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个下午,两人间的氛围又亲密了许多,桌上的其他人互相看看,露出挪揄的表情,特别是林西元和赵冉这两个在第一天录制就看出他们不对劲的人,此时在桌下互相肘来肘去,一副吃到真得不能再真的瓜的样子。
末了,林西元还朝祁羽疯狂抛媚眼,脸上的五官乱飞,看得祁羽一阵头痛,横着手在脖子前一划,才成功威胁林西元消停下来。
转过头,谢墨余竟然在笑,眉眼间还有些得意,祁羽踩他一脚。
“认真吃饭!”
暖融融的烟火彻底驱散了暴雪带来的寒凉,大家舒服地吃着热腾腾的食物,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张德帅问多吉:“像今天这种暴风雪,在这里常见吗?”
多吉点头,扒了一口饭,爽朗地答道:“当然。这一天半天的雪都是常事,还有更大的哩,冬天的时候,连着下一整个星期大雪的都有,一打开门,外面的雪能埋到腰!”
“哇——”
“不过,在某一方面上还算好事呢。”多吉说,“大雪过后,动物们都会出来觅食,说不定明天停雪后,我们会更容易找到想看的动物哦!”
“好耶!”他们欢呼。
祁羽幽幽地说:“明天的任务不找动物。”
“那找什么?”活跃的气氛掉下来。
“这个……在饭桌上不好说吧。”祁羽露出坏坏的表情,“可能有点倒胃口。”
“啊?”
“什么意思?”
“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还是明天再说吧。”祁羽卖关子,“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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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什么!捡粪便!”
第二天,任务一颁发,嘉宾们全耷拉着脸。
现在他们终于知道昨天祁羽为什么不在餐桌上透露了,也算是为大家的食欲和心情着想。
与之相应地,笑容全转移到了弹幕观众的脸上,纷纷站着说话不腰疼,幸灾乐祸成一团。
【开屏暴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点太埋汰了吧……】
【姐妹你……208w们平时过那么好让他们难受一天有什么好心疼的!】
【粉丝心疼自家关你什么事?】
【咋了?真粉没意见,这任务是好事啊!喜欢我担的可以来看《向野而生》,因为里面有我担,讨厌我担的更要来看《向野而生》,因为可以看我担狼狈拾粪。】
【不敢想象等会的画面有多糟糕,哦,不,有多美丽[坏笑]】
工作人员上前发工具时,众人接过的动作还有些僵硬,脸上写着四个大字:“认真的吗?”
秦臻今天扎了两条绑绳麻花辫,戴着毛茸茸的帽子,不太能接受自己要以一身萌妹装扮干这种活,露出苦巴巴的表情。
就连张德帅这个寸头硬汉直男都把眉头拧成了“川”字,满脸抗拒。
祁羽摊手:“野保本来就是苦差事,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么?而且前天也看过雪豹的吧,真的有那么难接受吗?”
“看着和上手捡能一样吗!”林西元绝望哀嚎,“累点脏点能接受,但没说这么脏啊!”
“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祁羽安抚,“根据生态平衡理论,一个稳定的生物圈中,食草动物在数量上占据更多比例,和肉食或杂食动物相比,它们的食谱中含有更少的脂肪和蛋白质成分,后者分解产生的硫化氢、粪臭素物质才是臭味的来源。”
他眨眨眼睛:“这样看,会不会更好接受一点?”
“就这么一点点吧……”林西元把食指和拇指捏起来,中间仅仅留了一张纸的厚度。
谢墨余悄悄地贴到祁羽耳边,小声说:“我就没这么矫情。”
“什么?”林西元瞪眼。
谢墨余吸取了之前朝别人争风吃醋惹祁羽不高兴的教训,这次故意把声音放低至只有祁羽能听清的分贝,从林西元的角度,只能听见蚊子大小的声响,只是隐约中感觉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他狐疑地抬眼看去,立即被旁若无人的黏糊情侣闪瞎了狗眼。
谢墨余整个人几乎都粘在祁羽身上,手臂贴肩膀,嘴角含笑,不知道在说什么,很骄傲的样子,祁羽蹙着眉,冷着脸,没好气地推他,但力道软软的,一看就不是真的在生气。
还没推弄几下,谢墨余抓住祁羽的手,在手背上揉捏,带进自己的口袋里揣着,祁羽白了他一眼,把手抽回去,但总归是不再阻止谢墨余的贴近了。
【???】
【!!!】
【……[SOS]】
【你们怎么不说话?】
【为什么在高原的是他们,要吸氧的却是我……】
“啊,我们继续说。”祁羽打了个响指,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自己一人身上,“我们边出发边说?为什么一定要安排这个环节呢……”
昨夜的大雪在凌晨一两点时停了,等他们一行人睡醒吃饱出门时,天空已经一片晴朗。
积雪被阳光融化,融水漫开,和冰冷的地面接触后再次冻上,化了又冻,冻了又化,路面上全是混着冰渣的雪,踩上去“吱嘎吱嘎”地响。
祁羽留意着脚下,半侧过身背着走,面对镜头说:“其实,粪便调查是野生动物研究和保护中非常重要的一项工作。给人检查看病时可以问诊、做检查,但动物不会说话,而野外接触不仅困难还容易造成伤害,一般只在需要救助时会去抓它们,因此,粪便是最容易获得的动物样本。”
天气冷,他每说一句话,嘴边就呼出一口白雾雾的水汽,露在空气中的脸颊也被冻得发红。
祁羽把脖子上的围巾朝上拉,把下半张脸包裹住,声音透过几层羊绒料子也依旧清晰。
“粪便中的信息很多,从性状、大小、颜色、气味等特征上能分辨动物种属,从生化检测结果中可以了解动物的健康状况,通过DNA监测,还能更具体地得知食谱中的具体生物种类。这些都是非常有价值的资料。”
“操作也很简单,也会比想象中的干净。我们已经给大家发了夹子,大部分成形干燥的样本都能轻易地夹起来,采集进样品袋中,根本不会接触到。”
“那还有不成形的呢?”张德帅瑟瑟发抖。
祁羽藏在毛茸茸的围巾后面笑,双眼狡黠地弯成月牙,睫毛随着笑容在颤:“哈哈哈,那就需要忍一忍了。”他假装深沉,“人生哪能都是顺遂的事?”
【才正经几秒就原形毕露使上坏了!】
【好坏[愤怒]好萌[爱心]好坏[愤怒]好萌[爱心]好坏[愤怒]好萌[爱心]】
【此等性格恶劣的小鸟估计也没人要了,本人一毛钱一斤高价回收。】
【回收前会被某人先一步叼走。】
越往山上雪层越厚,动物粪便不好找,动物也大概不太乐意在冻屁股的地方做最脆弱的事,因此,他们选择往下方的田岭上走。
从上往下看,山岭如波浪般起伏,被雪融水浸润过的草甸显得愈加葱郁,远远地,就已经看见散落的牦牛。
祁羽抬头看了眼太阳,手指轻轻一推额头上的墨镜,墨镜便轻盈地落在鼻梁上。他打了个响指,说:“开始吧!”
直播间标题他已经想好了:
【精致向导和自律哨兵高能量拾粪的一天!】
这是祁羽第一次在直播标题中添上谢墨余的名字,谢墨余心头涨热,像揣了团暖烘烘的火,祁羽一扬手,他就极其自觉地跟上来,把工具都拿到自己手上,全心全意地当起贤惠副手,揽过所有脏活。
祁羽只需要负责记录和讲解。
“这片最多的估计就是牦牛了!体积很大,味道也很大,潮湿,是很多虫类的天然培养皿,不过含有非常丰富的未消化草料,晒干之后,是牧民常用的天然燃料。”
“小小圆圆的,来自鼠兔,像剥壳花生的,是羚羊,管形分成一段一段的,估计是猞猁或者其他猫科动物……这团毛茸茸的椭圆球,不是粪便,是猛禽吐出的食丸,里面是各种羽毛、动物毛发和无法消化的动物骨骼。”祁羽习惯性地歪头,向镜头问,“是不是很有意思?”
“很有意思。”谢墨余微微垂眸,透过墨镜镜片看着眼前的人,目光灼热。
人在自己热爱擅长的领域内工作时是散发着光芒的,祁羽每次在节目中进入专业状态,整个人都张扬起来,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傲气,像只正肆意舒展羽翼的小鸟,让人移不开眼。
这不是谢墨余第一次看见祁羽在野保工作中的魅力,只是经过昨日的谈心,对此的感触发生了变化。
他不再因为看见祁羽的光芒而感到自己的黯淡,拥有了放下自责和怨悔的勇气。
只余下由衷的欣赏和骄傲。
谢墨余说:“祁老师好厉害。”
“还用你说么?”祁羽翘起下巴,从讲解中抽出空来,看了谢墨余一眼,却突然觉得怪怪的。
谢墨余现在的气质有点太温和贤良了,低头听他说话时眉眼柔顺,干活时任劳任怨,像只被驯服的大型犬。
祁羽上下打量,把他脸上的墨镜摘下来,换上自己的那副,墨镜外角尖锐上扬,衬得谢墨余的五官轮廓愈发深邃,那股迫人的雄性气息瞬间被放大,像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张扬又极具冲击力。
“嗯……这还差不多。”祁羽舔舔下唇。
他性格强韧,谢墨余要看上去够强,才更能激发他的征服欲。掉掉眼泪,为他服务确实很爽,但经过昨日的深度谈话,祁羽想把谢墨余的脆弱、不安一点点抹去,重新把他捏成原本坚定、充满锋芒的样子。
像现在这样,身姿挺拔,充满性张力的模样,让他特别想立即按倒骑上去。
祁羽本来就被冻得红扑扑的脸更红了。
【氛围突然间就变了[惊恐][惊恐]】
【到底在脸红什么!】
【谁能还我的认真脸主播,事业心!事业心!】
谢墨余喉结动了动,小声提醒:“不继续说吗?”
“当然要继续。”祁羽别过头,用手在脸颊前扇扇,把热意散去,“呃……喔,除了通过粪便了解动物的状况,还能对野保人员的工作提供指导。在出现目标动物粪便较多的区域布置红外相机,能很好地提高成功拍摄的概率。”
“通过粪便分布的密度,也能统计区域内的动物密度,这可比统计随时都在移动的动物简单多了。”
……
祁羽的丰富经验加上谢墨余利索的动作,两人身上的样品管子和样品袋很快就消耗完毕,干脆找了一片干净的草地,往上面舒服地一躺。
草甸上的微风清冽,带着雪后特有的干净气息,拂过脸颊时带着微凉的触感,却不刺骨。
抬头望去,高原的天空干净得不像话,纯粹的湛蓝色,如同被水洗过一般澄澈,几朵轻薄的云絮慢悠悠地飘着,低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到。
祁羽伸高双手,和煦的阳光从五指之间漏下,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光斑,随着他变换手势,脸上的光斑也随着变化。
身边窸窸窣窣地,不知道谢墨余在捣腾什么,不过多时,一只手从旁边伸来,将一件凉凉的东西套在祁羽的无名指上。
是一枚草编的戒环。
谢墨余拔的是狗尾巴草,在戒环上缠成两只毛茸茸的耳朵,风轻拂,耳朵也在空中摇晃。
“喜欢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祁羽侧过头,撞上谢墨余浓墨般的双眼。
他想,进度好快,昨天还藏着呢,今天就要公布恋情?
他又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好,是时候了。
热恋的人都冲动。从前往后,没有哪个时刻会比“当下”这两个字更有诱惑力。
祁羽把手收紧,又张开,盯着那枚戒环看了很久,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轻笑,坦诚地答:“喜欢。”
谢墨余眼里一亮,凑过来,鼻尖几乎要碰到祁羽的脸颊:“那祁羽老师,我可不可以做你的男朋友?”
他好像不太需要答案,自顾自地摘下墨镜埋进祁羽的颈窝,头发扎得祁羽发痒,笑着抖着手推了好几次,被又亲又舔,直到脖颈处泛起一片薄红,才成功将他的脑袋搬开。
“可不可以?”谢墨余穷追不舍。
明知故问。
祁羽在谢墨余眼里的倒影中看见自己含着笑意的双眸,他抬起手,将草编戒环放到唇边,轻轻地吻在上面,说:“可以。”
“我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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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祁羽一幸福就犯困。
这大概是动物的本能,处在充满安全感的环境中更愿意入睡,也更愿意袒露出柔软的胸腹。他仰躺在谢墨余身边,脑袋枕着手臂,眯起双眼,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
“好困。”他懒懒地说。
谢墨余抬手,为他挡住天光。
私下结欢是一种感受,在众人面前拿到名分又是另一种感受,谢墨余感觉有热流沿着他浑身的经脉在涌,但才刚浮上表面,就如同个被戳破的肥皂泡泡,在山间的风中消散了。
他不继续朝祁羽急切地讨要答案了,不用再没羞没臊地触碰祁羽来彰显自己特殊了,不需要每天绞尽脑汁想如何在不引起祁羽反感的同时暗戳戳地发男嫂子瘾。
不用考虑这句话能说吗?不用纠结这张照片能发吗?或许以后祁羽拍视频拍vlog的时候他也能从镜头后走出来和祁羽同框。
谢墨余状似无意地看一眼满是“啊啊啊啊——”的弹幕,平静地挪开视线。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他是祁羽的男朋友。
好吧,或许全世界有些夸张,但至少以后有别人看见他们站在一起,好奇地问哎谢墨余这男的怎么和他身边那个漂亮男生那么亲密时,会有人跳出来说:因为他们是一对。
是他爱他,他也爱他,要过一辈子的那种一对。
“想睡就睡吧。”谢墨余体贴地说,“我帮你看着时间,其他人还都早呢,我们最快。”
他发誓他只是陈述事实,没有贬他人效率抬高自己能力的意思,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幸福者,不比较。他现在已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了,没有雄竞的必要性。
“唔……那你记得叫我,别弄什么不舍得喊醒的戏码……”
祁羽上下眼皮已经打起架来了,在谢墨余的轻抚下缓缓闭上眼睛,借着最后一丝清明反应过来刚官宣就把男友晾在一边不太好,手指微动,肥嘟嘟的小山雀“咚”地弹了出来。
山雀滴溜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先瞅瞅睡得眉眼舒展的主人,再瞅瞅旁边高大的哨兵——后者正鬼鬼祟祟地探向祁羽的衣服口袋,把一台手机掏了出来。
山雀:?
它瞬间警惕地扑开翅膀,跃到谢墨余头上,用爪子紧紧攥着他头顶上的头发,伸长鸟脖子朝下看去,只见谢墨余用指纹解锁,登上直播间后台,在标题上悄悄添了两个字:
【精致向导和自律哨兵情侣高能量拾粪的一天!】
山雀:……
“啾啾!”
“嘶——嘘,小点声。”谢墨余被山雀猛地一揪头发,倒抽一口凉气,赶紧把气鼓鼓的小肥团从头上摘下,柔声哄着,“乖宝宝,别叫别叫,你不认识我了?”
山雀对他怒目圆视。
它连续好几天都被关在祁羽的精神图景里,没人记得它要每天放风的习惯,这一被放出来,外面冷冷的,主人不理它,身边只有一个在长相上酷似主人的哨兵、但身上味道怪怪的男人!
它刚刚在这人头上嗅了又嗅,有牛的腥气,羊的膻气,狗的臭味,鼠的骚味,就是没有豹子味道。
山雀全身的羽毛都蓬起,身形硬生生壮大了一圈,摆出威吓的姿态,活像个毛茸茸的小刺球。它有理有据地怀疑,面前是个会障眼法的大妖怪,祁羽是被他迷晕了!
“咕咕啾……”它压低嗓子,发出威胁的叫声。
谢墨余愣了愣,抬手闻闻自己衣服上的气味,随即无奈失笑:“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左右一扫,从地上捡起一片草叶,捏紧,毫不犹豫地往指肚上一划,鲜红的血珠立即冒出,信息素瞬间逸散。他把手伸到山雀嘴边:“尝尝?”
山雀紧盯着越冒越大的血珠,犹豫了一会儿,试探性地张开鸟喙,飞快地伸出小舌舔了一下,血腥味漫开后,还真尝到了熟悉的哨兵信息素味。
它的小脑袋瓜显然转不过弯,但身上的羽毛渐渐松了下来,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人,毛茸茸的小圆头一时往左边歪,一时往右边歪,很努力地琢磨着面前的奇怪情况。
好一会儿,它咂咂嘴,终于确认面前真是主人的哨兵,凑上前,把谢墨余冒血的手指舔净,微微释放出精神力,帮他愈合伤口。
“啾?”山雀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软了不少,不再含有之前的敌意,反而更像在撒娇。
谢墨余被它萌得心都软了,把山雀捧到手心里,想亲想揉,却又不敢用力,怕动作太大惊扰到和它感官相连的祁羽,最后一扬手,把自己的精神体也放出来,让黑豹驮着小鸟去玩,自己则继续安静守着在打盹的祁羽。
祁羽,他的祁羽。
远处传来其他嘉宾的跑动声和说笑声,还有牛羊沉沉的哞叫,但这些声音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落在谢墨余耳里,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
他听见的只有祁羽轻柔、平静的呼吸声。
他用目光描摹着祁羽饱满的额头,起伏的鼻骨,抿着的唇,光洁的脖颈,锁骨下露出半枚红痕,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伸手把衣领向上扯了扯,将痕迹掩住。
怕别人看见,又怕别人看不见。
向下,微微隆起的胸,紧削的腰腹,窄得两手就能握住的胯,笔直纤长的双腿,再往回,目光落在骨节分明的手上,那枚狗尾巴草环圈着无名指,被祁羽吻过,湿润处在阳光下闪着光。
谢墨余在刹那间竟觉得比家里那枚蓝钻还要闪。
他想,得偿所愿,原来是这种感受。
*
回程吃饭前,祁羽被谢墨余叫醒。
他揉揉惺忪的双眼,黑豹把豹头伸过来,松开口中的山雀,归还到他手中。
山雀被它嗦了一番,鸟屁股湿漉漉的,撅着长长的尾羽,在空中摇晃,祁羽半是生气半是无奈,往豹头上敲了一拳,顺便附赠谢墨余一下,叫他赶紧掏纸巾出来擦:“又含,简直臭死了。”
“它忍不住嘛。”谢墨余边掏边辩解,凑到祁羽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面对你也会忍不住,看见你就想含……”
祁羽腿根不自觉地磨了磨,耳根烧起来:“别在外面说这些。”
“回去就可以?”
“少问,你不知道答案吗?”祁羽从草地上站起,拍落衣服和裤子上的草屑,在镜头拍不到的下方迅速用脚勾了勾谢墨余的小腿,笑起来,“我喜欢上次那样。”
他做了个掐脖子的动作,换用口型,无声地说:“这样,很深,很爽。”
谢墨余喉咙一紧,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伸手想捉他,祁羽却先一步敏捷地跳开了,山雀展开湛蓝的翅膀跟着飞走,留下刚被撩起的他一人站在原地,旁边还有一只傻站着的豹子。
“……”坏鸟。
谢墨余拿他毫无办法。
另一头,祁羽和其他人顺利汇合,问:“感觉怎么样?”
“感觉……好像真没有那么难接受耶!”秦臻笑着说,大眼睛亮亮的,“刚开始确实有点畏手畏脚,不敢碰,但是多做几次就觉得还好,还能闻到点草香味。”
林西元翻白眼,吐槽道:“这是灵魂已经被污染了。”
赵冉呛他:“龟毛男。”
祁羽拍拍他的肩膀:“别这样说,就是迈出第一步嘛,多特殊的体验啊,你在城里肯定接触不到。”
林西元蔫下去,弱弱问:“下午不会还捡吧?”
“不捡不捡。”祁羽安慰他,“样本不是采集完了吗?下午是用来介绍如何对样品进行分析,如何得出想要的结果。”
听到这话,嘉宾们松了一口气,谢墨余也正好追上来了,一行人并肩往回走,找到在山坡上等候的多吉,由后者带路回到村上吃午饭。
多吉说大雪过后天气冷,得带他们吃顿烤肉暖暖身体:“牦牛肉炖火锅好吃,烤着更香!”
他搭好炉子,众人一起串肉,轮流烤着吃,只是在烤肉前纷纷弯下腰往炉子里看,幸好用的是煤炭,不是什么牦牛粪,他们才有好胃口。
炭火在铁炉里烧得通红,橘红的火舌舔着串在签上的牦牛肉,油脂滋滋渗出,滴落在炭火上,瞬间炸开一簇簇火星。
谢墨余挡在祁羽身前,把翻烤好的肉串拿起,递进祁羽手中:“你先吃吧,没撒辣椒粉的。”
“嗯。”祁羽自然接过,趁热咬下,“比普通牛肉香好多!牛味好浓!”
多吉大手一挥:“好吃就多吃,咱家牦牛肉可多嘞!等你们过几天拍完节目哇,还能再带走几包,这在别的地方可都没得卖。”
他笑声爽朗,六人却突然抬头,沉默地交换了一个五味杂陈的目光。
拍完节目。
祁羽突然意识到,再过两三天,《向野而生》的最后一期就要结束了,他会和在座的几人分别,再次相见就要凭缘分了。
最主要的是,谢墨余。
他们各有各的事业,祁羽不会一直留在国内,谢墨余不能一直跟去国外,尽管交通发达,见面不难,但像现在这样无时无刻和谢墨余黏在一起的时间,估计很难再有。
复合之后,谈起分离更加艰难。
祁羽感觉嘴巴里的牛肉发酸,偏过头看谢墨余,谢墨余也侧过脸,对他淡淡地笑,似乎读懂了他内心的忧愁,覆住他的手背,摩挲无名指上的戒环。
祁羽没说话。
在这时刻,说什么都会显得苍白。
谢墨余也没说话,只是坚定地看进他的眼底,把手握得更紧,再更紧。
直至严丝合缝地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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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祁羽有些心不在焉,在带队坐车往另一个山头上有研究设备的基地去的路程中,干巴巴地念完介绍,就一直盯着车窗外看。
天空不知何时聚满了云,将日光遮起,万物都被罩在一层阴影中,风很静,草发黄,牛羊的脚步看上去也放慢了。
一个很不明媚的午后。
谢墨余静静捋着他颈后的碎发,指腹有时不小心碰到皮肤,很痒。
祁羽把他的手扯过来,压在侧脸下方,闭上眼,假装自己睡着。
谢墨余却开始说话:“祁羽,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我已经想好了。”
他把声音放得很轻,靠在祁羽耳边,把他的美好设想娓娓道来:“等节目结束,我接你回家。客卧我已经让人拆了,改成一间鸟房,它们可以一起睡在那,你得和我睡。你这几年都没好好休息过,我带你到处逛逛,吃吃喝喝,见见父母,把之前没领成的结婚证领上。
“等你想走了,我和你一起飞过去。你有工签,我给你买一座房子,你闲下来的时候可以住,我没戏拍的时候过来找你,也可以住。我们就不用和别人一起挤在小木屋里了,想做什么都不方便,像在这里一样,叫都不敢叫出声……
“我们可以一起度假,一起徒步、滑雪、划船或者在家睡大觉,可以去那家温泉度假酒店再泡一泡,那晚我在下面等你等到天黑,皮都泡白了,你也没来。
“但以后的时间很长,没做成的事,已经做过的事,我们都一起去经历一遍。”
“至于工作,我也不一定要留在国内拍戏,我会努力把英语学好,说不定能去好莱坞闯闯呢?你别笑我,我真有收到过邀约,再说,哪个演员不想往国际上走?到时候,虽然不是在同一个国家,但也比国内离你更近……我们可以多见面。”
“祁羽,老婆,你在听吗?我想告诉你的是,你别担心,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要专注地做你自己的事情,剩下的,都交给我来完成,好不好?”
回应他的是祁羽轻得像梦呓的一声“好。”
谢墨余把手伸进祁羽的围巾里,祁羽向后缩缩,把颈后的软肉送进谢墨余的手中,被温热的手包住揉弄,然后是一道软软的触感,谢墨余吻在上面。
祁羽不自觉地颤了颤。
谢墨余说:“今晚,我们重新建立一次精神链接吧。”
*
精神链接是有别于身体结合的更高层次的链接。
向导和哨兵在身体结合的同时,在抵达最高点时向对方开放精神图景内最深层的权限,就相当于开放全身心的自我,他们之间将共感共通,了解一切。在战时,精神链接可以使他们成为彼此的眼睛,而在和平时代的当下,这主要意味着一对一的灵魂融合。
结婚可以再离婚,但精神链接一旦形成,就很难断开。
祁羽和谢墨余距离上一次链接已经过了三年,结合已经松散,谢墨余迫不及待地想重新钻进祁羽的精神图景内,把自己的味道沾满每一个角落。
晚上一回到房间里,他就把祁羽按在床上,咬住了祁羽的嘴唇。
“唔……别急,我没准备好嗯……唔啊……”
祁羽被含着舌尖,被突如其来的吻弄地合不拢嘴,亮晶晶的津液从嘴角流出,双手撑在谢墨余的胸肌上,没用力去推,承受着越来越深的哨兵气息。
唾液中的信息素不如血液或其他中的浓度高,但谢墨余吻得极重,几乎是在啃吃祁羽,唾液止不住地往祁羽口中渡,发出阵阵水声,都不用进一步动作,光是亲吻交换的信息素量很快就突破了临界值,异样的热量在两人身体内升起。
这是建立精神链接的第一步,开启结合热。
屋内的暖炉今晚烧得尤其猛烈,把整个房间烘得发热,即使不着寸缕,祁羽也丝毫不觉得冷,反而嫌谢墨余握着他手臂的手太过滚烫。
他感觉嘴唇上一湿,尝到了铁锈味,努力聚焦涣散的眼睛,才发现谢墨余划开了手,正给他喂血。
祁羽挣扎起来:“你干什么?”
“喝了这个,你等下会舒服一点。”谢墨余把他按下去,用力挤压伤口,又往他嘴中喂了一点,“第一次的时候你太痛了,我回去查过,向导身体里有更多哨兵信息素的话,过程会没那么难受。”
第一次的时候,两人还都是毛头小子,经验不足,进行精神链接时祁羽感觉整个人都被从中劈开,接下来几天里都没能下床,这也是为什么那几天他乐意被谢墨余脚不沾地地抱来抱去。
——要是能走,祁羽的骄傲不能让他心甘情愿被当成娇妻照顾。
想到这里,祁羽很诚实地把住谢墨余的手,小口小口舔食上面的血液。
舔干净后,他还不忘释放一点精神力,抚慰谢墨余的伤口,抬起头,亮着眼睛看向谢墨余。
谢墨余呼吸一滞,再次吻住他。
……
“放松。”谢墨余的声音低沉,“慢慢地,打开你的精神图景,不要抗拒我……”
他的声音带着诱惑,在信息素的作用下,祁羽绷至顶点的精神一松,精神图景的外围弱弱地裂开一个小口,被谢墨余钻了进去。
“好疼……”
祁羽瞬间感觉浑身一轻,飘落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之中,不等他爬起,地面上凭空汇出几股浓墨般的黑色粘稠液体,渐渐凝成数根触手,摇摇晃晃地向他探来。
这些触手如同有生命一般,迅速绕上他的脚腕,像蛇一样向上钻,将他整个人紧紧裹了起来,像他当初在谢墨余精神图景内看见的那个茧一样。
从它与祁羽皮肤的光滑接触面上,散发出一阵阵熟悉的气息。
那是和谢墨余身上的气息。
“别……嗯唔……”祁羽全身颤栗着,刚张嘴想出言阻止,触手便抓住机会钻进他的口中,填满了整个口腔,幸好他及时缩紧喉咙,才没让它继续往里伸。
祁羽咬了一口,发现这触手的口感尤为怪异。
它既不像固体,却有固体的体积,又不像液体,但能感受到它在嘴中流动翻涌,更不像气体,却轻盈无形,尽管满满地堵在他的嘴里,却没让他感到半点不适。
只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几个黏腻的音节,听着就让人涨红。
与此同时,找不到去路的它从中凝出数根更细的小触手,在光洁的躯体上游走,四处戳找。不知是故意还是如何,这些小触手的动作完全不得章法,全是在胡乱扭动,只有感受到祁羽突然紧绷肌肉,或者是喉咙中发出闷哼声时,它们才能判断自己找对了地方,然后进一步探寻。
祁羽四肢被拉开缠紧,半点不得动弹,口中又发不出声音,恍惚间,他感觉自己被包裹在一件紧身衣中,感官已经脱离了自己的身体,被完全掌控在谢墨余手里。
下一秒,一根触手探至他的耳边,在耳垂上的小洞处钻了钻,发现自己直径太大,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旁边的耳孔中。
在那个幽深的小孔深处,在祁羽的大脑中,有什么正在吸引着它。
触手微微弓起,刺入!
祁羽的脑域瞬间炸开,属于哨兵的浓烈气息就在此刻猛地突破防线,强势地钻入他的体内,精神领域内那片冰蓝色的平静湖面中心溅开一滴浓黑色的墨水,随着水波纹漾开,融合,汇聚,共振。
他感觉热,感觉冷。
精神力激起的浪潮向他涌来,掩住他的口鼻,让他无法呼吸,又在即将窒息的前一刻匆忙退潮,留下湿淋淋地伏在岸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然后迎接下一次的精神潮汐。
他的精神力被一丝丝勾出,和谢墨余的精神力紧紧相缠,形成更加牢固的链接。
衣物与床单的摩擦声,粗重的呼吸声,嘴唇相缠的水液声,手与手的触感,胀痛感,各种感官被无限放大。
祁羽仰着脖子,艰难地接纳谢墨余的精神力入侵。
他的精神图景也正在被重新塑造。
原本清寒的针叶林中多出一个山洞,洞中升起篝火,祁羽软着腿倒在洞口前,向内望去,熊熊燃烧的火焰中,浮现出一双灰绿色的眼睛。
黑豹盘踞在洞内,火光在它浓黑顺滑的皮毛上跳动,映出上面精美的斑点。看见他,它缓缓起身,迈着优雅的步子向他走来,将赤裸裸的他叼回巢穴之中,往篝火旁干燥的地上一扔,脑袋不停地在他的身上蹭动,从喉咙中发出低吼声。
然后,它张开血盘大口。
“嗷呜——”
“啊!”祁羽惊醒。
缠在他身上的黑色触手瞬间向下褪去,变成了谢墨余抚在他肋骨上的手。
他全身汗津津的,像刚从湖中捞出来,一头黑发全湿了,散乱地黏在红润的皮肤上,谢墨余为他拨开,问:“还好吗?”
“我……”祁羽胸膛上下起伏着,皮肤上还残留着那些触手缠在自己身上的感觉,他往下一看,什么都没有,但隐隐约约地感受到自己和谢墨余之间形成了一种强有力的连接。
谢墨余抓住他的手,和自己手心贴着手心放在一起,说:“老婆,放出精神力看看。”
祁羽懵懵地照做,随着两人的掌心分离,数条精神丝在中间被拉开,它们的颜色随着心跳的频率而改变,一时是冰蓝色,一时是墨黑色。
“这是……”祁羽的心脏砰砰直跳,精神体颜色变换的速度更快了,几乎在闪烁。
谢墨余把他往怀里团了团,亲在他的额头上:“真漂亮。”
他捏住其中一根精神丝。
“你是我的。”
扯动,与两人手心连接的那一点发出刺痛。
“我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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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祁羽说:“肉麻。”
他含着笑说:“我身上全是鸡皮疙瘩。”
谢墨余对他上下其手:“真的?我摸摸看。”
“你,谢墨余,你往哪里摸呢?”
精神丝被拉拉扯扯,揉皱成一团乱麻,化作一片细碎的光影,融进两人的身体中。
窄床中央隆起一个小山包,谢墨余跪伏在祁羽身前,压在他身上的棉被用料紧实,储热能力极佳,也意味着完全不透气,被子内的氧气很快变得稀薄,他却还在挤压自己的喉咙,能够出气的鼻子间尽是祁羽身上的气味。偶尔漏出半点干呕声,又被他咽回去。
祁羽怕他受不了,手刚碰到他的后脑,一串让人脑胀心跳的秽语就通过精神链接传入了他的脑域,惊得他立即收回了手,欲哭无泪。
谢墨余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故意哄他重新建立深度链接,故意让他听见那种话,故意让他羞得不知如何摆放手脚,好让自己肆无忌惮地吃一顿自助餐。
说不定从白天他说“喜欢这样”的时候就盘算着晚上如何报复回来了。
祁羽羞愤地咬住被子一角,寂静的房间中,“咕啾咕啾”的水声尤其清晰。
等结束后,他身上又新出了一层细汗,谢墨余把他从被窝中剥出来,顶灯从上方照下,浅麦色的皮肤上像抹了一层细闪,谢墨余为他仔细擦净,边擦边痴迷地喃喃:“老婆,宝宝……好甜,好香……”
念着念着,又落下吻。一通下来,祁羽身上的汗没擦去多少,脖颈上倒多了不少黏糊糊的口水。
他还咂咂嘴,半是遗憾地说:“有点稀。”
祁羽嘴巴里干得说不出骂他的话,有气无力地往他身上扇,没扇到脸,拍在了谢墨余坚实的肩膀上,反弄得自己手掌生疼:“水……”
水很快呈上来,温热的,祁羽仰头喝下去,接着要来第二杯,才总算把从身上流失的水分补了回来。
他蔫蔫地说:“在回家之前,你不准再碰我。”
祁羽感觉浑身上下都被谢墨余的气息挤占着,也是他的体质足够好,不然任谁都承受不了谢墨余这种前后兼顾的攻势,再加上建立链接时精神图景重建对精神力的消耗,再不喊停,他整个人真要被掏空了。
接下来的天数里他们还得登山,他可不想因为被透支体力,在雪山上行差踏错,滚下山崖,为节目组制造第二次意外。
他抬手捂住双眼,不敢想那该多丢脸。
“好吧。”兴许是吃得够饱,或者是精神相通的感觉让他满足,谢墨余没再像八爪鱼一样硬缠着祁羽,乖乖答应,他把祁羽团进自己怀里,用胸肌给他枕着脑袋,“让我再抱一会。”
怕祁羽拒绝,他扁嘴,酸溜溜地说:“抱一会总可以吧,你是我老婆,哪有老婆不让老公抱的?”
祁羽:“……”
好幼稚。
谢墨余的怀里暖乎乎的,比被窝还热,祁羽还是顺势躺下了,由着他伸长胳膊把毛绒睡衣捞过来,喊他抬手就抬手,弯腿就弯腿,给他把衣服一件件穿好,裹得严严实实,再放回被窝里。
“晚安。”谢墨余说。
“晚安。”祁羽说。
*
录制第四天,风和日丽。
大自然的修复能力极强,一天一夜过后,那场短暂暴风雪的余韵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和他们刚来时没什么两样。
天空湛蓝,阳光温柔地铺洒下来,后院草甸上雪融后露出的新绿嫩芽怯生生地探着头,在风里轻轻晃动,牛羊也活跃了许多,慢悠悠地踱着步,低头认真挑选着好吃的草叶,偶尔发出欢快的哞叫或咩叫,被轻柔的风吹远了。
在高原上呆满了三日,估摸着嘉宾们已经基本适应了高原海拔,节目组决定让多吉带领他们往雪线上走,去往雪豹真正称霸的海拔高度上。
当然,节目组准备了齐全的装备。
祁羽早早就换上速干加羊绒保暖衣裤,穿好羽绒内胆,外面套上防风防水的冲锋衣,谢墨余帮他绑好头巾,戴上抓绒帽,雪镜暂时挂在衣领上,露在外面的就只剩下一张精致的小脸。
把脸包裹起来的时候,五官的漂亮会被无限放大。
少了外周的轮廓,他的脸显得清润许多,深褐色的双眸像小鹿眼睛,由于光照过盛,细密的睫毛微微垂下,嘴唇很红,昨晚他还担心自己被吃净掏空,但一觉醒来,看上去更像是被滋润过。
其他嘉宾在昨天任务结束后,或多或少从网上得知了祁羽和谢墨余的情况,两人早上一出门,迎头就被樱白色的鲜花砸了满头。
“早上好哇!”
“恭喜!”
林西元伸出头来:“祁羽哥哥,你这也太不厚道啦,这么大的事情,也不通知通知我们,害我昨天早上埋头捡这捡那,瓜都没吃……呃,没能第一时间祝贺!”
“啊,这怪我,怪我。”祁羽连连致歉,看见一朵花正好挂在谢墨余的耳边,娇娇嫩嫩的一簇,配上谢墨余帅气硬朗的长相,怎么看怎么好笑,他赶紧伸手摘了下来,“那怎么办,录完节目后我请吃饭?”
“算了吧,我档期满着呢,没时间。”林西元露出愁容,剩下三人也摇摇头,最终,赵冉打圆场说:“结婚的时候别忘记给我们递请柬就成!”
这次不等祁羽接话,谢墨余就抢着应下了。
面对起哄声,祁羽低头假装在研究手中的花朵。花瓣轻薄,冷冷清清的白色瓣在外缘染上艳粉色,在光下有种晶莹剔透的感觉,他看得出神,问:“这是什么花?”
“说是格桑花,外面有个嬢嬢在卖的。”
“是杜鹃花,高山杜鹃。”多吉走过来,“藏族里把能在高原里长期生长的花朵都叫格桑花,是幸福、美好的意思,无论是家人、朋友还是情侣,都会互相赠送。雪山上大部分花要到六七月份才开,高山杜鹃开得早,那嬢嬢就只能拿这当格桑花来卖咯。”
“原来是这样。”祁羽把这朵杜鹃夹到自己耳边,笑着来拉谢墨余的手,“看看,好看吗?”
谢墨余说:“好看。”
岂止好看两字能说清的?花一戴,原本沉沉闷闷的一身户外装扮马上鲜亮起来,添了点明艳的少年气,若再配上一匹骏马,简直活脱脱一位鲜衣怒马的野性美少年。
但祁羽不会骑马,骏马也着实没有,拉上来的只有熟悉的山地摩托车。
整理好衣裳和装备,一行人跨上摩托,就此出发。
这次上山选择了另一处方向,节目组私下和当地的保护部门组织以及商业追豹俱乐部的人私下联系过,获得了据说“十分靠谱”的消息,雪豹最近在另一片山头活动,连夜改变了行程计划。
毕竟一档完美的综艺节目,总是需要一个完美的收官结果的,这雪豹,他们必须要看见。
远处的雪山连绵起伏,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银光,雪线清晰分明,一点点向他们靠近。
藏区的人们认为每座雪山都是一位神灵,她宽阔,伟大,哺育着山上的生灵,当你进入雪山时,不是你在靠近她,而是她将你拥入怀中。
祁羽深以为意,要不然,怎么会只是一眨眼,地面上就积满了白雪。
不知不觉间,他们周围已是灰茫茫的一片,黄灰色的草杆子从地面上刺出来,此外的雪地间就只剩下了凸出的深灰色裸岩,广阔的雪地向四周延展,与天际相接。
茫茫的雪地中,只有他们七人。
再向上,雪层会更厚,也更加松软,多吉同时还担忧摩托的轰鸣声惊扰到雪山上的动物,把雪豹吓跑,说什么也不让继续骑摩托了,就近找了一片好标记的小桦树林,暂时将摩托停在里面。
剩余的路程,要靠他们用双腿行走。
众人纷纷下车,为接下来的体力活开始活动四肢,做好预备运动。谢墨余第一时间走到祁羽身边,替他把背包的扣带调整好,拿出热水壶,倒出一小杯,让他润润喉咙,再把包脸的头巾调整好。
祁羽兑着葡萄糖水嚼下一块巧克力,嘴里黏糊糊甜腻腻的,齁得他说话都带着鼻音:“谢谢老公。”
谢墨余搭在他脸上的手骤然一紧,黑沉沉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翻涌起来,牢牢盯了他一阵,才慢慢松开手,嘴角一扁,幽怨地说:“你就会在外面撩我。”
“哈哈哈。”祁羽得逞,趁谢墨余来捉他之前火速溜走,还就地捏了个松散的雪球丢过去。
雪球没砸到谢墨余,扔偏了,砸到赵冉的裤子上,她怒视一周,锁定了蹲在地上玩雪的林西元,立即捏出一颗硕大的雪炮弹,猛击过去,后者莫名其妙挨了一个爆栗,哪里忍得下这气,迅速回击她,雪球你来我往,期间不免伤及其他无辜围观人员。
祁羽也自食恶果,被不知哪个方向飞来的雪球击中侧腰,本来就被折腾得有些发酸的腰差点一软,还好扶住了旁边的树干,才免去在镜头前狼狈倒下的丢脸一幕。
最终,六人轰打成一团,去安置摩托的多吉转头被吓了一跳,慌忙来劝架,才得以平息这场战争。
祁羽的帽子上全是雪,睫毛也变得白白的。
他靠在谢墨余身上,轻轻喘气。
如今他们已经站在雪线上下,海拔四千多米,空气稀薄得每次呼吸都能清晰感受到气体流经鼻腔的刺激感,阳光虽刺眼,却丝毫驱散不了刺骨的寒冷。
多吉扬起手中的登山杖,说:“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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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太多吃小鸟了,我要克制
第70章
祁羽的直播间内热闹非凡。
官宣过后,弹幕已经不是他的事业唯粉所能控场的了,以前一直缩在阴暗的角落里默默捡糖吃的嗑药鸡们可谓是翻身农奴把歌唱,疯狂地在屏幕前敲击键盘,陷入嗑到真CP的狂欢中。
【[玫瑰][雏菊][向日葵][花束]\{让一让,豹鸟的婚车来咯!}/[黑心][蓝心][戒指][礼炮]】
【啊啊啊啊啊激动得我昨天一晚没合眼,在超话里狠狠吃了个爽!】
【xqlttmmkswl!】
【上面这串字母是在打电报吗?】
【个人直播间,麻烦专注主播好吗……】
【主播今天要去干啥呀?】
“继续找雪豹。”祁羽牵住谢墨余的手,借力把登山杖从雪底拔出来,插到上方,说话中依旧带着点淡淡的冷幽默,“希望今天能见到豹豹会晤。”
这当然只是说笑,谢墨余的精神体是黑美洲豹,栖息于热带雨林,皮毛厚度远不及雪豹,在住所外的草甸上玩玩还可以,若在积雪如此之厚的雪原上放出来,恐怕下一秒就会变成冰棍猫一只。
祁羽可舍不得。
更何况,他也没有抚慰冻伤精神体的经验啊,万一刚谈回来的男朋友坏掉了,他怎么办?
在祁羽眼中很容易坏掉的谢墨余走在他前面,肩背宽阔,隔着几层衣物都能清晰看见他攀登时发力的肌肉,充满力量感,腰间被背包的负重带勒住,勾出强劲的腰线。
他穿着厚重的登山鞋,每一步都踩到底,硬生生把多吉开出的浅路踩得瓷实,拓出规整的脚印,方便祁羽下脚。
“跟紧我,这段路很滑。”谢墨余说。
祁羽点点头,他把登山雪杖插进地里,也感觉到雪下有一层薄薄的硬冰。
节目组估摸他们不会往雪线上走太多,路况上都是裸岩和积雪,没必要配冰爪一类的用具,而户外靴毕竟没有那么强的抓地能力,遇到结冰的路面,祁羽只能更加谨慎。
但怕什么来什么,意外就在这一刻陡然发生。
祁羽登山杖还没来得及撑稳,脚下突然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以他所在位置的坡度,如果滚下去,再撞上雪下的暗石,至少要断两条胳膊腿。
幸好,下一瞬,他的手腕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攥住,谢墨余反手将他拽进怀里,另一只手牢牢扣住他的腰,焦急又后怕,语调中不自觉地带着点呵斥:“都说让你看着点路!”
“你凶我?”祁羽也是心有余悸,刚站稳,就被谢墨余兜头一声吼,委屈立即涌上心头,鼻头瞬间红了。他还知道丢面,拿手背去揉,被又冰又粗糙的布一擦,更红了。
祁羽脸颊发烫,在谢墨余怀里挣了挣:“我没事,就是脚滑。”
【妈呀刚刚吓死我了……太危险了吧。】
【幸好魔芋在。】
【这反应,依旧是嘴硬小鸟。】
【老公在还逞强但不得不说,男人真是越逞强越能激发保护欲啊[大哭]小鸟宝宝你以后不要逞强了[大哭]因为你的强来了![呲牙笑]】
【?土到我了。】
谢墨余盯着祁羽泛红的脸,终是没忍心再说话,扶着他站稳,在原地休息了一下,等后面几人都绕过他俩先上去了,才松开手,带祁羽继续上行。
到达山坡顶端,谢墨余转过头,把一只望远镜递到祁羽手中。
雪豹很难用肉眼看见,它那一身带有黑灰色斑点的白色皮毛是雪原上的天然保护色,行走在长着地苔的雪地和裸岩上时,几乎能与环境融为一体,他们必须使用望远镜仔细搜寻。
但翻过山岭,继续边走边找,不知道是他们运气差,还是雪豹的隐身术过于高超,爬了两个小时的山后,他们连雪豹的影子都还没找见。
雪原上空旷得没有一丝遮挡,植被稀少,纯白色的地面没有储热的条件,夹杂着雪粒的寒风一吹,温度骤降,祁羽掏出温度计看气温,零下二十度,体感温度估计更低一些。
从他口鼻中呼出的水汽在雪镜下方凝成了碎冰,祁羽只能爬一段路就抬手抹一下,顺便还得把镜头擦擦,不然弹幕里马上就嚷嚷着说看不清,说他是在拿门锁直播。
“还好吧?”谢墨余回过头问。
风实在太大,他刚发出声音,就被吞没在萧瑟的风声之中,祁羽听得迷迷糊糊,喊着问:“你说什么?”
谢墨余只好贴过来,附在他耳边:“我想问问你够不够暖?”
“还好吧。”祁羽隔着厚手套搓搓双手,“就是这风雪,怎么感觉越来越大了?”
“确实不对劲,云层飘得太快了。”多吉忧愁地看向远处,眉头紧锁,“这风来得邪乎!”
祁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原本湛蓝的天际线边缘,正有一层灰白色的云霭快速涌来,迎风的雪坡上出现好几处明显的滑落的雪块。
林西元战战兢兢:“不会这么倒霉吧?”
张德帅狠狠咽了一口口水,发出“咕咚”一声。
赵冉和秦臻拽住了对方的衣服,紧张地看向多吉皱起的脸。
众人脑海里都浮显出同一个不详的预感。
祁羽问:“暴风雪又来了?”
多吉凝重的神情告诉他们,这八九不离十了。他说:“下徹估计来不及了,我们得暂时找个地方避一避。”
“好。”
万幸的是,半小时后,他们成功在背风的山壁上找到了一处山洞,洞内空间够大,也没有新鲜的动物痕迹,是个相对安全的休整地。
而此时,雪山间的天气已经完全不同。
风不再是之前的萧瑟吹拂,而是变成了尖锐的呼啸,卷着雪粒狠狠砸在冲锋衣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掀翻。谢墨余作为哨兵守在最后,把人一个个送进洞里后,长腿一翻,也钻了进来。
祁羽早在洞口候着,一伸手,就接了他一个满怀。
谢墨余的身躯又大又冷,外套上全是雪,祁羽忙帮他拍下来,谢墨余看着他被帽子裹着的圆圆的头顶,也伸手轻轻扫落上面的雪粒,两个人挤在一起,还是里面的人“咳咳咳”几声,谢墨余才念念不舍似地松开祁羽。
转过头去,洞外的景色已经全看不清了。
暴风雪遮天蔽日,光线暗沉,在漫天的卷雪中,偶尔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被刮到风雪中了。
“都啥时候了,还抱一起呢。”林西元缩在角落问,“我们会被埋在这里吗?我会死吗?”
多吉指挥他们把炉子点起来,生火取暖,安慰他:“放心吧,估计就是个过境风,还没山下哪次刮的时间长呢!也就是咱们在雪山上,看起来猛烈些。正好,中午了,该煮点泡面吃,说不定吃完雪就停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天大地大,填饱肚子最大!】
洞内很快燃起炉火,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给昏暗的山洞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他们煮了三锅泡面,祁羽背包里装了牦牛干,煮一煮,和鲜肉差别也不大,在荒原之上就更是难得的美食了。
只是吃饱后,暴风雪似乎还没有要停歇的迹象。
闲着没事做,众人开始找话题聊天,消磨时光。
至于谁来开这个话头……
赵冉高举手:“我!我有个问题!”
她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祁羽和谢墨余脸上,盯得祁羽发毛,嘿嘿一笑:“应该不只有我一个人好奇吧?虽然早看出你们两个不对劲了,不过……你们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
闻言,张德帅的表情立即垮了,他一个直男,兢兢业业录节目,昨天晚上突然看见自己敬佩的温柔可靠领队小哥和凶神一样的影帝前辈搞在了一起,心情简直像吞了一万只苍蝇
但仔细一回想,从细枝末节中还真翻找出点不对劲,比如自己稍微靠近祁羽谢墨余就黑脸,后知后觉的琢磨出点味儿:“你们怎么能藏那么深啊?”
祁羽支支吾吾:“这……”
谢墨余说:“我们三四年前就认识。”
【啊???】
【其实很明显吧,第一天早上两个人精神体都睡一起了,真以为是巧合啊?明显认识啊。】
【woc,怎么没人扒到过啊?】
【三年前……魔芋还是十八线小糊逼来着,娱乐圈透明人,啥粉丝私生的都没有吧,0个人会知道那时候他的私生活。】
【所以,是隐瞒恋情?粉丝怎么看。】
【魔芋一不是爱豆是实力派演员二没卖过单身人设怎么就算隐瞒了?】
【别打架,妨碍我吃瓜啊。】
山洞里特别安静,谢墨余的声音沉稳,平静,却犹如一颗落入平静水面的石头。
“大概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收到塔的匹配消息,信息页上是一位漂亮的男生,我同意了相亲安排,按时赴约,发现那位男生比照片上更好看,我坐在他对面,介绍了自己,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祁羽掩面:“嗯。”
“后来呢?”
“后来就分手了。”谢墨余淡淡地说。
“啊?”众人大跌眼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直上直下的转折,“分手?”
【复读:啊???】
【小哥哥们别一惊一乍的我心脏受不了……】
【说魔芋隐瞒恋情的黑子现在可以滚出来道歉了吗?】
【不是,无端端的为什么要分手啊?】
【谁甩的谁?[耳朵][耳朵]】
【本嗑药鸡才刚捡上两口糖吃吃,别给我发刀子啊……】
谢墨余表情落寞:“是我做得不好,我伤害了祁羽。”
众人惊讶地把头转向祁羽,目光中带上同情。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祁羽慌忙摆手,不敢想他们脑补了什么,立即澄清,“谢墨余他没对我做什么,我们只是性格不合,两个人都有错。”
说完,他察觉这语焉不详的话好像为渣男开脱的娇妻发言,咬着下唇,难以启齿地说:“就是……谢墨余他,那什么,有点太喜欢我了,看我看得紧,说不用我工作挣钱,他能养着我。我年轻气盛,还不想做米虫,就,就……提了分手。”
他琢磨着,把手铐铁链那一部分略过去了,隐约感觉到身边投来一道灼热的视线。
【……好草率的原因。】
【接同款老公,我要当米虫。】
【我接!】
【但主播好像就是这种性格吧,在节目里上山爬树的,怎么看都是闲不住要在外面玩的人,对现在的工作也是真喜欢啊,年轻上进,不想当家庭主夫也很正常。】
【事业粉冒头,看vlog的时候主播也说了,特别热爱在野保基地的生活,是他梦想中的事业。小鸟小鸟,鸟怎么能被关在笼子里呢?】
【也有道理……】
【所以说,分手是必然的?】
“分手后就没见过?谢墨余喜欢你,没找过你?”
祁羽摇摇头:“没见过,我俩各在地球两端,我走时也没留下信息,不是他不想找我,而是他不知道能去哪里找我,世界上有几十亿人,七大洲,四大洋。再见面,就是在节目里了。”
“再然后呢?”
“再然后,就复合了。”祁羽言简意赅。
“就这样?”
“就这样。”谢墨余说。
他们相遇得很普通,相恋很普通,日子过得也很普通,最终成为一对普通恋人,这段故事很难与他人述说,说起来太短,回忆起来又太漫长,原谅他们在此时贪心又自私,将这段过往藏在心间,不供任何人观赏——
作者有话说:╭══╮┌════════┐
╭╯注意|豹豹鸟鸟的婚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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