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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他们最后还是没能去那间落日餐厅吃饭,因为华盈和zf合作的港口项目有了进展,陆铭安隔天就动身去了集团下的船舶公司,而舒应则提前进了《歧路》剧组围读。

江慕雅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公开发了道歉视频,视频里她哭着承认那天晚上跟车的狗仔是她自己买通的,华盈辟谣后,她觉得太丢脸才假装晕倒进医院,还有让狗仔在浮光传媒外偷拍,全怪她为了角色一时鬼迷心窍,害前辈舒应被舆论网暴攻击,她实在愧疚才会站出来说明真相,希望舒应和大众能原谅自己。

这个视频果然引起了轩然大波,迅速变换热词占据了热搜前排,觉得被欺骗的路人群情愤慨,把辱骂的对象从舒应变成了江慕雅。

江慕雅的粉丝失望脱粉了一部分,剩下的则开始散布各种阴谋论,心疼她被资本绑架欺压,不得已才出来背锅。

而作为粉丝口中万恶的资本本人,舒应始终没有公开露面,也没有对江慕雅的道歉视频发表任何回应。

第二天,《歧路》官博提前官宣开机,方淮代表电影出品方浮光传媒对媒体发了邀请函,开机仪式会同时举行记者发布会,解答大众关于这部电影所有的疑问。

于是《歧路》开机仪式的发布会上,消失许久的舒应终于以女主角的身份出现,她为了电影做了新的短发造型,浅褐色的短发衬着偏冷的五官,令所有人眼前一亮。

面对媒体的夹击,她笑得云淡风轻道:“事实真相如何,江慕雅已经在视频里承认了,我不接受她的道歉,也没什么其他可补充的了。”

记者却不放过她,继续问道:“那你会追究江慕雅的责任吗?”

“还有那些造谣网暴你的网友,听说还有人去你的公寓送花圈,你会告这些人吗?”

舒应托着腮假装思索,然后眨了眨眼道:“抱歉,我暂时没这个功夫。毕竟这次能出演《歧路》的女主角,能和方导这样的大导合作,我每天抓耳挠腮就想着怎么能把角色演好呢,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别的事。”

她说话的语气很俏皮,记者也配合地笑了起来,话题就这么被她巧妙地转到了电影上。宋奎连忙以制作人的身份开始介绍这部电影,说一定会给大家全新的感受,不光剧本反复打磨,阵容也是颇具看点,可以说没有一个配角是大家不认识的,至于具体会有哪些人,还请关注官博后续的宣传。

而方淮坐在一旁,很难收回落在舒应身上的目光。明明刚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造谣和网暴,可她绝不在媒体面前卖惨或是示弱,永远保持着漂亮姿态,永远让人惊艳。

这时有记者转向他问道:“方导,你对之前和舒老师的绯闻有什么说的?”

方淮立即沉下脸道:“那件事我已经正式澄清过,那天我们是在谈完项目之后,一起去放映室看电影拉片,我们之间是再正常不过的工作关系,当时舒老师的经纪人,还有我们电影的制作人都在现场,还有我公司的所有员工都可以作证。”

他看了眼舒应,突然站起身向她很郑重地躬身道:“当然,我也不是完全没有错,因为我没掌握好社交距离,给舒老师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我要认真向你道一次歉。”

舒应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了下他的胳膊道:“方导不用这么客气,这件事已经过去了,都是那些狗仔的错。你再这样,他们更要说我用资本胁迫你了。”

她故意用自嘲来打趣,让记者们和方淮都一起笑了起来。

有记者喊道道:“既然这样,方导和舒老师一起合个影吧,正好当成开机的宣传照。”

方导看了眼舒应,见她点了点头,于是两人站在一起对记者微笑,在记者按下快门后,方淮突然偏头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抱歉,这次是单独对你说的。”

舒应看了他一眼,方淮则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开始对记者介绍这部电影已经筹备整整半年,而舒应在试镜时的惊艳表现,让他认定这就是他心里的女主角叶芙。

记者招待会后,方淮正式介绍饰演男主的范文石和舒应认识,同时也大致说了下后面的拍摄计划。《歧路》是部公路悬疑片,大部分场景都会在沿海公路上拍摄,摄影方面则会采用最新的技术,这对舒应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也觉得很有挑战。

方淮告诉她:“明天咱们就开始剧本围读,有一些配角演员也会陆续进组,这次宋奎想用全明星阵容,有些演员说不定你还合作过。”

舒应点了点头,可她没想到,第二天她看见了其中一个客串的演员,还真是她合作过的男主之一:魏英哲。

两年前,她在圣诞那天从轩悦逃离时,借口提前开机的都市剧《胜诉法则》,男主就是魏英哲。

舒应看到他时愣了愣,随即笑着伸出手道:“魏老师,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魏英哲当然知道电影的女主是她,想到短短两年时间,他们从男女主变成了女主和客串配角,眼神显得有些苦涩,伸手和她握了握道:“好久不见。”

魏英哲年少成名,拿到视帝的时候才不过26岁。可他此后陷入和经纪公司的纠纷里,经常被记者拍到在夜店借酒消愁,粉丝跑了一堆,路人缘越来越差。后面又连着扑掉两部大制作,差点被资本放弃,但他不愿意屈尊做男二,在和舒应拍那部《胜诉法则》时,已经整整一年没工作了。

而舒应从魏英哲出道时,就一直很喜欢他的作品,进圈前就是他的粉丝,知道他不得志后,还着实为他惋惜过一段时间。

没想到她因为接下《胜诉法则》,竟然有了前偶像合作的机会,甚至还给自己做了二番男主。可奇怪的是,魏英哲从围读时好像就一直躲着她,拍戏的时候也是公事公办,下了戏基本不和她多说一句话。

舒应很疑惑地猜测,也许他知道自己曾经是他的粉丝,所以想要避嫌,于是想找个机会对他说明,自己对他是出于对演员和角色的欣赏,绝对不会私下纠缠他。

谁知魏英哲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除了拍戏一直躲着她,于是舒应也生气了,干脆也不搭理他,两人就这么硬邦邦地拍完了整部剧,连宣传期在镜头外都没多说过一句话。

那部剧上线后成绩不温不火,魏英哲也没有凭借这部剧翻身,后面他在娱乐圈越来越边缘,只能在古偶里出演男二、男三之类的角色,这次《歧路》客串的机会,还是他靠着和宋奎之前的人情求得到的。

等到《歧路》的围读结束后,舒应实在是对两年前的事好奇,于是笑着问道:“魏老师,当年

我们演《胜诉法则》时,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啊,我好像也没得罪你吧?”

魏英哲的表情变得十分微妙,过了一会儿才犹豫着道:“你……还不知道吗?”

舒应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疑惑地看着他,而魏英哲叹了口气,掏出烟盒问道:“我能抽根烟吗?”

见舒应点了点头,魏英哲微弓着背点燃一根烟,他明明才过30岁,却已经不是她记忆里意气风发的大明星,像个不得志的中年人。

他抽了几口烟,狠狠吐出烟圈,然后才下了决心,开口道:“”这件事,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可我当年不敢说,而且陆总告诫过我,让我不许再招惹你,不然他会马上让我在娱乐圈混不下去。

舒应一惊,陆总是说陆铭安吗?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魏英哲掸了掸烟灰,继续道:“你还记得吗?那时剧组安排的围读在第二周,可你提前到了A市,住进了剧组定的酒店里。那时候,我刚好也在A市,意外得知你已经住进了酒店。都怪我把《胜诉法则》当了翻身的救命稻草,而你是刚入圈的上升期小花,所以想趁着和你的CP把剧炒热,也能洗一洗之前我去夜店的黑点。”

他看着舒应难以置信的眼神,愧疚垂下头道:“所以我也提前住进了酒店,假装和你偶遇说了几句话,其实那些都是我计划好的,因为想放消息出去和你炒绯闻。”

舒应马上想起来,她那时确实觉得奇怪,明明围读还没开始,为什么自己会在酒店碰上魏英哲,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问道:“所以那时候,我们在酒店被拍到了?”

第22章

“陆铭安!你能不能不要走来走去!”

六年前的那个暑假,舒应抱着胸坐在沙发上,很不满地瞪着短短时间内往返三次喝水的大少爷,道:“你不能把水拿过来喝吗?你走来走去我还怎么看电视!”

谁知陆铭安被他一吼,干脆直接站在电视前说:“那就别看了,武侠片有什么好看的,无聊。”

舒应刚靠在剧组当舞替赚了一笔钱,这时腰杆特别硬,站起身直接拽着他的胳膊往回拉道:“当然要看,这可是我的偶像主演的!魏英哲你知道吗!他现在可红了!”

她按着陆铭安的肩让他老实坐着,得意地道:“我从他十八岁拍第一部剧就注意他了,那时他在一部年代剧里演女主的儿子,很阳光,少年感特别足。果然他就靠那部剧一炮而红了,后来被大导给看上,演了几部男主成绩都很好,刚播完的那部民国剧《沧海月明》还提名了最佳男主呢。”

陆铭安听她如数家珍地说着电视里的男明星,嘴角不屑地撇了撇,说:“看着挺一般的,你喜欢他什么?”

舒应不乐意了,马上维护起偶像:“哪里一般了?他长的多好看啊,演技也很好,你看这个剑客人设是沉默寡言,台词很少,演不好就成了装逼,但是他演起来就很苏。”

陆铭安很轻地嗤了一声,偏头道:“皮肤这么黑,看不出来好看。”

舒应被他气得不行,大声道:“你懂什么,男人就是要黑点才好看!特别配上他的体型,粉丝都叫他行走的荷尔蒙,简直是我的理想型。”

谁知她刚说完,陆铭安腾地站起,背脊绷得很紧,冷着声道:“你爱看就自己看吧,我回房了。”

舒应觉得莫名其妙,独自坐着把这一集看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是不是得罪陆铭安了。

毕竟陆铭安皮肤很白,以前方文瑾曾经说过,儿子就算打篮球也很难晒黑,天生的冷白皮,那时候还有人拍马屁,说这才叫矜贵。

于是她叹了口气想:大少爷可真难伺候,一句话不满意就生气了。

她关掉电视走进房里,看见陆铭安正趴在床上玩游戏,手机是自己赚钱以后给他买的廉价二手机,唯一能带动的游戏是消消乐。

她站在床边看着他,用哄孩子语气说:“你怎么这么小气啊,我说魏英哲好看,又没说你不好看。”

陆铭安抬起头,眼睛微微眯起来问:“那到底是谁好看?”

舒应搞不懂这人怎么这么幼稚,只能继续哄着他说:“当然是你陆少爷最好看,你不光帅,还很有气质,不管站着、坐着、躺……咳咳,总之干什么都好看!”

她一通乱拍马屁,陆铭安似乎还很受用,翻了个身坐起来道:“那你以后别看他了,这剧拍得也不怎么样,陪我看别的。”

舒应张着嘴愣了下,马上不满地抗议:“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我剧才追了一半呢!”

陆铭安拧起眉:“你要收我两倍房租,难道不该让我来决定看什么?”

舒应更觉得荒谬,大声道:“我是把房子租给你,又不是把我卖给你!你凭什么管我要做什么!”

陆铭安冷笑一声站起来,高大的身体几乎和站在床边的舒应紧贴着,头往下低,鼻息差点能触着她的脸,说:“我又没说要买你。”

舒应觉得脸上的温度在不断升高,连忙想往后退,可陆铭安直接拉住她的胳膊,黑眸幽深地凝在她的脸上,看得舒应心里更慌了,用力一把甩开他的手,快步往外走道:“那你就别管我做什么,这里不是陆家,我也不是你家佣人,你耍什么少爷脾气!”

她刚走回客厅,房门就被砰得一声关上,连带起的疾风都似乎带着怨气,舒应咬了咬唇想:看来这次陆铭安是真生气了。

那年他们一个20岁,一个22岁,年轻气盛,谁也不愿先低头,在那间冷气不足的闷热公寓里,两人发生了第一次冷战,只因为一个遥远的、只存在电视里的偶像魏英哲。

而现在魏英哲就坐在舒应面前,背脊向前蜷着,眼眸黯淡无光,不再是他饰演过的大侠或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像个娱乐圈里最常见的过气明星,对她承认着自己最卑劣的一面。

“所以那时候,我们在酒店被拍到了?”

魏英哲点了点头,很艰难地承认:“是的,那时我认识个狗仔,就出钱让他帮我炒作绯闻,他正好也能靠这个独家打响名声。我让他蹲守在那里,拍到了我们一起出入酒店,而剧组的围读根本还没开始,光这个事实就已经足够暧昧。后来我让他先别急着爆料,等到《胜诉法则》开机后先拍些暧昧的路透图炒CP,有了些热度后,再把这段视频作为重磅炸弹抛出来,到时候哪怕澄清也没有用,因为没人能说得明白我们在酒店做了什么……”

他越说声音越小,看见舒应眼里越烧越旺的怒火,愧疚地抓着头发道:“是我当时太想翻红了,我太卑鄙才想出这个主意,对不起……可能这些年越来越糊,就是我的报应。”

舒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继续问道:“那为什么这新闻没爆出来?《胜诉法则》从开拍到整个宣传期,都没传出我们的任何绯闻?”

也多亏他们两人够避嫌,除了工作根本没有多余的交流,连花絮都剪不出什么CP向的内容。

魏英哲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吗?因为那些视频和照片都被陆总买走了。”

他看着舒应惊愕的表情,继续道:“那个狗仔虽然答应了帮我,但是他看你热度高,又想要两头吃,就在业内打听如果拍到你的绯闻黑料能卖多少钱,恰好被陆铭安一个做公关的朋友知道了。后来陆总联系了那个狗仔,花了很大笔钱买下所有视频和照片,还让他承诺以后绝不能再提这件事。”

舒应手指攥紧又松开,她从来不知道当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深吸口气继续问:“你说他告诫你不许招惹我,是什么时候的事?”

魏英哲把烟摁熄,抹了把脸道:“是在剧刚开拍的时候。你记不记得,有一天我临时请假离开剧组半天,其实是陆总让他的助理把我接走,带去和他见了一面。他拿出那些视频和照片让我解释,我当时都吓懵了,我以前听说过你们的事,但是不知道你们还一直在一起,那时候我知道自己栽了,惹上了陆铭安这样的大人物,所以马上向他道歉,承认都是我的错,我不

该对你耍心思,更不该找人拍这些照片。”

舒应着急地问道:“还有呢?你跟他解释没有,说我们在酒店只是偶遇?”

魏英哲表情有些迷茫地说:“他没问我这个,只问我为什么要找狗仔来偷拍,还问我……是不是和你在一起了?”

他看见舒应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僵硬,连忙道:“我当然是马上否认了,他后来又问我,是不是喜欢你,我也否认了,我哪敢说喜欢陆铭安的女人啊……

他说到这里又觉得不合适,坐立不安地抓了把头发,道:“对不起,我真的和他解释了,我说我们什么事都没有,求他别为难我。”

舒应脸都发白,冷声问:“那他信了吗?”

魏英哲被她问得有些语塞,他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因为自己表现的太害怕,也不知道陆铭安是真的信他说的,还是当他是做了却死不认账。

于是他垂下头道:“他那时没说信不信,但是他狠狠教训了我,还把照片摔在我身上,问我知不知道这些东西会毁掉一个女明星的名声,还说你曾经把我当偶像喜欢过,说我对不起你……”

他说到这里眼睛都红了,哑声道:“最后他警告我,除了拍戏绝不能再接近你,不然他有的是办法让我马上滚出娱乐圈。”

现在想起来,他拍完《胜诉法则》后连着掉了几个资源,很难说是不是陆铭安的手笔。

魏英哲终于说完了所有事,用忏悔的表情看着舒应道:“整件事就是这样,幸好那些照片和视频没真的散布出去,不然我做什么都弥补不了,我不配当你的偶像,你想骂就骂我吧,实在不行打我都行……”

他刚说到这里,脸上马上狠狠挨了一巴掌,魏英哲愣愣捂着脸,没想到女明星一点情面都没留,把他打得直发懵。

舒应揉了揉手心,站起身轻蔑地看着他道:“反正这里没有监控,而且,是你自己说我可以打你的。”

她大步从他身边走过去,突然又停住道:“还有,陆铭安说错了一件事,你不是我的偶像,只是个人渣罢了!”

他们就坐在围读室外面,此刻还可能会有剧组人员经过,可舒应根本不想管那些人会不会听到,或是他们会怎么猜测。她快步走到酒店外的阳台上,手按着栏杆,湿冷的海风吹进肺里,全是咸得发腥的味道。

她不敢想象当年的陆铭安是怎么看这件事的。

自己失约了和他过圣诞,欺骗他剧组要提前围读,其实是赶到A市和另外一个男人约会,还被狗仔全拍了下来?

可他为什么不来质问自己,为什么不把那些视频和照片甩给自己,为什么不提他花了多少钱来处理掉这桩绯闻,因为怕自己会恼羞成怒和他离婚吗?

舒应往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突然悲哀地发现,自己从来不知道陆铭安到底在想什么。他是真的毫不在乎自己和谁在一起,只想在他爸爸面前维持稳定的婚姻关系吗?

还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

舒应站在在潮湿的海风中,怀念起那年22岁,还没藏起所有喜怒的陆铭安。

在经过两天的冷战后,舒应决定展示自己宽大的胸怀,不和小气的陆大少爷计较。

于是她走到陆铭安面前道:“你陪我看电影吧。”

这是他们这两天说的第一句话,陆铭安把手里的书放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舒应继续道:“上次去剧组当舞替,我发现我挺喜欢演戏的。学姐跟我说,我们学校大三以后会有剧组来学校挑人,我想看趁着暑假多看几部经典电影,学学怎么演戏。”

她背着手朝他弯腰,眼眸明亮又狡黠:“所以你不让我追魏英哲的剧,就得陪我看电影作为交换,行吗?”

第23章

舒应已经不太记得,在那个暑假他们一起看过多少部电影。

但是她记得其中一个台风天,因为下了暴雨舞蹈教室暂时关闭,她和陆铭安被困在公寓中,坐在那张不算太舒服的沙发上,看了一部又一部文艺电影。

文艺片沉闷晦涩,但是舒应很着迷那些复杂的光影和配色,独特的叙事节奏,还有演员们的表演,都让她觉得受益颇多。她开始时担心陆铭安会觉得无聊,可看他好像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于是就顺着心意继续看下去。

直到打开王家卫的那部《春光乍泄》,开头两个男演员在g上纠缠的镜头足足拍了7分钟,舒应偷偷瞥了眼旁边的陆铭安,看他并没有什么嫌恶的表情,清了清喉咙,问道:“这个题材……你可以看下去吗?”

陆铭安看了她一眼,说:“为什么不行?我又不歧视这个。”

电影到了结尾,黎耀辉独自一人站在伊瓜苏瀑布下,他说:“在瀑布下我很难过,因为我一直认为站在这里应该是两个人。然后他离开世界尽头,辗转回到香港,梦醒了,再没有什么从头来过。

而何宝荣搬进他们曾经同住的小屋,看见那盏被他摔坏又被黎耀辉修好的台灯,灯罩上瀑布流转,光彩四溢,他坐在空旷的房间里,抱住台灯痛哭失声。

舒应看到这里也跟着泪流满面,陆铭安递过去一张纸巾,说:“这有什么好哭的,何宝荣不值得黎耀辉这样,他撒谎又出轨,受一身伤才回去找自己的爱人,黎耀辉早就该离开他。”

舒应抽泣着说:“何宝荣是很恶劣,但他也真的很迷人啊,黎耀辉就是抗拒不了被他吸引,才会一次次愿意和他从头来过,直到最后心彻底死掉,他理解了他,也放下了他。”

陆铭安摇了摇头说:“明知道对方是不合适的人,就应该果断分开,何必非要和绑在一起,一次次被折磨得痛苦不堪,皮肉都剥掉一层,再重新生活也留着痂。”

舒应很不满他电影看的这么理智,道:“可这是文艺电影啊,看得就是和现实里不一样的人和不一样的人生,太正确的爱有什么好看的,就要偏执要疯狂,要互相折磨却舍不得分开,爱而不得却偏要勉强,那层痂就是生命里爱过的证据。”

她把纸巾揉着扔进纸篓里,继续说:“你不觉得现实里的爱情是很稀少的吗?大多数人和人之间都称不上爱,不像电影里,男女主好像注定会相爱,浓烈炽热地经历悲欢离合。可现实里的感情大多都是很平淡的,人们因为合适而在一起,又因为不合适而分开,但是爱情怎么会是理智的呢,所有会计算得失的都不能算是爱。”

陆铭安盯着她说完,把头靠过去一些,用手里纸巾帮她擦去脸上留着的泪痕,问道:“那现实里,你想要什么样的爱情,你谈过恋爱吗?”

舒应眨了眨眼,她觉得说自己没谈过恋爱一定很丢人,于是抬起下巴说:“当然谈过,他是……高我一届的学长。”

她看见陆铭安眉头皱起,似乎是不信她说的,索性一口气往下编:“大一的时候,我们学校搞了个迎新舞会,请了隔壁大学的学长们来联谊,那个学长邀请我跳第一支舞,他说对我一见钟情,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不过半年后,他忙他的学业,我忙我的,没什么时间见面就分手了。

陆铭安唇线绷紧,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他长什么样?黑皮体育生?”

舒应很无语,没想到他还记着自己夸魏英哲的事呢。

其实她刚才那番话半真半假,学长确实是迎新舞会认识的,也算是符合自己的审美,他追过自己一段时间,后来被她妈妈发现,告诫她不许随便跟普通男人谈恋爱,直接把人给骂走了。

其实舒应自己也没有想谈恋爱的念头,在她心里一直模糊得有个影子,不敢碰,却也忘不掉,她一直等着能真正忘掉他的那天,没想到却和他纠缠的越来

越深。

陆铭安见她发愣不答,以为她在回忆故人,表情越来越不快,又问:“你们跳的什么舞?刚才电影里的那种吗?”

舒应一愣,然后才明白他说的是和那个学长认识时跳的舞,马上道:“当然不是,他们跳的是双人探戈,学校舞会怎么会跳这种,都是普通的交谊舞。”

陆铭安“哦”了一声说:“能教我跳吗?双人探戈?”

舒应更惊讶了,问道:“你要学这个?”

陆铭安点头道:“反正现在外面又是台风又是暴雨,电影也看累了,不如你教我跳支舞,也算我在你这里住过的收获。”

舒应没想到他是真的感兴趣,踌躇了下道:“我可以教你一些基础舞步,但是不能像电影里那样跳。”

陆铭安笑了下,说:“当然,你以为我在想什么呢?”

舒应想起电影里缠绵的姿态,脸有些发红,站起身朝他伸出手道:“我们先要面对面站着,然后你把手伸出来,右手握住我的左手……”

她话还没说完就紧张地噎住,因为陆铭安站得离她极近,前胸几乎与她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又很自然地将右手伸进她的手指之间。

舒应连忙道:“不对,你站太近了!还有,手是握持,不是你这样抓的。”

陆铭安皱了下鼻头说:“我不太懂,应该是需要站得近些才好跳吧。”

舒应深吸口气,决定不能被这人蛊惑,自己可是专业舞蹈老师,于是尽量用平稳的语调道:“不是,我们之间大概是一拳的位置,然后你左手要搭在我的肩上,我们要侧对着,形成对峙的姿势。”

就在这时,窗外夹杂的暴雨声中,突然听到啪的一声,整间公寓乃至整栋楼全都陷入了黑暗。

舒应惊呼一声,道:“糟了,好像是外面的电线被风刮短路了!”

外面传来了邻居骂骂咧咧的声音,舒应想要出去看看情况,谁知陆铭安仍抓紧她的手,把她朝自己拽过来,说:“别急,舞还没跳完呢。”

黑暗里,舒应只能看见他的眼睛,仿佛燃了一簇极热极亮的火光,她手心出了层汗,却又莫名觉得这场景很浪漫,于是领着他一步步踩着她低声念着的节拍,跳起了简单的舞步。

渐渐的,他们都适应了黑暗,两人一进一退,脚尖或相对或并排,身体偶尔交错时,肩膀都碰在一处,衣料摩擦着在黑暗里撞出微弱的闪光,连空气都要被点燃。

停电的夜里,外面的嘈杂渐渐远去,整间房都变得很安静。可舒应却好像听见了电影里《TangoApasionado》的乐曲声,暧昧的,缱绻的,伴着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渐渐默契踏在地板上的脚步声,连心跳都越来越清晰。

就在这时,他们又同时听到舒应卧室的方向有了动静,似乎是窗户被台风敲打,发出越来越巨大的声响。

旖旎的气氛都被打断,舒应有点慌张地道:“糟了,卧室里那扇窗不牢固,万一台风把窗户吹垮了可就完蛋了,雨水都灌进来,那我晚上就没法睡了。”

陆铭安听出她声音里的恐慌,问道:“有东西可以加固吗?”

舒应点点头转身,道:“抽屉里有胶带,我现在要去把窗户加固好,别被风吹垮了。”

陆铭安很自然地跟上去道:“我陪你一起去,两个人会做的快一些。”

于是两人用手机照明,找出抽屉里的胶带,走进了舒应的卧房。这间房不大,唯一的一扇窗户紧挨着床头,此时玻璃已经被台风吹得摇摇欲坠,不断有暴雨雪上加霜地砸在上面。

为了方便加固,两人只能一起蹲在床上,舒应用手机照明,看着陆铭安胶带把窗户一层层加固好,终于松了口气,说:“这样应该不会被吹垮了吧。”

她转头看向陆铭安,才发现他们此时正一起蹲在床头,头靠得很近,对望时眼神都显得粘稠。

这时,陆铭安突然抽出她手里的手机,然后唯一的光源被关上,四周彻底陷入了黑暗,让暧昧的藤蔓安全地滋长。

她能听到陆铭安蛊惑般的声音道:“你还记得我们昨天看的那部电影吗?好像叫《爱在黎明破晓时》,男女主被困在一间唱片店里,后来那里也断电了。”

舒应不明白他为什么提这个,手指紧张地将床单抓出褶皱,很轻地“嗯”了一声。

陆铭安朝她靠近了些,额头几乎要与她相触,蛊惑般问道:“如果是在电影里,现在我们该做什么?”

舒应咽了咽口水,很诚实地回:“应该……接吻。”——

作者有话说:黑皮体育生是陆总一生之敌。

PS:明天休息一天,麻烦大家能点个收藏,小冷文要上榜不容易,拜托了。

第24章

台风天,暴雨似乎下个不停,加上这一片电路受损,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许多人都已经进入睡梦之中。

而他们躲在黑暗里,伴着窗外的雨声,接了个绵长而潮湿的吻。

舒应紧张地屏住呼吸,眼睫颤颤地搭下来,感觉他的呼吸越来越近,也越来越热,然后属于陆铭安独有的,柔软又湿润的唇瓣就贴了上来。

他似乎也有些紧张,小心地在她唇上轻触着,细细地辗转,轻轻地吸吮,舒应被他弄得有些痒,可又贪恋得舍不得躲开。

渐渐的,他们都有些不满足这样浅尝辄止的触碰。舒应虽然没接过吻,但是也知道真正的湿吻是什么样的,可陆铭安迟迟没有进一步动作,于是鼓起勇气把闭紧的唇张开一些,谁知他马上鲁莽地冲撞进来,牙齿和她很重地碰在一处。

舒应嘴唇都被他碰疼了,嘶了声往后退了退,很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按道理他经验很丰富才对啊,就算他只谈了乔晚一个女友,两个人也在一起有两年了,该做的只怕也都做过了,怎么跟个毛头小子一样。

舒应想到这里,心就忍不住冒着酸水,于是小声抱怨道:“你到底会不会接吻啊?”

谁知陆铭安听见这话比她更不爽,手掌按住她的后颈,问:“你难道很会吗?”

舒应可不想在这时候认输,瞪着眼道:“反正应该比你会一点,至少不会撞疼别人。”

这时她感觉自己后颈上的手掌倏地用力,萦绕在自己唇上的气息突然变得很危险,还没来得及挣脱,就被他在唇上咬了一口,舌尖凶狠地闯了进来,牙齿磨着她唇里的软肉,好像要把她吞噬入腹。

不知道过了多久,舒应觉得自己快被他给亲窒息了,脸憋得通红,舌头被缠得又麻又疼,可那人似乎不知餍足,手掌牢牢按着她的后颈,让舒应怀疑他想让自己今晚就死在这里。

房里没有冷气,两人很快就出了一身汗,黏糊糊地贴在彼此的身体上,舒应伸手扯住他的T恤衣领,抗议似地往下一拉,谁知把宽大的衣领直接扯到肩膀下面,露出里面大片的锁骨和胸肌。

陆铭安的身体僵了僵,舒应趁机挣脱他的钳制往后退,贪婪呼吸着失去许久的空气,再抬头时,看见面前这人被自己弄得衣衫不整的模样,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陆铭安一点点把衣领拉回来,黝黑的眸子始终凝在她身上,里面装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然后他问道:“还要继续吗?”

舒应心跳得快炸了,翻身坐起来道:“继续什么,我要睡觉了,你回自己房间吧。”

她摸到手机照明,随便翻了件睡衣就去浴室洗澡,热水从花洒不断打在脸上和身上,分不清和皮肤哪一样更烫。

舒应站在倾洒而下的水流之中,用力揉搓着脸颊,可无论她怎么想要忘记,刚才的画面还是一点点钻进脑子里,让她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她居然和陆铭安接吻了,还亲了那么久,虽然其他的什么都没做,但回想起来也

足够羞耻。陆铭安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太寂寞了吗?

她伸手摸着被亲红肿的嘴唇,心里一时酸一时甜,然后她捂着脸尴尬地大叫一声,决定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大概是之前跳舞时的气氛太好,一时间意乱情迷,等到这场停电过后,明天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想通后长舒口气,洗完澡才发现手机已经快要没电了,不敢再开手电筒,借着屏幕的亮光抹黑忐忑地回了房间。

还好陆铭安已经离开,他清醒后也会觉得面对自己太尴尬吧。

舒应躺在床上,感觉床单上似乎还留着刚才的体温,这下不光是画面,还有气味和触感都限时返场,舒应羞耻地打了几个滚,最后用被单紧紧蒙住了头。

此时已经到了凌晨,台风却没有停歇的趋势,床头的窗户被吹得框框作响,好像随时都有被吹垮的可能,舒应翻了两个身还是睡不着,拿起手机看了眼,竟然没电了。

她叹了口气,干脆抓着手机往外走,正好撞上洗完澡的陆铭安,边擦头发边问道:“怎么不去睡觉?”

舒应根本不敢看他,假装若无其事地往客厅走:“房间里太吵,我想在沙发上睡一晚上。”

谁知陆铭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说:“去我房间。”

舒应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边挣脱边紧张地大声道:“我可没答应!”

陆铭安明白她误会了,摇摇头说:“你睡我房间,我来睡沙发。”

舒应感觉他好像在笑,脸腾地红了,也不想和他客气,气势汹汹就往他房间走,反正那本来也该是自己的房间。

可她忽略了黑暗带来的劣势,走的太快脚直接踢到床沿上,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陆铭安听见她喊疼,连忙扶着她在床上半躺下来,坐在她旁边垂下头,在黑暗里很专注地揉着她的脚背问道:“没撞伤吧?”

舒应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心里变得暖洋洋的,小声道:“我睡不着,要不然你陪我聊聊天再出去吧。”

陆铭安抬头看了她一眼,故意问道:“你现在又不怕了?”

舒应知道他在调侃自己刚才的反应,撇了撇嘴道:“你可是陆铭安,只要我不同意,你难道还能做出什么霸王硬上弓的事?”

陆铭安笑了下,在她身边躺下,手枕在脑后问:“你想聊什么?”

舒应沉默了下,说:“其实我刚才是害怕一个人睡在那间房里。以前台风天时,我都和家人一起,现在我爸爸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我妈妈去了老家处理祖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其实我总是会担心,不知道我爸爸到底欠了多少钱?如果那些债还不上该怎么办?但是我真的很没用,除了去舞蹈教室打暑期工,好像帮不了家里什么。”

陆铭安能感受到她低落的情绪,转头将脸对着她道:“不会还不上的,总有办法。”

舒应很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知道欠债是什么感受?其实我以前不怕一个人的,但是我回家以后,我们家被催债的找上门过,他们一直在外面砸门,大声喊着要泼我们油漆,我很害怕地和我妈妈躲在房间里,后来是警察来了他们才肯走……”

陆铭安伸手一下下摸着她的头发安抚,柔声道:“别怕,他们不会再来了。就算他们现在找来,我也会保护你。”

舒应吸了吸鼻子,很小声地说:“可你又不会一直住在这里,这些事,迟早还得我自己学着面对。”

然后她没有说话,陆铭安也没说话,就在舒应觉得有些困的时候,陆铭安突然道:“我爸爸收走了我的卡,连我名下的信托基金全冻结了,但我不想对他妥协,如果我一直住在你这里,你会嫌弃我吗?”

舒应垂下眼,问道:“你和你爸爸闹翻,是因为乔晚吗?”

陆铭安摇了摇头说:“是因为我不愿意接受联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舒应有些好奇地抬头问道:“为什么?就算是联姻,可能也有很不错的对象呢?”

陆铭安轻嗤一声,拨弄着卷起她散开的发尾又松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其实我爸爸在和我妈妈联姻之前,他有过一个很相爱的女朋友,知道他要联姻后,那女人就自杀了。”

舒应吓了一跳,问道:“她死了吗?”

陆铭安摇头道:“没死,但是昏迷了很多天才醒来。可是在她自杀的第二天,我爸爸就和我妈妈举行了婚礼,就是那场被媒体称为世纪婚礼,本世纪最般配的结合,你说是不是很讽刺,很可笑。我爸爸在他曾经的爱人生死未卜时,坦然地接受了一段政治婚姻,而且还把这件事当做教训,从小就用来教育我,以后可以找情人排解寂寞,但是不要在联姻前随便交女友,避免到时候甩不掉,会惹出很多麻烦。”

舒应皱起眉,感叹陆铭安在这样荒谬的教导下没长歪,可真是不容易。

而陆铭安还在继续道:“我爸妈的婚姻,完全是因为两家的利益,甚至在结婚时他们就约定好了,我妈妈不会生孩子,他们会去国外代孕。”

他看到舒应惊讶的表情,笑了下道:“你也觉得可笑吧?结婚对他们来说,就像一个商业项目,外表光鲜靓丽,实际上谁也不愿意吃亏,严格计算,生怕自己会亏损赔本。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我爸妈在一次酒后放纵,让我妈妈不小心怀上了我。”

“我妈妈知道这件事后很崩溃,她本来是要把我打掉的,可我爸爸那时在争华盈的股权,很想要一个继承人增加筹码,于是说服两家一起对她施压,终于让她把我生了下来。但是妈妈生了我以后得了产后抑郁,她曾经是个很优秀的大提琴手,却有整整一年没法再去表演,最后失去了乐团里首席大提琴手的位置。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这个意外,所以在我五岁以前,我妈妈都没有抱过我一下,她甚至不愿多和我说一句话。”

舒应倏地抬头,能感觉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在发抖,虽然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可是她知道陆铭安现在很难过。

陆铭安深吸口气,用平静的语气继续道:“对我爸爸来说,我是这个婚姻合作项目最优秀的产出,是他精心培养的接班人。而我的妈妈,她曾经恨过我,因为我毁掉了她的事业,毁掉了她和我爸之间平等的交易关系,直到我长大一些,她才终于能和自己和解,愿意对我施予一些温情。”

“这一切的开端,是源于他们对这场政治婚姻妥协,而我妈妈只是吃亏在她是个女人,注定要付出比我爸爸更多的代价,我在很多年前就想明白了这点,她其实和我一样可悲。所以我那时就告诉自己,绝不可能重蹈他们的覆辙,我不会让我的婚姻被任何东西绑架,也不会因为要继承陆家,去牺牲任何无辜的女人。”

舒应默默地听他说完,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想:真好,这就是自己一直喜欢的人。

然后她轻声道:“你如果不想回去就不要回去,不想对你爸爸妥协,你可以一直住在我这里,不过你需要自己赚钱付房租,还有我妈妈回来以后,你就只能住客厅了,如果有人来讨债,你给我们当保镖吧,反正你个子高他们可能会怕你,但我没钱付你的保镖费,你表现的好可以考虑给你减一些房租,不过不能超过500块……”

舒应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困了,她打了个呵欠,陆铭安将手搭在她的眼睛上,声音里带着笑意道:“好好睡吧,睡醒再算账,小包租婆。”

舒应从善如流地闭上了眼,在他手心干燥而温暖的热度中,迷糊地跌进了梦乡。那晚窗外的暴风雨没停,陆铭安好像一直没有从她身边离开,她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梦里似乎有风吹着自己的眼皮,很湿很热也很温柔,一如夏日缱绻的海风。

她站在围读的酒店外,用力吸着阳

台外扑面而来的海风,听见身后有人喊:“舒老师,你怎么站在这儿呢,刚才围读完就没看到你,方导还专门来问我呢。”

转过身,看到助理小冉,还有和她一起找来的方淮。

舒应朝小冉点了点头,走到方淮面前问:“方导,围读还剩几天?开机前能让我请两天假吗?”——

作者有话说:两个假装经验丰富的纯情小朋友┓(`)┏

第25章

方淮有些惊讶,然后看着她很温和地笑着问:“怎么?是出了什么急事吗?”

这次的进组时间确实比合同上提前了不少,这是他们两方商量好的公关方案。在江慕雅发表那个道歉视频后,舆论反转能让整件事的热度被炒到最高,但是舒应和剧组方坚持不回应,吊足了公众的胃口。

这时候电影顺势官宣开机,把开机仪式做成记者发布会的形式,能够剩下一大笔宣传费用,让《歧路》开机就占据各大APP头条,成为爆炸性的热点事件。

现在演员已经陆陆续续到位,等到围读结束后,电影就会在沿海公路上开拍,舒应作为女主在这时突然请假,实在不像是她的风格。

舒应被他问得一愣,也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瞬间有些冲动。

她就是突然很想见陆铭安一面,有些事要当面才能说得清,她想知道两年前,他到底为什么买下那些偷拍视频和照片,却一句都没和自己提过。

小冉这时看两人要商量正事,很识趣地先离开了。方淮和舒应一同站在阳台栏杆前面,问道:“怎么回事?你好像状态不是很好,他们说你和魏英哲一起出去的,是他和你说了什么吗?”

舒应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就是一些陈年旧事。不过,我想能把我们的戏份分开拍,可以吗?”

方淮挑了挑眉,没有继续问下去,道:“好,他的角色不是很重要,和你也没有同框镜头,是可以错开的。”

他想了想继续道:“至于你刚才提的请假,我可以把你的戏份集中拍一下,应该能帮你空出两天的时间,但是能不能等到过几天再请?因为天气预报这两天刚好有雨,我们要把下雨的那几场戏拍一下。”

舒应松了口气,带着歉意道:“谢谢,这要求我本来不该提的,我其实不是随便请假的人……”

她抓了抓头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次的冲动,方淮仍是笑拍了拍她的肩,道:“我知道,你一直很敬业,以前和你合作过的制作方都这么说。至于演员请假是很正常的事,只要不影响拍摄,你没做错什么,不用解释也不用道歉。”

舒应听完却觉得有些奇怪,方淮是电影圈的,自己合作过的人和他根本不是一个圈子,总不能是秦述告诉他的吧,于是问道:“是吗?是谁这么说的?”

方淮道:“是《惹火》的孟导,他请我去杀青宴的时候,我和他聊过。”

舒应突然想到小冉说过,方淮在业内一向神秘,不会出席什么社交场合,当初《惹火》的杀青宴,是孟导背负投资商的期望,很不容易才把他请到的。

又想起方淮就是在那场杀青宴上对自己提出电影邀约,她觉得这个问题好像有些自恋,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去惹火的杀青宴,不会是因为我吧?”

方淮却没回,只朝她笑了笑道:“你这么聪明,自己猜猜看。”

这时场务过来叫方淮去看置景,方淮顺便带着舒应往外走道:“天气预报说马上就会下雨,我们刚好有几场戏要在雨天拍,明天围读结束就可以开机了,你要请假的话,可以安排在下周。”

舒应没任何意见,只是乖乖听着,毕竟她是心虚的一方,刚才任性地提出要请假的要求,怎么安排全凭导演说了算。

两天后,海城果然下了一场雨,灰蒙蒙的天幕悬挂在海面上,阴沉潮湿得让人透不过起来。

《歧路》开机的第一场戏,正好是在试镜的剧情之后。

女主叶芙和男主丁小文从高中开始恋爱,大学毕业后叶芙就职于一家杂志社当编辑,而丁小文则进了大厂做程序员,两人被现实不断磋磨,发生了一次又一次的争吵,走到了濒临分手的边缘。

为了挽回这段八年的感情,他们选了一个共同的假期,开车沿环海公路出发,想去山里的营地观看百年一遇的超级血月。

谁知在路上他们又发生了争吵,两人开错了路到了一段废弃的公路上,然后就再也没法开出去,导航也莫名失灵,两人开着车鬼打墙一样困在同一条路上打转。

在油箱的油被耗尽以后,他们不得已走进了一家看起来破旧荒废的旅馆里,可更为恐怖的是,男友丁小文在走进旅馆后就失踪了,叶芙推开每一间房门,都没有找到男友,他好像被这所旅馆吞噬了。

现场演员就位,摄影机也架好后,场记开始报板:“《歧路》第一场,shot1take1”,方淮接着喊出“A!”

舒应扮演的女主叶芙从旅馆里跌跌撞撞跑出来,她狼狈地冲进大雨里,浑身发着抖,蹲下扶住双腿,不住地干呕起来。

大雨把她浑身淋得湿透,衣料冰冷地缠在身上几乎让她透不过气来,可叶芙不敢回头,不敢再看那所本以为是庇护所的旅馆,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站在堆满浓雾的天幕之下,绝望地大哭起来。

这时她看见了不远处的那辆车,那是她和男友之前停在旅馆外的,于是强迫自己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后备箱应该装着毛毯,可叶芙不敢再走出这辆车,她抱着发抖的身体,把牙齿咬着咯咯作响,歪靠在座椅上紧紧闭上眼,好像这样就能逃避外面无边际的黑夜和冷雨,还有不知何时能停止的恐惧。

她告诉自己先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

“好,这条过了。”方淮从监视器旁边伸出手,结束了第一场戏的拍摄。

这场戏拍的很顺利,但舒应从车里走出来时,身上还滴着水,小冉连忙拿毛巾把她给紧紧包起来,方淮走过来,看见她冻得嘴唇都白了,问道:“你还好吗?要不要休息下再继续拍?”

舒应摇了摇头,说:“没事,我去补个妆就好了。”

她和小冉回了房车,换回另外一套干净的衣裳,把头发吹干补好妆,重新走回了刚才那辆车里。

下个镜头开拍,叶芙从车外的雨声中迷迷糊糊醒来,然后她发现有些不对劲,这辆车不知何时被开动了!

她倏地睁大眼,转头就看见了旁边正在开车的丁小文,吓得她脱口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丁小文也被她吓了一跳,将车停靠在路边,笑着摸了摸她的额头,问:“怎么了?睡一觉就不认识你男友了?”

叶芙瞪着面前活生生的男友,贴在自己额头上的温度是真实存在的,把她从昨晚的地狱里拽了出来,身子软下来,泪水不断涌出来,边拍打他边喊道:“你刚才去哪儿了,吓死我了!”

丁小文被她打得啼笑皆非,问道:“什么去哪儿了?我们不是要找地方住吗,从晚饭后就一直在这条路上开,你说你累了我就让你先睡一下,做噩梦了?”

叶芙这时才彻底清醒,连忙抹去窗玻璃上的雨雾,看见外面就是他们迷路前的沿海公路,根本没有什么开错的岔道,也没有什么废弃的旅馆。

难道昨晚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一定是这样,是因为自己太累了,所以才做了噩梦。

她长舒了口气,低头时突然看到脚下有一滩水,吓得她往后坐了坐,问道:“外面的雨是什么时候下的?下了多久。”

丁小文重新启动汽车,说:“你睡着后下的,已经下了半个小时吧。”

如果是这样,自己并没

有下车,脚垫上为什么会有水。

叶芙把脚往后缩,努力说服自己,一定是窗户没关好漏进来的,她觉得身上很冷,于是抱住男友的右手胳膊,把脸紧紧贴了上去。

刚才那个噩梦的起因,是因为他们在路上发生了争吵。所以只要不吵架,就不会那么恐怖的事,于是叶芙用头蹭了蹭男友的胳膊道:“咱们以后都好好的,不吵架了好吗?”

丁小文笑着摸了把她的脸说:“别闹,我还要开车呢,咱们不是一直挺好的,吵什么架?”

是啊,他们从高中开始恋爱,整整在一起八年,丁小文对她很好,身边的朋友都很羡慕他们,经常打趣什么时候吃他们的喜糖。

他们昨天到底为什么要吵架,为什么她想不起来?

车内的暖气熏得她有些昏沉,就在叶芙浑浑噩噩又要睡去的时候,丁小文停了车,指了指窗外说:“到了,我刚才在网上查到的就是这家旅店,下车吧。”

叶芙睁开眼往外看,立即看到了那间噩梦里的旅店。只是它变得比记忆里崭新时髦了许多,好像旧照片被重新洗成4k像素,鲜活地耸立在那里。

她整个人很剧烈地抖了起来,大声道:“不要去,不能去这家。”

丁小文很奇怪地看着她说:“我刚才已经查过了,周围只有这家旅馆了,虽然不是什么大酒店,但也能凑合一晚,下这么大雨,再开车不安全。”

他见叶芙缩在座椅上不起身,以为她还在犯困,捏了下她的脸,说:“那我先去办入住,你休息下再过来。”

叶芙一愣,回过神来时,想抓他的手却没抓住,看着男友撑起伞,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那家承载了她所有恐惧的旅馆里。

方淮坐在监视器后面,示意车内的机位把镜头拉近,拍舒应的表情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