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你告诉我,你们全村壮汉持械追捕,上百人围堵山神庙,这叫找新媳妇?”
“你再告诉我,一个被你弟弟陈月生用猎枪抵着脑袋,威胁要“崩烂她脑壳”的女人,是你明媒正娶的“弟媳妇”?
“你再告诉我,她身上的遍体鳞伤又是怎么来的?这也叫家庭纠纷?”
陆宸烽越说越愤怒,连连冷笑。
“好啊,你说你有结婚证。赵排长!”他厉声下令,“立即派人,兵分三路。”
“一路去乡婚姻登记处,调取陈月生婚姻登记的档案资料,彻查登记流程是否合法合规!”
“二,把当时的登记员给我找来问话。”
“三,派人去黑虎村陈水生家,把他所谓的结婚证证件原件,给我拿过来,当场技术查验。”
穆连清立刻补充:“老陆,别忘了把当事人叫过来,当面说清楚。”
他转向陈水生,语气郑重严肃:“陈水生,婚姻自由,是写入国家大法的基本原则。组织上对这件事,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明明白白。你千万想清楚了!”
两个首长连珠炮般的命令,赵强不敢怠慢,大声应“是”,转身快步出去安排。
*
一个小时后。
审讯室厚重的木门,再次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审讯室里静默的三个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陆宸烽才看一眼,就忍不住从审讯官主位上霍然起身。
穆连清看了一眼他,也跟着站了起来。
“报告两位首长,当事女同志已带到!”
门外响起赵强洪亮的报告声。
陆宸烽眉头紧锁,目光紧紧锁在楚星身上。
就连穆连清也吃了一惊:“赵强,女同志伤得这么严重,你应该先回来汇报一声。我们过两天再审,也不迟。”
坐在简陋军用轮椅上的楚星使劲摇头:“领导,我可以的!我必须亲自来,揭穿这条水里生出来的毒蛇的真面目!”
“教导员,我到军医院时,小周护士刚给这位女同志挂上吊瓶。她一听说情况,坚持要来配合调查。”
“小周护士就借来军医院的军用轮椅,这不,连吊瓶都一起带着呢。”
赵强赶紧汇报。
楚星出场,就是一副凄凄惨惨令人揪心的模样。
她坐在硬邦邦的帆布轮椅上,轮椅上架着一根简陋的伸缩铁管,上面晃晃悠悠绑着一对吊瓶。
“嘀嗒。”液体滴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分外清晰。
她那张脸,小得只有巴掌大。
又苍白又瘦弱。
因为太瘦,反而衬托得那双杏仁般的眼睛格外大,格外亮。
宽大的病号服下,露出来的手手脚脚,都有青青紫紫的淤痕。
整个人憔悴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碎了。
赵强每推动一步轮椅,老旧的滑轮就发出一声格外粗噶刺耳的“吱呀”声。
连一向笑容温和,不动声色的穆连清,心底也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
他简直无法想象。
就是眼前这个如此脆弱,仿佛一碰就碎的女娃娃,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山野之夜,被上百个持着各种各样农具的壮汉疯狂追捕?
就是这样伤痕累累的一个女同志,竟然能和老陆并肩作战,一直坚持到援军到来?
他闺女,也和眼前这姑娘差不多年纪啊!
穆连清心中,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汹涌。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老陆为什么怒如雷霆。
陆宸烽一双眼睛只关切地看着楚星,他忍不住说:“你伤这么重呀……”
他有些懊悔。
更多的是自责。
他懊悔自己从军医院醒来,竟然没去看望过她。
实在是那天晚上生死与共,楚星表现得太过强悍无畏。
他不知不觉,竟然把对方当成了同样出色的战友。
忘了她也会痛,也会受伤。
他更加自责,没能保护好她。
他竟然不知道,她伤得这样重。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那张苍白清丽的小脸,朝他极快地眨了眨眼睛。
陆宸烽愣在当场。
穆连清忙吩咐:“赵强,快给女同志拿两个软垫子来,让她靠着舒服一点。”
“报告教导员,我已经叫战士去拿了。”
赵强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女兵敲门进来,拿了两个军绿色的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