他手上的速度却加快,一会儿一块糕点。
得到了肯定,沈念念脸上的笑意加深:“你喜欢就好。”
看着一地的纸屑,她轻声问道:“陆延哥,你刚才在写什么?看你那么烦心,我的心里也闷闷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为你分担一点。”
听她用清甜的声音说出这么贴心的话,陆延的心微微一动,看向沈念念。
清纯温柔解语花不过如此。
他此时也少了开始的防备,对沈念念敞开心扉,眉宇间不自觉又带上了几分郁色。
沈念念见状,伸出手,用柔软的指腹将他的眉心抚平。
“是因为季白青吗?”
陆延也丝毫不意外会被她猜到,毕竟自己对季白青的厌恶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了。
“她一个什么都比不过我的泥腿子凭什么能获得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这不公平。”
说这句话的时候,陆延的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厌恶。
沈念念在一边赞同地点了点头,见她也同意自己的说法,陆延说得更起劲了。
“要我说,她一个和黑五类走得近的泥腿子,就应该人人喊打才对,凭什么现在村里那些土包子要对她这么宽容。”
季白青被万人唾骂、被全村孤立才是他想要看到的。
听他将发泄的话说完,沈念念问:“陆延哥,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无论你是什么想法,我都支持你。”
低头看着满地的纸屑,陆延露出一抹阴冷的笑。
“那自然是把她不应该有的东西全都拿走。”
不该是她的东西,季白青就不应该肖想的-
离亲自下云水村给季白青颁发奖状还没过多久,这天,小张将□□箱里的信件都拿到了梅叙的办公室。
见最后剩下的一点公务处理好后,梅叙开始将信件一一打开查看。
看到一封匿名举报信后,她眉头不自觉蹙起。
有人举报季白青和黑五类走得近,不应该获得表彰。
她沉吟一番,将信件放到了一边,继续处理后面的,等到所有的信件被看完后,才让小张进来。
将那含着举报季白青信件的一叠信交给小张,她道:“查清楚看看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就撤销表彰。”
小张点了点头。
需要调查的事不多,第二天下班之前小张就让人将所有人都调查清楚了。
季白青和黑五类有染的自然是事实,调查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梅叙也知道。
在小事上,梅叙还可以帮季白青。
只是举报信却不那么好敷衍,一不小心就会牵扯到梅叙的位置,她不会包庇。
更何况上次见季白青也可以看出她不是多在意那么个表彰,季白青聪慧,梅叙猜她大概有所准备。
不过这一次梅叙还真是猜错了,小张上门将奖状收回去的时候,季白青都不在家,还是温淼从何香月她们房间将那张保存得崭新的奖状取了出来,还给了小张。
小张朝屋子里望了望,有些腼腆道:“季同志不在家吗?”
温淼对他没有好脸色,毕竟知道他对季白青存在什么样的想法,回答的语气也冷淡,带着刻意宣示主权的意味:“我爱人在地上。”
小张一噎,虽然早就知道了,还是不太能接受他有些好感的女同志竟然有了喜欢的人,还是个女人。
但想到那封用词恶毒、激烈,似乎是想要将季白青置于死地的举报信,小张还是捏着鼻子提醒了温淼一句:“同志,你跟季同志说一声,让她以后都别和黑五类走在一起了,这一次收回奖状就是因为被举报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还有人举报她,到时候没准就没那么简单了。”
闻言,温淼楞在了原地。
她就说,莫名其妙已经颁发下来了奖状怎么可能会再次被收上去,原来是被举报了。
兜兜转转,季家、季白青倒霉了这么就都是因为温淼。
小张离开后,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整个人都显得失落又沮丧,呼吸都几乎凝滞住。
如果不是被她影响的话,季白青的表彰肯定是不会被取消的……
陆延和沈念念今天恰好被安排在村口的那块地上干活,早在见到了小张骑着自行车进村的时候就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放下了农具借口要去茅房。
而此时站隐蔽的地方亲眼看着温淼因为将奖状还给小张而失魂落魄后,陆延心里总算是畅快了些。
他和沈念念回了地里,隔壁地里是村里最爱传东家长西家短的马大爷,陆延对沈念念使了个眼色。
沈念念接收到了暗示,清了清嗓子。
声音微微提高:“陆延,你猜我刚才去茅房看见了什么?”
陆延配合回答:“什么?”
“路过季白青家的时候,我看之前跟在县长身边的人把给季白青的奖状给要回去了!”
陆延故作惊讶:“这还能要回去呢?为什么?”
两个人跟唱双簧似的,你一句我一句,声音也没压着,马大爷早就放慢了动作,竖着耳朵听她们说话。
沈念念回答:“因为季白青和黑五类走得近,在发奖状之前县里压根没有调查清楚!这下是调查清楚了,肯定要收回去的,奖状不能颁给坏分子!”
用余光见马大爷将她们的话都听见去了,陆延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干活,没再说话。
季白青从小石村回来云水村的时候,就发现,村口的那些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好像又恢复了以往的轻视。
她从旁边经过,一个胡子拉碴的村里人笑嘻嘻开口:“季家丫头,你说发出去的奖状还有收回来的道理吗?”
季白青懒得理他,也不想猜他话里的意思,刚想从左边绕过他走,结果这人又往左边一挪,偏偏就是不给她让路。
几次来回后,季白青也失了耐心,觉得自己最近是脾气变得太好了,才让他这么不怕死。
她声音微冷:“让不让路?”
男人丝毫没有意味道危险即将降临,笑得还是分外讨打:“你倒是先回答我的话,回答出来了我就放你走。”
季白青不再忍耐,一脚把他踹在了地上。
看着躺在地上哀嚎的男人,她淡淡开口:“别的我不知道,但我伸出去的脚是收不回来了。”
说完,她绕过地上的男人,往季家走。
周围的人见状都不敢去扶,不少人擦着额头上的汗,庆幸自己没有上前惹怒季白青,不然少不了要挨一脚。
回到家后,桌上的饭菜已经好了,季白青才发现何香月和温淼她们的心情看起来都不大好。
她挑眉,有些纳闷,洗了把手后挨着温淼坐下。
抬头看向何香月她们:“娘爹,你们这是怎么了?”
何香月还没有说话,温淼的手先放在了她的手臂上。
季白青耐下心来圈住她的手腕,这才再度抬头看向何香月。
何香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不出来什么话。
她头一低,语气发涩:“你还是听淼淼给你说吧。”
季白青又扭头看向温淼,诧异道:“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这么不高兴。”
温淼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虽然她知道季白青大概不会在乎,但是这样的事情即使是她不在意,温淼也觉得分外戳心窝子。
她现在脑中一片慌乱,也实在是想不出怎么说。
最后,她低声道:“待会儿回房间跟你说。”
季白青:“……”
行吧,这是在打哑谜呢。
她不知道原因,也有些抓心挠肝的,好不容易吃了饭回到房间,啵啵在温淼脸上亲了两口。
“好老婆,现在能告诉我是怎么了吧?”
温淼感受着刚才的触感,也没有开心起来。
她看着季白青慢慢开口:“阿青,对不起。”
季白青刚要说什么,就被温淼提前预见,伸出手掌捂住了她的嘴。
温淼声音竭力想要正常,但还是透着股低落。
“我知道你不喜欢听我说对不起,但这次还是让我再说一次吧。”
毕竟,真的是她拖累了季白青。
“阿青,梅姨给你的奖状又被撤回去了,因为查到了你经常帮着奶奶干活这事。”
这本来是能够避免的,温淼大概能猜到是有人举报。
不过她还是会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和温向荣的影响的话,无论别人怎么举报季白青都不会出现现在这样的结果。
而且也不知道小张上门取回奖状是被谁看到了,仅仅只是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在村里被传开。
原本已经和善起来的村民在听到了这个消息后,像是墙头草一般对季白青的夸赞又都变成了嘲讽与责骂。
有些话光是温淼听着都不太好受。
何香月和季伟也听到了村里那些难听的话,回来后兴致都不大高。
如果季白青或是何香月她们能够出言责怪自己的话,温淼的心里还能够好受一些。
可她们对待自己的态度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瓷器一般,生怕她不开心、怕她会难过。
但偶尔就是这样小心翼翼的态度让温淼觉得很难过。
季白青很好,何香月也很好。
正是因为她们很好,温淼才觉得她们不应该被自己拖累。
将事情的原委听完后,季白青如温淼所想的那样,真的没什么感觉。
但她看着泪光盈盈,显得无比脆弱的温淼,便知道她又是将这件事放进心里去了。
她没再被温淼柔软的手掌束缚,轻易捏住了温淼瘦伶伶的手腕,将她的手拿下来。
温柔带着安慰意味的吻落在她的脸颊上,季白青问:“就是因为这个在多想?”
“蓁蓁,我不在乎这些,更何况这些情况我也早就有过心理准备,所以现在知道这个消息顶多只会惊讶一下,不会伤心不会难过。”
“这个地方很强大,外人的什么说法都没办法对我造成伤害。”
她牵着温淼的手落在自己柔软的胸口,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你听到了吗?”
看着那双蒙上水雾,泪光涟涟望过来的漂亮桃花眼,季白青慢慢解释:
“这一处只会被你牵动,你高兴、生气、难过、欣喜,任何一种情绪都能够轻易牵动它。”
如果要说的夸张一点,那大概是,季白青觉得她的心为温淼而跳。
穿到书中的世界后,季白青就有了这样的感受。
温淼的一举一动总是很容易就能牵动季白青的心神。
只身来到无论是哪里都陌生的地方,季白青没有归属感。
归属感是何香月和季伟都给不了的。
但是在见到温淼的第一眼,那颗向来躁乱的心却一下平静了下来。
和温淼道明心意后,她才对这个世界有了归属感。
她后知后觉感受到这是真实的世界。
这是她们相爱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我又换了个封面,朋友说上面的猫猫不就是我家的猫猫吗?我定睛一看,嘿,还真是!
改错字改到后面被感动得想哭是怎么回事[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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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第84章
◎你瞒我瞒◎
“温淼,我只在意你。”
季白青说话的气息绵长轻柔,像是羽毛一般轻飘飘落,忽而就被搔刮过温淼的耳边。
温淼感受着手下的平稳的心跳,心跳带动的每一次胸膛震动都敲在她的手心。
不知不觉中,温淼的心脏跳动的速度悄然加快。
怦、怦、怦。
温淼看着季白青的眼睛,对方脸上情绪不带多少,墨玉般的瞳仁却闪着碎光,专注地同她对视。
从认真的黑眸中便可以得出季白青并非是夸大其词或是撒谎,而是在此时对温淼敞开心扉,坦诚表达她对温淼的心意。
这样的话,季白青并不常说,也不爱说。
甜言蜜语在她看来,总是空泛居多,落实不到实际上反而不郑重,有时候说的太多,她多少会觉得不自在,而且由于上辈子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总是赧于将自己的爱意表达出来。
比起语言,她更喜欢将自己的心意都落实在行动上,对温淼事事上心,想要尽自己所能让温淼能够脱离原剧情,不让温淼受委屈。
虽然最后一点季白青做的并不算好,但此时她也正在为此而努力。
此刻,她说了那么多,将自己的全部心意都袒露在温淼面前,不过是想要让她看清自己的真心,让她的担心能够少一些,让她知道自己确实不在乎那被收回去的奖状和村里人的指责。
她想要温淼别多想。
温淼不回话。
季白青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掌盖住温淼的手背上,手指弯曲,拢住她的手。
“知道了吗?”
她凑近温淼,那双杏眼圆钝,即使离着人格外的近也不带什么压迫感,反而从微微下垂着的眼尾可以看出来几分无辜感。
两人的呼吸逐渐交融,温淼的手蓦然收紧,将季白青胸前的布料揉成一团。
她张嘴,声音带了几分凝滞的涩意:“我知道了。”
季白青的坦诚,对她来说,欣喜自然是有的。
她知道季白青给了自己很多的爱,只是很少听她将这些诉诸于口。
如果放在从前,她只会觉得甜蜜喜悦。
而放到现在,放在她被自己牵连而失去表彰奖状的现在,温淼却有些喘不过气。
这么沉重的感情被她道出,温淼在前端时间对自己的质疑却在此刻涌了上来,她娇气、任性、说话伤人,她觉得自己配不上。
季白青给的越多,她越觉得惶恐。
回顾在一起的这么长的时间,她好像也没能真正地为季白青做上什么。
季白青要小上她三岁,可是从一开始温淼便一直在被她照顾。
一起去京市探亲时,温家对季白青有所不满,季白青也没有对她展露任何负面情绪,一如既往地对着她好。
温向荣下放后,季白青比温淼对温向荣更上心,忍着老太太的硬脾气,每天都帮她干活。
温淼知道,在这其中大部分也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就连现在温淼被村里的话影响了情绪,季白青也特意抽出来一点时间哄她,让她不要多想。
她会不会累?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又还能够坚持多久?
温淼长睫垂下,挡住眸中的黯然。
她不舍得季白青肩上扛着这么多,即使她不主动提出来,温淼也知道,她是会累的。
季白青看着面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走神,一时间有些无奈,也有些失落。
她好不容易表露一次内心的想法,温淼看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仅仅只是回了一句话。
不过这些话说出来的目的也只是想要让温淼不要多想,能够达到目的就行,她也并不执着于得到回馈。
温淼脸皮薄,总是容易不好意思,这一点她是知道的。
季白青想明白这一点后没再继续纠结下去,伸出手在温淼面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快回神了。”
温淼这才抬起头,对她露出个浅笑。
季白青一屁股坐在了床上,懒懒打了个哈欠,拍了拍床边:“快来睡午觉。”
按照目前的状况来说,大概明天开始又要恢复高强度的劳动了,季白青觉得自己还是该趁着活儿少的时候多休息休息。
不过就在这几天,陆霁应该已经收到了她给寄的信了吧?
如季白青所想的那样,远在京市的陆霁在前一天就收到了季白青寄来的信。
打开信后,看到前面的内容,陆霁挑眉,有些惊讶。
季白青要她想办法让陆延用火烧的方法来解决温向荣,还让她盯着陆家人的其它动作,最好是能够将陆老爷子举报的资料和违反规定的证据都搜集到。
后面的她倒是可以理解,前面她的法子……她不是想要救温向荣吗?
将这个问题想了两遍,陆霁从中咂摸出大概的缘由。
这办法确实能够一石二鸟,不得不说,季白青确实挺聪明。
她轻笑一声,将信纸烧干净。
第二日去给陆老爷子送茶,陆老爷子正在处理公事,抬头看了陆霁一眼后,又问:
“你怎么天天在家这么闲?”
陆霁唇角含笑,神色没有因为他话中的意思而有所变化。
“爷爷,我的工作时间不固定。”
她凭借自己的能力找到了一份会计的工作,只在年末汇总的时候会加班,平时的时间也没强制要求坐班。
听她提到这个,陆老爷子的面上有些不悦。
“你赚的那点钱能够干什么!都说了找个靠谱的人嫁了比什么都强!”
陆霁不恼,只是淡淡回绝:“我还想在家再待几年,之后再说吧,反正陆延不也还没有急着要结婚。”
陆延还没想着结婚,所以现在陆母陆父也没有强制性要求陆霁结婚,只是口头上的催促而已。
当然,陆霁也不会给她们机会强制要求的。
陆老爷子瞪了她一眼,“都是你娘把你惯的!一个姑娘家,心都野了。”
她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给他斟满一杯茶水放在桌上,热茶的热气袅袅而上,她盯了一会儿便打算走。
正要离开的时候却被陆老爷子中途叫住:“这几天有你弟弟的信吗?”
见她摇头,陆老爷子的脸色难看了些,暗骂一声,“这小兔崽子。”
靠着他对陆延的了解,要是不多催促催促,陆延恐怕是都能把他吩咐的事给忘了。
他不想给温向荣留下活路,以免之后多生事端。
眼眸一凝,他开口道:“你先等等,待会儿帮我给他寄一封信。”
陆霁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他动笔,眼神落在他所写的内容上,突然道:
“爷爷,你是要陆延对付谁?其实你说的下药的法子不太好,我之前听人说过,被火烧的人会永世不得超生。”
陆老爷子年纪大了,虽然政|策不允许,但是对这些神鬼之说还是很相信的。
闻言,他的笔一顿,墨水瞬间在纸上晕开。
他皱着眉,自觉被看透了心思,呵斥:“你一个姑娘家,别掺和这些!”
陆霁温顺点头,又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将刚写好的内容揉成一团放在一边,另拿了张信纸重新起笔。
原本只是想要多叮嘱陆延几句,但是写到后面,陆老爷子的心里不自觉地响起刚才陆霁所说的话。
他年轻时家世也算得上优越,初到部队很快就升了职,而温向荣只是个从村里出来的泥腿子,却靠着自己的军功,一步一步爬到了他*的头上,几十年过去了,无论陆老爷子怎么努力,都还是被一个女人稳稳压住一头。
他早就恨毒了温向荣,想方设法终于设计她被调查、下放,现在看她落魄得像条狗,他心里畅快的同时还有些惴惴不安。
这人是个大麻烦,是和野草一样生命顽强的东西,陆老爷子怕不将她彻底解决,她还会有再翻身的机会。
而他绝不可能再让她翻身之地。
被火烧死,这似乎是个不错的死法。
也省了让陆延去买药露出什么马脚。
永生永世不得超生,这句话光是听起来就让人觉得高兴。
他勾起了唇,将这一点写在信里。
写好后,陆老爷子才大发慈悲地看了陆霁一眼:“阿霁,待会儿帮我寄出去。”
陆霁点头,将信塞在信封里。
陆老爷子此时看她顺眼了一些,声音少了些严肃:“好了,好孩子,快去寄吧。”
揣着信出去的时候,陆霁的脸色还有些怪异。
陆老爷子还是头一次以“好孩子”这个称呼叫她,以往听他这么叫陆延还不觉得有什么,当事人一换成陆霁自己,她就觉得分外膈应,鸡皮疙瘩立起。
总感觉他说着话的语气不像是在夸自己的孙辈,而是在夸什么小猫小狗。
她回了房间一趟,将陆老爷子写的信拆开,看到了里面的内容后满意地眯了眯眸子。
将信纸叠好,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陆霁自己提笔给季白青写了封回信,顺带将这段时间搜集到的部分资料找了出来,打算待会儿一起寄给季白青-
云水村,季白青被颁发的奖状又被收回去的消息在村里彻底传开。
原本是看在这表彰的面子上才对季家和季家人转变态度的村民顿时又变了一副嘴脸,只等着看季白青和温淼她们出丑。
毕竟连县里亲自授予的奖状都被收回去了,那肯定就代表着之前报纸上的表彰也不作数。
这是不被承认的。
先前加在季白青身上的荣誉一一被打破,那些看不惯季家和季白青、温淼的人也就此断定,季白青这回肯定是翻不了身了。
只要她还和温淼在一起,那个黑五类还不死,那季白青就要被戳一辈子的脊梁骨。
季白青身后没有了依仗,村民们都露出了先前的嘴脸,对着季家的事、温淼和季白青的事指指点点,极尽刻薄。
“陆延哥,季白青的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被取消了!”
知青点里,沈念念听到了这个消息后就立马告诉陆延,语气有些激动。
闻言,陆延站起来,绕着知青点走了几圈,他有些高兴,内心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季白青本来就不配!”过了好一会儿,压下了心头的兴奋和激动,陆延才开口道。
沈念念在一边点头附和:“就是,季白青那样的人,怎么能被选上那么重要的名额呢,如果是陆延哥当选还差不多。”
听她这么说,陆延的心情更加好了。
他睨了沈念念一眼,装模作样谦虚一番:“哪里哪里,我不过就那样,不过比季白青要强倒是真的。”
听他这么说,沈念念原本含笑的眉眼却突然间失落下来。
她默不作声地挨着陆延坐下,轻叹了一口气。
陆延偏头看她,那张清纯的脸蛋上有些忧郁,往日里泛着光的小鹿眼也没有之前明亮。
“念念,怎么了?”陆延不自觉地轻声开口询问。
沈念念撑着脸摇了摇头,“没什么。”
只是那张小脸上显现的难过反而更多了,看起来并不像是没什么事的模样。
陆延想着她这段时间对自己的照顾和宽慰,心中对她自然是更加喜爱了几分的,和她的感情也稳步增长,见她这副闷闷不乐的模样也有些心疼。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念念,你和我说,如果是我能解决的事,我肯定会帮忙。”
沈念念的眼底带了些水光,仰头楚楚地看着男人,轻声道:“真的吗?”
见陆延点头,她才继续说:“我只是想到陆延哥如果真的选上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的话,那我就不能够一直陪在你身边了。”
“我不舍得和陆延哥分开,也怕到时候没人照顾你。”
她话里话外都是对陆延的不舍,陆延心里更是对她心疼了几分,安慰道:“肯定有办法的,不只是公社里有名额,在镇上也有推荐名额,只要你的努力被看到了就有很大的机会。”
他的安慰没头没尾,说了跟没说一样,听了这话后沈念念的身体一僵。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陆延哥,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我实在是太笨了,什么都做不好。”
“哈哈,”陆延笑了一声,反驳她的话,“其实你做的饭还是挺好吃的。”
沈念念:“……”
她苦口婆心地说了那么多,是为了听陆延夸一句她做饭好吃吗?!
在休息日,云水村再度召开全村人的会议,事关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
季白青的推荐名额要被取消的事都传开了,何香月带着季白青她们硬气一次,将李向东的话抛在脑后,没有去参加那个破会。
温淼左右坐立不安,最后还是找了个借口出了门,去听了结果。
有了季白青上一次的经验在先,这一次是直接选出来了五个名额,一直考察到九月份,到时候再推选出最合适的人选。
其中就包含陆延和李雯雯的名字,还有是三个是村上干活最为卖力的几个青年。
听到了这,后面李向东对季白青那些批判的说辞温淼没有继续听下去,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温淼还有些恍惚,忽然想起来前几天在仓库开会的画面。
那时候她还因为想到季白青会去上大学而提前很久地感到不舍,现在不过是过了几天,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季白青没有机会去上学了,自然也没法和她分开,但她却高兴不起来。
她原本光明璀璨的未来被收回,因为她的存在。
温淼想,如果她不在,或者是没有和季白青在一起的话,那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再变成这样了。
可是她很爱季白青,很舍不得季白青。
但爱可以这么自私的吗?带着私心的爱还算是爱吗?
她自以为是的爱好像给季白青和何香月她们带来了太多的负担和伤害。
如果没有她在的话,季白青和季家过得肯定比现在要好上很多。
不知不觉走到了温如嫣的屋前,温淼犹豫一番,最后还是伸手敲了敲门。
温如嫣开门后见到是温淼,还有些惊讶,让她进屋里。
“你怎么来了?”
给温淼倒了杯水,温如嫣坐在床上,有些疑惑。
温淼没喝水,而是直接将杯子放在了桌上,坐在温如嫣身边,像个无助的孩子似的伸出手抱住了她,急于从她的身上汲取一点温度。
难得被她这样粘着,温如嫣将手放在她后背拍了拍,耐心询问:“这是怎么了?受委屈了?”
温淼摇了摇头,将手放开,直起了背,只是用手背挡住了眼。
“姑姑,你说什么才算是真正的爱?”她用气声询问。
听到这个问题,温如嫣也愣了一会儿。
“什么是真正的爱?”她重复一边,想了想,最后说,“你和小季之间就算吧。”
“你之前多信任小季啊,而且现在家里的情况变得糟糕,但小季对你和我们都还很好。”
她想着用什么词来形容两人之间的关系,最后得出了结果:“相濡以沫。”
温淼摇了摇头,“我感觉我可能不够爱她。”
被手掌遮挡住的眼眶早就红了一片,睫毛根被打湿,只是眼眶里打圈的那点泪花迟迟没有落下来。
听着这话的温如嫣都懵了,“你不够爱她,什么意思,你不喜欢小季了?”
温淼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季白青的声音响起:“姑姑,淼淼在这吗?”
温如嫣看温淼一眼,最后还是去开门了。
季白青将温淼带走之前,温如嫣特意叮嘱:“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都要好好说开啊,千万不要藏着掖着!”
温淼说她不够喜欢季白青?那可真是稀奇。
季白青点头,带着温淼回家。
回了房间,温淼已经将眼泪憋住了,只剩下粉色的眼周能够看出几分端倪。
季白青也就刚刚一会儿的功夫没看住温淼,没想到又让人出去了。
刚才她突然有些头疼,便上床睡了会儿,起床后没见着温淼的身影,便四处找了找。
看着女人有些苍白的脸,她的心也有些堵得慌。
“你去仓库听李向东她们开会了?”
温淼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又多想了?”季白青一针见血。
温淼摇头,她却不信。
掐着女人柔嫩白皙的脸颊肉,季白青磨牙:“小骗子。”
看着温淼的脸颊在自己手中变了形,季白青才放开她。
“工农兵大学我本来也不会去上,所以现在没有这个机会正好。”
“不许自责不许多想也不许难过。”
温淼盯着她,低声道:“什么都不许。”
“嗯。”季白青坦然,“与其多想,不如来给我按按头。”
为了转移温淼的注意力,季白青心安理得地让温淼干活。
温淼一听,果然没时间再多想其它的了,琥珀色的眼睛里含着担忧,轻声道:“怎么又疼了?”
靠在椅背上,季白青摇了摇头,感受着温淼柔软的指腹,不自觉开始回忆起刚才的梦境。
刚才的梦很奇怪,有些像是原剧情,但和原剧情的出入又有些大。
时间线应该是温向荣去世后,在梦里的温淼变得麻木、脆弱、苍白,眸中不带着一点光。
可她的衣服领口里却还是放着一张照片,吗,每次将它拿出来看的时候,手指都分外温柔地摩挲着,只有在看着那张照片的时候,那双桃花眼才恢复了几分原本的明亮。
那人到底是谁?温向荣吗?
只是一旦她继续围绕这点再深想,即使是有着温淼为她按摩缓解,季白青还是难以控制地决定大脑刺痛。
温淼一直在关注着季白青的脸色,此时看她蹙着眉,唇色苍白几分,顿时不敢再继续。
她细声询问道:“我按疼了吗?”
季白青睁开眼睛摇头,对她露出个轻笑,“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
她问:“今天木匠那边把床架给送过来了,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
温淼自然是想去看的,可是看着季白青的眼中又有些担心。
“你现在还好吗?”
季白青点头,“没事了。”
她当着温淼的面站起来,大脑眩晕一瞬,她抓着椅背的指骨发白,好在勉强立住了身体,没露出什么破绽。
“走吧。”
牵过温淼的手,季白青和她一起去新房那边。
床架今天上午就被安上了,实木的床,很结实,站上去蹦几下也没什么动静。
屋子里的东西在这段时间都在一点点被添上,家具差不多都齐全了,现在看起了多了几分家的味道。
很多东西都是她和温淼亲手挑的,结合了两人的喜好。
带着温淼逛了逛,季白青觉得没多久也可以搬进来了。
温淼此时还在看着屋内的陈设,季白青看着她专注的脸,心想,再过一段时间将温向荣的事情解决了,那两人也该到领证的时候了吧。
想到这,季白青唇角微扬,心情好上一些,头疼症状倒是也有所缓解。
只是她还有些疑惑,原剧情中的温淼看的那张照片到底是谁的?应该就是温向荣的吧。
她垂眸沉思一会儿,温淼过来挽住她的手,轻声到:“我们看完了,快回去吧,你再好好休息休息。”
温淼还在担心季白青。
季白青顺着她的意思,轻轻点头。
周一去小石村给温向荣帮忙的时候,这天给温向荣分配下来的活果然又重了许多。
季白青和温向荣一起被分配去挖河道,干这些活的都是些壮硕有力的男人,还都拿的满工分,可温向荣拿的工分却少的可怜。
季白青早有预料,和温向荣一起闷头干活。
一天过去,浑身上下的肌肉都是酸的。
还完农具后,季白青坐着牛棚里摇摇晃晃的凳子,一时间都有些起不来。
温向荣也觉得吃力,累出了一身的汗,腿骨折那一处格外疼,脸上还未完全好的伤口也因为干活时过于用力而崩开,被汗液刺激到发疼。
季白青想着,她这样也没力气再做饭了,便强撑着起来准备给温向荣做顿饭再走。
毕竟她虽然累,但她好歹比温向荣要年轻几十岁,身体恢复也快。
温向荣要恢复估计也要休息上不短的一段时间。
而且那条河道长,起码还要再挖上几天。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正打算去做饭,刚出门,就看见远远走过来的温淼。
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她有些疑惑。
正想要上前去迎接她,还没走几步,温淼的身前突然才出现一个男人,要和她搭话。
温淼往后退了一步,见着季白青后更加心急,冷冷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男人开口:“让让。”
男人眯着一双三角眼看她,声音尖利,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你就是那个丑八怪的孙女吧?”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及时赶来的季白青没好气踹他一脚,护住温淼,白眼一翻:“关你屁事。”
“滚。”
说完,她牵着温淼往牛棚去,不再搭理他。
男人看着两个女人的背影,往地上吐了口口水。
“不过是和黑五类走得近的人,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能得意到哪去!”
季白青想起刚才那贼眉鼠眼的男人还觉得心里有些膈应,问温淼:“今天下午不是有课吗?怎么来这么早?”
看她手里还拿着饭盒,饭自然不可能是何香月她们做的,这个时间她们下工也还没多久。
温淼笑了笑:“校长说给我放几天假,让我回来休息一段时间再去。”
这便是变相地不想让温淼继续在学校里教下去。
闻言,季白青沉默下来。
她看着温淼,张唇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温淼看出她的纠结,眉眼温软下来:“回去再说吧,先让奶奶吃上饭。”
温向荣见温淼今天过来也有些惊讶,温淼没和温向荣说真话,只是用提前放学这一理由敷衍而过。
温向荣也没多问,吃完了饭后便让两人早些回去了。
“是因为受到奶奶的影响了?”季白青在路上问。
温淼回答:“我也不知道,大概是。”
其实在听到校长的话后,她内心的庆幸居多。
毕竟她之前一直都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季白青不愿意,她怕自作主张会让她生气。
她扬起笑,“以后我也可以来给你们帮忙了。”
温淼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如果手上的钱都花光了到时候该怎么办,她也不可能只靠着季白青赚钱。
听着温淼的话,季白青额角一跳,连忙阻止:“可别,这几天的活太重了,你受不了。”
干一天下来她和温向荣的身体都几乎要散架,更别说细胳膊细腿的温淼。
她那点猫似的力气,季白青怕她没干多少就受伤了。
“你在家休息休息也挺好的,可以给我们做饭,这样回去就能及时吃到饭了。”
温淼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抿唇看向季白青。
“阿青,你把我看得太脆弱了,你能干的活我都能干。如果没有你的话,这些活我也都是要干的。”
温淼语气不悦,心中的情绪也不佳,她不知道季白青为什么要一直阻止她。
难道季白青心疼她,她就不心疼季白青吗?
季白青自己不知道心疼自己吗?
“……”季白青一时间哑然。
她是确实舍不得温淼干那些活,在她眼里,温淼是娇弱的花骨朵,需要人好好养护,才能够绽放。
可细细一想,她做的的确太多。
温淼也想要成长、独立,会厌烦她一味的庇护。
她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要怎么回温淼的话。
说完那话,见季白青不知道怎么回答,温淼也有几分后悔,她并不是有意想要说重话,只是有些情绪憋在心里,情绪上来后就想要将心里想的都一股脑说出来。
“对不起阿青,我不是怪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和奶奶都会累,你觉得我需要被护着,但你也是女孩,比我小三岁,你又不是天生就会做这些事情的,你会的我也可以学,我也可以做。”
她抓住季白青的衣角,祈求道:“阿青,能不能让我多做一点?”
季白青看着她柔软白皙的手,眼睫垂下,轻轻叹出一口气。
伸出手将她的手抓住:“淼淼,你不应该做这些的,相信我,现在的日子不会过多久了,奶奶的事我在想办法了,收到陆霁的回信后就能很快解决了。”
“趁着休息这段时间,你给我们多做点好吃的补补身体,还有奶奶的伤也需要你去照顾呢,听话好吗?”
温淼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不想理季白青。
无论她说再多、再有道理季白青都不会听进去。
她现在有些难过,难过中夹杂着失落。
季白青走在她后面,没有跟上去,她心里也有些疲惫,揉了揉眉心,打算睡觉再哄人。
今天是真的有点累。
她和温淼都沉这一张脸,走在回去的路上没几个人敢对她们说话,生怕下一秒就惹到了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遭了殃。
虽然平时当着她们的面谩骂指责她们都会对此置之不理,但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一定了,尤其是季白青,村里不少的人都被她揍过。
在吃饭的时候,季白青吃着吃着险些快要睡着了,吃完饭后用凉水洗了一把脸之后才清醒了几分。
再一看何香月和季伟,两人的脸上也带着倦色。
看来都累坏了。
轮流洗了澡,季白青躺在床上,正打算等着温淼回来和她再好好说说,结果一沾到床,睡意侵袭大脑,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温淼洗完澡,带着一身水汽回到了房间,刚想要叫季白青的名字,才发现床上的季白青阖着眼睛,已经睡着了,白皙的脸上带着浓浓倦意。
她要说的话顿住,看她就连睡着时都皱着眉,伸出手指将她的眉心抚平。
温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突然说的话让她觉得难办,所以困扰到了梦里。
但是她说那话的本意并非是想要让季白青困扰,她只是想要真的帮上两人,最起码给她们减轻一点负担而已。
她低头,在季白青的眉心亲了一口,关上灯侧身面向内侧。
两人背靠背的姿势没维持多久,季白青咕哝一声,翻了个身,从背后抱住了温淼。
还没睡着的温淼心一颤,没忍住往她怀里埋了埋。
第二日,季白青醒来的时候没看着温淼。
揉着眼睛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在灶房开始做早饭了。
洗漱过后,她在温淼脸颊上亲一口。
“怎么起那么早?”
她看着锅里的鱼片粥有些惊讶,大早上就吃这么好?
温淼搅着锅里的粥,目不斜视:“不是你说要我在家里做饭,给大家都补补身体?今天一大早我去抓鱼了。”
原来是将她昨天的话都听了进去,季白青松了一口气,那她准备的一筐话也不用再说了。
她弯着眼睛,“那也不用起这么早。”
去小石村前,她叮嘱温淼:“没事就不要出去,村里人说话难听,在家没事的话可以看看初高中的教材。”
温淼点头,有些嫌弃地将她推开:“好啦,你快去吧,我都知道啦。”
接下来的几天,温淼都在家负责做饭,不得不说,每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家能够吃到一顿热乎又美味的饭,身上的疲惫确实少了些。
何香月她们被一日三餐养得面色红润。
季白青和温向荣一起挖了三天的河道,骨头都要累散架了,可算是换了活。
虽然没比挖河道轻松多少,但是能轻松一点是一点。
何香月和季伟倒是换了更累一点的活,被李向东叫去挑石头。
好在两个人的力气都大,而且两人干活也没有人时时刻刻盯着,累了也能够休息。
得到消息之后,季白青对她们道:“慢慢来就行,实在不行这个工分不要就是了,千万要小心,别受伤,身体最重要。”
天气也逐渐热了起来,季白青每次去镇上的时候,会让温淼去和温向荣一起干点活儿,不然她下午再去的话,当天的活儿就干不完了。
她的事也不知道是被谁传到了镇上,知道她有成分问题后,猪肉卖的都比以前要难。
所有人见到季白青都避让三舍,生怕和她靠近一点就被拖累了。
王宝珠只能安慰她,让季白青负责杀猪,王宝珠负责卖。
季白青唯一觉得有些欣慰的便是,虽然她的名声不大好,但夏寒梅好像也没有要将她换了的意思,只是让她这段时间先在仓库杀猪避避风头。
原本想着的要将新屋里的最后一点东西补齐,最后却没什么时间,只能等着温向荣的事情被解决之后再去,或是等到休假。
季白青也在想着去大山村的阿婆那里多剪几枝花,到时候送给温淼。
温淼这段时间都不太开心,她是知道的,但是却有些没办法。
只能安慰自己再过一段时间就好。
不过季白青这段时间头疼眼花的症状却越发严重,她真害怕哪天不注意的时候晕倒在地上,吓温向荣和温淼一跳。
头疼的症状虽然没有缓解,却和以前的痛感差不多,倒是偶尔出现的眼花和耳鸣的症状比以前严重。
季白青的眼前总是闪过很多从未见过的画面,耳鸣时,经常有陌生人的、带着恶意的话在耳边盘旋。
说是陌生人,也并不全是,有些声音她可以和现实世界中云水村的村民对上号,她甚至都要怀疑自己是挺多了别人骂自己的话,潜意思里记住了。
但耳边盘旋的话却又和现在云水村的人所说的有些差异。
现实世界她被叫做“坏分子”,而耳中盘旋的那些声音似乎都在叫着“狗崽子”。
狗崽子又是在称呼谁?她有些疑惑。
还是她被骂聋了,已经出现了幻听?季白青搞不清楚。
她只能忙过这段时间之后再找个时间去检查身体,实在不行,就只能这样了。
这天,刚下工,和来送饭的温淼一起往回走,刚走到村口,孙大娘突然一脸慌乱地向她走来:
“白青,你爹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每天都写得很慌乱,求不拖延教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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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第85章
◎管太多◎
闻言,季白青神色一凝,甚至来不及询问详情,拉着温淼大步流星往家赶。
两人走得急,把孙大娘都甩在了身后。
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就见几个同季伟关系算好的男人从她们的房间出来,见到回来的季白青重重叹了口气,但眼神落在她身后的温淼身上的时候又充满了厌恶。
季家同姓大伯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道:“季白青,你可要想清楚了,你爹变成现在这个样可都是被你身后那个祸害给害的,你真是为了她,什么苦都愿意让你娘爹吃!”
“如果你真的还在乎你娘爹的话,就赶紧和这个祸害分开!”
季白青听着他的话直皱眉,将挡住门的人拨开,冷声道:“大伯,我感谢你把我爹抬回来,但我和温淼的事不需要你来操心,你现在快给我让开。”
她进了房间,看着躺在床上,腿脚鲜血淋漓的季伟,呼吸一滞。
“娘,这是怎么回事?”床前,温如嫣已经带着伤药来给季伟止血了,季白青转头问站在床边的何香月。
何香月难得掉一次眼泪,抹着泪,哽咽道:“我们当时正在挑石头,忽然就有个石头滚了下来,砸中你爹了,我们都没想到,好在你爹躲得快,不然被砸到头就坏了。”
温如嫣抬起头,手上的动作不停,安慰她们道:“别太担心,只是看着伤势重,但没伤到骨头,休息十天半个月就长好了。”
虽然被落石在大腿上划了一大道口子,脚也被压出了淤血,伤口看起来狰狞,但只要是没伤到骨头就不用太过担心。
闻言,季白青松下一口气。
何香月还是放不下心来,看着季伟腿上的那一道深得就要看见骨头的划伤,就完全没什么心思去干其它事。
季白青只能镇定下来,多问了温如嫣一句:“腿上的伤口是不是还得要去医院缝针”
“对。”
听见了温如嫣的回答后,季白青立马往外跑。
一边沉默地站着的温淼给她让开位置,神色担忧地继续看着温如嫣给季伟处理伤口。
季白青跑到了牛叔家,跟他道明原因,这时候也没人顾忌成分问题,没多犹豫,牛叔立马牵着牛车到季家门口。
几人一起将止住血的季伟抬上担架,放到牛车上,季白青坐在牛车上看着季伟,跟着一起上镇里。
紧急处理好伤口的温如嫣站在门口徐徐吐出一口气,刚才听到消息的时候她心就一跳,生怕温淼未来的爹被砸出个什么好歹来,好在没什么大问题。
她一转头就见温淼站在没什么光线的角落,黑暗将她的脸庞吞噬大半,温如嫣感觉有些奇怪。
“在这傻站着干什么?别担心,没什么大事。”
温淼只是摇了摇头,“姑姑,你先回去吧。”
她回房间找何香月,何香月此时正在找季伟的衣服,准备收拾好带过去。
“婶,我待会儿载你上镇里。”
何香月看她一眼,知道她肯定是心情低沉,但何香月此时满心满眼都是季伟的伤势,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好。”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没说出拒绝的话。
到了医院的时候,季伟已经在缝针了。
缝完针需要在医院住一天观察一下情况,以免有恶化。
事发突然,一家人都还没能吃上饭,突然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后才发现早就已经饥肠辘辘了。
季白青去医院食堂打了点饭,味道不算好,但也只能将就填饱肚子。
吃完后,让何香月和温淼一起看着季伟,季白青骑车去了尚敏家。
道明原因后,尚敏将厨房借用给她,季白青煮了点粥打算待会儿带到医院去。
尚敏站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季白青说这话。
“你爹现在伤势还好吗”
季白青揉了揉眉心,有点发愁。
“他倒是没多大事。”
不过温淼大概又要多想了。
尚敏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人没事就行,其它的都别担心。”
这倒是真的,人现在好好的就行。
季白青煮好了粥之后,对尚敏道谢,提着饭盒去医院。
何香月接过饭盒,给季伟,让他自己拿着勺吃。
季伟现在的精神状态还好,除了腿不能动,其它地方都没有任何问题。
何香月被医生科普一番后也安心了不少,对温淼和季白青道:“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我来照顾,白青你替我向李向东请个假。”
这几天她照顾季伟,肯定是没办法去上工了。
季白青点头,带着温淼回去。
路上,温淼的手扣在季白青的腰上,将脸也贴在了她的后背,姿态亲昵,但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回到家,季白青叫住温淼,问她:“要不要再给你做点吃的”
刚才在医院,看她吃的并不多,季白青怕她晚上会饿。
温淼摇头,唇角微扬:“不用,刚才在医院吃饱了。”
季白青见她神色如常,言语中没有勉强,半信半疑地点头。
今天的活儿多,她回来的时候已经很累了。
没想到还没回家就又听到季伟受伤的消息,她的精神高度紧张,到现在才彻底放松下来。
头也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挤得胀痛,她叹出一口气,还得是早点把温向荣事情解决才好。
不能再影响到何香月和季伟她们了。
明天就去镇上看看有没有陆霁的信。
她这样想着,烧了水后和温淼先后去洗了澡。
洗完澡后,她去找李向东给何香月她们请假,李向东本来是不大情愿的,但想到今天下去季家看到的严重的伤口,不给请假显然有些说不过去,便只好勉强点头。
回到家的时候,温淼已经睡下了,季白青轻手轻脚上床,看着黑漆漆的屋顶,正在想着明天该怎么安排才好,怀里突然被塞进了一具柔软馨香的身体。
温淼不说话,只是在她怀里转了个身,将整张脸埋进季白青的胸前,伸手抱住她。
季白青一怔,思绪被打乱,心情微微和缓下来。
她问:“这是在撒娇吗?”
温淼在她怀里动了动,只是还没说话。
享受着二人之间的静谧,季白青的手指穿插到她浓密的发丝中,替她一点一点顺着头发,思绪却微微飘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着温淼呼吸的频率,她知道对方肯定还没睡。
季白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踌躇一会儿才开口劝:“蓁蓁,你别多想,知道吗?爹的事和你没关系。”
她现在庆幸的是季伟伤得并不重,借着伤势还能够让何香月和季伟两人多休息一段时间。
不过她担心温淼还是会为此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的身上,温淼的心思敏感,有时候她也不能准时察觉到她的所思所想。
温淼抬起一张脸,黑暗中,季白青可以情绪捕捉到她微微泛着光的眸子。
温淼轻声开口:“我没有多想。”
“多想没有用,我知道。”温淼的语气平静,没有听出有任何的情绪问题。
闻言,季白青心里吊着的大石头彻底放下。
她不多想就好了。
精神放松后,身体所有的疲劳都一股脑涌了上来,季白青慢吞吞打了个哈欠,声音也软了几分,轻拍着温淼的脊背,她说:
“明天早上你去给娘和爹她们送饭吧,回来的时候看看邮局有没有我的信,我明天继续去给奶奶干活。”
温淼闻言,点头,轻声应好*。
女人的话落下没多久,呼吸声绵绵柔柔,逐渐陷入了沉睡。
半倚着季白青的胸口,温淼闭着眼睛,却迟迟没有入睡。
她想,人果然是会成长的。
在这之前,她只要一想到自己给季白青带来的各种麻烦,此次都忍不住要掉眼泪。
眼皮一次一次变得红肿,最终被呈现在季白青的面前,可以换来爱人心疼又温柔的轻哄。
而现在,心里的情绪饱胀酸涩,负面的情绪将她全身都包裹,自责、内疚、难过、不舍……
被各样的想法挤压,温淼现在却诡异地觉得平静,似乎是早就为这一天的到来做好了心理准备。
现在她不再掉眼泪,只是觉得有点疲惫,眼泪只会加重季白青的心理负担。
温淼觉得奇怪,所有人都会累,但季白青好像不会。
每天任劳任怨地去帮温向荣干活,不求回报。
到了家后,面对着敏感脆弱的温淼,她还要抽出时间来哄着她,让她不至于一直沉溺过难过之中。
她能做到这么多好像都有迹可循,认真追踪每一个源头,都能看到同一个理由。
——为了温淼。
季白青的爱多么无私,不舍得温淼吃苦、不舍得温淼难过、不舍得温淼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