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单单一句话,又莫名摄走了苏沐棠的心神。
可魔修已经在一旁等着了,苏沐棠只好深深看了虞鹤庭一眼,方才狠心转过身,上了马车。
进了马车,车帘放下时,苏沐棠往外看的那一瞬,仍旧还是能看到虞鹤庭立在门前望过来的样子。
他心尖不觉微微一颤,又想起方才兄长临走前吩咐他时事无巨细的样子,总觉得兄长真是待他太好……
忽然,一旁的魔修开口:“舍不得?”
苏沐棠回过神,倒也没有遮掩:“是。”
魔修:“其实,你也可以在虞府多留一阵,我一人先去魔界,你稍后再来。”
苏沐棠闻言,不由得看了魔修一眼。
魔修神色平静,同他对视。
对上此刻魔修淡然的眼神,苏沐棠忽然道:“你不会又想背着我偷偷去做什么吧?”
魔修哑然:“当然不会,若是如此,我便不该让你上车。”
苏沐棠想了想,觉得也是,便没再跟他计较这些。
等到了城外,两人等马车驶入密林里,便弃了马车,直接凌空化光朝着魔界的方向掠去。
原本他们乘坐马车就是为了在虞鹤庭面前隐藏修为,离开了红枫城,自然不必再演了。
可苏沐棠不知道,从头到尾,都是另外两人在演他。
·
两日后,二人抵达凌云魔城。
邬见星闻讯立刻就赶了过来。
三人打了个照面,邬见星便道:“主人,东西都准备好了,我们是直接去魔都么?”
虞鹤庭道:“不急,我还要办一件事。”
邬见星:?
虞鹤庭说完,也不等邬见星再说什么,便取出了装着蔺安的水晶瓶,打开了。
既然已经确定了蔺安是自己人,那该用的时候,还是得用他。
主要是邬见星并未在魔都久待,魔都的很多事,也得依赖蔺安才行。
这会,一道青色魔气飞出,立刻便幻化成一个青衫修士的模样。
蔺安出现后,一旁的邬见星倏然变了脸色:“你你你!”
邬见星年岁不算小,也不算大,但当年魔尊满魔界通缉蔺安时,他已经通人事了,也见过蔺安的画像。
这会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一刻,邬见星的脸色简直极为好看——不会吧!若蔺安是这位,那旁边那位岂不是?
果然,就在邬见星面如土色之时,蔺安意识到什么,便冲他微微一笑:“小少君,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还未等邬见星有什么反应,蔺安便又扭头看向虞鹤庭和苏沐棠,恭敬行礼道:“见过尊上、尊后。”
邬见星:?!
小脸瞬间煞白,差点没直接晕过去。
其他三人都看到邬见星摇摇欲坠的样子,但并不理会,蔺安这会拜过虞鹤庭和苏沐棠后,虞鹤庭便抬手甩给他一截巫木。
蔺安知道这是虞鹤庭要他炼化元婴,尽快提升修为。
当下欣然接受。
由于魔族体质特殊,只要不完全魂飞魄散,天道就不会判断他们死亡。
所以蔺安重修后,也不必再渡一次天劫。
因此,很快,蔺安修为便直冲金丹,好在堪堪停在了金丹中期,并未超过邬见星。
邬见星此刻已是金丹后期水准了。
见到这一幕,他稍微松了口气。
幸好,他不是垫底的,若真是垫底的,那可就太麻烦了。
忽然,一旁的苏沐棠看了他一眼。
邬见星:?
瞬间警觉。
不过毕竟是苏沐棠,所以他也没有太过害怕,万万没料到的是苏沐棠这会竟然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极品成婴丹递了过来。
这丹药是虞鹤庭从萧家拿的。
“你修为已经快到了关口,不如趁这个时候冲击元婴吧,这样,到了魔都也好相互照应。”
邬见星怔了一瞬,不觉感激涕零。
他本来都担心自己后面小命要没了,没想到居然还能柳暗花明又一村。
想着,他猜到兴许是先前自己跟苏沐棠通过气那件事让苏沐棠对他心生同情,想把他拉拢到自己手下。
当即,邬见星便一头拜倒:“多谢夫人!夫人以后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要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苏沐棠被邬见星逗得有点乐:“你也不必如此,起来吧,快些进阶,准备出发。”
邬见星豪气万丈:“好!”
接过成婴丹,邬见星便走到一旁,准备结婴。
苏沐棠这时则静静看了一眼身畔的魔修。
其实,这是魔修让他做的,当时魔修这么说:“此刻我的身份不足以让他完全信任,不如你卖他一个好处,让他变成你的人,他也好做事些。”
苏沐棠当时便不觉感慨魔修的细心。
这会见到邬见星感激涕零的样子,他也愈发觉得魔修越来越聪明沉稳了。
这样看来,想必之后对上魔尊,胜算也很大。
虞鹤庭见苏沐棠看自己,忽然开口道:“看我做什么?我好看?”
苏沐棠:……
脸色顿时兜上一股窘意——蔺安还在一旁呢,这魔修怎么回事?
结果,下一秒蔺安就揣着手,笑眯眯地道:“尊上和尊后真恩爱啊。”
苏沐棠:………………
又不好喝止蔺安,只好抿唇别过眼,不去看二人。
虞鹤庭见状,眸光微动,便对蔺安道:“他脸皮薄,你别瞎调侃。”
蔺安闻言,立刻肃然称是。
苏沐棠见到魔修和蔺安对话时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状态,不觉又静静看了二人一眼。
此刻虞鹤庭脸色淡淡的,并无任何表情,一手负在身后静静立着,一袭玄金色锦袍随风翩翩而动,身上竟是莫名透出一股沉稳庄肃的气息。
这样的魔修是苏沐棠很少见到的,他总觉得,对方从那个秘密宝藏回来之后,气质隐约就不一样了,更神秘更深沉,也更大气了。
但苏沐棠心头也不觉有些隐忧。
他还是对魔修的身份无法完全接受——前任魔尊,白手起家的传奇魔修,他在位期间那么多貌美的魔姬他都不曾看上过,为何一转世,就阴差阳错看上自己了?
总觉得似乎哪里有些逻辑不对。
可他又找不到真正的疑点。
思索片刻,无迹可寻,只好作罢。
·
三日后,邬见星顺利结婴,蔺安这几日也兢兢业业顺利把修为推到了金丹后期,四人终于启程,去往魔都。
又经过了大约半日的路程,四人抵达魔都。
此时,苏沐棠看着眼前那云气缭绕,华彩纷呈的豪华城池,以及那扇高高耸立的白玉城门前各种瑞气千条的稀罕坐骑和宝辇华盖,一时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来到了什么仙都?
这是魔都?
真不像啊……
可下一秒,等他定睛看去,忽然又隐隐看清那些华丽的云彩和灵雾中隐藏着的一幅幅狰狞面孔和一道道夹杂其间冲天入云的漆黑魔气。
苏沐棠:!
立刻便收回眼。
蔺安见状便道:“魔族虽以黑色为尊,但魔尊到底只有一个。是以许多境界高的魔修会把自己的魔气变成各种稀罕的颜色,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而且,随着两界之间的文化互相交流,魔族这边也有些魔修会喜欢人族修真宗门的打扮,因此学了过来,这才看起来五花八门。更何况,最近是魔尊选妃的好日子,若都黑漆漆的,便显得有些晦气了。”
苏沐棠回过神,心想原来如此。
而,在魔都上空是不允许随意御风而行的,因此邬见星准备了两辆豪华步辇,到了魔都,他便雇了八个身强力壮的巨人魔仆,扛着步辇进了城。
苏沐棠坐在步辇上,心中好奇,便忍不住透过那珍珠帘幕朝外看街上的风景。
虞鹤庭见了,便道:“若喜欢,一会我们可以先逛逛,毕竟,也不差这两日。”
苏沐棠回过眼:“还是算了——”
话音刚落,苏沐棠脸色忽然微微变了变。
虞鹤庭一见便知有事,立刻问:“怎么了?”
苏沐棠沉声:“日轮感应到了月轮的存在,而且,离我们不算很远。”
虞鹤庭:?
他此时不觉皱眉:“从这到魔宫还有一段距离,莫非,那人按捺不住了?”
苏沐棠摇摇头:“日轮说感应不算太清晰,也不排除是月影,故意迷惑我们。”
虞鹤庭忖度片刻:“先不管它,若它来,我们再处理。若它不来,也不必直接找上门去。”
苏沐棠:“日轮也是这么说的,它说月轮现在被那贼子带坏了,总想着坑它,还是谨慎点好。”
说到这,苏沐棠心头蓦然微微一动,很突兀地想起了自己先前结丹时心魔劫出现的幻象。
原本,苏沐棠觉得那幻象过于庞大抽象,应该只是月轮背后那人故意罗织给他看,吓唬他的,并无太多深意。
但现在,他觉得,那心魔劫里兴许还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
想着,苏沐棠忖度片刻,没有直接开口,而是传音,把当初心魔劫中的幻象告诉了虞鹤庭。
虞鹤庭闻言,眉头瞬间皱起:“你怎么现在才说这些?”
苏沐棠静了一息:“那时情势太急,大哥又在我后面结婴,加上成婚的事,都赶在一起,我就忘了。”
虞鹤庭沉吟。
按照苏沐棠幻境中看到的,是月轮主动想要脱离苏家控制,自己飞升,才会引发这一系列故事。
但先前,他在那地宫中得到的讯息都是日月轮融合,帮他和棠儿做了许多事。
地宫中,日月轮都是好的。
可偏偏,棠儿这次的心魔劫里,月轮却成了主导一切的坏人。
那到底是心魔劫出了问题,还是……
虞鹤庭无法判断。
苏沐棠大概也看出他的焦虑,眸光微动,继续传音道:“我其实有个想法。”
虞鹤庭:“什么。”
苏沐棠:“无论月轮是好是坏,我们都应该先解决那个贼子。月轮本身的力量没有那么强,如果那人死了,月轮只怕很难再找一个更强的宿主,到时,要拿捏它也容易。若月轮确实只是受贼子哄骗,不是坏的,自然更好。”
虞鹤庭:“有道理。”
说完,他意识到什么:“你有何想法?”
苏沐棠正要开口,外面传来一个十分嚣张的大嗓门:“住辇,例行检查!”
话音刚落,苏沐棠和虞鹤庭便感受到坐辇微微一震,停了下来。
好在这时,蔺安便从后面的坐辇中传音过来:“二位不必担心,这是收保护费的来了,等我和小邬下去打发了他们便是。”
苏沐棠:?
他暂时把方才讨论的正事抛在脑后,不觉奇道:“保护费,还有人在魔都干这种事?”
蔺安传音道:“现任魔尊得位不正,手下亲信其实极少,就通过这种方式来压榨原本的各大贵族。”
苏沐棠听到这,脸色瞬间微妙了起来。
这是……一个魔尊能干得出来的事?
虞鹤庭道:“想想林淼,想想长岚,你就知道了。此人性格底色便十分卑劣,即便身居高位,也改不了的。更何况,他先前还跟剑尊一战受了伤。”
苏沐棠眸光微动,明白了。
两人对话之间,蔺安已经下车去同那拦路的魔修交涉了。
拦路的魔修是元婴后期境界,见蔺安不过金丹后期,邬见星也才元婴初期,瞬间就没了好脸色。
“土包子,第一次来的?懂不懂规矩啊?”
蔺安正要说话,一旁的邬见星却有些受不了这待遇,抬手便取出了一枚令牌:“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哟?还是位少君,可惜,是个乡下来的少君,要知道,咱们魔都的少君都不下十位,您呢,就也还是别把自己看得太尊贵了。”
邬见星:???
虽然知道自己这个少君身份不太尊贵,但邬见星还是头一次被人如此羞辱戳穿,脸上倏然就涨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蔺安见状,眸光微沉,忽然淡淡开口:“道歉。”
那元婴境魔修:?
蓦然睁大了眼,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
接着,他果然就仰头,哈哈大笑出声,笑得时候连肩膀都在一抖一抖。
可,这猖狂的笑意还未持续太久,就被一道极为霸道的威严横空从身后碾压而下!
元婴境魔修闷哼一声,直接跪倒在地,双腿战战,脊背弯曲,根本无法抬起头来。
“道歉。”一个更为冰冷的嗓音从他身后传来。
元婴境魔修被这庞大威压压得只觉脊背都要散架了,此刻胸口血腥气翻涌,根本无法呼吸。
情势迫人,他不得不低头。
最终,他只得强行憋着心头的憋屈,看向邬见星,给邬见星磕了个头。
下一秒,他身上威压尽去。
元婴魔修瞬间大喘着气,脸色苍白,汗出如浆,整个人仿佛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
而这会,他腿还是软的,根本站不起来。
因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座华丽步辇再度启程,朝着城中行去。
元婴魔修心头恨意翻涌,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此时,前方两座步辇内。
邬见星这会跟吃了糖的小孩一般激动,脸上微微泛红,很是兴奋,连声给蔺安和虞鹤庭二人道谢。
蔺安则神色有些微妙,忍不住静静给虞鹤庭传音道:“其实尊上不必理会这些小事,我能处理的。”
虞鹤庭:“一个杂碎,随手就打发了。不必那么麻烦。”
蔺安默默一笑:“是,尊上向来宽容待下。”
这时,虞鹤庭又传音对一旁叽叽喳喳的邬见星道:“以后,蔺安办事,你别随意出头,免得招笑。”
邬见星:…………………………
瞬间又委屈了。
蔺安闻言不觉莞尔:“尊上偶尔还是这么风趣。”
虞鹤庭不再说话了。
而偏偏就在这时,前方,一只前呼后拥,阵仗极大的豪华宝辇缓缓朝这边行来。
虞鹤庭见对方声势浩大,但并无敌意,倒也没有硬刚的打算,正要让魔仆退避一旁,让对方先过去。
忽然,蔺安传音道:“尊上,不必退让,这是自己人。”
虞鹤庭:?
下一秒,两台坐辇前方,那极为豪华璎珞宝辇徐徐停下,辇中,帘幕拉开,露出端坐其中的一位模样十分英俊的白衣魔修。
白衣魔修此刻遥遥朝这边坐辇里的虞鹤庭和苏沐棠二人行了礼,便又落下帘幕,让仪仗队分列两旁,给虞鹤庭等人开路。
虞鹤庭坐在辇中,不动声色:“这是谁?”
蔺安莞尔:“尊上不会觉得当年旧部留下的,只有我一人吧?”
虞鹤庭:?
他看了一眼一旁的苏沐棠,苏沐棠方才也旁观了全程,想了想,他道:“来都来了,且看看吧。此人身上没有月轮的痕迹,未必是敌人。”
虞鹤庭:“好。”
之后,两台坐辇便重新朝前行进,在那台璎珞宝辇的护送下,缓缓沿着长街,朝一处十分豪华的府邸行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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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鹤庭:豁,还有这么大的惊喜?
蔺安:自己干的事自己都忘了
第67章
一路上,不少路人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悄悄围观。不过这仪仗队纪律严明,直接拦住了路边那些看热闹的人群,让他们无法一窥究竟。
一炷香的时间后,虞鹤庭等人顺利抵达那座豪华的府邸。
府邸上悬挂着牌匾,牌匾上刻着“东极魔君府”几个偌大的金字。
隔着坐辇的珠帘,苏沐棠看到那五个大字,神色不觉微微变了变。
对于魔界的事,他虽了解不多,但最出名的那些他还是知道的。
比如左右两大丞相和四位四方魔君。
东极魔君是四位魔君之首,名为齐听澜,境界也在蔺安之上。
不过准确来说,四大魔君和右丞相的境界都比蔺安高,蔺安就是仗着一身智计,方才遥遥领先。因此,当年蔺安诈降又反叛后,当今魔尊才会不遗余力,掘地三尺也要将他的那些分身赶尽杀绝。
不过,蔺安实在太聪明,即便在那样的围剿下,也还是给自己留了一条生路。
但此刻不提蔺安,只这齐听澜……
苏沐棠记得,当年魔界魔尊更替时,除了右丞相战死,其他全都投降了。
蔺安是诈降,那其余的人呢?
想着,苏沐棠不觉看了一眼一旁的虞鹤庭。
虞鹤庭知道苏沐棠的担忧,便传音道:“无事,有我呢。我上次去地宫,带了杀手锏出来,暂时还不必怕他们。”
除非此刻正面碰上魔尊,避无可避。但即便如此,他都能自爆魔核让苏沐棠逃走。所以,完全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剩下这些虞鹤庭没直接说出口——他怕苏沐棠觉得他吹牛,或者又多心了。
苏沐棠见身旁魔修神色平静淡然,一颗心稍稍放进了肚子里。
虽然这魔修经常不老实,但在大事上却也没骗过他。
感受到苏沐棠放下心来,虞鹤庭便抬手,不动声色地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微凉骨感的触感贴上手背,苏沐棠手被这么握住,还怔了一下。
就在这时,坐辇微微一震,停了下来。
显然,已经到地方了。
很快,坐辇外传来蔺安的嗓音:“二位先下辇吧。”
苏沐棠闻声,眸光动了动,正要把手抽出来,偏生这时虞鹤庭却握紧了他的手。
苏沐棠抽了一下,没抽动。
虞鹤庭什么都没解释,便长身而起,牵着苏沐棠的手朝辇下走去。
苏沐棠终于感受到了虞鹤庭的意图,迟疑了一下,倒也没有违拗对方的意思。
当两人携手走下坐辇时,蔺安和齐听澜等人已经立在豪华的庭院中。
见二人出现,蔺安十分自然地俯身行礼,他身旁一袭白衣的齐听澜见状,沉默了一下,便也垂首行礼。
但他面向的人明显只有虞鹤庭。
不过,几人对此都没太在意。
蔺安这会笑了笑:“尊上,四位魔君中,目前我联系上了两位,另外一位西荒魔君晚上会来此处见您,剩下两位不知是有事还是别的,一直未给我答复。”
虞鹤庭闻言,静了一瞬,便环顾众人道:“既如此,各位一路奔波,也辛苦了,先各自休息吧,一切晚上再说。”
蔺安笑了笑:“我也正有此意。”
齐听澜从始至终没有开口。
·
之后虞鹤庭和苏沐棠的住处都是蔺安带人安排的。
进了房间,苏沐棠心中总隐约有些不妥——齐听澜的态度太奇怪了。
虞鹤庭见了,便道:“他若是真的恭敬,那才是奇怪。反而这样,更安全。”
苏沐棠闻言,愣了一下,微微睁大了眼。
看到苏沐棠那双发愣时微微睁大的漂亮杏眼,虞鹤庭不觉淡淡一笑。
苏沐棠:“你笑什么?”
虞鹤庭坦诚不讳:“觉得你可爱。”
苏沐棠:……
不过,还没等他生气,虞鹤庭就轻轻牵过他的手,将他拉到一旁的软榻前,让他坐下。
“奔波几日,你也没好好睡过觉,现在先睡会吧,晚上还有的折腾呢。”
虞鹤庭这话其实说的是晚上同两位魔君的会面,苏沐棠却会错了意,当即脸上一红,蹙眉低声道:“这是别人的地盘,你还是少那么不知节制。”
虞鹤庭:?
“什么不知节制?”
话音刚落,虞鹤庭意识到什么,不觉哑然:“你以为我说的折腾是什么意思?”
苏沐棠听到虞鹤庭这话,其实自己也回过味来了。
但他这会心里愤愤,只觉得自己是被眼前这魔修带坏了,因此,也不承认,反而把头一别,就不去理会虞鹤庭了。
虞鹤庭其实很喜欢看苏沐棠生气时候的样子,抿着唇,脸颊微微鼓起一点,又没太大的杀伤力,宛如一只炸毛的小猫。
只把一个漂亮的侧脸和半个后脑勺露给你看,让你心痒痒的。
“生气了?”
虞鹤庭从身后凑过来。
苏沐棠垂着漂亮的眼睛,不理他,那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一下,十分动人。
虞鹤庭看着看着,便不觉伸手,轻轻捏了一下苏沐棠脸颊上鼓起的软肉。
下一秒,便等到一个杀气不甚浓重的瞪视。
虞鹤庭眸中又不觉浮出一丝笑意,却又不敢笑得太明显,只继续柔声道:“好了,不生气了,我陪你休息好不好?”
苏沐棠:“……”
“你把我当小孩哄呢?”
虞鹤庭:“当然不是。”
苏沐棠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虞鹤庭静静注视着他:“当然是当道侣哄。”
一句话,让苏沐棠不觉又微微红了脸,不知道说什么了。
有时候,魔修的贫嘴会让觉得讨厌,但有时候又莫名能戳中他的心坎。
唉……
算了,不管了。
想着,苏沐棠把身子一转,索性便倒头伏在了软榻前方的描金软枕上。
虞鹤庭见状,知道他要听话休息了,神色不觉变得柔和了几分。
接着,虞鹤庭也靠了过去,躺在苏沐棠身侧,睡下了。
软榻不算太宽,但躺两个人刚刚好,虞鹤庭的胸膛就这么贴在苏沐棠背心,带来一个温热舒适的触感。
降真香的气息隐约传来,清冷沉稳。
就这样,靠在熟悉的怀中,苏沐棠意识渐渐模糊,整个人睡了过去。
·
是夜。
苏沐棠还在酣睡中,虞鹤庭便已经醒了。
是蔺安传音把他叫醒的。
说是西荒魔君任君婉已经来了,正在前厅同齐听澜闲聊。
闻言,虞鹤庭思索片刻,便抬手,轻轻往苏沐棠眉心一点。
一道魔气没入苏沐棠眉心,瞬间,就给苏沐棠编织出了一个极为美妙冗长的梦境。
这样,苏沐棠一时半会就醒不过来了。
做完这件事后,虞鹤庭又取出可以放入活人的那枚储物戒,将苏沐棠装入其中,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装,提步出门。
·
半柱香的时间后。
虞鹤庭同蔺安还有两位魔君在正厅汇合。
西荒魔君是位女子,貌美脸上透着一丝清冷,见到虞鹤庭,她也没有格外尊重,只是同白日齐听澜一样,微微垂眸行礼。
虞鹤庭对此并没有太介意——他现在修为不如人,确实没什么架子好拿的,对方愿意给他这个“前任魔尊”一个体面就已经很好了。
蔺安一直在观察场中情形,此刻见众人没有吵起来,他不觉松了口气。
眸光动了动,蔺安正要开口,任君婉忽然道:“尊上时隔百年再度出现,如今是有什么打算么?”
听到这个问题,虞鹤庭便知道对方在试探,但他倒也没有隐瞒,径直便道:“我要杀如今的魔尊,各位意下如何?”
虞鹤庭这话一出口,蔺安的脸色僵了,另外两位魔君的表情也变了。
显然,他们都没料到虞鹤庭会这么直白地把自己的目的说出口。
连个委婉的铺垫都没有。
短暂的静默后。
任君婉回过神,意味不明地扯了一下唇角,便起身道:“刚想起府中还有些要事没有处理,我先告辞,改日再聚。”
说完,她也不理场中众人的目光,径直起身离去。
一时间,厅中只剩下虞鹤庭和蔺安还有齐听澜三人。
目送着任君婉离开了主厅,齐听澜静了一息,也忍不住了,沉声道:“我去送送君婉。”
说完,也走了。
蔺安:……
虞鹤庭这时看了一眼如坐针毡的蔺安:“这难道不在你意料之中么?”
蔺安闻言,心头微微一动,但很快,他又露出一点无奈的神色:“话是这么说,但尊上您也太心直口快了。”
虞鹤庭淡淡:“道不同者不相为谋,早些说开,对大家都好。更何况,魔尊本就是我要杀的,无论你们参不参与,我都会动手。”
蔺安听到这句话,心头不觉又跳了一下。
他忽然就意识到,尊上果然还是尊上,那唯我独尊的气势,一点都没变过。
·
把虞鹤庭送回房中后,蔺安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此刻,蔺安脸上一直挂着的那丝笑意不觉消失,变成了一丝严肃。
然后,他在自己房中静坐了半个时辰,终于等来了齐听澜。
两人一打照面,蔺安便沉声问:“今日怎么回事,你怎么安排的?”
齐听澜冷笑一声:“我怎么安排的?我已经把面子都舍出去了,也只有二妹愿意卖我这个面子。”
顿了顿,齐听澜又道:“劝你还是放下当年左相的架子,除了我,即便是老二,也不比当年了。”
“弄个化神境的尊上转世来,你把我们当猴耍呢?”
觉出齐听澜情绪不对,蔺安不觉放缓了语气:“听澜,你听我解释。”
齐听澜:“好,你解释,你打算怎么带着他杀如今的魔尊?”
蔺安摇摇头:“我没有太详细的方法,但尊上应该有把握。”
齐听澜难以置信:“你疯了吧?”
听到齐听澜这话,蔺安终于抬头,表情晦涩地看了齐听澜一眼。
齐听澜见了,不由怒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蔺安:“你以为,我是怎么复活的?”
齐听澜对于蔺安的东扯西拉十分没耐心,冷冷:“你个老狐狸,向来狡兔三窟,我怎么知道?”
蔺安:“其实当年,我并不觉得我会死,但尊上提醒我了,还告诉我,让我如何留下合适的后手。”
齐听澜:?
蔺安:“我虽然将信将疑,但后面仍旧照做,结果,除了尊上让我留的后手,其他我自己留下的,果然全都失效了。”
听到这,齐听澜的脸色从一开始的难看变成了一种将信将疑的微妙。
蔺安这时抬头看他:“甚至,关于今日的事,尊上当年也提到过几分。”
齐听澜:“什么?”
蔺安回过眼:“其实当初,尊上在离开的时候,我曾问他,如果这些年属下们心生反叛,该如何?”
“他说:不如何,我走了,下一任魔尊给他们好处,他们愿意跟着下一任魔尊便跟。至于你,你若是哪一日反悔了也没关系。”
齐听澜蓦然安静了下来。
蔺安抬眼,目光有些悠远地落在空白的前方:“你们现在不愿意动手,无非是觉得尊上修为比不过现在这位。可扪心自问,尊上比起现在这位对你们如何?是真把你们当自己人了,还是有所防备。”
“当心唇亡齿寒。”
齐听澜不觉凛然。
但过了一会,齐听澜又皱眉道:“可除了你,尊上当年也不算很信任我们,我担心——”
“尊上信任我,我信任你们不就完了?”
齐听澜怔住。
蔺安:“若尊上真的什么都要抓在手中,我也不会跟他这么多年。你觉得呢?”
齐听澜听到这,终于露出一丝恍然的表情。
但此刻,他仍没有完全松口的意思。
蔺安点到为止,倒也不再多说了。
他知道,齐听澜只怕现在都觉得自己是来替尊上当说客的。
可实际上,他是为了齐听澜等人着想。
因为他始终觉得,像尊上那样心志坚定如磐石的人,只要想做一件事,无论阻碍多大,有没有人帮忙,都一定会做成。
他们要做的,只是锦上添花,并不是雪中送炭啊。
·
此时,虞鹤庭房中。
同蔺安等人交流回来,虞鹤庭并没把方才的闹剧放在心上。
毕竟,他向来都不太在意外人对他的看法和状态。
这世上,能牵动他心神的只有棠儿一人。
想着,虞鹤庭心念一动,便把苏沐棠从储物戒中放回到了软榻上。
谁料,苏沐棠的身体刚接触到软榻,忽然便睁开眼,神色生气地瞪着虞鹤庭看。
虞鹤庭:?
苏沐棠:“你方才背着我去做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我知道他们要作妖,所以没带你
苏沐棠:不管,下次必须带我
第68章
虞鹤庭看着苏沐棠此刻蹙起的眉头和眸中隐藏的怒火,就知道苏沐棠是真生气了。
短暂地沉默了一瞬,他倒也没有撒谎,索性平静坦白道:“也没什么,就是去见了那西荒魔君一面,被人甩了脸,就回来了。”
听到这话,轮到苏沐棠微微怔住了。
好一会,苏沐棠抿了一下唇:“你先把我解开。”
虞鹤庭伸手一点,苏沐棠身上的禁制便消除了。
接着他坐起身,就看向一旁的虞鹤庭,仍是有些不高兴:“即便如此,那你为何一开始不带我去?是怕我心眼小,受不了气么?”
虞鹤庭哑然。
“自然不是。”
说完,他静静凝视着苏沐棠的眼睛便认真道:“我只是想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让你不要平白受气而已。今晚这气本身你受了也没什么意义,不是么?”
苏沐棠闻言,漂亮的杏眼轻轻闪了一下,也不知是赞同还是质疑。
不过最终,他还是没舍得说重话,只道:“你总是有理。但——不管你怎么想的,下次行事,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想不想去,想不想受这个气,我都要自己决定。”
虞鹤庭莞尔:“好,那以后都听你的。”
苏沐棠看着魔修脸上那淡淡的笑意,莫名觉得这语气就像是哄小孩。
不觉又有点生气了。
接着他便沉声道:“你这么说我不信,你发誓。”
虞鹤庭:?
他稍一迟疑,正想辩解。
苏沐棠:“你若不发誓,就是你心里有鬼。”
虞鹤庭:……
无奈片刻,他还是当着苏沐棠的面起了誓。
苏沐棠神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虞鹤庭收手:“现在不生气了?”
苏沐棠眸光微动:“还有一点点。”
但这会,语气已经不如先前严肃了。
虞鹤庭见了,直到苏沐棠是想让自己陪他玩玩,不觉淡淡一笑:“那还要怎么样才能让你消气?”
苏沐棠想了想,道:“你附耳过来。”
虞鹤庭不疑有他,果然垂眸靠了过去。
苏沐棠便凑近上来,贴到虞鹤庭耳朵旁,用气声轻轻说了一句话。
这话说得十分含糊,虞鹤庭一时间竟没听清,迟疑了一下,他问:“什么?”
苏沐棠:“那我再说一遍,你认真听。”
虞鹤庭:“好。”
话音刚落,一个温热的触感已经落在了虞鹤庭的脸颊上,软嫩如玉。
虞鹤庭微怔。
下一秒,他就在耳畔听到苏沐棠轻轻的笑声。
回过神,他看去,便看到苏沐棠对他挑眉:“这是你这次听话的奖励。以后,你若是都听我的话,我就对你更好一点。”
简简单单的一番话,说得虞鹤庭心都软了。
这会,他望着苏沐棠柔软漂亮的面孔,真是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双手奉上。
世界上怎么会有棠儿这么漂亮又可爱的人?
苏沐棠见虞鹤庭望着他,眸光深邃,似在出神,怔了怔,忍不住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虞鹤庭倏然回过神来。
这会,他深深看了苏沐棠一眼,忽然道:“如此,那我以后能自己指定奖励么?”
苏沐棠:?
苏沐棠立刻便心生防备道:“不许,你这个淫魔,谁知道你会想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虞鹤庭再度哑然。
不过苏沐棠下意识反驳完之后,似乎又觉得自己反驳得太快,有点不给人面子,所以稍稍迟疑了一下,他又正色道:“不过,若是事情解决完了,以后只有我们二人在的时候,倒也不是不可以偶尔陪你胡闹一下。”
明明自己年纪小,偏偏要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说这种话,逗得虞鹤庭不觉又淡淡笑了。
苏沐棠:“你再笑?”
虞鹤庭立刻敛起笑意。
苏沐棠:……
短暂的沉默后,虞鹤庭看着苏沐棠略带阴云的漂亮面孔,正想着怎么哄人,苏沐棠却又自己收起了不高兴的表情,看向他道:“对了,你方才还没说,今日那西荒魔君怎么给你甩脸子了。”
竟是还没把这件事忘掉。
不过到了此刻,虞鹤庭倒也不介意同苏沐棠说这些。
于是,他便一五一十将当时的场面告诉了苏沐棠。
苏沐棠听完,不觉也微微有些震惊:“你就那么直接开口了?”
虞鹤庭:“是。”
苏沐棠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一言难尽。
不过最终苏沐棠也没说什么重话,沉默了一下,反而道:“这样也好,免得那些人各怀鬼胎,反而影响我们的行动。”
虞鹤庭:“我也是这么想的,更何况——”
苏沐棠:“更何况什么?”
虞鹤庭:“更何况我现在不过是个化神境修士,他们今日来,其实并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苏沐棠闻言,心头微动:“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冲着蔺安来的?”
虞鹤庭点点头。
苏沐棠恍然,到这,他才明白了眼前魔修的用意。
“你是想看看蔺安如今的水平和号召力,再决定要不要带着他?如果他有用,就带着他,不然,等捞够了消息,就把他甩了自己行动?”
虞鹤庭微微一笑:“棠儿真聪明。”
苏沐棠瞥了虞鹤庭一眼,认真思索片刻,又道:“而且其实蔺安也是在赌,赌你能带着他们东山再起,赌一个他能靠着你这个‘前任魔尊’转世狐假虎威。其他魔君也是在赌,是赌继续在现任魔尊这苟且,还是找个由头奋起反抗。这么看来,大家都是互相利用了,倒谈不上谁比谁高尚。”
虞鹤庭:“正是如此。”
苏沐棠分析完这么一遍,莫名有点兴奋,这会他眨了眨眼:“那你的打算是什么?”
虞鹤庭:“棠儿这么聪明,不妨再猜猜?”
苏沐棠闻言,却忽然抿唇道:“好累,不想猜了。”
虞鹤庭哑然。
他看着此刻苏沐棠那双微微闪烁的漂亮杏眼,也猜到了棠儿的用意。
棠儿是希望自己坦白。
而都到了这份上,虞鹤庭倒也不想瞒着苏沐棠了。
于是,他便徐徐道:“只要这些人有动向,魔尊一定会发现,并且有所动作,到时魔都的水便浑了。”
“等水浑了,我们就好浑水摸鱼了。”
苏沐棠听到这,不觉又看了一眼眼前的魔修。
虞鹤庭见状,故意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苏沐棠哼了一声:“又装。”
虞鹤庭:“那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苏沐棠想了想,又盯着虞鹤庭看了片刻,忽然便道:“我在想,你这倒不像什么前任魔尊转世,倒像是——”
虞鹤庭:“像什么?”
苏沐棠摇头不说了。
反正不是什么好话,何必说出来,惹得魔修欺负他呢?
虞鹤庭见状,眸色微深,正想欺身而上,用点非常方法把苏沐棠那句没说完的后半句话逼出来,忽然,门外传来蔺安的嗓音。
“尊上休息了么?”
听到蔺安的嗓音,虞鹤庭瞬间又变回了往日那张没什么情绪的淡然面孔,淡淡道:“何事?”
蔺安:“听澜想再见尊上一面,有些话,他想单独同尊上聊聊。”
虞鹤庭静了一瞬:“你没能说服他?”
门外的蔺安:……
没想到虞鹤庭这么敏锐,蔺安迟疑了一瞬,正要解释,虞鹤庭便道:“今日太晚了,我要休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蔺安无奈,只得告退。
见蔺安走了,苏沐棠便从虞鹤庭身后探头出来,眸光微动:“你为何不去见见东极魔君?想来蔺安已经说动他几分了。”
虞鹤庭:“他若真尊重现在的我,就不该这个点来打扰。更何况,这事我不急,又何必迁就他们?”
见虞鹤庭这幅模样,苏沐棠忍不住眨了眨眼:“你还装上了。”
虞鹤庭闻声,倒也不恼,反而回过眼看向苏沐棠:“怎么?你不想当魔后?”
苏沐棠瞥了虞鹤庭一眼,坦然摇摇头:“这玩意没什么意思,我也没那个兴趣。”
虞鹤庭想了想,道:“确实没什么意思,不过——”
苏沐棠:?
虞鹤庭:“不过魔族衣饰十分华美,尤其是魔后的,据说精美绝伦,我倒是很想看看你穿一次。”
苏沐棠:……
别过头,他再度翻身躺回床上,不理虞鹤庭了。
虞鹤庭见状,默默一笑,倒也没有再去哄,而是抬手熄了灯,便也躺了下来。
·
之后两日,蔺安没再来找虞鹤庭和苏沐棠。
同他说的次日再来不太一样。
虞鹤庭对此倒是淡然,他也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就是比谁更有耐心的时候。
他光脚一个,自然不会太怕,更何况,他也不是没有保命之道。
反而蔺安,在魔都待得越久,越容易引起魔尊注意。
很快也会没耐心了。
果然,不出虞鹤庭所料,三日后,蔺安重新找上门来。
一见面,蔺安开门见山:“尊上,听澜愿意帮尊上起事,但其他几位魔君便说不动了。”
这结果,倒是在虞鹤庭意料之中。
齐听澜身为东极魔君,地位最高,实力最强,如今却被当今魔尊边缘化,自然不算好受,所以才会想赌上一把,看能不能博一个新的出路。
但其他几位魔君由于实力不足,则更想稳定现在的状态,自然会不愿下场。
虞鹤庭:“既如此,你们想必已经有了打算吧?说来听听。”
蔺安怔了怔,无奈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尊上,我们确实有个打算。”
虞鹤庭:“在选妃之时做手脚?”
蔺安:“尊上料事如神。”
虞鹤庭看了蔺安一眼:“不必吹捧我,只说你们打算怎么行动就好。”
蔺安静了一息,便一五一十说出了行动计划。
他们打算选一个样貌同魔尊喜爱之人极为相似的魔姬前去勾引魔尊,等两人欢愉之时,便趁机出手,一击必杀。
以齐听澜的境界加上布置,想必不会太困难。
虞鹤庭听完,忖度片刻,也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让蔺安先退下了。
蔺安不知虞鹤庭为何会如此,却也不好多问,只好先退下。
蔺安走后,虞鹤庭稍一沉吟,便传讯给了苏沐棠。
苏沐棠本来正在邬见星的住处,向他询问一些现任魔尊的事情,得到魔修的传讯,便立刻赶了回去。
回到住处,苏沐棠见虞鹤庭神色不算特别好看,忍不住便有些担忧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虞鹤庭沉吟片刻:“棠儿,有件事,我想同你商量。”
苏沐棠见虞鹤庭语气不对,心下也有些微妙,便问道:“什么事?”
虞鹤庭这便一五一十把蔺安的计划告诉了他,说完,虞鹤庭稍有迟疑道:“不过,他们选的,要去勾引魔尊的人,我总觉得不太妥当。”
苏沐棠心头微动:“你是想让我去?毕竟魔尊喜欢的,是我们苏家人,我去的话——”
虞鹤庭:“自然不是。”
苏沐棠:?
旋即,苏沐棠不觉皱眉:“那你找我做什么?”
虞鹤庭沉吟片刻:“我想让你把日轮借我,替我遮掩气运,我亲自去。”
苏沐棠:???
“你疯了,我不许!”
虞鹤庭:“可蔺安的人我信不过。”
苏沐棠欲言又止了一会:“我倒也不是担心你,主要是,你这样子,也不像能勾引到魔尊的啊。”
虞鹤庭:……………………
苏沐棠:“不然还是我来好了。”
虞鹤庭:“那我也怕你出事——”
苏沐棠眸光微动:“你躲在我识海里不就好了?如果我有事,你也可以出来救我。”
虞鹤庭微怔。
他倒是担心则乱了,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苏沐棠见虞鹤庭此时的表情,就知道他被说动了,这会便耐心道:“你去,我会担心,我去,你也会担心。所以,就这样,我们俩一起去好了。”
虞鹤庭终于回过神。
良久,他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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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鹤庭:不舍得让棠儿去
苏沐棠:你去的话,第一关就被刷了[白眼]
第69章
当今魔尊十分神秘,不光出身来历无人知晓,就连真实的姓名和样貌也没人知道。
在魔宫里,他只让属下以尊称叫他,除了宠幸妃嫔,其他时候都是独来独往。因此,魔界中根本没几个真正了解他的人。
哪怕齐听澜这种级别的重臣也只是知道他的一些小偏好,还都是关于衣食住行和美色这方面的,其他关于性格方面的事,齐听澜也一概不知。
坐在去往魔宫的宝辇中,齐听澜看着面前的苏沐棠和虞鹤庭,神色是异常的严肃:“大多数时候,魔尊都十分消沉。但他仍旧是个极为心细谨慎的枭雄,曾经有人尝试过想要通过他身边人去杀他,结果第二天,那人便和他送上的美妾都死于非命。”
苏沐棠:“既如此,为何你们还要用这个方法?”
蔺安:“因为这是他唯一的弱点,换做别的情况,他都不可能去见一个陌生人。”
苏沐棠眉头微皱,再度意识到这事没那么容易,好在一旁的虞鹤庭适时开口:“有我呢。”
苏沐棠回过神,看了一眼身旁的魔修。
见到魔修这个眼神,苏沐棠便想起魔修还对他说过,他那里有一门极为诡谲的遁术,能瞬间将人送到千里之外。
如果真出事了,及时遁走也无妨。
想着,苏沐棠神色稍安,却也没有同蔺安和齐听澜解释。
但他也不知道,这遁术一次只能送走一人。
所以,若是真出事了,他只怕就见不到魔修了。
但他也更想不到,魔修也不是本体,而是分|身,所以,对方才会愿意下这么重的赌注。
毕竟,即便分|身在交手中不慎身亡,本体也还活着,仍旧有希望。
虞鹤庭向来不做万无一失之事,这次也是如此。
·
很快,宝辇便抵达了魔宫。
齐听澜为了避嫌,早已悄然离去,这会,宝辇上只剩下虞鹤庭、苏沐棠和蔺安三人。
虞鹤庭这时便看了蔺安一眼。
蔺安知趣,忙道:“我先退下了。”
蔺安离开后,苏沐棠便起身走到里面去换衣裳。
他在苏家住了这么久,自然也有几套绣着苏家图腾的衣裳,这会,他便直接换上了。
等苏沐棠换好衣裳出来,虞鹤庭便顺势化为一道魔气,没入他微敞的衣领中。
立刻,苏沐棠感受到锁骨处传来一阵微凉的骚动触感,这触感稍纵即逝,倒也没带来太大的异样。
不过……怎么总觉得这感觉有些熟悉?
苏沐棠脑中恍惚间闪过一个画面,却又有点模糊,想不太通。
但,这会正事着急,苏沐棠便起身下了宝辇,朝外走去。
此刻,苏沐棠头戴银冠,一袭银线纹绣的织锦白衣,柔和的日光从头顶洒下,照着他挺拔修长的身姿,显得他俊秀如玉的五官愈发出尘无瑕。
同他常服时随和中透出一点温软柔美的状态完全不同。
蔺安只看了一眼,不觉便微微出了神。
最初,他只是觉得尊上眼光好,尊后确实貌美又温柔,但此刻,看到一身贵气的苏沐棠,他忽然意识到尊上为何会对尊后那么念念不忘了。
原来尊后不光美,还美得那么有层次有气质。
果真世间难寻。
苏沐棠一出宝辇,便见到蔺安看着他发呆,他不觉微微蹙眉。
好在蔺安很快就回过神,低声道:“尊后,一会我们借凌云魔城交易行的名义入内,您可不要露馅。”
苏沐棠:“我知道,走吧。”
蔺安连忙上前带路。
两人此刻都是元婴境初期修为,在一众进入的高手中并不显眼。
更别说,今日魔宫门口宝辇上下来的,全是清一色的白衣美人。
乍一看都差不多,但细看才能看出区别。
苏沐棠见到这阵仗,不觉皱了皱眉,传音给蔺安道:“大家都这么做,万一一会魔尊生气了怎么办?”
蔺安摇摇头:“尊后莫慌,魔族向来讲究随心所欲,大家都知道魔尊要找替身,魔尊自己也清楚。所以,这会比的不过是谁更像而已。”
苏沐棠:?
忽然觉得这点上魔族还挺真性情的?都不藏着掖着了。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倒是更加没人注意到他了。
难怪蔺安说这是个最好的机会。
此时,魔宫前已经排起了队伍,两位化神境的魔将正立在魔宫门前,手持一面散发着宝光的明镜,凡是入内的魔修,都在要在这面明镜下过一过。
见到这一幕,蔺安神色不觉变了变。
他迟疑了一下,正在纠结是先带苏沐棠离开想想办法,还是赌上这么一把,赌不会被那明镜发现,苏沐棠柔和的嗓音却忽然在他耳中响起。
“不必怕那镜子,走吧,我自有办法。”
蔺安:?
他不觉表情微妙地看了苏沐棠一眼。
苏沐棠神色平和:“还不走?”
见苏沐棠如此笃定,蔺安也确定苏沐棠应该是有杀手锏,便没有再问,领着苏沐棠走上前去。
那两位魔将在门口守了一个上午,各种白衣美人都快看得瞎了眼,这会已经麻木了。
可饶是如此,在看到蔺安带着苏沐棠走上前来的时候,他们两双眼却都不觉同时亮了亮。
不过能坐到如今的位置,这两人也不是贪图美色之辈,很快,他们便回过神:“身份牌和文书拿出来。”
蔺安早就准备了,上前递过。
魔将们验过没问题,便摆摆手,让两人入内。
蔺安走过那明镜下,明镜毫无反应。
接着,苏沐棠也走了过去,明镜依旧毫无反应。
蔺安虽然对此有所预料,但见到这一幕,仍是心头不觉微微动了动。
他先前总觉得苏沐棠实力有些偏弱,现在看来,只怕是他看走眼了。
苏沐棠靠着日轮的遮掩,骗过了那明镜,便走到蔺安面前道:“走吧,先进去。”
蔺安:“好。”
说完,他又忍不住静静看了苏沐棠一眼。
苏沐棠知道蔺安心中所想,却也不说破,只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直接走了过去。
·
魔宫内,大殿中。
进入大殿后,蔺安这种引路人便被隔离到了一旁的长廊下等待。
而那些来自魔界各处的白衣美人这会则被五个五个分成一组,领了牌子走到大殿下方,按叫到的顺序上前。
苏沐棠站在人群中,周围都是各种熏香的气息混在一起,十分芜杂。
不过,这些魔修毕竟学的是苏家人,要学出那个有几分谪仙的气息,倒也没敢用太浓的熏香。
不然,苏沐棠只怕都要屏住呼吸了。
这会,隔着重重人群,苏沐棠抬眼朝远处那座悬着帘幕的高台上看去。
隐约能看到一个影子,却又看不真切。
那就是魔尊?
苏沐棠心中有些奇怪。
当初分明他一进入魔都就感受到了月轮的气息,按理来说,月轮应该在魔尊身上。或者至少魔尊是被月影控制的。
但为何此刻殿中没有丝毫月轮的气息,日轮也并未发出任何警报。
难道,那高台上坐着的不是魔尊?
苏沐棠正在揣测思索时,前方的大选已经开始了。
这期间,一排一排的白衣美人走上去,帘幕后那身影却总沉默着。
大约沉默约莫三息时间,便会有魔将上前,将那一排白衣美人领走。
一时间,大殿内鸦雀无声。
就这样,大约选了三十多位美人,却没有一位能留下来的。
苏沐棠心头正有些微妙——这魔尊不是很好色么?怎么今日到现在一个都没留下?
前面这些美人不少在他看来都算得上是绝色了,魔尊这都看不上,那他先前荒淫的名声是怎么传出来的?
忽然,前方叫到了苏沐棠的号牌。
苏沐棠瞬间敛下思绪,提步跟着剩下四人走上前去。
五人一行,一字在空旷华丽的大殿中央站开,除了苏沐棠,其他各个都挺胸抬眼,尽量摆出自己最好看的角度给到高台上的方向。
下一秒,高台后一直端坐不动的人影忽然动了——
众人:!
殿上除了苏沐棠之外的四人更是愈发搔首弄姿。
直到,高台上传出一个十分温和平静的嗓音。
“左数第二个留下,今日的选秀到此为止吧。”
这话一出,全场哄然。
这还是头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要知道,后面还剩下百余位美人没有被选看啊,就这么结束了?!
眼看着,殿中微微起了骚动。
忽然,高台上一道如同海潮一般的威压悄然放出。
就这么一瞬间,整座大殿一片死寂。
一旁的魔将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喝道:“尊上都开口了,还不给我快滚!”
美人们见状,各个脸色惨白,即便心中再有不甘也不敢忤逆了魔尊,只好纷纷退下。
一时间,偌大的大殿中,只剩下苏沐棠和高台上的魔尊。
苏沐棠自从方才听到了魔尊的嗓音后,便对他本人愈发关注。
这样一个嗓音,怎么会是那样的坏人?
只是,在那股海潮般的威压中,苏沐棠十分敏锐地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阴冷的,接近死亡的,月轮的气息。
但这股气息藏得很深,若不是日轮就在苏沐棠身上,他也不会感应到。
只是,不知道对方是否也感应到了日轮?
“看了这么久,怎么还不上来?”
那温和的嗓音再度传来。
苏沐棠听到这嗓音,心头莫名微微一颤,而就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藏在这嗓音中一股异常的磁场。
勾人的磁场。
苏沐棠立刻警觉。
原来,方才是对方掩饰得太好了。
这会,他感应了一下藏在衣领中的魔修,在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后,方才缓缓提步上前。
就在苏沐棠走上高台的那一刹,对面那如同月光一般闪烁着暗暗银色的帘幕忽然无风自动,从他面前朝两旁飘扬吹开。
帘幕后,露出一张极为精致,却又极为熟悉的面孔。
是那张比林淼还要貌美几分,且气质更胜一筹的惊艳面孔。
只不过,这张脸并没有那种睥睨天下的凌厉气质,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病弱苍白。
苏沐棠眉头忽然皱了皱:不对,这不是一个人!
魔尊在看到苏沐棠此刻的细微表情后,忽然意识到什么,眸光微动:“你已经见过他了,是不是?”
苏沐棠静了一息,不动声色道:“不知尊上此话何意?”
魔尊:“在我面前,你不必遮掩这么多,我知道你是苏家人,也知道你为何而来。可惜,我这并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苏沐棠仍是没有说话。
魔尊见状,倒也没有强迫他,反而长身而起,走下高台,朝着深宫内走去。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看着他的背影,苏沐棠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最终,迟疑片刻,苏沐棠跟了上去。
·
走过长长的走廊,苏沐棠每一步都记着大概距离,思索着如果要逃走,可以从什么路线。
他不想浪费魔修那诡秘的遁术——那种遁术必然会代价极大。
反观前方的魔尊,走走停停看看,十分从容,只是步履稍稍有些虚浮,仿佛真如传言中一样跟剑尊在那一战中受了重伤,至今尚未恢复。
苏沐棠却丝毫不敢大意,毕竟很多时他看到的,只是旁人想让他看到的。
现在多半也是如此。
转过重重回廊,终于,魔尊又走进了一座大殿。
苏沐棠跟着走了进去。
这座大殿里,并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唯有墙壁上密密麻麻绘制着各种星辰图案,还有各类算经数字。
这些东西,苏沐棠曾在苏家星辰阁见过。
是关于测量绝地天通后天地之间的距离的算法程式。
为何,魔尊这也会有?
“眼熟么?”魔尊道。
苏沐棠收回眼,并没有说话,但他略带戒备的眼神却告诉了魔尊他的想法。
魔尊见状,微哂:“你不必紧张,我并不会对你做什么,因为我也需要你帮我找到月轮。只有日月轮合体,才能完成我的一切计划,在此之前,你是安全的。”
这段话,让苏沐棠心中警铃大作。
魔尊大约看出了苏沐棠想法,眸光微动:“你既然是苏家人,自然也知道当年的历史,觉得我就是偷走月轮那个人,对不对?”
苏沐棠仍旧沉默不言。
魔尊倒也不介意,反而笑了笑:“可若是我告诉你,偷走月轮并不是我一人的手笔,当时我那位夫君也有参与呢?”
“甚至,此事是他一力主导,我不过是给他背了黑锅。”
苏沐棠:?!
“要不然,月轮当初也不会跟他走了。”
此时,苏沐棠还在震撼中,忽然,“嗡”的一声,一道白光从他袖中飞出,震颤不止。
原来是日轮不知为何跑了出来,正对着魔尊奋力抗议。
显然,它觉得魔尊在造谣。
苏沐棠见到日轮贸然出现,心头猛地一跳,抬手就要收起日轮,魔尊却道:“我知道它在,但我现在还不需要它。”
接着,魔尊又看向疯狂颤动的日轮,露出一丝微妙的笑意:“是,你们当年亲眼看到我取走了月轮,可眼见就当真为实么?”
“你确定,那个长着我的脸的人就是我?”
一句话,把日轮都震懵了。
在此刻,日轮和苏沐棠不觉都想起了很多破绽的细节……细思恐极……
而魔尊说完这句话,脸上的笑意却又一点点淡下,最终,化为面无表情。
这时,他伸出手,掌心忽然血肉模糊,皮肤下有什么东西不停蠕动着。
月影的气息,在此刻暴涨。
无比熟悉又可怖的一幕。
“就是他,你们苏家的天才,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
“他早已不满足于只做一个天才,他想自己成神,永生证道。”
一句话,把苏沐棠和日轮都震住了。
短暂地静默后。
苏沐棠忽然回过神,他敛起瞳孔里震惊的神色,冷冷看向眼前的魔尊:“那你呢?”
魔尊闻言,静了一息,不觉微微一笑:“你们苏家人可真聪明。”
“他想做的事,我自然也想,要不然,当年也不至于同他同流合污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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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大殿中,一片死寂。
听魔尊说完这些话,苏沐棠身上的戒备在这一刻达到了极点——因为他清楚,很多时候敌人过度坦诚就是在准备进攻。
不过,魔尊似乎并不是这个路子的。
他说完这话,忽然又低低咳嗽了一声,脸上的肌肉很奇怪地扭曲了一下。
接着,他便道:“抱歉,我得去修复一下我这个身体。”
说完,也不等苏沐棠回应,他便转身,步伐有些虚浮地走到面前的一座书柜前。
按动旋钮,书柜后转出一扇暗门,魔尊提步进入。
在魔尊的身影进入那暗门的一刹那,苏沐棠似乎看到他垂在袖子下的左手有些要融化的痕迹。
苏沐棠:……
背心猛地生出一层凉意,方才那种强撑的勇气在这一刻全都消失殆尽。
好在,就在此刻,他耳中响起了魔修沉稳的嗓音:“有我在,不必怕他。”
苏沐棠闻言,迟疑了一瞬:“我们现在怎么办?”
在这等着,还是回去?
其实他有些不想待在这了,可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因此还在强撑。
虞鹤庭自然也感受到了苏沐棠身上隐约的害怕,也知道他能对上魔尊这样的存在已经用了很大的勇气了。
沉吟片刻,虞鹤庭正要传音让苏沐棠先行离开,魔尊的嗓音却从大殿下方回荡着响起。
“这大殿两旁都有偏殿可供休息,你可以先去那里等我。”
苏沐棠心头微微一跳。
虞鹤庭这时思忖片刻,道:“也罢,先过去吧。”
最终,苏沐棠迟疑片刻,走向了偏殿。
这大殿的偏殿里倒是另一番景象,布置得华美温馨,一旁的织金软榻上甚至还摆着一方白玉小几,小几上隔着一个青瓷茶壶和两个茶杯,另有新鲜瓜果和糕点陈列。
苏沐棠此刻却无心这些,他一进入偏殿,便立刻落下禁制,把魔修放了出来。
当魔修站在他面前时,看到那张平淡但清俊的面孔,苏沐棠一下子就松了口气。
虽然一直都知道对方在陪着自己,但他始终没有那种实感,也只有此刻,在看到魔修的脸的时候,那种安心的感觉便骤然涌上心头。
虞鹤庭看着苏沐棠此刻望着他的那双带着安心的漂亮杏眼,心头微软,抬手,便不动声色地将苏沐棠轻轻搂入怀中。
苏沐棠微怔,下意识想挣扎一下。
虞鹤庭:“不用管他,看到又如何?”
苏沐棠:……
但果然,他也不动了,就任由眼前的魔修搂着他,把他带入那个熟悉且安心的温热怀抱里。
自从魔修去中州大陆找他,历经万难和他成婚后,苏沐棠就总对魔修有一种迷之信心,觉得对方似乎是真的什么都能做到。
两人静静拥抱了一会,苏沐棠感觉自己好多了,醒过神来便不觉轻轻推了魔修一下。
虞鹤庭感受到这个动作,倒也没有再强行搂着苏沐棠,轻轻松开他,便垂眼问:“感觉好些了?”
苏沐棠静了一息,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虞鹤庭拉起苏沐棠的手,道:“走,我们先出去。”
同时,他又暗中传讯给了齐听澜他们,让他们做好准备,动手。
既然魔尊要按兵不动,那他就把棠儿先送出魔宫,再杀魔尊个措手不及。
苏沐棠听魔修这么说,一颗心顿时安了不少,完全不知道对方暗中的安排。
魔宫中都有禁飞的禁制,防的就是有人刺杀魔尊,所以二人只能步行离开。
走在路上,魔尊始终都没有出现。
虞鹤庭心下稍安。
他也怕魔尊突然发难,会影响到苏沐棠,毕竟苏沐棠不过元婴境修为,还是差得太远了。
他凭借那颗从地宫中带出的魔种尚有一战之力,可苏沐棠就真的没有任何能护身的东西。
终于,二人行至魔宫门前,虞鹤庭不自觉轻轻握紧了苏沐棠的手。
他感受到,齐听澜等人已经来了。
但他不知道,就在此刻,苏沐棠也通过道侣契约感受到了他身上的一丝情绪波动。
苏沐棠:?
苏沐棠眉头微皱,下意识便想扭头询问魔修想做什么,忽然,二人头顶的天色竟然暗了!
就在此刻,魔宫上空,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一刹那变成了墨一般的漆黑色,乌云密布,甚至,中间还诡异地浮现出一抹银光,宛如一个细细的月牙。
同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整个魔宫都被这些可怖漆黑的乌云笼罩,彻底包裹在其中。
这一幕一出现,虞鹤庭瞬间高度警戒,立刻便握紧了苏沐棠的手,将人挡在身后。
“来都来了,为何还要走?”
魔尊的嗓音从二人头顶的乌云中传出,回荡在偌大的魔宫之上,同时,一张模糊漂亮的面孔也从乌云中透了出来,宛如阴云投影一般。
就在同时,魔宫四周,也缓缓走出一队队魔将,包围了上来,这些魔将此刻都神色空洞,目光却死死盯着虞鹤庭和苏沐棠这边。
他们看过来,嘴唇张合,竟是同时发出了一个声音。
“来都来了,为何还要走?”
都是魔尊的声音,连成一片,在魔宫前方上的空地上回荡不息,显得极为可怖。
苏沐棠:!
说话间,那张面孔透过云层死死凝视着苏沐棠,眼神中透出一股些微的狰狞。
也就在这一刻,苏沐棠在这双眼中重新看到了曾经的林淼。
这人先前都是装的!
之前一直都是他,林淼应该也是他!
此人其实一直在注意着他们的踪迹,但隐忍不发,故意将他们引到魔宫内,好瓮中捉鳖!
他们以为是他们在算计魔尊,却不知道,这也是魔尊算计他们的一环。
这一刻,苏沐棠忽然什么都想明白了,背心不觉透出一股浓浓的凉意。
虞鹤庭见状,眸色微暗,但神情依旧平静,又不动声色握紧了苏沐棠的手。
他就是这种性格,即便天崩当前,只要还给他空间,他就不会惊慌。尤其是,棠儿还需要他保护的时候,他就更不能慌了。
此刻,他正在思考破局之法。
苏沐棠本来心头有些发紧发凉。但此刻,魔修就这么握紧他的手,挡在他身前,宽大的玄色衣摆被风吹起,猎猎作响,被挡住的他却浑身上下一丝不乱,整个人都被魔修用气场笼罩住。
这样一丝不苟的保护,让苏沐棠怔了怔,不知不觉便安心了下来。
想着,苏沐棠不觉轻轻回握了一下虞鹤庭的手。
虞鹤庭感受到这一点,神色柔和了几分。
不远处的三人:……
此时,那些诡异的魔将们还在缓缓靠近。
渐渐形成一个包围圈。
终于,乌云中若隐若现的那张精致面孔忍不住了,再度沉声,发出虚幻一般回荡不已的诡异嗓音:“交出日轮,就放你们离开!”
同时,那些魔将也瞪大了空洞的眼睛,朝着苏沐棠等人咆哮道:“交出日轮,就放你们离开!”
这话一出,魔宫上乌云愈发浓厚,滚滚翻涌,狂风也吹得更急了,尘沙飞扬,吹得广场上的三人不得不都祭出防护罩,保护住自身,脸色也愈发难看。
对上这样能够控制空间的恐怖存在,他们根本没什么胜算,再加上,三人都各怀心事,不敢赌上全部,自然也不敢出手了。
忽然,一直沉默的虞鹤庭淡淡开口:“想要日轮,你自己来拿啊。”
众人:!!!
空气突然安静。
虞鹤庭一言未毕,又接着上前一步,仰头,眸光极为锐利地看向那张乌云里若隐若现的可怖面孔,冷声道:“你还不动手,究竟在顾忌什么?”
虞鹤庭这话一出,众人立刻便都反应了过来。
对啊,如果魔尊真的强大到无人可敌的程度,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出手抢夺日轮,抢走了再说?
他到底在顾忌什么?
众人不觉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可偏偏就在这时,那乌云里忽然沉默下来的漂亮面孔动了,他一动,一道道魔气便如雨般从乌云中坠落,同时,那些魔将也如同失了智一般,疯狂朝着广场上三人的身上袭去,三人见状,立刻出手匆忙抵挡。
虞鹤庭看到这一幕,眸光微冷,不假思索便抬手祭出一道道剑气,帮助三人。
同时,他仍旧把苏沐棠护在身后。
苏沐棠见状,正想帮忙,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秒,他便失声道:“我知道了,你怕日轮!”
要不然,为何不攻击他和魔修?
苏沐棠这话只是猜测,他故意说出来诈一诈魔尊。
而这句话一出,几乎就在同时,那些还在攻击其他三人的魔气和那些诡异的魔将几乎同时调转了方向,同时直冲苏沐棠面门!
也就在同时,苏沐棠咬牙,不假思索地祭出了日轮!
霎时,日轮大放光辉,竟然真的一下子就将已经扑到他和魔修面门前的那些魔气灼烧得灰飞烟灭。
竟然真的有用?
苏沐棠:!
众人:???
虞鹤庭见到这一幕,几乎是同时,便反手握紧了苏沐棠的手,源源不绝将自己的灵力给苏沐棠输送了过去。
也就是这样,日轮绽放的光芒愈发明亮,甚至隐隐开始朝着那些魔气压倒过去。
见到这一幕,众人不觉都心生希望。
唯独天幕上,魔尊发出一声含糊冷笑。
接着,更加浓烈且源源不绝的魔气便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朝着虞鹤庭和苏沐棠掌中的日轮碾压下去。
很快,日轮绽放出的灿烂光芒便被一点点压下,根本无法形成直接碾压的优势。
齐听澜见状,果然上前一步,按住了苏沐棠的肩头。
紧接着,日轮再度绽放亮光。
蔺安和邬见星依法炮制。
可对面毕竟是魔尊,这法子不过坚持了片刻,日轮的光芒便要再度熄灭下去。
天幕上,那张魔尊的面孔终于露出诡异又得意的微笑。
“原来你果然不知道如何真正使用日轮,害得我担心了好久。”
苏沐棠:?
原本,苏沐棠对此毫无头绪,可偏偏,魔尊这么一句话,这么一个眼神,骤然让他回想起一个熟悉的场景。
他想到了,在他金丹雷劫心魔幻境中看到的当年绝地天通的那一幕。当时魔尊那双眼就在他背后。
而他前方是娲皇上神,娲皇上神一手指天一手直地,从此天地分离,天空高升,大地沉降。
造化分阴阳,天阳地阴,日阳月阴。
日轮掌生,月轮掌死,当日月轮分开之时,月轮便会造出林淼这样不死的怪物。
那么,如果运用日轮转换阴阳,是否便能逆转生死?
这一刹,苏沐棠悟了。
他忽然意识到,他心魔幻境里的内容兴许是娲皇上神埋藏在苏家人潜意识里,一颗救命的种子。
就在这一刻,苏沐棠握紧了掌中日轮,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这一刹,在日轮另外一边的缺口,似乎有一道无形的阴气开始流转,吸纳。
天幕上的魔尊脸色终于变了。
因为,他身上的那股不死之力在被日轮吸走!
这也就是他一直最害怕的事情,所以从先前,他便一直在试探,他想知道苏沐棠究竟有没有掌握逆转阴阳生死的方法!
可他万万没想到,苏沐棠确实不知道,但居然在此刻通过他的一句话悟了出来!
该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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