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落水
骑车回去的路上, 路过一家还没打烊的熟食店,陶醉突然说:“等等,你想吃卤味吗?”
常醒停了下来, 扭头看着那间店, 笑着说:“你请客吗?”
陶醉爽快地答:“对, 我请你吃这个吧。他家的卤鸭掌又香又辣,还有嚼劲。”
“好。”常醒满口答应。
陶醉跳下车, 叫住已经往前面去了的孙兰心:“兰心, 等一下, 请你吃鸭掌。”
孙兰心停下来回头说:“好啊。”
陶醉去买了一斤卤味, 半斤荤的, 半斤素的,总共花了七块钱, 相当于她一个礼拜的早餐钱,不过她还是咬牙付了。常醒也没拦她,只是开玩笑说:“别过了今晚,接下来就要喝西北风啊。”
陶醉呲牙笑:“还不至于。”不过确实不宽裕就是了, 她妈走的时候给了郑文华一笔生活费,也就是每周十块钱,另外给了她二百块钱,说是她和妹妹学校缴费或者生病应急用的, 也就是说,她每周只有三块钱零花钱。刘巧凤甚至都没想到女孩子每个月都要买卫生棉,还需要添置一些学习用品, 甚至家里牙膏、洗衣粉、肥皂、电费之类的也需要花钱。幸亏过年那天陶林给了陶醉五十,她还剩了一半,不然真要穷困不堪了。
孙兰心是知道她的情况的,有些不是滋味,陶醉的爸妈太抠门了,她说:“要是钱不够花,到时候我借你。”
陶醉摆摆手:“不用担心,够用的。万一不够跟我妈说,让她寄钱回来。”
“那也行。”孙兰心提着两个鸭掌,“谢啦,拜拜,明天见!”
常醒骑着车,拐进小巷,陶醉说:“我回去要煮个面吃,晚饭没怎么吃,有点饿了,你要吃吗?”
常醒想了想:“吃。”
“一会儿去我家煮吧。”陶醉提议。
“好。”
到了楼下,陶醉抬头一看,家里居然没有亮灯,难道陶然睡了?不对啊,一般来说,陶然都会给她留一盏灯的。二楼夏家的灯也没亮,这倒怪了,夏家也是从来都会为常醒留灯的。他们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听见楼上传来了铮铮的吉他声,陶醉抬头往楼上看,王瀚家的灯是亮着的,难道三个人都在他家玩?叔叔阿姨呢?
锁好车,两人上楼,走到二楼,常醒也没去开门,而是和陶醉一起上了三楼,陶醉开了自家的门,打开灯,一屋子安静的空气彰显着无人,陶醉进卧室看了一眼,陶然果然不在屋里,她将手里的熟食放在餐桌上,对常醒说:“他们是不是在对面王叔叔家?”
常醒说:“我过去看看。”
“那我先烧水。”陶醉去厨房烧水下面条。
常醒则去了对面。过了一会儿,他带着三个小的回来了,夏正轩怀里还抱着吉他。陶然兴奋地冲进厨房:“姐,姐,常醒哥说你演讲比赛拿了一等奖,是真的吗?”
“嗯。”陶醉的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这对她来说,确实算是第一份荣誉,幼儿园那种好孩子奖不算。
“恭喜醉醉姐!”夏正轩和王瀚一边说一边开始瓜分餐桌上的熟食,常醒提醒:“你们也洗个手啊,脏死了。别都吃完了,给我们也留点儿。”
陶醉从厨房出来,笑着说:“不止我啊,常醒也拿了一等奖。”
夏正轩连忙嚷嚷:“哥,你也拿了一等奖,你得请客啊。”
“可以,想吃什么?”常醒说。
王瀚举手:“肯德基好不好?”小城最近开了第一家肯德基,生意火爆,价格对穷学生来说还是有点奢侈的。
“行,等放假吧。”常醒满口答应。
陶然凑过来:“是不是见者有份?”
常醒打了个响指:“都去!”他是深知这类洋快餐对小孩子的吸引力的,他以前也迷恋过一段时间,甚至工作后很长一段时间也是吃的洋快餐早餐,因为有咖啡,可以提神。
“耶!”三个小的欢呼起来。
陶醉问:“今天叔叔阿姨都去哪儿了,怎么都不在家?”
“今天工会有活动,他们去参加活动了。估计又去跳交际舞去了。”夏正轩笑嘻嘻地动了动自己的肩。
陶醉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周三,厂里一般不加班,工会活动日也固定在这一天晚上,她回头瞥见锅里热气腾腾,说:“我去下面条,你们谁还要吃?”
王瀚举手:“我要,给我下一碗。”
陶然吃着藕片嫌弃地说:“你可真能吃。”
陶醉说:“卤味留点儿,我家除了油盐酱醋,就没有任何可以下面条的了,连鸡蛋都没有。”
“我家有,我回去拿。”王瀚说着一溜烟跑了,不一会儿便拿了四个鸡蛋过来。
陶醉说:“拿了这么多,回头跟阿姨说一声,别以为家里遭了贼。”
“就是遭了贼,家贼难防。”常醒开玩笑说。
这边三个人吃面条的时候,夏正轩和陶然便凑在一块儿研究吉他的弹法。夏正轩虽然喜欢,然而对音乐没啥天赋,至今尚未入门,还不如王瀚弹得好:“哥,吃完了给我们弹首歌吧。”
“只弹琴没人唱歌,少了点灵魂,你们谁会唱,我给他伴奏。”常醒说。
陶然突然举手说:“我姐姐会唱,我听她唱过。”
常醒饶有兴致地抬头看陶醉:“你会唱什么歌?看我会不会弹。”上次叫她唱的时候,还说自己不会唱,果然是撒谎吧。
陶醉红了脸,摇头说:“不,我不会唱。”妹妹怎么出卖自己了?
常醒狡黠一笑:“今天你们醉醉姐拿了奖,这么好的事你们说该不该庆祝一下?”
几个小的从善如流:“该!”
常醒继续说:“所以该不该让她唱歌啊?”
“该!醉醉姐,来一个!”声音整齐响亮。
陶醉咬牙看着常醒:“我不会唱啊!”
常醒眼中含笑:“会唱说不会唱的,那叫虚伪。”
陶醉无奈地说:“我真的不会啊。陶然瞎说的。”
陶然举手发誓:“我没有瞎说,我姐唱歌很好听。那个《同桌的你》、《童年》、《橄榄树》、《过火》她都会,她跟着录音机学的。”
常醒的眉毛上都溢上了笑容:“会的不少啊!《同桌的你》吧,这个我会弹。”
陶醉看着揭自己老底的妹妹,恨得牙痒痒:“你就那么喜欢看我出糗啊。”
陶然笑眯眯地说:“真的唱得很好听啊。”
常醒脸上带着笑容:“那就唱一个吧,我都好奇死了,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夏正轩和王瀚也催促陶醉唱歌。
陶醉为难地说:“我从没有合过拍子,不一定唱得到啊。”
“你唱,我给你合拍子就行。”常醒赶紧吃完面条,扔下碗筷,然后抱着吉他试音,等陶醉收了碗筷,这才说,“好了,开始啦。”
吉他声响起来,熟悉的旋律在房间里流淌着,陶醉听着熟悉的音乐,看着常醒带笑的期待眼神,只好清清嗓子开口唱:“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
常醒听见陶醉的歌声,惊喜地抬了抬眉毛,她的声音干净温柔,少了一点老狼的伤感沧桑,但也出乎意料的好听,她爸居然会说她唱歌难听,这是什么居心啊。
陶醉刚唱了半支歌,就被打断了,因为李红推门进来了,她尴尬地收了声。李红看着一屋子少年男女,笑着说:“哟,开演唱会呢?继续唱啊,不要停。”
陶醉红着脸,死活也不肯开口了:“我忘词了。”
李红笑着说:“是阿姨打扰你们了对不对?下次我一定只在门外听,不进来了。王瀚,时间不早了,回来睡觉了。”
陶醉也趁机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时间不早了,陶然和正轩也该睡了,明天还得上课呢。”她开始催促弟弟妹妹们。
常醒意犹未尽地收起吉他,说:“那下次再唱吧。陶醉,你唱得真的挺好听的,不骗你,以后要多唱。”一个女孩,有这么多优点,不仅不受重视,还要被打击,真不知道这样的父母是怎么想的。
陶醉脸有些发烫,她小时候爱唱歌,被她爸打击过后,唱歌就开始偷偷唱了,因为喜欢唱,还是会忍不住学,却很少在人前唱歌,只有陶然和孙兰心偶尔会听到她唱歌。
从这天开始,为了安全,常醒直接将车骑到车棚里,放学的时候也直接去车棚里会。周晖再怎么嚣张,他也不敢在学校里直接堵人打架。
三月底考完月考,学校放了五天假。陶醉从二月中旬开学到现在都没放过假,上了一个半月的课,哪怕是再爱学习,连续这么长时间早起晚归,这个时候也早就疲惫不堪了,所以一放假,她的心情就如同出笼的鸟儿,别提多快活自在了。
这个时候已经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万物萌生,桃花梨花李花都已凋谢,青草早已冒尖,枝头的嫩芽也褪去黑褐色的外壳,换上鹅黄的新装,世界清新柔嫩得仿佛能掐得出水来,正是踏青的好时节。
陶醉和孙兰心约好了去公园踏青放风筝,这类活动人多才好玩,所以她们选了陶然也放假的星期天。陶然自然少了不叫上她的两个死党,常醒也知道了他们的计划,便跟着一起去了。等到出发的时候,人还真不少,连孙玉树都来了,一中今天也放月假,本来和朋友约好了打球,但是被放了鸽子,便被妹妹拉着一起出来了。
常醒看见孙玉树的时候,眨了眨眼睛,掩饰住内心的情绪,很主动地伸出手:“你好,我叫常醒,很高兴认识你。”
孙玉树看着常醒,只觉得很面善,伸手跟他握手:“你好,我是孙玉树。”
常醒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他不仅认识孙玉树,上辈子他俩还是好朋友。孙玉树高考失利之后,到二中来复读,跟常醒在一个班,两人十分投缘。孙玉树有严重的制服情结,想读军校或警校,最后考上了警校,当了一名刑警,不幸的是,在31年,他在一次任务中受伤不治。常醒心想,这一次,自己也许可以稍稍改变一下好友的人生轨迹,让悲剧不再发生。
陶醉对孙兰心说:“兰心,我来骑你的车,你坐我后面。”
孙兰心白她一眼:“你不累啊?去公园这么远。你和你妹一人坐常醒的车,一人坐我哥的车,让他俩男生载人。”
常醒催促:“好了,赶紧上车吧,要出发了。”
“谁坐我的车?”孙玉树问。
陶然连忙说:“我坐!玉树哥哥的车矮一点,常醒哥哥的车太高了,我上不去。”
陶醉虽然不愿意,最后还是坐在了常醒的车后座上,常醒将吉他递给她:“你背着。”
今天大家完全就是郊游的心态,带了相机、吉他、风筝和羽毛球拍,还带了不少吃的,打算就在公园里野餐了。孙兰心将她的随身听放了外音,里面传来了节奏感强烈的伴奏,苏慧伦的声音响了起来:“看着你打taxi孤单离去,全世界只剩我在淋雨——”
常醒看着前面奔驰的自行车队,听见身后的陶醉忘情地跟着唱:“Aha——去吧,没什么了不起——”他的笑容不由得溢了出来,这就是青春,重来一回,似乎也还不错呢。
天气晴好,公园里游玩的人很不少,男孩子们拿着风筝在草地上纵情地奔跑,试图将风筝放起来,无奈今天风小,风筝并不那么好飞,常醒和孙玉树费了老大劲,也没能将风筝放起来,反而个个累得满头大汗。陶然拿着常醒的相机,像得到一个宝贝玩具,爱不释手地拍来拍去,常醒也不怕她浪费胶卷,任由她拍。
陶醉和孙兰心在一旁打羽毛球。大家玩累了,便找了一处树荫吃东西休息,孙玉树兴趣浓厚地抱着常醒的吉他拨弄着,可惜他也不会,他已经跟常醒说好了,要借他的吉他来学,还要跟他请教。
常醒吃完一块饼干,拍拍手:“给我吧,我来弹,《橄榄树》,陶醉唱?”
陶醉一下子脸红了:“能不能不唱?”这是公共场合呢。
孙兰心说:“唱!醉醉唱得可好听了,我说她还不信。”
“我知道,那我弹了啊。”常醒抱着吉他,指尖一拨,音乐流淌起来。
陶醉坐在地上,双手抱住了膝盖,开始唱:“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陶然拿着相机赶紧给姐姐和常醒拍照。
琴声和歌声吸引了不少游人的注目。唱了两首歌,围观的人多了,陶醉不肯再唱了。于是大家都跑到湖边去划船。
船有脚踏船,也有手摇船,还有快艇,价格不等,他们几个人便租了两艘脚踏船。孙兰心说她晕船,便主动留在岸上看东西。陶醉和常醒夏正轩三人一条船,脚踏船没什么难度,湖面平静,船也很稳,他们慢慢就将船踩到湖中心去了。
这时湖面上突然出现了一艘快艇,快艇的速度非常快,在湖面上冲起了巨大的波浪,脚踏船开始不稳起来。陶醉说:“我们往边上去吧。”
常醒调整一下方向,准备靠边,结果那艘快艇又冲了过来,这次距离他们的船更近了,巨浪带得他们的船差点翻了过去,常醒皱起眉头:“那人是不是故意的?”快艇太快了,船上的人什么模样都没看清。
话没落音,那艘快艇又折了回来,再次朝他们冲过来,这次的浪花直接将他们的船给掀翻了,陶醉惊叫一声,掉入了水里。
第22章 人工呼吸
更糟糕的是, 他们落水里那一刻,船也倒扣了过来,陶醉只觉得眼前一黑, 那一刻唯一的念头就是自己要死了, 接下来便失去了意识。
岸上所有的人都惊呼起来:“翻船了!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租船的老板吓得赶紧开着救生艇赶去救人。
陶然的小船离得稍远一点,也颠簸得厉害, 幸运的是没有翻船, 等她稳下来之后, 发现姐姐的船已经翻了, 吓得她大叫:“姐, 姐,姐!快救救我姐姐!她不会游泳。”一边喊一边哭了起来。
孙兰心则急得差点就要自己跳进湖里来救人:“哥, 快救人!陶醉掉水里了。”她不会游泳,陶醉也不会,不会有事吧。
离陶然他们最近的船正好就是孙玉树和王瀚陶然的小船,孙玉树将外套和鞋子一脱, 一个纵身跳进了水里,拼命朝出事地点游去。
就在这时,倒扣的船下冒出两个人头,是常醒和夏正轩。落水那一刻, 常醒便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身边的人,结果只抓了与他并排坐的夏正轩,后排的陶醉没抓住。常醒托住了夏正轩, 慌忙说:“正轩,你好好抓着船,我去找陶醉。”
他看了一圈,没看到陶醉,迅速往下一沉,钻入了倒扣的船底,大概过了两分钟,就在救生艇赶到的时候,常醒托着已经昏迷的陶醉浮出了水面。在救生员的帮助下,将陶醉和夏正轩都拉上了船,救生员急忙对陶醉进行急救。
常醒脸色苍白地喘着气爬上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见救生员还在用旧的急救方法,赶紧说:“你开船,我来。”他检查了一下陶醉的口鼻,确定没有异物堵塞,便将陶醉翻过来,用膝盖顶住她的肚子,有清水从陶醉口鼻流出。他将人放平,捏住陶醉的鼻子开始进行人工呼吸。
一分钟后,陶醉身体突然一抖,然后开始咳了起来。常醒面色一喜:“陶醉,你醒了?”
陶醉睁开眼,看见浑身湿漉漉的常醒,用力喘息了几下,知道自己是得救了,她眼圈一红,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夏正轩急忙问:“醉醉姐,你没事吧?”
陶醉开始哭出声来,太好了,自己没事,刚刚船扣下来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常醒伸手抹去她脸上泪水安慰她:“好了,不哭了,没事了,已经安全了。”
救生员将船停下来,将还在湖中的孙玉树拉上了救生艇。孙玉树急忙问:“你们都没事吧?”
常醒轻摇头:“万幸,没有事。”刚刚在水底摸到陶醉那一瞬间,他的心脏都快抽筋了,以为陶醉已经遭遇不测了。
船在码头边停了下来,孙兰心早就等在了那儿,焦急地问:“醉醉,醉醉你没事吧?”
陶醉站了起来,正好赶上一阵微风吹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大喷嚏:“阿嚏——我没事。”
“你吓死我了!”孙兰心哽咽着一把伸手抱住了浑身湿透的陶醉,也不在乎会把她衣服也弄湿了。
常醒说:“快点上去,找个地方换衣服,时间长了会生病的。”
陶然和王瀚用力踏着脚踏船往岸边靠拢,陶然脚下一边用力一边哭着喊:“姐,姐!”
陶醉回头看着妹妹:“你慢点,然然,我没事。”
常醒对救人的老板说:“老板,你帮我照顾好那两个小的。我们先去找个地方换衣洗澡去,一会儿就回来。兰心你也跟我来。”
孙兰心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陶醉披上:“好。”
孙玉树摆手:“我不用去换衣服,我还有衣服在船上,没有湿,你们先去吧。我得问问刚才那艘快艇是怎么回事,我觉得是故意的。”
常醒看他一眼,点头说:“行。我们好了过来找你们,拜托了。”
他们迅速找到车,常醒说:“陶醉坐我车后面。正轩坐兰心的车。”
夏正轩说:“我自己骑车。”
“你不要骑,太冷了,一会儿换了衣服再回来骑。”常醒说着已经跨上车,等陶醉坐上来。
陶醉试着跳了两次,都没能跳上去。常醒回头看着她,露出担忧的神色,说:“正轩,把你的车钥匙给我,我骑你的车。”
夏正轩说:“我想自己骑车。”
常醒不理他,将陶醉的车一锁,从弟弟身上摸到车钥匙,说:“别废话,坐兰心的车。陶醉上来。”他开了锁,这次陶醉很顺利地站着坐了上去,夏正轩的车比较矮,不用跳都能上。
孙兰心也说:“正轩赶紧上来,你身上都湿了,骑车肯定会很冷,我还能给你挡挡风,快点。”
夏正轩坐在孙兰心车后面,看着哥哥说:“可是哥他还是自己骑车啊。”
“他比你大,身体抵抗力比你好。不说了,我们出发了。”孙兰心说着骑车追了上去。
常醒在公园附近找了一家宾馆,开了两个房间,叫过孙兰心,摸出自己的钱包,挤了一下水,递给她:“你去帮陶醉买一身衣服,顺便帮我和正轩也买一点。我们的买运动服就可以了,我身高180,正轩是160,陶醉的你看着办。对了,两个房间的钥匙你都拿着,麻烦你了。”
孙兰心点点头:“没关系,我这就去,马上回来,你们稍等一下啊。”
常醒转头对陶醉说:“你先进房间去洗个热水澡,里面应该有毛巾,将就用吧,别着凉了。一会儿兰心会给你带衣服过来。”
陶醉嘴唇发紫,一边发抖一边说:“没必要在这里换衣服吧,我们回去就好了。”不仅要花钱开房间,还要花钱买衣服,实在是太浪费了,她刚说完,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你不要命啦?回去还得半个小时呢,你现在就已经感冒了。”常醒的语气难得严厉,“别废话,赶紧去洗澡!水放热一点。门记得关好。”
陶醉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只好进了房间,关好门,跑到浴室去洗澡,幸好这宾馆档次还行,白天还有热水。被热水一冲,顿时全身都舒服起来了,冲了一会儿,她才感觉到自己有活过来了。她淋着热水,脑海中想起出事那一刻的场景,那艘快艇到底怎么回事,连续朝他们的船冲了三次,绝对是故意的,只不过是简单的恶作剧呢,还是蓄意谋害呢?
陶醉忽然想起了周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不会吧,不可能吧,他会干这种事?自己跟他并没有什么仇怨,他没必要这么狠吧。然而她又想起了周晖曾经说过,要让她后果自负,他真的干得出来这种事吗?
陶醉用力抓住头发,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常醒和正轩不是被自己连累了吗?幸好他们没有出事,要是出事了,自己可怎么跟夏叔叔和郑阿姨交代?陶醉的眼眶溢满了眼泪,她不知道怎么了,这个周晖到底是发什么疯,难道是那把伞没还的缘故?可一把伞而已,至于这样吗?
陶醉洗了大概有二十分钟之久,终于感觉舒服多了,这才擦干了水,裹着宽一点的浴巾出来,钻进了被窝里,等兰心给她送衣服来。然而想起周晖的事,她的身体还是止不住有些发抖。
孙兰心敲门开锁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陶醉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流眼泪:“怎么了,醉醉?”
陶醉看见孙兰心,顿时呜呜哭出了声。孙兰心赶紧过去,连人带被子抱住她:“好了,不哭了,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陶醉抽噎着说:“是不是周晖?”
孙兰心一下子明白她所指:“别乱想,还不能确定是怎么回事呢,等我们回公园去问问租船的老板就知道了,看那艘船到底是谁开的。”她也不敢确定是不是周晖,但是很明显,当时那个人确实有点像故意的,如果真是周晖,那也太恐怖了,这简直就是谋杀。
陶醉抹了一把眼泪:“要是他,以后我该怎么办?”
孙兰心说:“应该不是他,你别担心。先把衣服穿上,我们马上回公园,你妹妹还在等你呢。我哥的衣服还是湿的。”
陶醉听到这里,赶紧擦干眼泪,接过孙兰心递来的衣服穿上。她给她买了内衣,还有T裇和牛仔裤。孙兰心说:“外套你就穿我的吧,太贵了,我没给你买。钱都是常醒出的,一共花了六十五块钱。”
陶醉一听手一抖,衣服差点没拿住:“这么贵?”
“我已经拣便宜的买了,虽然是应急的,但也是要能穿的,以后还可以再穿。”孙兰心说,“钱以后慢慢还吧,发生这种意外,谁也没有想到。”
陶醉背过身,将衣服穿上,下次爸妈打电话回来,该跟他们说寄点钱回来了,肯定会挨骂的,但也没办法。
她们出来的时候,常醒和夏正轩已经出来了,兄弟俩都穿着运动衫,常醒的是黑白两色的,夏正轩的是黑红色的,头发都还有点湿,不过比陶醉的头发干多了。
常醒本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神色,看着陶醉红肿的眼睛,不由得一愣:“怎么了?”
陶醉摇头没作声。
常醒说:“还忘了一件事,去买双鞋子吧,鞋子都是湿的。”
陶醉连忙摇头:“不用买了,回家换吧。”
“那我们赶紧去公园吧,把事情弄清楚,早点回去。”常醒说。
他们赶到公园的时候,孙玉树和陶然王瀚正在租船的码头等自己。那艘肇事的快艇停在了湖的另一边,开船的人早就跑了。老板前段时间才花钱买了艘不知道几手的快艇来扩充业务,由于租金太高,租的人很少。今天突然有人来租,还说要自己开,老板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同意了,因为对方给了一百块钱的押金,并保证如果损坏就由他赔。谁知道对方竟给他闯出了这么大的祸。
孙玉树拿出了福尔摩斯探案的精神,跟老板打听租船人的细节,长相身高衣着等等,试图找出肇事者。陶醉听完老板描述的对方的特点,确信不是周晖,她稍稍放心了一点,但还是想不通,谁会故意针对他们呢,难道只是单纯的恶作剧?
常醒严肃地说:“老板,你真不知道他的名字?据我所知,快艇是需要驾驶证才能开的,你没查过对方的驾驶证?”
老板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我们小地方,没有那么严格,我没查。”不仅是游客没有,就连老板自己也没有考驾驶证。
常醒说:“这就是你工作的失职,将船租给没有资质的人开,导致我们落水,危及我们的人身安全。我要去公园管理处举报你。”
老板叫苦不迭,哭丧着脸说:“小伙子,别,有话好说啊。你看我挣口饭吃也不容易,快艇买了一分钱都没挣反倒给我惹了这么大的祸。我知道这让你们受了惊吓,这样吧,今天租船的钱我就退回给你们,我再赔点钱给你们,去买点吃的喝的压压惊,今年之内你们来我这里划船都是免费的。”
孙玉树闻言皱眉,脑袋一偏:“看他们。”今天落水的是常醒几个,自然他们说了算。
常醒看着陶醉和夏正轩:“你们说呢?”
陶醉摇头:“我反正以后再也不会划船了。”免费送一辈子划船她都不敢再来了。
夏正轩说:“我随便。”
老板赶紧掏出钱来:“这一百三十块钱你们拿去。”
常醒接过钱,严肃地说:“老板,虽然这事我们这次不再计较,但是你这快艇最好还是不要开了,太危险了。”
老板猛点头:“我知道,谢谢你们啊。让你们受惊了!”
第23章 知情
回去的路上, 孙兰心没有拒绝陶醉坐自己的车后座,她今天受了不小的惊吓,她不忍心拒绝她。陶醉坐在孙兰心身后, 伸手环住孙兰心的腰, 脸贴在她背上, 脸色苍白,一路上一言不发。
常醒骑着车跟在后面, 看着如此脆弱无助的陶醉, 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来的时候她多么开心, 像百灵鸟一样唱着歌, 回去的时候却是这个样子。这本来该是美好幸福的一天,结果却发生了那样的意外, 她肯定吓坏了。
常醒不由得叹了口气,幸亏没出事,如果自己重生回来会导致陶醉遭遇不测这个蝴蝶效应,那还不如不重生呢。
孙玉树骑车追上常醒, 说:“常醒,我觉得今天开快艇那人肯定是故意的。”
“我也有同感。”常醒点了点头。
坐在孙玉树后座上的陶然说:“可是哥哥,为什么呀?那个人跟我们有仇吗?”
孙玉树答:“也不是非得有仇才这么干,有的人就有那么无聊, 喜欢搞恶作剧。”不过凭他掌握的情况分析,事情并没那么简单,对方在他们登船之后用非正常手段租到快艇, 害人落水之后就弃船逃跑,连一百块钱的押金都不要了,明星动机不那么单纯。
常醒没接话,他心里有一个想法,但是不敢说出来,怕引起陶醉的恐慌,周晖这个疯子尽管重生回来了,却没有丝毫的悔悟,疯病看起来是越来越严重了。他还想报复吗?看样子以后得更加小心谨慎了,不能再轻易涉险。
到了大樟树下,陶醉姐妹从孙兰心兄妹的车上下来,常醒说:“陶醉坐我的车。”
陶醉摇头:“我想走回去,没多远了。”
常醒便下了车:“我陪你们一起走。今天对不起,让你受了那么大惊吓。”
陶醉瞪大还有些发红的眼看着他:“这跟你没有关系啊。”
夏正轩满脸都是愧疚之色:“对不起,醉醉姐,我不该提议去划船的,要是不划船,就不会出事。”
陶醉连忙说:“怎么能怪你呢,是我自己想玩。这是意外,你也掉水里了,幸亏只是受了个惊吓,没有出大事。”她才要感到抱歉,自己如果不上船,也许就不会出事了。
常醒想起什么:“对了,今天老板赔的钱给陶醉和正轩吧,你们拿去买点想吃的弥补一下受惊吓的心灵。”
陶醉往后退了一步,摆着两只手:“这我就更不能要了。今天你花得最多,钱都你拿着吧。”
夏正轩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衣服,说:“哥,我也不要。你都给我买新衣服了。”
陶醉低着头说:“谢谢你借钱给我买衣服,回头等我妈寄钱给我再还你。”
“钱不用还了,衣服算我送你的。小轩、陶然、王瀚,今天划船落水这件事不能透露给家里大人知道,免得他们担心,而且以后咱们出去搞活动就要受限制了。”
几个小的全都看着他,夏正轩眨巴眼睛问:“不能告诉爸妈吗?”
常醒摇头:“不能。咱们过马路没有不守交通规则,也没有私自下河下湖洗澡,一直都是遵纪守法的。划船翻船这种事只能算是意外,就譬如过桥时桥突然断了,走在路上却被高空掉下来的东西砸中,这种意外都是不可预知且无法避免的,只能说命该如此。所以我觉得没有告诉他们的必要,因为就算是说了,也不过是挨顿骂、做一次以后再也不去划船的保证。现在船老板免费赠送我们一年的船票,你们还敢去划船吗?”
几个小的一致摇头:“不去!”
常醒摊摊手:“所以你们看,还有告诉大人的必要吗?”
“没有!”大家齐声回答,谁都怕家长骂,哥哥说了,这事不是他们做错了,只是不可控的意外,所以没必要负疚。
常醒满意地说:“好了,回去吧。”走了一段,常醒又说:“这钱既然你们不要,那就先放在我这里吧,用来做下次集体活动的经费,比如买胶卷、洗照片、买门票之类的,好不好?”
“好!”几个小的异口同声答应下来,这就说明,他们下次还会有集体活动,今天如果不出翻船的意外,完全可以算得上是完美的一天了。
到家之后,陶醉锁上车,直起身,发现常醒还站在楼梯口没走,陶醉睁大眼无声地望着他,忽然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你的眼镜呢?”难怪她总觉得看常醒有些不对,原来是没了眼镜,没了眼镜的常醒看起来年龄要偏小一些。
“哦,掉水里了。”常醒习惯性伸手在鼻梁上摸了一下,他命运多舛的眼镜又不见了,“你没事吧?”
陶醉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她摇摇头:“没事。”
常醒说:“我忘记问你了,你有没有被船撞到?”那一下盖过去可不轻,要是撞到了,最好去做一下检查。
陶醉想了想:“好像没有。”
常醒松了口气:“那就好,回去睡一觉。”
陶醉说:“要不那钱你还是去配副眼镜吧。”
“不用!”常醒说着抬脚上楼去了。
陶醉回到自己家里,陶然居然没有跟夏正轩和王瀚厮混,而是坐在沙发上捧着腮发呆。陶醉将门关上,说:“然然,你不去睡会儿午觉?”
陶然看着姐姐,突然站了起来,拉过她坐在沙发上,伸手摸她的额头,关切地问:“姐,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陶醉知道妹妹今天也吓坏了,她的眼睛哭得现在还有点肿。
陶然委屈地瘪着嘴:“我看你掉进水里,真的要吓死了,我以为你会被淹死。那个老板说你被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没有呼吸了,真是好险,幸亏常醒哥哥懂急救,把你救过来了。”
陶醉眨眨眼:“常醒救的我?”
陶然点头:“对啊,他将你从水里救上来的,还给你做了人工呼吸。”
陶醉乌黑的瞳孔一下子缩小了:“!”常醒给她做人工呼吸了?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假的吧?
陶醉缓缓扭头,瞪大眼看着妹妹:“真的假的?你看到了,他、他给我做人工呼吸?”
陶然摇头:“我没有看到,是开船的老板说的。夏正轩应该看到了,我去问问他。”
陶醉伸手一把拉住了妹妹:“别,别去问。”这也太尴尬了,常醒居然给她做了人工呼吸?这让她以后怎么去面对常醒?
陶然伸手在姐姐眼前晃了晃:“姐,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陶醉都快窘死了:“我都昏迷了,怎么可能有印象。这事不许去问夏正轩,也不许跟任何人说。”她说着站起来往卧室走去。
陶然非常主动地说:“姐,要不要我帮你洗衣服?”
陶醉扭头看着妹妹,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陶然居然主动要给自己洗衣服,要知道平时她可是想尽办法赖着自己给她洗衣服的,陶醉笑着摸摸她的头:“那就谢谢了!”
“我现在就去洗。”陶然拿着陶醉的湿衣服跑到卫生间去了。
陶醉进了自己房间,将门一关,差点要尖叫出声,吗呀,她的初吻,居然会是这种情况下给出去的,而且她完全没有感觉,甚至都不知道,老天怎么能够这样对待自己,简直是太过分了!陶醉扑在床上,将脸埋进枕头里,用手捶打着枕头,欲哭无泪。
自落水后,她的情绪就一直不高,现在得知这个消息,整个人都精神了,也更为郁闷了。陶醉抬起头,用力甩了甩脑袋,算了,往好处想,起码给自己做人工呼吸的不是别人,要是那个船老板大叔,自己这辈子估计都要膈应死了。可是以后要怎么面对常醒啊,这每天一起吃饭,一起上下学,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没见面,想想都要尴尬死了。
陶醉本来要睡觉的,结果躺在床上烙饼,怎么也睡不着,直到陶然在外面敲门:“姐,下去吃饭了。”
陶醉坐了起来,想到下去会见到常醒,又忍不住退缩起来,太尴尬了,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对方。她磨磨蹭蹭很久都没下床,门外突然传来常醒的声音:“你姐姐身体不好吗?”
陶醉吓得一个激灵,赶紧躺下去装睡,不一会儿,陶然敲敲门,拧开门把手问:“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常醒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来:“身体不舒服吗?不舒服我送你去看医生。”
“不用,不用,我就是睡得太沉了。没有不舒服,你们把门关上,我马上出来。”陶醉那声音清明得完全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两分钟后,陶醉终于出来了,她低着头不敢看常醒:“就吃饭了?”
“嗯。”常醒仔细看了看陶醉的脸色,比刚回来的时候正常了些,应该是没有大碍。
吃完饭,几个人集中到陶醉家里去写作业,因为她家没大人,说话比较自在,不用担心长辈们听到不该听的话,王军浩戏称他们是五人帮。
很快,大家各自为政,写作业的写作业,看书的看书,听音乐的听音乐,不会的还有人可以请教,学习效率倒是比一个人学的时候高多了。
今天陶醉挺不自在的,积了好几个题目都没去问常醒,常醒正戴着耳塞听音乐,手里拿着一本英文小说在看,他看了许久,忍不住将自己的耳塞摘下来,问:“今天没人问题目?”其实主要是问陶醉,因为王瀚和夏正轩的成绩都不错,需要指点的时候不多,陶然不会做的一般都是先问夏正轩和王瀚,只有陶醉不会做的会问他。
正在餐桌上写作业的陶醉听见这话,扭头看他一眼,小声地说:“我有。”
常醒放下书,摘下耳塞过去了:“哪个题我看看。”他说着在陶醉身边坐了下来,身体侧向陶醉。
陶醉顿时觉得有些窘,将题目推过去:“这几个数学题。”
常醒仔细审题。陶醉屏住了呼吸,偷眼一看,发现常醒已经戴上眼镜了,应该想下午去买的,是一副细边银框眼镜,让他看起来比较成熟,他戴眼镜和不戴是两种风格,戴眼镜比较斯文,不戴眼镜的时候比较阳光。
“这题是这样的。”常醒忽然抬眼看了陶醉一眼,与陶醉四目相对,陶醉慌忙移开视线,脸止不住发烫起来。
常醒没注意到她的窘迫,继续说题目。
陶醉深吸一口气,专心听讲。她自己觉得不自在,常醒却没事人一样,说明他就没把那事放在心上,当时是为了救自己,也是没办法而为之吧,自己不能太介意,否则以后可要怎么相处。做完题的时候,陶醉的心已经完全静下来了,不再去想人工呼吸的事。
学习结束之后,夏正轩和陶然开始打魂斗罗,王瀚则抱着吉他向常醒请教如何弹琴。陶醉捧着跟常醒借的《飘》在看。
常醒教王瀚弹了一会儿琴,突然说:“我教你们散打,你们学不学?”
两个男生一听,大声说:“学!”
陶然说:“我也能学吗?”
常醒点头:“能。陶醉学不学?”
“女孩子练这个不太好吧?”陶醉对散打这种听起来就暴力的运动不太感兴趣。
常醒说:“女孩子更应该练。练散打不是为了和别人打架,而是为了防身,有人欺负你的时候,能够自卫。”
陶醉一听说防身自卫,不由得想起了周晖,她顿时有了干劲:“学!”
常醒站起来:“将茶几移一下,咱们先练半小时基本功。”
第24章 非人
月考成绩出来后, 陶醉的排名又提升了几个名次,全班第十五名,英语还破天荒考了满分, 数学和物理都较之从前有了进步。她很高兴, 这个成绩考高中应该不成问题了, 当然,她要继续努力, 争取考得更好, 因为考上高中不是终点, 而是一个新起点。
陶醉兴冲冲地跑向已经在车棚里等她的常醒, 眉飞色舞地问:“你猜我英语考了多少分?”
常醒挑眉:“一百?”
陶醉噘嘴, 意兴阑珊地说:“一点意思也没有,一猜就中。”
“考得不好, 你也不会这么问我。恭喜了!”常醒将后轮撑架踢开,倒车出来,“孙兰心呢,她怎么还没下来?”
陶醉这才注意到一向比自己要早的孙兰心今天还没出现:“不知道, 老师拖堂了吗?”孙兰心的老师很少拖堂,倒是陶醉的老师爱拖堂。
常醒跨坐上了车,抬头看了一眼孙兰心的教室,说:“应该没有, 她班上人都出来了。”
“那可能有什么事耽误了,等她一下吧。”陶醉说。
昨天是最后一天假期,孙兰心特意跑到她家来, 激动地跟她说常醒给她做人工呼吸的事,她是从自己哥哥嘴里听说的,兴奋得不行,以她浪漫的小脑瓜看来,这已经是小说中男女主角定情的桥段了。孙兰心捏着拳头给好友鼓气:“加油醉醉,把常醒拿下!”然而陶醉很冷静地跟她说:“别瞎想,就是为了救命而已,换了任何人,他都会这么做的。”常醒的态度让人没办法有半点旖旎心思。
孙兰心想跟好友说,可是没有别人啊,他救的,救她的,正好就是他们彼此。但当她看到没事人一样的常醒,未免又有些丧气,真是个铁石心肠的男人,半点浪漫都没有!
他们等了大概五分钟,孙兰心才哭丧着脸从楼上下来,她一见陶醉,就抱住她嘤嘤嘤地诉苦:“醉醉,我今天被老班骂死了。”
“怎么了?”陶醉问。
孙兰心沮丧地说:“最后一堂课不是自习课吗?我看了一会儿口袋书,就几分钟,被老班抓住了,她把我叫去狠狠训了半个小时,差点要叫我爸妈来学校。”
“你上课看小说?”陶醉露出惊讶的表情。
孙兰心伸出手指头比划了一下:“就剩下最后一点点了,我想看完放学就去还了。没想到被抓住了,书还被缴了,十块钱押金呢,我好倒霉,嘤嘤嘤。”
常醒瞥她一眼:“看的什么小说?”
陶醉笑嘻嘻代答:“言情。”
常醒无语:“走了,回去了。”这丫头脑瓜里装的是什么呢,马上要中考了,还有心思看言情小说。
陶醉对好友说:“你还有时间看小说,马上就要中考了。月考成绩怎么样?”
孙兰心耷拉着脑袋:“别提了,肯定没戏了,快四十名了。”班主任批评她半个小时也是因为退步的原因,别人都在努力进步,只有她退步明显。
常醒大致知道孙兰心的经历,中考失利,没考上普高,家里送她上了职业高中,毕业后做了几年文员,后来结婚生子,遇人不淑,没几年离婚,带着女儿回到娘家。碰上哥哥出事,父母伤心过度,母亲突发脑溢血瘫痪在床,她在家照顾老人孩子,也没法出去工作,后来从事网络文学创作,听说收入还过得去。虽然历经坎坷,倒是比陶醉要自在,起码掌控着自己的人生,父母也都是爱她的,一直都站在她这一边。
陶醉劝说:“别这样啊,打起精神来,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抓紧一点,没准能考上高中呢。”
孙兰心吐了口气:“你觉得有可能吗?”
常醒接过话头:“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不可能。”
孙兰心看着他:“你觉得我还有救?”
“自己认为自己有救才是真的有救。”常醒说
孙兰心说:“我试试看吧。”
到巷子口跟孙兰心分开之后,常醒问:“你月考考了多少分?”
说到自己的成绩,陶醉高兴起来:“我这次考了583分,全班排名第十五名。”
“唔,保持下去,考上高中就不成问题了。”常醒淡淡地说。
陶醉问:“你呢?你们排名了吗?”
“第二吧。”常醒说。
陶醉惊讶地说:“全班第二?你好厉害!”
“全年级。”
陶醉激动地伸手捶常醒的后背:“你简直不是人啊,怎么可能这么厉害!我平时从来没有看你在家学习过,你居然还能考全校第二,你都什么时间学习的?”
常醒说:“上课听课就行了。”说到这个,他不得不佩服自己这个时候的记忆里,历史政治这东西看一遍就记住了,更何况还有他上辈子对历史和政治更为理性的认知打底,不是简单的死记硬背。
陶醉觉得常醒简直有点不像人类,他怎么那么厉害呢,好像就没有他不懂的东西,学习好,知识渊博,又会玩,长得也好,有的人真是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吧,真是让人自惭形秽。陶醉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那点小心思,常醒那么优秀,难怪会不把这么平凡的自己放在眼里,想到这里,陶醉不由得暗暗捏紧了拳头,常醒就像耀眼的太阳,那么自己也一定要做一颗能发光的小星星。
清明节前一天中午,陶醉如往常一样回去吃饭,她没有回自己家,直接去了二楼。过了一会儿,陶然回来了,小丫头兴致高,一路高歌:“——我们一起来摇啊摇太阳,不要错过那好时光……”到了二楼时,她正要进夏正轩家,就听见楼上有人喊她的名字:“然然!”
陶然受到惊吓一般从楼梯缝隙间往上看,与探头看下来的奶奶四目相对,惊讶地喊:“奶奶?”
郑文华还在厨房里烧菜,陶醉正打算和常醒下一盘象棋,听见妹妹的声音,赶紧跑了出来。陶然小声地说:“姐,奶奶来了。”
“我们上去看看。”陶醉完全没想到奶奶会来看她们,便拉着妹妹上楼。
到了三楼,她才发现不止奶奶,连爷爷都来了,陶醉惊讶地看着爷爷奶奶:“爷爷,奶奶,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爷爷坐在一个鼓鼓的蛇皮袋上,旁边还放了一个蛇皮袋,这时候慢慢站了起来,说:“来了有一会了,不知道你学校在哪里,就在这里等你们。你们放学了?还没吃饭吧?”
陶醉一边开门一边说:“还没有。爷爷奶奶也没吃饭吧?”她琢磨着午饭要怎么办,总不能叫爷爷奶奶去夏叔叔家吃饭吧,要不在家下面条?可是也没有配菜,该怎么办呢?
奶奶说:“还没有。我来给你们做饭。”
陶醉将门打开,爷爷将两个蛇皮袋提进屋,放在门口。
陶醉说:“我们不在家做饭,平时是在别人家里吃的。”
常醒这时上来了,站在门外说:“陶醉,爷爷奶奶都没吃饭吧?我舅妈说你们都去我家吃午饭。”
陶醉看着爷爷奶奶,奶奶连忙说:“不用麻烦了,我们自己会做。”
陶醉朝常醒露出略尴尬的笑容:“我家里还有面条,我们下点面条吧。”
常醒说:“有菜吗?”
“有,我带了菜过来的。”奶奶连忙说。
陶醉对常醒说:“中午我就不下去吃饭了,你们别等我们了,做好就先吃。”
常醒点点头,转身下去了。
陶醉赶紧去厨房洗锅烧水,准备下面条,奶奶提着一个蛇皮袋进了厨房,从里面拿出一袋鸡蛋放在案台下面的地板上,大概有二三十个的样子,又拿出来一块猪肉和几把青菜,她问:“你们两姐妹平时都是在别人家吃饭的?”
“是的。”陶醉有些意外,奶奶准备得可真充分,连蔬菜都有,份量还不少,可她们并不在家做饭啊。
奶奶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碗来打鸡蛋,一边忙一边问:“你妈给了钱给人家?多少钱一个月?”
“我不知道。”陶醉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奶奶,你们来做什么的?”
奶奶用筷子搅着鸡蛋,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你爸去上海那么久了,也没写个信回来。”
“写了的,也打过电话的。”
“我是说,没给我和你爷爷写信,我们有事都不知道怎么找他。”
“你找我爸有事?”陶醉好奇地问。
“你伯伯找他有点事。你们多久没有做饭了,家里葱姜蒜都没有?”奶奶检查着厨房。
陶醉说:“从我妈走就没做过了,偶尔会煮点面条。”
这事夏正轩上来了,手里拿着一块猪肉和一些姜葱:“醉醉姐,这是我妈让我拿上来的,还需要什么,就直接下去拿。”
陶醉赶紧说:“谢谢正轩,葱和姜我正好需要,肉就不要了,我奶奶带了肉来的,你把肉拿回去吧。”
夏正轩点点头,扭头对陶然说:“陶然,吃了饭下来找我,一起去学校。”
“嗯,知道了。”陶然随口答应了。
奶奶将鸡蛋摊成饼,将肉剁成泥,然后将鸡蛋饼裹上肉馅儿做蛋卷,再用蛋卷煮了一锅汤。吃饭的时候,奶奶问:“醉醉,然然,奶奶做的蛋卷好吃不?”
陶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面汤味道稍微有点儿咸,但她没有说。陶然大口吃着蛋卷,吃得很香,点头答:“好吃。”
奶奶笑着说:“你妈妈这么给你们做过蛋卷吗?”
陶然摇头:“没有。”
奶奶高兴了,眼角的鱼尾纹都堆了起来:“奶奶会做的菜可多了,以后奶奶经常给你们做饭好不好?”
陶醉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看着奶奶,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要来自己家住?陶醉便试探着说:“不麻烦奶奶了,我们平时就在楼下郑阿姨家吃饭。”
奶奶说:“是这样的,陶俊在学校和同学玩,不小心摔断了腿,现在在医院住院。我要留下来照顾他,在外面吃住都不方便,这段时间我想住在你们家,顺便给你们两个做饭。我被子都带来了。”她说着指了指被爷爷放在门边的另一个蛇皮袋。
陶醉听到这里,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堂弟出事了,能帮自然是要帮的,她只好说:“好的,陶然,你将你的钥匙给奶奶。奶奶,陶俊的伤要不要紧?”
爷爷比划了一下左小腿:“这里骨折了,过几天要动手术,起码要住十天半个月院。”
吃完饭,爷爷说:“把你爸爸的地址抄一份给我,要是有电话号码,最好把号码也给我。”
陶醉说:“我爸妈都是用公用电话打回来的,要联系他们,只能写信过去,我把地址抄给你吧。”她赶紧找出爸妈写的信回来,将上面的地址抄给了爷爷。
爷爷将地址确认了一遍,折叠起那张纸,塞进了衣服的上口袋里。去给陶俊送饭。
奶奶留在家里收拾房间,陶醉没敢让她住爸妈的房间,便让陶然搬到自己屋里,让奶奶住陶然的房间。
忙完这一切,时间已经不早了,再不去上学就要迟到了。陶然坐在常醒车后座上,想着接下来这段时间要和奶奶相处,不由得有些头大。
第25章 磨合
出了工厂大院, 常醒才开口问:“你爷爷奶奶来做什么的?”
陶醉叹了口气:“我叔叔的儿子腿骨折了,在医院住院,我奶奶要照顾他, 这段时间要住在我家。”
常醒皱起眉头想了想:“这里离医院不近, 并不太方便吧。”
“我奶奶说在外面吃不太干净, 又没营养,要在我家给我堂弟做饭, 我总不能说让他们自己去租房子吧。”为了陶俊的健康, 就算是不喜欢奶奶过来, 也得忍着, 让她感到烦心的是, 奶奶来了自己家,她和妹妹平静的生活就要被打乱, 她们好不容易才适应并且喜欢上现在的生活方式,并且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常醒问:“那你和你妹以后吃饭怎么办?”
“我奶奶说她要给我们做饭,以后应该就在自己家里吃了。”陶醉说。
常醒听出她语气中的不情愿,说:“你奶奶要照顾你堂弟, 又要给你们做饭,不一定兼顾得过来,你们要不依旧在我们家吃吧。”
陶醉苦笑了一下:“我先看看情况吧。”奶奶来了自己家,她们却还在外面吃饭, 老人家肯定是不会同意的,所以她得有适应新生活的觉悟。
下午放学回家,陶醉第一件事就是先回自己家看情况, 奶奶不在家,饭菜没做。陶醉松了口气,赶紧下楼去吃晚饭,吃完饭和常醒去上学,在楼梯口推车的时候,赶上从外面回来的奶奶,她看见陶醉,急忙说:“醉醉,放学了吗?这么早啊,我马上就回去做饭。我刚刚出去买米了,家里没有米。”
陶醉窘迫地说:“奶奶,我已经在夏叔叔家吃过饭了,现在要去上学了。”
“哎呀,我都忘了你晚上还要上课,你应该告诉我,你们什么时间放学,我好提前给你们做好饭。”奶奶说。
陶醉无奈地轻叹:“我下午五点二十五下课,六点四十五上课,中间只有一个多小时休息,所以吃晚饭要早一点。”
“早上和中午呢?”奶奶忙问。
“早上我不在家里吃,在外面吃。中午十二点十分下课,两点钟上课,差不多有两个小时,没晚上那么急。”陶醉说。
奶奶点头说:“那我知道了。明天中午你回来,肯定就能吃上饭了。”
陶醉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了:“奶奶,要不我们还是在夏叔叔家搭餐吧,你好好照顾陶俊就行了。”
奶奶顿时不高兴了:“你这是什么话,我都在家,你们怎么还去别人家吃饭,是不是嫌弃奶奶的饭做得不好啊?”
陶醉连忙否认:“没有,没有,就是怕奶奶要照顾陶俊,又要照顾我们,你太辛苦了。”
奶奶摆摆手:“累什么?我也是要吃饭的,顺便一起做了就可以了。放心吧,明天我就记得时间了,一定会让你们回来就能吃上饭。”
陶醉哪里还敢拒绝,只好换了话题:“奶奶你给陶俊送饭了吗?”
“哎呀,还没有,我得赶紧去做饭送饭去,我先上去了。”奶奶想起孙子还在医院等饭吃,连忙转身上楼了。
陶醉回头朝常醒无奈地摊摊手,常醒同情地看着她:“走吧。”他跨坐上车,陶醉跳上车后座。
奶奶上到二楼,往楼下一看,发现陶醉坐在刚才站在她身边的那个男孩车后,不由得满心疑惑:陶醉怎么坐男孩子的车,那么大个人了,不怕人说闲话吗?
陶醉上完晚自习回来,常醒也跟着上楼来了,因为陶醉有几个题目要请教他。陶然一看陶醉回来,赶紧朝她招手,示意她进房间说话,陶醉便暂时撇下常醒跟着妹妹进屋了:“怎么了?”
陶然看着陶醉,满脸不高兴:“姐,奶奶的习惯太不好了,她在家里也随地吐痰,好恶心,在家也不换拖鞋,穿着外面的鞋子去厕所,踩得里面全都是泥,而且她上完厕所不冲,我进去没把我给熏死。”
陶醉皱起眉头:“她刚来不习惯,你看到了就直接跟她说,提醒她一下。厕所打扫了吗?”
“打扫了,是我冲的拖的。我要是不拖,她就拿着外面的拖把去拖厕所了。”陶然一脸苦大仇深,今晚上她就一直在忍受奶奶的各种令人抓狂的行为,“姐,她什么时候走啊?”
“那起码也得等陶俊做完手术吧,估计得半个月。”陶醉摸摸妹妹的头,安慰她,“忍耐一下吧,她是老人家,生活习惯跟我们不太一样。”
陶然噘着嘴,满脸沮丧:“那我先睡了。对了,明天中午要在家里吃饭吗?不去郑阿姨家了?”
“不去了吧,奶奶说了要给我们做饭的。”陶醉也并不期待奶奶做的饭菜。
“我不想在家吃。”陶然嘟囔着说,她从小也享受到奶奶的温情,跟她没什么感情。
陶醉又何尝想,不过她没说出来。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发现奶奶正在和常醒聊天,奶奶正在对常醒查户口,把人家的隐私全都快挖完了,陶醉无力地望着天花板,说:“奶奶,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我还要学习一会儿,常醒要教我做题。”
常醒倒是没陶醉想的那么不耐烦,他见识过的奇葩老太太不计其数,陶醉奶奶也就是比较八卦一点的老太太,倒是还没有突破他的底线。奶奶听陶醉这么说,站起身:“那行,我先去睡了。你们学吧。”
陶醉便坐下来听常醒讲题,期间老太太跑出来三次,一次去厕所,一次去厨房,还有一次就在客厅里找东西,她进出都要开门关门,弄得陶醉思路断了几次,心情郁闷坏了,又敢怒不敢言。
常醒见她注意力不太集中,便说:“下次问题目还是去楼下吧。”
陶醉郁闷地说:“好。”
常醒讲完最后一题,就下楼去了,本来陶醉奶奶不来,他们晚上还会练一下散打的,但是老太太在,感觉不太合时宜,也就没提。
陶醉去烧水洗澡,发现奶奶开了煤气灶没关,只关上了煤气罐的阀门,这情况挺危险的,容易导致煤气泄漏,所以这必须要跟奶奶说清楚才行。卫生间里很多东西都变更了位置,看样子需要适应磨合的时间不会短。这个时候陶醉就不免庆幸当初没答应让奶奶来照顾她们,她只是来这里住一段时间,不会太久。
陶醉洗完澡出来,看见奶奶站在客厅里,她意外地说:“奶奶,你要上厕所吗?”
奶奶说:“哦,对。对了,刚刚那个男孩子是楼下那家的外甥?”
“嗯。”陶醉不得不佩服奶奶,这么快就把常醒的情况打听清楚了。
奶奶又问:“他经常过来教你做题?”
“嗯。他的成绩好,我有很多题不会就问他。”
“怎么不问老师?”
“老师不一定有时间,没那么方便。”陶醉有点不喜欢奶奶过问自己的事,便说,“对了,奶奶,陶俊晚上住在医院没人陪他吗?”
“你爷爷在医院陪啊。”奶奶说。
“那陶薇和陶亮呢?”陶醉有些意外,她以为奶奶在这里陪护,爷爷回去照顾堂弟堂妹了。
“他们在你伯伯家吃饭。”奶奶说,“过两天等陶俊爸爸回来了,你爷爷就回去了。”
原来如此,陶醉点点头:“那奶奶你早点睡,我回房间了。哦,对了,煤气灶用完了之后,煤气阀门和煤气灶的开关都要关起来,不然的话万一煤气泄漏会很危险。”
“好,行,我知道了。”奶奶满口答应。
奶奶来的第一个晚上,陶醉就没休息好,老人夜里上了几趟厕所,厕所门开关,水龙头放水冲厕所,一夜都没怎么消停。陶醉好不容易在清晨最好眠的时候睡着了,又被厨房里叮铃哐当的锅铲碰撞声吵醒。陶醉在闹钟声中疲惫地爬起来,看见奶奶在厨房里煮东西。
奶奶说:“这么早就起来了?我煮了早饭,你吃了早饭再去学校吧。”
陶醉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说:“我不吃,太早了,没有胃口,也没有时间。”说着迷迷糊糊去刷牙洗脸。
奶奶说:“你妹妹几点上课?”
“她可能会在家吃早饭。”陶醉忍不住说,“奶奶,你晚上起来了好多次,放水的声音特别大,吵得我醒来了好几次。”
奶奶脸上有些不自在:“吵着你了?我本来不想冲的,但是你妹妹说上了厕所要冲水。”
陶醉说:“你晚上睡觉前接满一桶水,上完厕所舀几瓢水冲一下就可以了。还有,关门的时候轻一点,太响了,我睡觉轻,很容易被吵醒,晚上没睡好,白天就没精神学习。”
“行,我知道了。”奶奶满口答应下来,“那你早上回来吃早饭吗?我给你留着。”
“早饭不回来吃,时间太短了,来不及。”
陶醉打着哈欠下楼,常醒比她还先到:“今天怎么晚了?”
陶醉扭了一下脖子,有气无力地说:“没睡好,我奶奶晚上起来好多次,又是放水,又是关门,被吵醒了几次,早上也是被吵醒的。”
常醒皱起眉头:“这怎么行?你晚上没睡好,白天哪还有精力上课?”
陶醉鼓着腮帮:“我也不知道,我跟她说了,她可能会注意吧。”
“中午早点回来,吃了饭睡半个小时。”常醒说。
去上学的时候,陶醉坐在后面打起了瞌睡,差点摔下车,吓得她一把搂住了常醒的腰。常醒也被惊得车龙头都扭了起来:“怎么了?”
陶醉松开腰上的手,尴尬地说:“不好意思,打瞌睡了。”
常醒又好气又好笑:“这才多久,打起精神来,别摔着了。下次我用根背带把你捆起来好了,就跟大人背小孩似的。”
“呸,你才需要背带呢。”陶醉怼他。
常醒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中午放学回家,陶然已经先回来了,她在夏家待着,听见陶醉回来,跑出来:“姐,你回来了。奶奶不在家,可能送饭去了,我没钥匙,进不去。”
郑文华从厨房里探头出来:“醉醉回来了。你们姐妹中午还是在我家吃吧。”
陶醉说:“谢谢阿姨,我要先回去看看,我奶奶可能已经做好饭了,做好了我就不下来了。”
姐妹俩上了楼,家里果然已经做好了饭菜,扣在桌上,饭锅里的饭少了一半,奶奶去给爷爷和堂弟送饭了。陶醉去楼下打了招呼,要在自己家吃。
菜是简单的家常菜,一盘家常豆腐,一盘青菜,半点荤腥也无。陶然去厨房揭开高压锅一看,还有半锅黄豆花生猪脚汤,她惊喜地说:“姐,这里还有汤。”
陶醉看了一下,说:“这是奶奶给陶俊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