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我在外头,听到他吼得像打雷,心尖子都在跟着打颤。”
“你不但不怕,还能把坏人治得服服帖帖!”
周护士小鹿一样的眼睛闪呀闪,里头的光,楚星见过。
和说起陆宸烽时,一模一样。
这么可爱的解放军姑娘,换个时间地点,楚星一定会和她交个好朋友。
现在的她,却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她默默坐在军用轮椅中,头低着,整个人不堪重负。
小周护士一个人也不冷场,又叽叽喳喳说了好一会儿。
突然醒悟过来:“哎呀,对不住,对不住,同志,我忘了你全身脱力,身上还有好多处伤,是痛得厉害吧?”
她伸出一只手,掩住嫣红的唇。
“秦军医说啦,你要多休息,我不打扰你啦。”
楚星点了点头,她的心思不在眼前。
都没有注意到走过了多少岗哨,军医院又有多少黑虎村的村民在鬼哭狼嚎。
回到那个窄小的,药品柜隔出来的小空间。
小周护士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
吊瓶“滴滴嗒嗒”,一滴又一滴。
听见这样的背景音,躺在行军床上的楚星,仿佛又重新回到了那个黑暗潮湿的山洞。
她的鼻子酸酸的。
心里好多种滋味交织在一起。
她从出了审讯室,就一直在想那个同样叫做楚星的姑娘。
是她,用尽了所有智慧的力量,逃出了陈家那个魔窟。
是她,准备了那样多的鸡蛋糕,水,还有火柴。
穿越过来的楚星才有足够的补给恢复体力,生生打出了一片生机。
也是她,从被拐卖开始,就异常温顺,主动给陈家三兄弟做饭,又好有耐心地照看陈根生。
水生让她去和月生领结婚证,她也一口就答应了。
还说好崇拜陈月生,简直像天神一样,一个人能打死大老虎。
又赞美水生,好威风,好厉害。
整个村的所有人,都听他的。
问到愿意不愿意跟他们,这姑娘总是腼腆的笑。
十分害羞地说:“大哥,二哥不嫌弃我,这是我的福分。”
陈水生观察了她整整一个星期。
连去乡里领证,在婚姻登记处,面对登记员的询问,她也是笑眯眯说的:“我愿意跟月生哥。”
也是因此,陈水生才会松了警惕。
陈月生才会那么执着的认定,这就是自己婆娘。
饶是两兄弟精似鬼,都要喝原主的洗脚水。
他们想都没想到,原主从一开始,就故意报的假名:楚小月。
即使陈水生想到了,也不以为意。
买来的婆娘,很多人干脆就是到了夫家现取的名字。
从前叫什么,住哪,到了大山里,等同烟消云散。
他又怎么预见得到,原主这个小花招,让他以为得计的杀手锏,竟然会变成他自己的催命符。
结婚证变成了铁证如山的罪证,是钉死陈水生棺材板的最后一颗钉子!
这个如此聪慧、坚韧,具有惊人的勇气,充满非凡智慧的灵魂。
这个未来本来会为社会作出重大贡献的科学家,却因为人心的险恶,亲情的卑污,在深山雨夜中香消玉殒。
楚小月!
原主报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心里应该是恨透了吧!
恨透了那个亲手将她推入地狱,身体里流着同样血液的魔鬼!
楚星沉浸在为原主哀婉的情绪中,完全忘记了时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一道男人的声音响起:
“楚星同志,你身上的伤,是不是痛得厉害?”
这声音又好听,又温和。
楚星抬眼,就看见了陆宸烽。
她有些错愕。
这双一向紧握钢枪、浴血奋战的手,这个战绩辉煌、战功赫赫的不朽传奇,此刻竟然手挽着一个竹篾片编织的篮子,篮子上垫着块素色毛巾,毛巾中露出洁白的小小鸡蛋。
这充满乡土气息的物品,偏偏出现在冷峻铁血的英俊军官手里。
怎么看,怎么别扭。
“陆营长。”楚星挣扎着想坐起来。
陆宸烽连忙手掌虚虚一比划:“你睡着,你睡着。”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床头,将胳膊上挽着的竹篮子放在药品柜充当的床头柜上。
这才双手从里边连毛巾带小鸡蛋一起,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楚星虽然是现代人,但,她经常看年代文。
也知道,那个时代的鸡蛋,很难得。
城市里,都要凭票才能买到。
何况,这是前线军营。
物资更加匮乏,运输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