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淼的眼睫湿漉漉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水雾,见到这一幕抽泣一声,后腰更软了,委委屈屈地将脸侧过,埋进枕头里。
等到季白青收拾完狼藉,又哄好了人、替她穿好衣服出去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了。
两人都饥肠辘辘,锅里的饭菜还是温的,眼见着就要到晚饭时间了,在她们吃饭的时候何香月干脆将腊排骨砍了炖上,她们吃完饭后还能喝上汤,再吃几块肉。
季家都是实木的凳子,温淼坐了一会儿,酸软的腰和更为脆弱的那处就有些受不了。
季白青被她瞪了一眼后,飞快扒拉几口饭,空出一只手来给她揉腰。
“下次肯定听你的话了老婆。”堂屋没有第三个人,季白青靠近她,和她亲昵咬耳朵。
温淼偏过脸去,耳垂早就被她呼出来的气息打热,抿唇独自不高兴一会*儿,她又有些不服气。
“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我说什么你都不听的。”
让她轻点慢点,季白青永远像是没听到一般,更过分的是还要和她所想的背道而驰。
就连在平日里也是表面上听她的,实际上她认定的事温淼无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
想到这一点,温淼差点又被气哭。
季白青见她委屈巴巴的模样,心软得不行。
“那下次你自己来好不好?”
温淼狐疑看向她,明显的不信任。
“真的?”
“真的。”
季白青腹诽,就是怕老婆娇娇弱弱,做到一半后突然没力气了。
到时候还不是得她来动手。
但架不住温淼听了这话心情能好上一些,看着她唇角翘起,季白青觉得,让她自己来也挺好。
她给温淼夹了一筷子菜,“好了,别委屈了,多吃一点。”
吃了一餐后,晚饭又做好了,何香月给两人各自盛了一碗汤,热乎乎的汤带着腊排骨的香,落在胃里,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
原本温淼吃饱了,但还是没忍住多吃了几块排骨。
见她喜欢,季白青准备明年烘腊肉的时候再多准备点排骨。
晚饭过后不过六点多,何香月和季伟没在外面呆多久。
堂屋只剩下温淼和季白青两个人。
季白青想着温淼不舒服,原本想让她先去床上躺着休息,但温淼想洗澡,再洗个头发,头发湿漉漉的不好直接睡下,她们便一起坐在堂屋烤火。
帮温淼将头发上滴的水擦干,季白青随意擦了把自己的头发。
见她坐着的姿势有些别扭,拿了个枕头垫在她后背。
她找了件自己不穿的破袄子,拿了针线低头缝缝补补。
温淼双手托腮,看她忙活,盯了好一会儿,才问:“阿青,你在干什么?”
季白青没抬头,将棉花塞匀,“不是说坐着凳子不舒服?我给你缝个坐垫。”
将最后几针缝完,季白青摸了摸下巴,举起来左右看了看。
“虽然不太好看,但应该还挺软的,蓁蓁,你试试。”
季白青将坐垫放在凳子上,见温淼坐了上去,有些期待地问:“怎么样?会不会舒服一点?”
见温淼点头,她吐出一口气。
“看来新房子那边要买张沙发才行。”
想到京市家里的那张沙发,温淼慢慢红了脸,拿手背给自己的脸颊降温,没有说话。
季白青趴在桌上,抬眸看着温淼,小声问:“蓁蓁,你想什么时候结婚?”
听到这句话,温淼沉默了一瞬。
要是放在以前问温淼想要什么时候结婚这个问题,她的回答肯定是越快越好。
虽然很丢脸,但她还是不得不承认,她一颗心全都扑在了季白青身上了,喜欢她喜欢得不行了。
但在京市,温向荣一反常态,一而再再而三地催促她和季白青结婚,她从中体会到了一丝不对劲。
即使季白青在温淼看来千万般好,好到温向荣也满意的地步,她也绝对不会这么快就催婚。
有了温泠月的经验在前,两个姑父都是被温向荣考验了两年最终才顺利入赘温家。
换了季白青,怎么温向荣的态度就变了呢。
温淼最开始还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只以为是温向荣担心她下乡受委屈,想要让她快点找到一个庇护。
温向荣掩饰得再好,相处的时间长了,温淼也发现了问题。
几十年没变的住所突然换了,过年期间也少了上门拜访的人,她所眼熟的跟在温向荣身边十几年的警卫员也不见踪影。
她能看出来,温向荣一向神采奕奕的面容也多了几分疲惫,她以为永远不会变老的长辈在她没看见的时候头发转成霜白。
温向荣出了事,她不想让温淼知道,甚至可能没有同温皎皎她们说,不想要小辈替她担心。
她有她自己的骄傲,温淼看出来了端倪,也没有问出口,只是依照温向荣的意愿来做。
在温向荣面前,她让温淼和季白青结婚,温淼可以笑着应下。
但现在离开了京市,和爱人面对面再谈起来结婚的事,温淼却可耻地想要逃避。
指腹落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温淼垂眸,没有看季白青,轻声开口:
“阿青,你不觉得太早了吗?”
在七十年代,正常人相看,看对眼后再处上十天半个月没问题后就能够去扯证了,季白青和温淼相处了八|九个月,谈恋爱谈了七八个月,现在结婚还真算不上早。
听了她的话后,季白青的心微微一沉,眉心不自觉地拧了起来,她问:“……就只是这个原因吗?”
听出来对方语气中的沉闷,温淼的睫毛一颤,在半空中停顿一会儿快速收拢。
她敛眉,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嗯,太快了。”
季白青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去给自己倒了杯冷水。
手抵着冰凉的搪瓷杯,她半靠着墙,分析温淼想要晚点结婚的可能原因。
太早太晚都只是借口,温淼……知道温向荣的事了?还是猜测到了几分。
她掀起眼皮,温淼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折身回灶房倒了杯温水放在温淼的面前,季白青看着她的脸,又问了一遍:“真的不想现在结婚吗?”
温淼若无其事地接过了水杯,喝了一口,水的温度适宜,她却无端地觉得心里发冷。
她点头,语气和缓却坚定:“嗯,阿青,我说了,现在还太早了。”
“嗯。”季白青点头应下。
见她转头去灶房的背影,温淼的手不自觉攥紧,指甲陷入手心,掐出了几乎见血的印。
她想结婚,很想。
可是却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不知道季白青是不是生了气,温淼又在堂屋坐了半个小时,没有见到她的人。
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温淼回了房间,脱了衣服之后用被子将自己裹紧。
被窝里少了另一个人的温度,没有以往的热度,是凉的,冰冷地将她包裹,捏着被角,温淼呜咽一声,眼尾漫上了浅粉。
她一直没有睡着,不知道等了多久,门口突然传来了门锁被拧开的动静。
温淼的睫毛一颤,胡乱的将脸上残留的泪痕擦拭干净,放缓了呼吸等着季白青进来。
灯没有被拉开,屋子里一片黑暗,温淼睁着眼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只能感受到季白青的脚步声,很轻巧地落在地上,几乎没有什么声响,突然听她闷哼一声,摩擦声同时响起,大概是不小心撞上了什么东西。
脚步声渐进,最后在床前停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呼吸越来越缓。
季白青终于脱了衣服上床了,将被子掀开,为冰凉的被窝注入几分热气。
却没有以前的亲昵,离温淼有些远。
温淼没说话,只是将自己的腿往她那边凑,最后和她的脚贴近。
季白青被冰了一激灵,也知道她没睡,拧着眉,将她往自己怀里勾,拢住了她的手。
“怎么这么冷?”
季白青的语气算不上好,可也绝不是凶她。
温淼埋在她的胸口,感受着她身上的炙热温度,才抑制住没有多久的眼泪突然失控,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她哽咽:“阿青,被窝好冷,我一直睡不暖。”
她不知道现在在季白青流露出这副可怜的模样,她还会不会心疼。
大概不会了吧,明明商量好的回来就结婚,结果她却临时变卦。
她死死咬着唇,将哽咽声全都咽下去,呼吸声却丝毫不能藏住情绪。
季白青轻叹一声,她将握着温淼的手拿开,手落空的瞬间,温淼的手下意识抬起,想要勾住她。
她不想让季白青走,也不想她不耐烦。
但她此时好像没什么挽留的资格,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低落沉郁的心情将她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只是温淼所想的季白青不耐烦离开的场景却并没有发生。
带茧的指腹落在她的眼下,轻拭去她的泪。
她被季白青揽进了怀里轻哄。
女人的声音温和,褪去了以往的稚嫩,多了几分包容:“好了蓁蓁,哭什么?”
“都怪我没早点回房间,现在我给蓁蓁暖被窝好不好?很快就能热起来了。”
泪将睫毛打湿,抬起眼皮的时候就显得格外沉。
黑暗中什么都难以看清,温淼抬头却还是能够准确捕捉她所落下的视线。
她的手攀上了季白青的肩膀,最后抓住她的衣领,话里还带了几分泣音,小心翼翼地询问:
“阿青,你、你生气了吗?”
将她眼角最后一滴泪擦去,感受到怀中人的不安,季白青轻拍她的后背。
“没生气。”
她像是不相信,摸索着将唇落在她的下巴上,是个带着试探意味的吻。
“真的没有生气吗?”
季白青将被眼泪打湿而贴在她脸颊上的发丝拨开,耐心回答:“真的没有生气。”
不知道怀里的人信了几分,窝在怀里一动不动了。
但也不是睡着了,呼吸声深深浅浅,有些凌乱。
她给人暖着手脚,有了她,被窝里总算是多了些温度,温淼的身上也不至于冰凉一片。
想着她的心情平静下来,季白青的身体一动,刚想坐起来就被人扯住了衣服。
温淼的声音响起:“阿青、你去哪?”
感受到她话里的紧张,季白青捏捏她的脸颊,“好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身体冰凉,喝杯热水会好很多。
温淼摇头,拒绝的意思不言而喻。
“不喝水,想要你陪我睡。”
只有季白青在身边的时候,温淼才能感受到她确实没有对自己生出不耐烦,也没有因为结婚的事和她置气。
有时候温淼自己也觉得她的行为过分,恋人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堂堂正正的身份,她贪恋季白青的温柔却不愿意和她结婚,给她妻子的身份,怎么想都觉得好过分啊。
可……温向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对结婚这一选择自然需要慎重又慎重。
她不能因为自己而拖累了季白青,拖累了一整个季家。
现在不结婚才是最好的方案。
将脸贴在季白青的胸前,温淼听着她沉稳的心跳,酸涩再度涌上心头。
她又问了一遍:“阿青有没有生我的气?”
季白青温柔回答:“没有生气,无论结不结婚,我们都相爱,只要相爱就好。”
这话说出之后,感受到自己的胸前又被一滴一滴砸下的泪打湿,她真的有些无奈了。
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泪可以掉。
她没再劝,手放在她的后背有一搭没一搭轻拍,只希望温淼发泄了一番之后就别再多想了。
没多久,怀里的人就睡熟了,只是眼角还噙着泪,不用开灯看,季白青就可以猜出那可怜模样。
等着怀里的人睡得再熟了一些,季白青将自己的手脚抽了出来,给她掖好被角,去灶房煮了个鸡蛋。
等待着鸡蛋煮熟的过程,她站在一边,大脑无端刺痛,下意识想要伸手从兜里拿烟。
摸了个空后,才后之后觉反应过来,她穿书了,已经戒烟两年多了。
太穷的那段时间,什么烦心事都被放到一边,她能做的只有卖力地读书、赚钱,比起烦心事,穷才是最可怕的。
真正地赚到了钱后,闲暇之余,她却也学会了以前看不起的喝酒抽烟的坏习惯。
没有瘾,只会在烦闷难以排解的时候喝上几杯,对待抽烟也是如此。
看了眼空荡荡的手心,她从柴火堆折下一根小树枝,冲干净后叼在嘴里。
她想,也确实不能再抽了,温淼不喜欢。
其实刚才温淼问过她很多遍,她到底生不生气。
季白青也不太能很好界定。
生气,倒是真的算不上,可能失落更多。
温淼言不由衷,温淼有难言之隐,这些都是拒绝她的理由。
说到底还是季白青想的太轻松,还以为温淼真的什么都没察觉到。
她是察觉到了,只不过是没有和自己明说而已。
季白青有时候感觉两个人像是陷入了死循环,她意识到了不对劲隐瞒温淼,温淼察觉出端倪也不和她明说。
她难得对自己产生了质疑,这样的相处方式,是正确的吗?
头疼,像是针在扎,一阵一阵画面卡顿着从脑海闪过。
也不是刻意要冷落温淼,只是季白青认为自己需要清醒一会儿才能更好地接受温淼的想法,也能想出更好的解决问题的方法。
她从灶房出门,在屋外吹了大半个小时的冷风,又回去烤了会儿火,才回的房间。
温淼没睡、温淼哭了。
这两件事让季白青更加心乱,什么都顿时不在意,身体的异常被忽略,只想哄着她不哭了。
晚点结婚没事,不结婚也没事,两人的相处方式有问题,慢慢改变就好,只要不分开。
这事季白青做出来的决定。
水咕噜咕噜地滚开,看着变了色的鸡蛋,季白青将火撤掉,又煮了一会儿,将鸡蛋捞起来,拿了块纱布包裹着,回到房间。
安装的电灯不算刺眼,她将灯按开,走到床边时才发现温淼又哭了。
女人眼下带着青黑,睫毛根被打湿,长睫上挂着泪珠,沉甸甸地压着。
她俯身,将恋人连人带被抱起来,放在腿上,泪水轻飘飘的,在她看来却沉重无比,让她心脏酸涩、喉咙发紧。
过了好一会儿,季白青才问出口:“现在被窝暖了吗?”
温淼在她腿上转了一圈,变成和季白青面对面的姿势。
她点了点头,“暖了。”
鼻音很重,也不知道她去煮个鸡蛋的功夫到底哭了多久。
原本想要将她的泪擦干净,温淼却勾住了她的颈项,一下吻住了她的唇,难得的凶狠,亲她的唇、勾她的舌,搜刮她口中的涎液。
季白青没有推开她,反而将人抱得更紧,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心跳声奇异地开始重合。
大脑刺刺痛在激吻中缓和下来。
两人的唇早就在有些激烈的亲吻中磕破,温淼退出的时候,季白青的舌根有些麻。
唇瓣湿红,呼吸急促几分,胸膛上下起伏,眼尾带着薄粉,脸颊潮红。
温淼的强势不太常见,季白青没多少准备,被亲得晕乎乎的,大脑一瞬间发白。
手指抓在床单上蜷缩又展开,手背上青色的脉络明显。
指尖忽然触碰到不知何时落下的鸡蛋,季白青才反应过来。
她还煮了个鸡蛋要给温淼裹裹眼下,不然明天起来眼睛肯定会疼。
见温淼休息一会儿后要凑过来亲她,季白青伸出手捂住她的唇。
见她又泫然欲泪,季白青用沙哑绵软的声音哄她:
“晚点再亲,给你敷一下眼睛,不然明天起来该不舒服了。”
再亲一会儿,鸡蛋就冷了,现在的温度刚刚好。
看着她手里的鸡蛋,温淼一怔。
“你是去煮鸡蛋了?”
她睡得不熟,季白青离开后没多久就醒了过来。
温淼本就容易多想。感受到床上少了个人,她以为季白青刚才说的话只是敷衍,所以才会趁她睡着又偷偷离开。
便又在被窝里偷哭了一场。
没想到季白青只是去煮了个鸡蛋。
季白青一看就知道她想的什么,重重叹出一口气。
“好娇气。”
见她不好意思地垂眸,要咬唇,开口:“不许咬,闭上眼睛。”
过热的鸡蛋隔着纱布在眼皮眼睑上滚过,眼睛的酸涩缓解了不少。
季白青的手心被鸡蛋烫得发红,一直到鸡蛋的温度散去后她才将鸡蛋放在床边。
把温淼放在床上,自己钻进被窝里,季白青闭上了眼睛。
“睡觉,不许再多想。”
“明天起来自己把鸡蛋给吃掉。”
【作者有话说】
喵:人,外面总在下雨,猫处理不好。
写喵的时候想的是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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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第67章
◎管我◎
第二日起来,季白青第一时间低头去看温淼的眼睛。
女人的眼皮和眼睑上浮着一层浅浅的桃花粉,即时处理过,倒是没有发肿。
她轻手轻脚地起来。
床头放着的鸡蛋过了一夜,早就已经凉透了。
明明昨晚还对温淼说让她早上起来自己把鸡蛋吃了,可鸡蛋放了一夜,虽然没坏,她还是有些舍不得让温淼解决,拿着鸡蛋去厨房放水里热了热,她自己吃了。
又煮了个鸡蛋,鸡蛋煮好后,她又给温淼敷了敷眼睛,热敷两次,醒来后眼睛疼痛程度会减轻不少。
感受到眼皮上的温度,温淼醒了过来,等到热度散去才敢睁开眼。
一睁眼就见着了季白青的脸,她伸手去勾季白青的颈项,眼神中带了几分依恋,想要和她接吻。
季白青挡住她的嘴,手指轻晃。
“不行,先起来洗漱才能亲。”
闻言,温淼扁了扁嘴。
季白青将她的衣服放在床边,催促:“快起来吃早饭。”
穿好衣服洗漱过后,温淼在季白青的注视下将煮鸡蛋给吃掉了。
难得的乖巧,要知道她平时最讨厌吃煮鸡蛋里的蛋黄了。
左右看了看,没见着何香月和季伟的人,温淼有些急切地垫脚去够季白青的脖子,最后如愿以偿地和她接了个吻。
蛋黄味的。
吃过早饭,想着给其她人带的东西,温淼回房间整理一番。
何香月将季白青带到角落压低声音询问:“怎么样?商量好了什么时候结婚吗?让我和你爹看看到时候怎么准备。”
季白青轻“啧”一声,“娘,你这也太急了,结不结不都一样,反正又不可能莫名其妙给你整出个大孙女来。”
听她这么说,何香月给了她清脆的一巴掌。
“你这死丫头,瞎说什么!”
“老娘这不是替你着急么,你快说什么时候结!”
季白青对她一笑,“娘,其实我觉得结不结婚不都还是一样过,我想再等等,反正这事儿不着急。”
何香月听了她这吊儿郎当的话,瞬间手又痒了。
咬着牙默念几遍这是自己唯一的女儿,她这才将手放下,咬牙道:“你这样人淼淼愿意?你和她说清楚了?”
就是淼淼不愿意,我想结也没办法啊,季白青内心腹诽。
心里想的是一回事,嘴上又是另外的说辞。
她笑嘻嘻开口:“我说什么淼淼都会答应的,娘,你就别操心了,这都是我们年轻人的事。”
听着季白青说出来这话,何香月还是没忍住,又给了她背上来了一巴掌。
听听、听听,这都什么话。
她拧着季白青的耳朵:“你要是敢对不起淼淼,我把你赶出家门。”
“嘶,娘,放开……”季白青飞速求饶,“肯定不会对不起淼淼的,嗷嗷,疼!”
最后季白青回到卧室的时候,其中一只耳朵通红。
温淼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一眼就看见了她发红的耳朵。
一时间有些疑惑,“耳朵……怎么了?”
季白青摸了摸,何香月用了劲儿,现在摸着还有点疼,不想对方多想,她信口胡诌:
“没事,刚才在外面吹了会风,冻的。”
温淼一摸,明明是热的。
四目相对下,季白青换了说辞。
“我自己搓热的。”
温淼抿着唇,看着她耳垂上的指印,小声道歉:“阿青,对不起。”
依照她对季白青的了解,对方肯定是将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何香月也不会溺爱孩子的人,也少不了也给她一顿教训。
她的错误,却要让季白青来承担。
想到她因为自己的决定挨了疼,温淼就觉得愧疚、难过。
季白青屈指弹她的额头,见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捂住额头,这才露出笑来。
“没什么对不起的,现在我还回来了。”
见温淼眸光闪烁,她拉过了另一边的凳子坐下。
“好了,我和我娘她们都说好了,她们都知道了。蓁蓁,我还是之前那句话,结不结婚对我来说不重要,只要我们还爱着对方就好。”
婚姻不过是两人在一起的另外一重形式的证明,她听到温淼说暂时不结婚,失落肯定是有的,但想开了之后,也觉得可以接受。
无论步入婚姻阶段还是留在恋爱的阶段,都不能改变两人相爱的本质,这对季白青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哪天温淼突然说不爱她了,她才有可能发大疯。
思绪到这,被大脑的刺痛阻断,脑内无端响起轰鸣。
季白青揉着太阳穴,眉心皱起。
见她面色苍白,神色有几分痛苦,温淼慌张询问:“阿青,你怎么了?”
见她手指抵着太阳穴,抿着发白的唇一言不发,温淼只能绕到她的背后,帮她轻轻按着头。
好一会儿后,季白青缓过来那阵针扎似的刺痛,才安慰温淼。
“没事,刚才有点头痛。”
大概是昨天晚上在屋外吹了太久的风,被吹出来毛病了。
温淼还在用柔软的手指轻轻给她按着穴位,话里的担心还没褪去:“真的没事吗?”
季白青抓着她的手指,没让她继续。
“真的没事了,不信你现在再看看。”
她抬起头来,乖乖让温淼看自己现在的状态。
与刚才相比,现在脸色好多了,也就额角还存留部分细汗。
温淼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不太放心,犹豫开口:“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最近看你总是头痛。”
季白青原本不想那么麻烦的,可温淼语气坚持,她也觉得最近头痛发作得异常,最后吃了午饭后还是骑着车往去镇上的医院。
常规检查又去拍了片,最后都没什么问题。
季白青看着明显还有些担心的温淼,有些没辙。
“没什么大事,你别瞎担心了淼淼。”
温淼抓紧了季白青的手,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慌的感觉一阵阵,难以停下来。
平静的生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被搅得一团糟。
她置于其中,有些喘不过气。
抬眼看向季白青,她喃喃问:“阿青,真的没事吗?”
季白青见她神色有些恍惚,用后背探探她额头的温度,没发现异常。
但她也有些不放心,建议道:“来都来了……不如你也去检查检查?”
最近温淼确实也有些不对劲。
检查做完后,温淼没什么问题,医生说最大的问题就是思虑过重。
简而言之,想太多。
听了这话,季白青又有些头疼了。
她也不知道,温淼的小脑瓜子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都来了镇上,检查完之后两人去尚敏家给她拜了个年。
在京市给她和尚母尚父分别买了围巾和帽子,收到礼物的时候尚母尚父都有些不好意思,推拒一会儿后还是收下来,看着脸上的笑就能得知她们很喜欢。
离开的时候,两人还被塞了一个红包。
昨天晚上,何香月和季伟也给了她们红包,季白青今年的红包简直是收到手软,光是温向荣她们给的就有几大百。
回到家,将红包放好,季白青和温淼在房间面对面坐着。
见女人低着头,面上神色难以看清,只能够看到红艳的唇,她开口:“宝宝,抬头,我们好好聊聊。”
听着久违的称呼,温淼轻咬着唇,抬起头来,看出季白青落在她唇上的视线,她才放开唇瓣。
视线上挪,盯着她潋滟的琉璃眼,季白青问:“宝宝,你到底在想什么?或者,你在担心什么?”
温淼的手搅在一起,手指都被攥红了,最后还是没有给出回答。
她不自觉又垂下了眼,想要避开季白青灼人的眼。
季白青没想让温淼继续退缩,轻易扣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
一字一句逼问:“因为奶奶的事?你知道多少了?”
温淼摇头,在恋人锐利的眼神下却显得有些无所遁形。
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崩溃,她扑进了季白青的怀里抽噎。
嶙峋的肩头一颤一颤,诉说着身体的主人的心情。
总感觉只是几天的时间,温淼好像又瘦了些,肩胛骨抵在她的手心硌手。
季白青的手收紧,心脏因为她落下的一滴又一滴的泪而发紧。
心疼又无力,她不希望温淼难过,可她哄不好人。
一下一下地轻抚着温淼的背,她用发涩的声音哄着她:“宝宝,别难过。”
“奶奶的事我也大概知道一些,相信我,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别担心。”
“别哭了蓁蓁,你一哭我的心就痛……”
最后一句话落下,温淼的抽噎声渐小,最后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用沙哑的声音道歉。
“对不起……我不哭了。”
季白青:“……宝宝,我只是希望你别难过太久。”
有时候她真的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温淼像是朵名贵又娇矜的蔷薇花,明明需要耗费许多心里看护,但有些时候却又意外的懂事。
这么乖的温淼……
等着人将最后一点泪流尽,季白青亲她的眼尾、眼下、鼻尖,最后和她接吻。
通过眼泪发泄后,紧绷的情绪缓解不少,恋人还用温柔的吻安抚。
温淼的情绪稳定下来,看着季白青脸上的关心,她再次道歉。
“对不起,阿青。”
叹息般的声音落在耳边,她说:“没关系的蓁蓁,你没有对不起我,就算真的对不起我也会原谅你。”
在温淼的耳垂上亲了一口,季白青的声音清凌凌地落在她耳边:“宝宝,我爱你。”
“好爱你。”
温淼呜咽一声,将季白青抱紧。
“我也爱阿青,好爱阿青。”
哭过一次后,两人同时整理好心情。
温淼这才决定和季白青公开布诚:“阿青,奶奶大概是出事了,我……我不能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她在我面前一直表现得强大又坚定,但我还是担心她出事。”
“不想现在结婚是因为真的没心情,我害怕……”
她所说的季白青大概能猜到七八分,但她也不觉得就只是这个原因。
“就这些吗?”她问。
温淼轻轻点头,试探着要去抓她的手,轻声说:“阿青,会怪我吗?”
季白青怎么可能怪她。
反手将她的手抓住,转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她捏着女人柔软的指腹,希望她别太紧绷。
“奶奶的事你不要担心,还有姑姑她们在,肯定不会出什么事的,至于结婚,听到奶奶没事的好消息之后再决定。蓁蓁,不要多想。”
这话有一半是真的,一半是骗她的。
原剧情没有改变,温向荣肯定会被下放。
但只要一到溪宁镇,季白青就有办法能够让她不落到原书的结局。
她这话说完,温淼还是还是有些不安,犹豫一会儿,带着季白青的手贴上了她的胸口,她语气有些无助。
“心里很慌,总感觉事情会很糟糕。”
就连昨天做的梦都是糟糕的,梦到温向荣过得很狼狈,躺在破旧又逼仄的地方气若游丝,梦里的季白青厌恶地看着她,说要和她分开。
原本梦醒时记忆就不剩下多少,只隐约觉得不是好梦,却在此刻突然被温淼回忆起来。
附着柔软,手下的心跳确实跳得比往常要快。
季白青只能安慰她:“不会很糟糕的,相信我,蓁蓁。”
在温向荣的事还没有被真正定下来之前,她们都不能慌。
温淼抓着她的手,语气担忧:“真的会没事吗?”
“会的。”季白青的语气坚定。
不愿让温淼多想,她转移话题,将窗帘拉开,突然发现蔷薇丛里长出了个小花苞。
她有些惊喜,让温淼看向窗外,“蔷薇花开了。”
现在天气冷,没想到看起来娇娇弱弱的蔷薇花却在这个时候冒出了花苞。
季白青担心被风吹折,叫上温淼一起,“别想其它的了,我们一起去给蔷薇搭个架子,以免被风吹断了。”
两人一起动手用竹片给花丛搭了个花架,虽然大部分时候是季白青动手,但温淼被指挥着拿各种东西,倒也分不出心神再去多想了。搭好了花架,往上面铺了层厚稻草,季白青拍了拍手上的灰。
见温淼全部心神被转移,她吐出一口气。
看来,还是不能让温淼太闲着。
现在小学还没开学,温淼也还不需要上班。
季白青将从京市买回来的玻璃珠搬出来,让温淼将珠子串到皮筋上。
每串上一两个珠子再打上结,一个简约款的头绳就做好了。
何香月和季伟没事也跟着串了点,一晚上的时间,挑的那些珠子没了小半,做出了几百条头绳。
季白青将这些头绳用布袋装好,打算明天带去黑市看看。
最主要的是要把从京市带回来的那些衣服给卖出去,京市的款式相较于溪宁镇的要更为时兴,不愁卖。
拍拍怀里的温淼,在睡前她轻声叮嘱道:“明天你和娘一起去买粮食,多买点粮食放在地窖。”
温淼点头,还有些疑惑:“买那么多粮食干什么?家里的现在不够吃吗?”
“多存点粮食总是好的。”她没多解释,再过一段时间,家里会多个人吃饭,自然要提前先准备好。
更何况之后她还会继续在黑市做生意,多点粮食也能够做更多吃食。
温淼点头,有些困,靠着她很快睡着了。
第二日,季白青照样起了个大早,将要带走的东西收拾好,穿好了保暖的衣物后就骑车去黑市了。
到地方的时候,人还不怎么多。
几个同样是买东西的人搓着手走来走去取暖。
见她们有人衣着单薄,季白青朗声道:“大姐,你们要来看看衣服吗?这可是京市时兴的!”
闻言,几人对视一眼,还是没敌过内心的好奇,几个人围着季白青的布袋子翻翻找找。
最后还真找到了喜欢的。
一个大姐摸着手上厚实的毛线衣,红色那么喜庆,上面还绣着朵花,她是真喜欢。
犹豫再三,她最后还是没舍得放下,一咬牙问季白青什么价格。
季白青看了眼,笑眯眯开价:“大姐,你可真有眼光,你手上拿着的衣服可是混纺的毛线衣,一件我也不多收你钱,三十八块再给票!没有布票粮票或者其它的票都行。”
闻言,大姐咂舌,三十八块,乖乖。
可低头一看,手里的毛线衣又确实是*在溪宁镇没有见过的,穿出去别提多有面子了。
见她纠结,季白青也没有催促,回答别人问价的衣服。
过了会儿,一个婶子过来看衣服,见着大姐手上的衣服,问:“同志,你这是要不要啊?不要的话给我看看。”
这话一出,大姐原本纠结的心瞬间定下来了。
她从兜里掏出钱给季白青,又拿了些七七八八的杂票。
“同志,这件我买了!”
季白青收下钱,给她送了个头绳。
“用这个绑头发,爽气。”
见买衣服还能用东西送,大姐瞬间高兴了,拿着衣服高高兴兴又回了自己卖的东西旁边。
衣服的价格都偏高,还需要票,虽然很多人上前看,但却没有多少人买。
从京市带回来百来件的衣服,季白青今天只拿了二十件出来,一上午卖了五件,倒是不少人见头绳漂亮、样式又少见,两毛一条也不缺人买。
一上午过去,季白青没多待,把东西收好就往家赶。
下次把围巾手套和袜子那些东西收拾出来再带去黑市看看销路。
回到了家,温淼刚做好饭。
把自行车推回家,季白青洗完手后凑过去向她讨了个吻。
将菜盛出来,温淼问她:“上午的生意怎么样?”
“还行,蓁蓁和娘把头绳串得好看,头绳卖了不少。”
头绳也就一毛五分钱的利润,卖了百来条也就十几块。
衣服的利润更大,一件衣服大概能有十到二十块钱的利润,有的更高。
虽然不能一次性卖出去,但季白青每天慢慢卖,衣服在这时候算是稀罕物,京市的款式在溪宁镇也被衬得更好看,不愁卖不出去。
吃午饭的时候,何香月和季白青说起上午去买的粮食分量。
买的是村里人的,有几户的粮食是完全够一家人吃的,还有富余,卖出一部分并不影响正常的生活。
云水村一年种两季水稻,分粮食也是按照两季的量来分。
细粮买了五十斤,粗粮买了一百斤,还有二十斤的富强粉。
季白青点头,吃完饭后把钱给了何香月。
何香月现在看见钱就头疼,没好气地推了回去。
“你和淼淼都一个样,抢着付钱,上午淼淼给的,你就不用拿钱给我了。”
闻言,季白青一愣,无奈地拍了拍脑袋。
也是忘了温淼的大手笔了,她和何香月一起出去确实是不可能让何香月付钱的。
她还是把钱给了何香月,想了想,何香月还是收下了。
“这钱给你当做嫁妆,我们先帮你收下了。”
季白青沉默。
“……怎么不是彩礼。”
何香月再次白她一眼,“淼淼这么好的条件,嫁给你不是吃苦吗,还不如你嫁进去。”
听着她娘这个解释,季白青觉得竟然也有几分道理。
她若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也对。
这么一想,晚点结婚也不是坏事,起码她有了更多的时间可以给自己“攒嫁妆”。
回了房间,将何香月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温淼听。
温淼看着季白青,很真诚地点头,不过有句话她还是要反驳:“你嫁进来的话,没有嫁妆也可以,最重要的是人。”
季白青险些被感动得泪眼汪汪,将脸埋进温淼的胸前,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问:“真的吗?”
感受到她在占自己的便宜,温淼将她的头推开,面无表情回答:“假的。”
见她一本正经的,季白青一下笑出了声。
捏捏温淼软绵绵的脸颊肉,“老婆,怎么这么可爱?”
温淼被她捏着脸,眼睛一眨,还没有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事又被她说可爱。
不等她问出口,季白青见她一把抱了起来,脱了外面的衣服后塞她进被子里,自己也钻了进去。
“午睡时间到了,要我哄你睡觉吗?”
想要说的话被她突然的动作,在床上的时候温淼也忘记了自己要说些什么了。
听她这话,心微微一动,最后矜持地点了点头,小声说:“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季白青随口给她编了个故事,“从前有个小女孩,一生出来就被扔到了路边……”
“后来小女孩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幸福地过了一生。”
最后一个字说完,低头看温淼,对方还没睡,那双漂亮明媚的眼睛带了几分潋滟水光。
她呜咽一声,“小女孩好可怜。”
季白青:“……不是哄睡吗?你怎么还没睡?”
她寻思也没有说什么惊心动魄、波澜起伏的故事,怎么女人还越听越来劲了。
温淼也沉默了一会儿,往她怀里靠了靠,语气有些懊恼。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听进去了。”
行吧。
她不再把自己套进故事,讲了一篇自己曾经看过的特别无聊的文章。
说到一半,怀里的人就睡着了。
季白青看着她安安静静的睡颜,没忍住弯了弯唇,在她的额上亲了一口。
“我不可怜,现在已经很好了。”她轻声道。
今天下午何香月要磨豆腐,季白青想着分散温淼的注意力,但也不想她一直串珠子把眼睛看坏,本来就有些近视。
让人穿好衣服,季白青带温淼去山上挖冬笋。
现在的冬笋正嫩,无论是什么做法都很鲜。
带着温淼去了毛竹林,没多久,就看到一处鼓起的小土包。
季白青让温淼看着自己动作,她从旁边将土挖开,埋在地里的冬笋这才显露出来。
挖出来挺大一个,白白嫩嫩比婴儿手臂还要粗。
找到下一处缝隙,她将锄头给了温淼,让她试着挖。
温淼聪明,很多活儿一学就会。
不过她干活细致,挖笋的时候怕将笋拦腰挖断,下手小心翼翼,有些放不开,最后挖出来一个冬笋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儿了。
季白青教她怎么找到冬笋,从地缝、鼓包和竹鞭上观察,最后温淼倒也靠着自己的观察挖到了不少的笋。
温淼在一边挖笋,季白青留意着竹林里的洞穴。
看到一处洞口外堆积着湿润的泥土,她拿手指捻了捻,用木棍将洞口挖开,看到了里面的新鲜粪便。
用锄头将洞挖开,挖到了最深处,里面的竹鼠没有地方跑,最后只能被季白青抓着撞进了袋子里。
她如法炮制,又接连捅了几个竹鼠窝,最后拎着布袋折回去找温淼。
放在地上的竹篓里已经有不少笋了,温淼撬出来一根,放进去。
季白青过去,晃了晃手上的布袋,里面的竹鼠乱窜。
被布袋蛄蛹的动静吓到,温淼下意识后退一步,问:“这是什么?”
“竹鼠。”
见温淼眼睛瞪大,她补充一句:“不是老鼠,竹鼠肉很好吃。”
温淼看了眼她手上的布袋,又看看她,最后夸她:“你可真厉害。”
季白青被夸得唇角高高翘起,还故作谦虚,“还好还好。”
见着天差不多黑了,她将布袋打结,往背篓里一扔,背上背篓和锄头,带着温淼下山。
到屋里的时候,卤水已经熬出来了。
见她们终于回来了,何香月催促:“快洗把手,来吃豆腐脑。”
刚盛出来两碗豆腐脑,她在缸里淋上卤水,又舀进专门的木质模具里,压上一层木板封顶,在放个石块压上去,就等着豆腐定型了。
季白青将两碗豆腐脑端到堂屋,将腌辣椒的坛子打开,见季白青将剁辣椒往豆腐脑上淋,温淼有些震惊。
季白青自然没错过她的眼神,明知她不会喜欢,还是问了一句:“你要加点吗?”
温淼果断摇头。
见状,季白青笑出了声,将一边的白糖放桌上。
“逗你的,加糖吧,加糖好吃。”
豆腐花雪白,淋上了红艳艳的剁辣椒之后看起来更加有食欲了。
喝了一口自己碗里的甜豆花,温淼看了眼季白青的,又开始馋。
被人眼巴巴地盯着,季白青只能舀一勺递给她。
“尝尝?”
尝了一口后她的后,温淼皱起了小脸。
刚想喝点自己碗里的豆花解解辣,被季白青眼疾手快塞了杯温水。
“豆腐脑现在是烫的,你喝的话更辣了。”
她的唇被辣红,眼里浮现一层晶亮水光。
对此,季白青只能用一句话来描述——又菜又爱玩。
晚上将冬笋和剩下的腊排骨一起炖,炖出来的汤很鲜,温淼很喜欢,比平日多喝了一碗。
先前总觉得温淼瘦了,季白青见她喜欢,又给她多盛了点饭,希望她多吃点。
睡前还特意带着去村里吹着冷风散步,算是消食。
大冷天出去散步的结果就是回去的时候脸被吹得发干。
房间里,季白青专注地帮温淼擦着脸,散发着淡香的雪花膏被修长的手指推开,脸颊莹润几分。
给她擦完后,季白青嗅着鼻腔的香味,“好香。”
温淼抹了点帮她擦上,眼神专注,擦完了脸发现她的唇有些干燥。
她看了看桌上放着的凡士林,“帮你擦点?唇有点干。”
季白青以前就不太爱擦唇膏,她往后一仰,“我想擦其它的,可以吗?”
温淼疑惑地偏了偏头。
刚想说擦什么都可以,毕竟大部分都是季白青给她买的。
这人对自己不是很在意,但关于她的事却又关心得很。
话还没说出口,却被季白青贴近,亲亲含住了唇。
含糊的声音从唇边散出,又轻又快,还是让温淼听清楚了。
她说:“蓁蓁帮我舔润就好了。”
和她双唇相贴,她并没有深入,只是等着温淼的动作。
没犹豫多久,温淼伸出舌,轻轻舔舐她的唇面,有些干燥的唇面被津液浸湿,果然润了几分。
两人的眼睛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都闭了起来,两张漂亮的脸贴在一起,都是十足的睫毛精,睫毛纤长浓密,同时眨眼的时候,两人的睫毛偶尔会打架。
细碎的声音不知道响了多久,温淼亲得投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让季白青钻了空子,手钻进了衣服里,握住了柔白。
眼睫重重一颤,温淼“唔”了一声,随后被季白青反客为主,亲得说不出话来。
原本松松垮垮挽起的头发,皮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长发落下来,遮住了雪白纤瘦的脊背。
衣服散落地搭在椅背上,温淼的手陷入季白青的黑色长发中,抓着她长发的手突然绷紧,手背上的经脉越发明显。
两股不同的喘|息声混乱,季白青的长发落在她的身上,黑发间透露出极致的新雪似的白。
温淼想将她推开,却有几分无力,声音也软绵绵不带什么气势。
“呜……不许、咬。”
安抚地揉了揉温淼的腰窝,她很快就陷入了绵绵、温和的细沙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累得睡着了,季白青将水光涟涟的手擦拭干净,简单收拾了床,见人睡得安安稳稳才松了口气。
果然做这种事就是容易困,极致的快|感过后人总会被困倦簇拥,无论心里再多的事也该睡着了,季白青愿称之为快速睡眠法。
她想着,这几天就该多和温淼亲昵,让她少多想。
别到时候憋出毛病来了。
对温向荣后续的安排,她计划的差不多了,不需要温淼再以健康为代价,去耗费太多心力。
“晚安。”在鲜红泪痣上轻啄一口,季白青抱着她也阖上了眼。
新的一天要去杀猪,季白青给夏寒梅和王宝珠也带了礼物。
去仓库前,她先去找了夏寒梅。
夏寒梅果然在,她笑着开口:“夏主任,新年好。”
听着动静,夏寒梅抬起头,见是季白青回来了,还有些惊讶。
“怎么提前回来了?没带温同志来?”
“天冷,她还在睡,主任,我来销假,顺带还给你带了礼物。”
给夏寒梅带的是一条轻薄的纱巾,粉色的,还绣着梅花,和她的名字相衬。
夏寒梅笑着对她道谢,又给她发了一个红包。
“开工红包。”
收了红包,季白青去仓库杀猪,给王宝珠带的是一条项链,送完礼物后两人合力将猪杀了。
分猪肉的时候,王宝珠擦了擦脸上的汗,“还好白青你回来了,不然今天又得废老长时间。”
一个人行动确实不太方便。
季白青手起刀落,将肉切开,一边回道:“宝珠姐,我之后应该就不会请假了。”
有她这话,王宝珠安心了。
今天十一点多才将全部的猪肉卖完,去供销社买了点东西,季白青才回家。
到了家,没看着温淼,她问了嘴何香月:“淼淼人呢?”
“没见着人,不过这么大人了,又不会丢。”何香月觉得她太紧张了。
季白青喝了口水,只能转移注意力。
她一细想,确实发现自己对温淼和她有关的事情很紧张,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臭毛病。
按了按额角,她在门口漫无目的地晃了晃,看着鸡圈里的三只鸡悠闲地溜达。
它们倒是不怕冷,案首挺胸走得很神气。
季白青被呼呼的风吹得发丝凌乱,手指耳朵发红。
等了一会儿,总算看到温淼人了。
温淼走进,见到季白青后还有些诧异。
“怎么在外面吹冷风?”
她拉住季白青的手,冰凉。
放在眼下一看,都冻红了。
季白青若无其事抽回手,“没事,我刚回来没多久,在门口转转。”
“你去哪了?”
温淼随口回答:“去找了荷花姐,给她们把礼物拿去了。”
跟在她身后回了屋,没想到一下就被何香月拆了台。
见着温淼和她身后的季白青,何香月道:“淼淼你再不回来,白青就成望妻石了,在门口等你半个多小时。”
被温淼拧眉瞪了一眼,季白青下意识摸着鼻尖,温淼更生气了。
她讪讪收回了手,“没事,外面也没多冷。”
温淼冷声打断她的话,“手和耳朵都冻红了,还不冷?”
如果不是温淼盯着她每天擦哈喇油,凭借这人对自己的不爱惜程度,她早就得冻疮了。
被老婆抓着手带去烤火,季白青看着她的侧脸,什么话都不敢说。
等她手的温度上升,红色逐渐褪去,温淼放开她的手,教训她:“以后不许这样了。”
季白青乖乖点头。
温淼瞪她一眼,轻声骂她:“每次都是表面乖巧,你就是一点不听话。”
季白青勾她的手指,撒娇似地晃了晃,“多提醒我几次,我就听话了。”
她喜欢管着温淼,也喜欢被温淼管着。
温淼口是心非:“才不想管着你。”
下一秒,见着季白青要在大冬天用冷水洗手,她又要生气了。
“季白青,兑热水!”
季白青唇角扬起,慢吞吞回答:“知道啦。”
哪里是不想管她,明明就喜欢管她。
吃了午饭,季白青做了些吃的,用饭盒装好之后,问温淼:
“下午有安排吗?”
看她像是要出门的模样,温淼眨眼:“有啊。”
“嗯?”季白青疑惑看她一眼,“又要去干什么?”
怎么又惦记别的事?
下一秒就听见温淼语气雀跃:“和你一起出门呀。”
“坏老婆。”
温淼听她这么叫,哼了一声,将她手里的饭盒接过,抱在怀里,“走吧。”
季白青拉住了她,让她换了身衣服,又将她和自己的头发绑好,换上了同个款式的红色围巾后才出门。
骑着车在镇上绕了半圈,最后到了梅叙家门前。
敲门前,季白青对温淼解释:“这是梅县长的家,我们一起给她和梅大娘拜个年。”
温淼点头,帮她把头发整理好,这才敲了门。
很快有人来开门,梅大娘穿着红色棉袄,见门口是两个漂亮女同志还有些奇怪。
“同志,你们找谁?”
季白青压低了嗓子,“大娘,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温青。”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大娘的眼睛瞪大。
“温青!”
小伙子突然变成女同志了,她一时间脑子转不过来,将门拉开,“快进来!”
温淼藏在围巾下的唇角悄悄翘起,什么温青,乱叫。
抬眼对上了正在倒水的女人,季白青先一步开口:“梅姐、梅大娘新年好,我带我恋人来给你们拜年了。”
被季白青扣住了手掌,温淼慢半拍开口:“梅姐、梅大娘新年好,我是阿青的对象。”
梅叙也没想到季白青那个竟然会来给自己拜年,也没想到她还带了她对象。
她对象长得还很漂亮,眉眼艳丽,和秀致清隽的季白青站在一起很登对。
也就愣了一会儿,梅叙笑眯眯道:“原来是季同志,快坐。”
季白青对大娘不好意思道:“大娘,我叫季白青,我恋人姓温,那种地方不好把真名说出去。”
梅大娘点头,“没事。”
她看了眼温淼,还是没忍住多嘴:“哎哟,这小闺女长得也太标志了!”
【作者有话说】
夸我,看着这么多字数,快夸这个宿宿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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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第68章
◎心不心疼◎
季白青听了这话,与有荣焉地点头。
“对吧大娘,我也觉得我爱人特别漂亮。”
见她神色有些嘚瑟的模样,在场的另外两个人都笑出了声,当事人温淼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耳垂泛红。
季白青每次都这样。
梅叙给两人倒了杯热茶,季白青也将手里拎的礼物放在了桌上。
除了在京市给两人买的围巾,她知道梅大娘喜欢自己的手艺,还做了些精细的糕点。
打开饭盒,里面装着的豌豆黄和糯米糕都还带着热度,往外散发着清香。
季白青说:“今天做糕点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梅大娘喜欢吃,我就寻思着带点过来,顺带给大娘和梅姐拜个年了。”
梅大娘闻言连连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叙叙啊,我就跟你说这小同志好吧。”
梅叙看着她娘,在一边淡笑点头。
她看了眼温淼,对她娘开口道:“娘,我记得我房间里有一盒雪花膏,大嫂给我那个,我用不上,你带着温同志去看看,要是温同志喜欢的话,就直接带走吧。”
她看出来季白青有话想要和她说,便将其她两人支走。
梅大娘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对自己女儿的话也没有任何异议,拉起温淼的手:“走,温同志,你这小嫩脸蛋,就得擦雪花膏呢!”
温淼也能明白梅叙话里的意思,跟着梅大娘去了她的房间,人离开后,梅叙道:“季同志是想说什么?”
季白青脸上的笑淡了几分,纠结一会儿还是将自己的来意说清楚了。
“梅县长,过段时间如果有个叫温向荣的老太太被下放,能不能麻烦你给她安排到小石村去?”
闻言,梅叙的脸色一变,“温向荣?你是她的什么人?”
她这反应,难不成认识温向荣?季白青一时也摸不准她的意思。
“温向荣是我爱人的奶奶。”
梅叙的语气有些急切,抓住了季白青感到衣袖。
“温同志和温泠月是什么关系?!”
季白青莫名看了眼情绪突然激动的梅叙,老实回答:“温泠月是淼淼的母亲。”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梅叙松开手,端坐一边,喝了一口水,茶水冷了,也让她慢慢冷静下来。
明明面前的人不是她,一向冷静的梅叙说出口的话却还是带着刺,“自己的女儿保护不好,还要让温同志下乡,温泠月也是越活越过去了。”
季白青看出她眼角的落寞,压制住内心的惊涛骇浪,最后还是给爱人的母亲解释了一番。
“梅姐,温阿姨已经去世了,在淼淼五岁的时候。”
她刚说完这话,梅叙端着水杯的手腕一松,水倾斜而出,将她的绒裤打湿,陶瓷杯落在地上,轱辘滚了两圈。
梅叙的呼吸急促了几分,手心攥紧,“……她去世了?怎么可能!”
刚从梅叙房间出来的梅大娘和温淼见状,都楞在了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梅叙不顾被水淋湿的大腿,站起来走到温淼面前,怔怔地看着温淼的脸。
第一眼见她的时候就觉得有几分熟悉,现在再一看,眼角眉梢都带着旧人的痕迹。
清凌凌的眼睛像温泠月,鼻梁的弧度像温泠月,害羞起来笑的模样也像温泠月。
温淼可以感受出来,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并没有带着什么恶意,眸中带着怀念,更多的是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
她抿唇,而后问:“梅姐,你怎么了?”
梅叙捂住脸笑了一声,声音里带了几分悲戚。
温淼以为她哭了,正无措于要怎么安慰,面前的女人就将手放下,眼下没有泪痕,只是眼中水痕浅淡。
她柔着声音道:“叫我梅姨吧,你妈妈……曾经是我同学。”
隔着一段距离,看到季白青对她轻轻点头,温淼便叫了她一声“梅姨”。
梅叙几步回到刚才的位置,掩饰好情绪,回复刚才季白青的请求。
“可以,我会处理好的。”
“还有其它的事吗?”
季白青摇头,知道她是在变相赶人,拉着温淼和她们告辞。
“那梅大娘、梅姨,我们先走了。”
“等等,”看着她们的背影,梅叙开口拦下,眼神盯着温淼轻声开口,“以后常来。”
季白青笑着应好。
等到门被关上,梅大娘有些担忧地看了女儿一眼。
“这是怎么了?”
梅叙捂着眼睛,沙哑的声音带了几分哽咽:“娘,泠月……不在了。”
闻言,梅大娘脸色一变。
“不在了……”
梅叙和温泠月赌了二十多年的气,气她看不出自己的心思,气她擅自和男人在一起,断联二十多年,没想到现在收到的却是温泠月去世的消息。
她这么多年的煎熬像是一场笑话。
梅叙缩在沙发上泣不成声。
梅大娘在一边看着心里也是百感交集,梅叙四十好几没有结婚生女,这么多年,就算她不说,梅大娘也知道她还在惦记着温家大姑娘。
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温泠月将梅叙看做是朋友,梅叙却喜欢她。
她犹豫一会,最后还是说:“叙叙,当年京市寄过来的信我都留着,没有烧掉,你要拆开看看吗?”
闻言,梅叙抬起通红的眼,点头。
将铁盒子拿到房间,感受着里面沉甸甸的重量,梅叙的心越发酸涩。
五六年的时间里,温泠月给她寄过这么多信,她却一直没有看过。
一封封信被她打开,几乎在地板上铺满,她一张一张信纸看过去,泪水控制不住,一滴一滴地落在纸上,将陈年的墨水晕染开。
温泠月叫她阿叙,一遍一遍问她还生不生气,字里行间是两人相处间她很少见的柔软撒娇语气。
信纸上清隽的字迹整齐排列,偶然能看到几处落笔也带着晕染开的墨迹。
写信的时候,温泠月也会因为她而伤心吗?-
带温淼回了家,季白青的面色还有些复杂。
温淼的心里也有些闷,问她:“阿青,你和梅县长说了什么?”
实在是梅叙后来的表现太过奇怪了。
季白青将自行车停好,带她回了卧室才回答:“梅县长好像认识你妈妈。”
多的话她没明说,不止认识,看起来好像还是又爱又恨。
温淼拧着眉,又问:“梅县长叫什么?”
“梅叙。”
梅叙。温淼将这个名字念了几遍,总觉得异常熟悉,但要她细想,她又说不出来到底熟悉在哪。
季白青倒是好奇另一件事,“梅县长和妈妈都不是一个地方的,怎么认识的?”
温淼摇头,“梅叙县长可能是从京市调到溪亭县的。”
溪宁镇是溪亭县的中心镇。
也对。
季白青没多去探究温泠月和梅叙之间的恩怨,毕竟这是上一辈人的事情,她们也不好多掺和什么。
只是觉得有些巧合,溪亭县县长竟然还能够和远在京市的温向荣、温泠月扯上关系。
不过好在有一层关系,这样也方便之后季白青去照顾温向荣。
去拜访过梅叙后,季白青和温淼就开始逐渐忙碌起来。
季白青让荷花帮忙将自己带回来的碎布头做成大肠发圈,用缝纫机操作起来方便,一条发绳给一分五的手工费。
她将手套围巾和尼龙袜这些小的物品整理处理,卖的反而要比衣服好。
尤其是尼龙袜,薄薄的一层,虽然现在的天气并不适合穿,但是时兴货,可以等到天气热的时候穿。
的确良的衣服也卖得快,搭着其它的衣服,大半个月过去,也卖的差不多了。
正月十五一过,温淼也要开始上课了。
有个老师请了产假,多出来的课被温淼和李雯雯两人分着上,每天都过得充实,暂时没有时间再去多想-
二月末,京市温家。
看到了报纸上登记的温向荣和温知意、温皎皎、温如嫣三个女儿断绝关系的消息后,三人的朋友和同事都有些不敢相信。
还是一起在医院工作的医生将报纸拿给温如嫣看,温如嫣才知道了这个消息。
她今天没有夜班,下班后换了衣服,匆匆往家赶。
打开门的时候,温知意和温皎皎早就到了,端坐在一边,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温如嫣洗了个手,随手拉了张凳子坐下。
“娘呢?”
温知意抬头,下巴尖点着书房。
“老太太在书房待着呢,说不想见我们。”
温向荣性格刚强,又一向强势,说一不二,对最疼爱的温淼也是这个态度,更不要说她们三个女儿了。
温如嫣按了按额头,有些头疼,走到书房前敲门。
“娘,我们先和你聊聊,你先出来行吗?”
温向荣透着威严的声音传出来,不带什么情绪。
“没什么好聊的。”
这就是拒绝交流的意思。
温知意也走到了门口,眉心皱起,沉着脸道:“娘,你不开门我就自己踹开了。”
她在军营里呆了几十年,虽然体力比不上温向荣,但是对付一扇门还是有办法的,
这话一出,不知是什么重物砸在了门板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还敢威胁你老娘了?!”
温知意应下,“嗯,您不开门我就直接硬闯了。”
温向荣不再说话,随后沉稳的脚步声响起,温如嫣和温皎皎佩服地看她一眼。
也就温知意女承母业敢和她顶嘴了,以前就算是温泠月对上温向荣也不敢多说什么。
门被拉开,温向荣用那双饱经风霜的褐色眼瞳默不作声地盯着温知意,温知意下意识挪开眼,随后又强迫自己看着她。
她将自己手上的报纸扬了扬,“我们怎么惹您不高兴了,总要让我们知道吧?”
温知意和温皎皎就算了,两人脾气硬,经常让温向荣生气,要是哪天温向荣真被她们气得要登报和她断绝关系她们也能够理解。
可温如嫣是温向荣的老来女,性格一向温柔和顺,什么事都顺着温向荣来,不可能莫名让温向荣生气的。
温向荣和她们擦身,端着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老娘就是单纯看你们不顺眼,以后别来了,就当我没你们这个女儿。”
她说话声音平淡,锐利的眼放在她们身上,语气也并非玩笑。
温知意眉头紧皱,“行了,娘,别瞒着我们了,你的事我和简州会想办法的,实在不行让她们把我的军衔取消,我替你受处罚,这么点小事,至于你和我们断绝关系吗?”
提到这,温皎皎和温如嫣心情有些低落。
温向荣在她们心中一向都是大山一般的存在,会为她们遮风挡雨,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天塌下来了还有老娘顶着”。
可大山是会老的,谁也没想到大山有一天还会被其她人想方设法地铲除。
没法锁定举报温向荣的人,她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温向荣被污蔑停职。
温向荣皱眉,有些不耐烦。
“不需要你们管。”
“出去!”
她的声音沉下来,不容她人置喙。
当女儿的自然知道这是温向荣发火前的征兆,温知意挽起袖子刚想再和温向荣多掰扯几句,身后的温皎皎见状,连忙见她拉住。
“别惹娘生气。”她小声道。
这几年温向荣的身体状态也不算好,心脏方面检查出了问题,不能太过生气,最好也要减少外界刺激。
温知意想到这一茬后火气也降了些。
被温皎皎拉着出了屋子。
三姐妹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温如嫣最先打破沉默:“怎么办?”
温知意有些心烦,被气的。
“还能怎么办,娘铁了心了不要我们管。”
“我和简州看看能不能把她调到潇南,让她和淼淼近一点。”
温皎皎也点头,“先这样吧,凑钱给上面送点礼,再把东西给娘准备好。”
三个人商量好之后各自离开了,温如嫣再次进屋的时候,温向荣的声音传来:“你还回来干什么?”
温如嫣:“……娘,我不是一直和你住吗?”
“搬走。”
她有些无奈,“那也要我先收拾东西啊。”
她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拎着行李出门的时候,小心开口:“那我真的走了?”
温向荣眼都不抬:“快走,东西也全收走。”
温如嫣有些丧气,最后还是将行李放在了玄关。
“我给您做了饭再走。”
她也不再管温向荣的意见,进了厨房用剩下的食材开始做饭。
温向荣的厨艺不精,老爷子是炊事班的,去世之前一直是他掌勺。
之后就变成了温如嫣做,不过她不挑食,自己做成什么难吃的口味都能面不改色吃完。
做了顿热乎的饭菜,温如嫣正想着和温向荣再吃一顿饭,就听见她娘毫不留情的声音。
“饭做完了,你快走。”
温如嫣:“……”
她没法,只能够饿着肚子,拎着行李离开了。
好在她平时休息会去更近的医院职工宿舍,不用担心没地方去。
不大的屋子里就剩下了温向荣一个人,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菜,温向荣叹了一口气。
筷子在手里捏了几分钟也没有食欲,最后将菜一罩,回了书房。
仅仅只是第二天,革委会的人就登门了。
都没有敲门,直接用蛮力将门破开,李文宇大摇大摆地带着人走在前面。
“温向荣,出来!”
喊着曾经惧怕的人的名字,李文宇虽然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得意,但还是中气不足。
革委会的其她人左右看了*看,见着屋子里摆着的东西眼里闪过一抹嫌弃。
不是说她执行资产阶级路线,怎么家里一穷二白的,除了家具就没什么其它贵重的东西。
也就电视机值点钱。
温向荣从书房里走出来,脊背一如既往地挺直,直直看着李文宇的眼睛。
李文宇心一慌,随机想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又挺起胸膛,手一挥,“快去搜查!和资产阶级有关的东西全都搬走。”
温向荣让开道,冷眼看着她们翻找。
一个脸颊精瘦的男人路过她,呸了一声,不屑道:
“一个黑五类,不知道在傲气什么!”
温向荣一脚踹向他的屁股,男人跪倒在地上,哀嚎一声。
“老娘怎么样还轮不到你来说。”
瘦脸男人狼狈地站起来,捏着拳头就要挥,拳头还没砸到对方脸上,又被温向荣一脚踹飞几米远。
李文宇嘴角抽了抽,将他扶起来小声道:“副主任,她以前是上战场打仗的,你打不过她的,还是别动手了。”
男人吐出一口血沫,恨恨地看了温向荣一眼,咬牙道:“东西全搬走!全都是资产阶级的东西!”
革委会的人东翻西找,将东西搬得几乎只剩下一个空房子。
温向荣在一边站着,眼神落在了自己被带走的奖章上。
一盒耀眼的、代表着她的功勋的奖章,也被搜查走了。
她眼神一沉,却忍住了情绪没有开口。
革委会副主任见她失神,在心里冷笑一声,推了温向荣一把。
温向荣一时不察,被推得狠狠地撞上了柜角,一半的脸划过,冒出血花,血珠子一滴一滴往外冒,从下巴到额角。
她忍住了痛,扶着柜子站了起来,目光沉沉地看着副主任。
阴鸷的眼神配上染着血色的半张脸,有如罗刹,下一刻就要向他索命。
副主任的腿一软,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温向荣一步步走向他。
“你、你别过来,打人可是罪加一等的啊!”
他开口威胁,声音发颤。
温向荣扯着他的头发,扣着他的后脑勺往墙上撞。
眸子里的血色越发浓郁,骨子里的血腥被激发出来。
“老娘给你脸了是吧。”
副主任像只小鸡崽子似的被温向荣拎起来往墙上砸,额头快要见血了,愣住的众人才反应过来。
李文宇道:“愣着干什么!快帮忙啊!”
几个男人一起上前,这才把温向荣拉开。
温向荣将他们的手甩开,抹了一把脸,冷冷道:“你们搜查我都配合,但不代表我就是个任人揉搓的软柿子。”
她一向是个有仇必报的人,条件允许的话仇不隔夜。
见她目光跟头母狼似的凶狠,其她人都忌惮了几分。
李文宇不敢看她,和一个人一起架起副主任,招呼其她人:“继续搬!”
上午家被搬得差不多,温向荣将剩下的东西收拾出来,获得的第一块奖章早就被她埋在了院子里,她在原地看了会儿,最后回到屋子里将昨天晚上温如嫣做的饭吃完了。
仅仅只是两天的时间,她就被带去了隔离审查。
往日里的下属和战友轮番上阵,没了表面关系的遮掩,露出丑恶嘴脸对她轮番逼问。
温向荣什么都没说,一天一夜过去,滴水未沾,脸上的伤口没有得到很好的处理,有些发炎的趋势。
上面也没再对她逼问,而是直接下了材料。
一顿饭后,温向荣被带到了礼堂接受批|斗。
身边是往日的战友正在宣读她所犯下的“罪状”,她站在台上,脊背挺直,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坚毅,看着台下众人。
有自己带过的兵,她夸过的下属,更多的是陌生的人。
宣读到一半,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将臭鸡蛋往温向荣的脸上砸。
臭鸡蛋被磕破,腥臭的蛋液溢出来,糊了她一脸。
温向荣被迫闭上眼,更多的东西往她的身上、脸上扔。
“坏分子!快砸死她!”
“我就说她一个女人,升职那么快肯定是有猫腻,呵呵!”
“真给我们部队丢脸。”
……
各式的言论层出不穷,更为偏激的人拿着重物往她身上砸,擦过温向荣的额头,额头直接肿了起来。
温皎皎和温如嫣站在人群后端,捂着嘴才没哭出声来。
温皎皎往前冲,想要冲上台替温向荣挡住那些东西,却被温知意拦下来。
温知意眼神发沉,语气沙哑道:“你去添什么乱!过了这一劫就好了。”
温向荣的本意就是不想要影响她们,她们也不能让温向荣所做出来的努力白费。
就像是她所说的那样,过了这一劫就好了。
她和简州托人安排好了温向荣的去路。
拦住两个妹妹的肩,她轻声道:“走吧,别让娘发现我们。”
眼神含泪,温如嫣扭头又看了一眼温向荣。
即使被众人的议论淹没,即使满身狼狈,她的脊背挺得很直,一如她记忆中的母亲。
强大又坚韧-
季白青将房间门打开,刚想看看温淼醒了没,就见她靠在床头,捂着胸口,颊边的黑发被汗液打湿,明显惊慌。
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她快步走到床前,将人拢进怀里,眉心皱起。
“怎么了?”
温淼抬起头来,面色苍白,唇还在发颤,好一会儿才控制住,颤着声音道:“阿青,我做了个噩梦。”
她道:“我梦见奶奶了,她现在很不好。”
听她这么说,季白青心瞬间一沉,不动声色地安慰温淼。
“梦和现实都是反的,乖,别担心,奶奶肯定没事。”
“如果真的不放心的话,就写一封信给她,好吗?”
温淼点头。
下床后伏在桌案,将信写好。
信纸上的字迹歪斜,可以看出写字的时候主人有多慌张。
将信写好,让温淼穿上了衣服,她们一起去镇上的邮局,将信寄出去。
回去的路上,坐在自行车后座,温淼还是觉得心神不宁,温向荣被众人唾骂的画面在脑海里迟迟不去。
梦像是一块大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了温淼的心头,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默默将季白青的腰圈紧,她将侧脸贴在她的后腰。
只希望在收到了信之后,如果没事的话,温向荣能够快点回信,得到消息后她才能够安心下来。
回到了家,见温淼脸上担忧的神色不变,季白青安慰她:“没事,前几天奶奶不是还给我们写了信吗?那字一看就是她写的,这才几天,怎么可能会出事呢?”
“更何况,还有姑姑她们呢,她们就陪着奶奶身边,要是发生了什么事肯定早就解决了,不可能任由事情发展的。”
她的话说的有道理,自己身在离京市这么远的地方,确实没法顾及到温向荣。
温知意她们肯定不会不管的。
温淼安慰着自己,只是这一点暗示也没能起多大作用。
她咬着唇,翻着桌上随意堆放着的书,从中拿出一本来翻开。
明明都是熟悉的汉字,串联在一起她却一点也看不进去。
无论是做什么事情她都有些心不在焉,跟着季白青一起去割韭菜的时候差点用镰刀将自己的手指割破。
见她这样,季白青也不敢再让她多做什么了。
吃了晚饭,推着她洗了个热水澡,季白青自己草草洗漱完后,将她带上床。
抱着人,她轻哄:“好了,都说了不会有事的,等着奶奶她们的消息就好了,别想那么多。”
温淼闭上了,不想让季白青担心,点了点头。
翻了个身,背对着季白青,她阖着眼睛却一直睡不着,
也不知道是夜里几点,季白青的声音幽幽响起:“还睡不着吗?明天学校给你请个假?”
温淼一怔,最后还要拒绝了。
“没关系,明天可以去上课的。”
她心慌,睡不着,季白青知道,便陪着她一起熬。
两人不说话,一夜没能睡。
第二天还要起个大早,食品站杀猪。
哪知道卖完猪肉刚到家,就听见了何香月说:“淼淼今天切菜把手给切了。”
她脸色不太好看,抓着温淼的手查看,不浅的一道伤口,差点就能见到森白的骨头了。
血还没止住。
去卫生所拿了药,赶紧给她敷上,包扎好。
季白青吐出一口郁气,“以后别碰刀了。”
温淼想要解释什么,但见她脸色难看,最终还是把话都咽了下去。
当天晚上,温淼还是睡不着。
本来想着还是糊弄过去,但季白青对她的状态了解得清清楚楚。
白天她也没有休息,晚上又不睡,还受了伤。
季白青脾气再好也有点暴躁了。
她问:“因为担心奶奶,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吗?”
“一天一夜没睡了,温淼。”
温淼没说话,指尖蜷缩,松松拢成拳。
沉默了一会儿,季白青又开口:“明天我给你请个假,你好好在家休息休息,最起码睡一觉,好吗?”
温淼的手攥紧,刀伤处结的疤瞬间崩开,血色透过纱布,她靠着那点刺痛维持清醒,语气不自觉加重:“不用!”
“我可以。”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生硬,她多说了些。
季白青听了她的话,猛地坐了起来,声音压不住,“温淼,你一两天不休息,你还可以上了?你可以个屁!”
“你不爱惜你自己,你还想要谁管你?!是,我能管你,我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可以围着你转,但你他爹就不能听一下我的话吗!”
“我就这么个老婆,手受伤是谁心疼?这他爹还不是我在心疼!奶奶的事你不休息就能改变吗?你不睡,不睡难道不是我在心疼?你就不能心疼心疼自己吗?!”
说到最后,季白青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哽咽,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自己的泪,她心跳快了几分,陪着温淼一夜不睡,脑腔无声轰鸣,又闷又疼。
她掀开被子,外套也没拿,想要出去冷静一下。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了敲门声。
何香月的声音响起:“白青,淼淼,你们刚才在吵架吗?”
屋子里的隔音不好,季白青没有憋住情绪,把何香月和季伟也吵醒了。
“没事娘,没吵架,你回去睡吧。”季白青在原地站着,顿了一会儿后声音如常地回复。
这话说着何香月不太信,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再听见争吵的动静后才披着衣服回了屋子。
季白青坐在凳子上,情绪比刚才要缓和了一些。
但还急需冷静。
她站起来,趿着拖鞋准备拉开门往外走。
却突然被人从后面扣住了腰。
柔软馨香的身体贴在她身后,腰上的手锁得很紧。
“嗒”一声,灯被拉开,看着她露出来的细瘦手腕,和纱布上染出来的刺眼猩红,她眼圈红了些,却只淡声问:
“干什么?”
温淼还是第一次见她对自己那么冷淡,心里不安又委屈,自虐般按上包着纱布的手指,想要凭借疼痛让思维清晰起来。
却被季白青眼疾手快地拦开,她语气又冷了几分:“温淼?如果现在还觉得自己没有错,那就放开我。”
温淼被她说的心生怯意,手臂慢慢失了力气。
最后垂落在身体的两边。
情绪使然,心脏沉重地被往下拖拽,季白青头也没回,将门拧开,走出几步。
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温淼的心一慌,憋了两天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季白青,不是你奶奶出事,你根本理解不了我。”
她报复似的喃喃。
正准备出门的季白青到底还是听到了,脚步一顿,还是气不过。
她回过头,一步步走近温淼,眼中的情绪浓稠,让人看不清。
“我不理解你?”
她轻笑了一声,眸光冰冷。
“我他爹把你妈当做我妈、把你奶奶当我亲奶奶了!她出事难道我不着急上火吗?我不理解你。”
她的手指虚虚点在温淼的胸口,最后说出来的话几乎只剩气声了。
“温淼,你到底有没有心?”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还能再写点的,但是感觉卡在这里刚刚好。
我看看剩下的内容是晚点加更还是明天一起发吧。
小吵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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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第69章
◎不许◎
其实这话一说出口,温淼就后悔了。
可是温淼害怕,季白青要离开,她不再忍着自己,觉得自己很烦。
多种情绪交织之下,伤人的话还是被她说出了口。
看着季白青脸上的失望,温淼的内心是难以抑制的慌张。
她试探性地想要去抓住季白青的手,却被季白青甩开。
季白青再次狼狈地抹了把脸上的泪,往门口走。
说出互戳心窝子的话绝对不是两人的目的,季白青认为现在她们最需要的就是各自冷静一下。
不然发展到最后肯定会变成互相伤害。
情绪上头,什么话都能说出口,季白青偶尔也控制不住自己。
屋外寒风凛冽,直往人天灵盖吹,刺骨寒意之下,季白青心头的火气降了一些。
也就站了一会儿,身后响起细碎的脚步。
猜到了是谁,她没回头。
肩上被搭上了一件外套,单薄的睡衣下生理性的肌肉战栗幅度减少。
温淼去抓她的手,这才发觉季白青的身上格外的凉。
季白青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还不想理温淼。
温淼固执地抓住她的手,将自己的手指扣进去。
她声音是哑的,大概是刚才哭的。
“不许甩开我。”
季白青闻言轻嗤一声,“你不是说我不理解你吗?那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感受到握着自己的手一僵,她到底还是没有将温淼甩开,只是板着一张脸,不去看她。
看她冷冰冰的侧脸,温淼心很乱。
情绪激动之下,她说了很多不好的话,也……让季白青难过了。
说出伤人的话并不是她的本意,但她确实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很过分。
她仰头,讨好地要去亲季白青的侧脸,却被人预测到了动作。
季白青微微后仰,这时候才真正看温淼一眼。
“温淼,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凭借这样的方式侥幸过关的。”
眼神落在她单薄的衣服上,季白青更加不悦。
知道给她带一件外套出来,怎么就不知道自己多穿一点再出来。
她不想和温淼多说,再次将自己的手抽出,转身回了屋里。
温淼站在原地咬唇,漆黑的夜色像是浓稠的墨,凛风呼啸而过,她的长发被吹起,在空中张牙舞爪,像是要将她吞噬的猛兽。
没多久,发现她没跟上来的季白青再度出现在门口,面色冷淡看着她:“进不进来?我要关门了。”
温淼将唇咬破,泪一地一地往地上坠。
她轻声道:“你关门吧。”
见她这副模样,季白青拧眉,声音提高:“温淼。”
“进来。”
闻言,温淼抬起头,透过朦胧泪眼看向季白青。
她是不是还在关心自己?
所以她还在乎自己是不是?
怕季白青不耐烦,温淼想要往屋里走。
可刚才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久了,脚发麻,一动,她身体往前倒,季白青都来不及接,她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季白青有些心急上前将人抱起,靠在对方怀里,温淼觉得有些安心,甚至还庆幸刚才摔了一跤。
不然阿青肯定不会理她的。
“阿青,对不起呜……又给你添麻烦了。”
她还是愧于自己又让季白青担心了,她的初衷并不是使用苦肉计让对方心疼。
做错了事,不可以靠走捷径让她原谅,温淼从季白青刚才的话中提炼出这个结论。
季白青没说话,将人放在卧室的凳子上后才问:“你是笨蛋吗?”
摔倒疼的是她,她对自己道歉什么。
如果可以选择,季白青宁愿她是装疼向自己撒娇,而不是真的摔疼了还要故作懂事地道歉。
她出去找药膏,在这之前警告温淼:“坐好,不许乱动。”
肩上披着的外套也被她搭在了温淼的身上,感受着残留的对方身上的体温,温淼低头嗅了嗅。
明明身上的擦伤发疼,但她还是露出浅笑。
阿青好像还在心疼她。
但到底怎么才能够不生气呢?
季白青拿着药和纱布回来,见温淼听话坐在那没动,脸色和缓了一些。
她先帮温淼将手上的纱布拆开,上药后再包扎好。
视线落在她沾了泥灰的双膝和手心上,她打湿毛巾擦干净,专注地给她上药。
温淼低头看着她,试探开口:“阿青。”
季白青眼都没抬,回她:“不许说话,我现在还在生气。”
温淼像蜗牛似的,触角刚伸出去,触碰到阻碍又立马缩回了壳里。
好在季白青现在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她的伤口上,不然多少又得被气出点好歹来。
手上被擦破了皮,撩起裤子来,膝盖上磕青了,温淼的皮肤白,肉眼看起来有些严重。
她用药酒帮她将淤青揉开,刚按上去就听见女人痛呼一声。
季白青冷声:“痛也得忍着。”
淤青不揉开,之后会更疼,尤其还伤在膝盖。
两个膝盖的淤青被揉开后,再看温淼,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
她给温淼换了睡衣睡裤,将她抱上床。
缩在床外侧,温淼小心翼翼抓住季白青的衣袖。
“阿青,能不能别生气了?”
“对不起,我不该说那种话,我错了,我知道阿青也很着急,是我口不择言了,以后我不这样,能不能原谅我?”
她抬头,眼巴巴地看着季白青想要得到回应。
季白青站在床边,不大喜欢她仰头看自己的姿势,抽了张凳子坐下来。
“还错在哪了?”她问。
温淼绞着手指,一不留神又碰到了手上的伤口。
她抽了一口气。
季白青将她的手分开,“一天天就顾着折腾这双手了。”
被她盯着,温淼低着头,开始反思自己的错误。
“不该因为心情不好迁怒你,也不应该不顾自己的身体。”
听她将自己的错处说出来,季白青总算是顺了口气。
原本头痛的发胀,现在也缓解了不少。
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这一点很好。
季白青也不舍得多同她生气,在听完她的话后态度缓和了过来。
“最大的错误就是不顾自己的身体。”
“蓁蓁,奶奶的事急不来,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以后奶奶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才能够上,对不对?”
温淼轻轻点头。
乖老婆,原谅心爱的人总是无比轻易。
季白青在她唇角轻啄一口。
“奶奶的事还没定下来,在这之前我们都不要担心,办法总比困难多,真出了事我会和你一起想办法,担心奶奶的同时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不然奶奶知道肯定也不会高兴的。”
“蓁蓁,我也把奶奶看做我的亲奶奶。”
温淼呜咽一声,埋进她的小腹。
“我知道的,都怪我刚才乱说话,我不该那么说的。”
季白青揉揉手下的黑发,温声道:“没关系,我刚才也不该和你生气的,知道你心急,我不该和你吵架,也不该对你说脏话。”
温淼摇头,“都怪我,是我让你生气了。”
“啧,”季白青让温淼抬起头来,盯着她剔透的桃花眼,她缓缓开口:“宝宝,无论遇到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所以你不要太担心,最起码要在意自己的身体,知道吗?”
温淼点头,往床内侧缩了缩,软软向她撒娇:“那你上床睡。”
季白青如她所愿上了床,刚躺下温淼就蹭了过来。
贴在她的心口,听着她的心跳声,温淼多了几分安全感,小声道:“可我睡不着。”
想的太多,大脑中的每一处都被担忧塞满,留不下多余的空间供她休息。
她之前不愿意睡,现在后知后觉感受到了疲惫,却还是睡不着。
有些期盼地看了眼季白青,她小声问:“每次做了之后就很累,今天可以做吗?”
季白青:“……”
“我又不是禽兽。”
她一身的伤,季白青没有任何想法。
“给你唱歌行吗?”
见温淼点头,季白青起床将灯拉灭,再回去的时候女人靠了过来,柔软的身子贴在一起。
季白青给她哼自己曾经听过的一首童谣。
“晚风柔柔地吹宝贝乖乖地睡星星有月亮陪不怕黑云儿慢慢地飞
……
安安静静地睡我亲爱的小宝贝安安静静地睡我亲爱的小宝贝”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低低柔柔,缱绻温柔。
落在温淼的耳边,她不自觉想着对方哼唱出的调子,精神放松了些。
温淼没睡,季白青就没停,十几遍过后终于感受到怀里的人有了困意,季白青又压低了声音。
再过了一会儿,总算是睡着了。
季白青嗓子有些痒,一想到起床去喝水大概会将眠浅的人吵醒,她忍住了不适,揉了揉刺痛的额角。
她也总算能睡个觉了。
事实证明,温淼的体质确实弱。
熬了一天,情绪起伏太大又吹了冷风,即使季白青半夜顾着她的体温,早上醒来还是发现她发烧了。
脸颊闷红,一量体温,快到三十九度。
去小学给她请了假,季白青去卫生所拿了些药。
给她穿上了厚厚的衣服,喂她喝了点清淡的粥,喝了药才让她继续睡。
发烧的时候昏昏沉沉,也算是补足了觉。
烧了三天体温才回归正常,季白青也没去黑市,在家照顾温淼。
体温正常后,恰好周日,温淼不用上课,可以在家再休息一天。
季白青没让她和自己出去,怕受了风又生病,倒是在卖完猪肉后去邮局取了信。
有两封从京市寄过来的信,除了给温淼的外,还有一封是给她的。
季白青有些诧异,没想到竟然还有自己的份。
回了家,温淼在房间备课,她将信封放在桌上。
“蓁蓁,你的信。”
温淼一愣,手指放在信纸上。
会是奶奶的回信吗?
她希望是,又担心会传来坏消息,迟迟不敢打开。
【作者有话说】
好了,停止争吵。吵架不可以隔夜(正经)
把宿宿雪真勤奋打在公屏上
感谢太阳投的深水呀!可以的话晚上再加更~主要不知道写不写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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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引用台湾歌谣《宝贝乖乖睡》:晚风柔柔地吹宝贝乖乖地睡星星有月亮陪不怕黑云儿慢慢地飞
宝贝乖乖地睡宝贝有妈妈陪不流泪亲亲你的小嘴淡淡牛奶香味
看你笑得多么甜美梦里梦见了谁妈妈抱着你睡宝贝乖乖地睡
安安静静地睡我亲爱的小宝贝安安静静地睡我亲爱的小宝贝
70
第70章
◎哄不哄?◎
季白青在她身边坐下,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便问:“要我来帮你拆开看看吗?”
温淼摇了摇头。
总不能什么事情都依靠季白青,她深吸一口气,将信纸拿出来快速扫视一遍。
看到最后,温淼捏着信纸的手用力,指尖几乎要薄薄的纸戳破。
她喃喃:“我就知道……”
这段时间内心的不安并非是空穴来风,噩梦突然成现实,虽然也算是早就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她还是难以接受。
季白青见她失魂落魄,将信拿过来查看一番,也沉默下来,想要安慰她却又觉得所有能够组织起来的语言都太过苍白。
这并非是温向荣的来信,而是温皎皎寄过来的信。
温皎皎将温向荣登报和她们断绝关系的事同温淼说了。
聪明如温淼,虽然温皎皎并没有直说温向荣现在的遭遇,但仅仅从这件事上她就可以知道温向荣做出这个决定肯定是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温向荣不想拖累女儿,所以选择登报宣布和她们断绝关系。
想到了还有一封寄给自己的信,季白青将其拿出来,看到署名后一怔。
寄给她的这封信竟然是温向荣写下来的。
信里的内容简洁,可以总结成两句话。
希望季白青能够快点和温淼结婚,照顾好温淼。
还让温淼不要多想,过好自己的生活。
她将内容展示给温淼看,看完之后,温淼与刚才相比,倒是冷静了一些。
只是落在身侧的手还在发抖。
“奶奶说要我别太担心,她心里肯定有办法的。”她说着这话,不知道是在暗示自己,还是真的信任温向荣的能力。
见她这副模样,季白青有些难受。
还不如对着她大哭一场,将情绪发泄出来总比憋在心里要好。
温淼站起身来,语气平静道:“快中午了,我去做饭。”
“蓁蓁,”季白青拉住她,随后轻轻将她抱住,“难过的话,可以哭,不要憋着。”
温淼的手抵在季白青的肩膀上,主动挣脱了她的怀抱,故作轻松对她一笑。
“我不难过。”
原本事情还没确定下来的时候,温淼担忧、恐惧,但是真的确定下来后,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什么都做不了,现在只能够看温知意她们的安排。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温向荣需要自己的时候及时出现。
“阿青,该去做饭了。”她再次重复一遍。
季白青沉默一瞬,轻轻点头。
“我和你一起。”
一下午温淼都冷静得过分,季白青觉得自己也是有病。
温淼因为担心温向荣过度焦虑时她着急上火,现在温淼冷静下来,季白青又担心她把自己憋坏了。
跟养孩子似的,生怕温淼心里憋着事不肯说出来。
陪了温淼一下午,她在写教案,季白青在一边将剩下的珠子串好。
手上的活儿干得差不多后,她忍不住又一次询问:“老婆,你如果难过担心的话别憋在心里不说,和我说说可以吗?”
温淼看着她,手下的笔一顿,在书上晕开墨点。
“我真的没事。”
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温淼多说了句:“不是你和我说的吗?过度的担心没有用,我现在想清楚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听你和奶奶的。”
季白青内心的不安微微散了些。
如果温淼真的是这样想的,那自然最好。
算着日子,也快到温向荣下放的时间了。
她向梅叙开了口,有了上一辈的关系在,温向荣不用被安排到原剧情中的偏远地方去,更方便她们去照顾。
睡前,她将要准备的东西写了个清单,打算明天去供销社和黑市买齐,还有些药草是需要去山上挖的。
只是药材她也认不全,抬头看了眼温淼,问:“蓁蓁,明天和我一起去挖一点药材可以吗?”
温淼点头,也没问什么。
第二日,季白青上午在黑市将剩下的衣服摆出来继续卖,大肠发圈和玻璃珠发圈混在一起,大肠发圈是两毛五一条,买两件衣服可以送一条发圈。
卖出了几件衣服,从京市带回来的衣服库存也不剩多少了,利润有大几百。
她将剩下的东西收好,推着自行车去了供销社,回忆着温向荣的身量买了两套衣服,又买了单独的生活用品,将清单上有的东西都买齐了这才载着这些东西回云水村。
今天温淼上午下午都有课,三点之后季白青去学校接她。
见她来了,温淼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季白青牵着她的手晃了晃,轻笑道:“接你回家。”
“不是说今天一起去挖药材吗?”
她不说,温淼差点忘记这一茬,失望了一瞬,还是打起了精神。
“要挖什么?”
季白青沉默了一会儿,咳了一声,“都行吧,主要是消炎的。”
这方面她也不太懂。
温淼点头,回家将东西放好之后跟着季白青上了山。
她们将三月有的不同功效的药材都挖了些,前几天在下雨,山上泥土湿润,浇灌之下,药草也长得青嫩肥厚。
挖的多的就是黄花地丁,新鲜的药草可以直接敷在伤口上,晒干后的黄花地丁可以煎水喝,都有消炎的功效。
扛着锄头牵着温淼下山,季白青有些走神,在想着其他的事情。
原剧情中,并没有明确地提到温向荣的具体时间,她只能估计个大概时间。
在甜宠爽文中,打脸恶毒女配自然是个看点。
原书中提到温向荣也只不过是通过描写原本嚣张跋扈的大小姐突然对沈念念和陆延的态度好了起来,给她们钱想要她们帮忙。
不过原剧情中的沈念念和陆延两人收了钱却没有那么好心,将温淼手里的钱都拿走了,却没真正地帮她干一点活。
以至于后来走投无路之下,温淼还要开口向她们借钱。
想到这,季白青拧着眉,看向温淼,突然开口:“蓁蓁,你的钱收好,不要随便给别人。”
突然提到钱上,话题跳跃太快,温淼没想明白她说这话的原因,但还是点头。
下了山,正准备回家,跟好撞上了刚下工、从地里出来的陆延。
季白青暗道一声晦气,牵着温淼跟避瘟神一样绕着他走。
路过他时还毫不留情地白了一眼。
陆延脸色难看,眼神落在两人交合的手上,其中情绪莫名。
每次遇见季白青这个女人都没有什么好事。
自从知道季白青和温淼在一起后,他对她的厌恶更上了一层。
两个女人在一起,能有什么好后果。
到时候,来个人勾一勾手指,温淼就能够跟别的男人跑了,有季白青后悔的日子。
他盯着温淼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慢慢勾起了笑,眸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过年请假回了京市之后,他才知道原来温淼便是温家的孩子,也难怪看着那样傲气。
不过现在看来,她也傲不了多久。
温家倒台了,她这个大小姐还能够做多久?
跟着季白青一个泥腿子,以后有的是吃不完的苦头。
陆延不信温淼能够受得了那样的生活。
在他眼里,季白青唯一的优点也就是长得还行,但性格蛮横,是个又穷又野蛮的土包子,哪里能够比得上他。
如果温淼来求他的话……陆延还是要考虑一下的。
毕竟他喜欢清纯的。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上完工的沈念念在渠边洗干净了手,见陆延还站着不动,有些奇怪。
“陆延哥,你怎么还没走?”
她脸上闪过一抹娇羞,唇角也弯了起来,声音带了几分少女的雀跃:“是在等我吗?”
看着沈念念的鹿眼里满是对自己的崇拜,陆延的虚荣感得到了满*足,微微颔首,没落下她的面子,“嗯,等你。”
沈念念闻言,蹦跳着走了两步,又转身看着陆延,往后退着走,笑容甜美,“我就知道~”
陆延微笑看着她,狭长凤眼里带着淡淡笑意。
他对温淼那种娇蛮的女人不感兴趣,喜欢沈念念这样温柔可人的,既可以给他当贤内助,还不用他费心费力讨好,说几句话、送点小东西就可以把她哄好。
不过如果温淼真的知道后悔的话,他还是不介意帮她一把的。
毕竟她家的事,其中的细节也就只有陆家几个男人知道的最清楚。
等着吧,总有她要来求自己的一天。
沈念念和陆延还在暧昧阶段,偶尔会有些出格的行为,却还没有定下关系。
这一点,沈念念也着急,怕自己套不牢这个男人。
但陆延的态度就是,她靠近,他接受,想要更近一步,他却又不答应了。
沈念念也没法,只能依照陆延的意愿来。
为了掩人耳目,她们挑的是一条小路,路上见不到什么其她人。
两人并肩走到一起,沈念念抬头看着他,挑了他最感兴趣的话题说:“陆延哥,昨天去黑市做的糕点很好卖,赚了十几块呢。”
陆延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她:“是不是很久没见到王主任了?”
他这么一说,沈念念回忆一番,点头道:“是啊,去年年末好像就没怎么见到了。”
陆延眉眼有些燥郁,“你做的辣椒酱他媳妇不是最爱吃吗?怎么又不来了。”
他抓了把头发,声音里也带了几分不轻不重的责怪。
沈念念有些无措,双手背在后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我也不知道。”
她也不是王主任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他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见她这副模样,陆延知道自己的口气重了,勉强压下了冒上来的火气。
“对不起念念,我不是故意凶你,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凭借着辣椒酱,勉强和王主任套上了关系,原本陆延想的是循序渐进,慢慢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之后就可以套上关系,将他发展为自己的人脉之一。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本对沈念念所做的辣椒酱赞不绝口的王主任突然间就消失了。
沈念念听了陆延漫不经心的道歉,虽然不满,但也只能挤出一个笑,善解人意道:“没事的陆延哥,我知道你肯定是有苦衷的。”
她后面又说了什么话,陆延已经没心思听了。
他现在在想,温淼母亲曾经便是做生意的,和陆父当过对手,温淼出手又阔绰,那她手上肯定有不少钱。
花钱买温向荣的平安这种划算的事,她应该不会不答应吧。
到时候有了温淼的钱,他多买些礼物去王主任家,效果肯定比靠辣椒酱维系起来的好多了。
这样想着,陆延觉得豁然开朗。
第二天上午,他特意提前将地上的活儿干完,避开沈念念去了小学。
等了一会儿,终于见到了温淼,他伸手拦住要绕开他的女人。
对方眼里的嫌弃陆延自然看出来了,他按捺住内心深处的怒气。
如果她知道自己可以帮温向荣的话,肯定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想象着温淼梨花带雨求着自己帮她的画面,陆延的内心奇异地好受了许多。
他当着众人的面,抓着温淼的手,把她拉到了一边。
温淼将手往外抽,一直挣脱不开,一直到他停下来后才勉强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细白的手腕上留下来一圈红痕,温淼有几分厌恶地垂眸擦着那一处。
陆延道:“温淼,温向荣的事你应该知道的差不多了吧。”
“给你个机会,如果现在你把你身上的钱都给我的话,我还可以帮你在背后运作一下。”
“你知道的,我们陆家在京市也有些人脉。”
温淼抬头,不知道陆延是从哪得来的消息,也就沉默了一瞬,而后冷笑看着他。
“你当我是蠢货吗?”
“我不信你真的会帮我。”
陆延这种自私的人,怎么可能会愿意动用陆家的人脉来帮温向荣。
此刻陆延所说的话奇异地和昨天下山时季白青所说的内容对上了。
季白青不会害她,但陆延很有可能要害她。
她拒绝的心思更强烈。
冷漠开口:“你想都别想。”
说完,她就想走。
温淼的回答和自己所想象的完全相悖,陆延瞬间恼了。
他再次抓住温淼的手,低吼道:“我说了让你走吗?!”
温淼深吸一口气,一巴掌干脆利落地甩在了他脸上,没有存留半点力气。
“啪”的一声,陆延麦色的脸上出现一个浅色的掌印,他抓住温淼的手放开,捂住半边脸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还是除了季白青以外,第二个敢打自己的人。
“你完了。”陆延咬牙切齿。
温淼往后推开几步,看到他身后的来人,皱着的眉心舒展开。
在陆延想要继续动手动脚的时候,一道阴沉的声音从身后传出。
“陆延,我看是你要完了。”
季白青今天有事耽搁,就来迟了一点,到学校的时候就听见学生说温淼被陆延拉走了。
刚找到她们,还没来得及找陆延算账,就听见他的话。
视线在温淼手腕的红痕上凝滞一瞬,她几大步走到陆延面前,扯住他的衣领。
陆延还没来得及躲,就被季白青左右开弓甩了几个大巴掌。
几巴掌下去,季白青还没解气,一脚踹在他下腹,没有收着一点力气。
“啊!”陆延被踹倒在地,捂着裆部发出一声哀嚎,整个人疼得缩了起来。
季白青趁机又上去补了几脚。
温淼就在一边冷眼看着,只能说是他罪有应得。
季白青收回了脚,走到温淼身边,见她上下打量一遍,视线再度在手腕上停留一会儿,有些心疼。
“没事吧?抱歉,我来晚了。”
如果早点来,也不至于让陆延堵到人。
温淼摇了摇头,“没事。”
找了处水沟洗了手,季白青才轻握住她的手腕仔细端详。
陆延用的力气大,手腕上的痕迹十分明显,看起来有些严重。
季白青突然有些后悔刚才打得轻了。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是法治社会,她多少要再去添几拳。
她轻轻吹了吹,柔声说:“回去上点药。”
离开之前,季白青站在还躺着、丝毫没脱离痛苦的陆延身前,没好气又踢他一脚。
警告道:“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这次没用全力,下次就不一定了。”
陆延的身体一僵,咬着牙说不出话来。
那处的剧痛现在还没散去,他心有余悸,被季白青看着,知道她说一不二的性格,怕她真的又动手,只能闭着眼胡乱点了点头。
季白青这才和温淼一起往家走。
给手上的红痕抹了点药膏,饭后,回到房间,季白青正将衣服叠好往柜子里放。
温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背后,声音又轻又缓,问她:“阿青,你怎么知道陆延会来找我要钱的?”
听了这话,季白青叠衣服的姿势一顿,随后自然地将上衣对折,放进了柜子里。
她扭头有些奇怪地看温淼一眼,语气诧异:“陆延今天还来找你要钱了?”
“看来我打他还是打轻了。”
她抿着唇,脸色不悦。
温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歪头再度问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季白青掐着手心,勉强维持镇定:“我只是觉得你手上的钱留着还有大用处,往后奶奶需要还能用上,所以昨天才那么提醒你。”
季白青自知解释的话有些干巴,但总不能大喇喇地告诉温淼,她这是生活在一本书里,而她看了大半本的书,所以有预知的能力吧。
这对温淼来说未免也太惊悚了。
更何况,温淼不是其中的主角,而是一个没有好下场的反面角色。
直白告诉她真相,未免也太过残忍了。
季白青原本还在想着如果温淼再问,待会儿要怎么解释才能够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可信度。
可温淼却没再问下去。
她轻轻点了点头。
见她不再多说,换好衣服上床准备午睡,季白青的心里又有些别扭。
这是相信她的意思还是生气了?
需不需要哄哄?
刚决定好去哄人,走到床边的时候,却发现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应该是相信她了吧?不然该被气得睡不着才对-
京市。
陆霁端着刚泡好的茶到老爷子的书房前,正敲门进去,突然听见书房里陆老爷子开口。
“温向荣这次下放,找人在做点小动作,千万不能让她还有活着回来的机会。”
陆父的声音响起:“可温首长毕竟有那么大的功勋……现在她腿瘸了,又被下放到那种偏僻地方,肯定翻不出什么风浪了。”
陆老爷子摔了个杯子,“我怎么不知道你成了温家的人?”
陆父嗫嚅一番,最后只能点头。
“我给延延写个信,让他来办吧,温知意插手肯定是要把她安排到溪亭县的。”
陆老爷子考虑一番后,也点头。
“正好锻炼锻炼延延的能力。”
陆延在他看来,还是有能力能够担任继承人的位置的。
不过被陆母陆父两人娇惯太过。
想到这,他踹了陆父一脚。
“看你们把延延惯成什么样了!”
陆父低头,不敢说话。
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楚,陆霁敛眉,敲了敲门,“爷爷,茶泡好了。”
听了陆老爷子发话后,她推开门进去,低头将茶杯分别放在老爷子和陆父面前。
“泡的大红袍,爷爷和父亲尝尝。”她温声道。
陆老爷子喝了口茶水,眼神落在陆霁身上有些可惜。
“行了,下去吧。”
陆霁点头,转身准备离开,就听着陆老爷子感叹似的话。
“可惜了,是个女儿。”
她脸上的笑意消退,扯出一抹讽刺的笑。
回了房间后,将听到的消息写下来,她去了邮局一趟,将信寄出去的同时取了寄给陆老爷子和陆父的信。
将署名为陆延的信抽出来,拿到房间里拆开看了一番,没有什么重要信息,她将信封复原,拿给了陆母陆父。
她没想到的是,温向荣的事居然是陆老爷子从中作梗。
温向荣同陆老爷子虽然不算相熟,但温向荣一直压陆老爷子一头,陆老爷子每次见到温向荣也都是笑眯眯的和善模样,完全看不出来他会对温向荣下手。
陆老爷子是笑面虎,可温向荣是威严又沉默的母狮。
她以往的功勋数不尽,比更擅长纸上谈兵的陆老爷子不知道强了多少。
可最后还是被他想方设法弄了下去。
这次给季白青写信告密,也存在她的一点私心。
在她内心,还是希望温向荣能够活得好好的。
不说能够有机会再重回巅峰,能过上普通的日子也很好了。
温向荣……现在的状态不太好。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背着陆家,将自己所听到的消息全都告诉季白青。
希望她能够有解决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
今天实在是太卡了,晚点还会有,但很晚了,不用等。
写的我头秃呜呜[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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