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什么是御厨餐呢,取的名儿全都看不懂,我那天点了道群英荟萃,结果端上来一盘萝卜①,还有一道翡翠白玉卷,上来就是一盘炒白菜,最后一道是如鱼得水…”
方月听得直乐,见前面两道菜都是奇奇怪怪的,好奇道:“这道是什么?”
食客摇摇头:“就是鱼!不过是河里那种小鱼,一指大小。”
董小娟听出这人话里的意思,有几分高兴:“那御厨餐味道咋样啊?”
“也就那样,没啥特别的,还不如我媳妇儿手艺呢,就名儿取得神神秘秘。”
食客摆摆手,“真是上了当!”
听到这话,董小娟和袁秋梅方月对视一眼,瞬间安心下来。
隔壁刘记小饭馆确实红火了几日,尤其开张一星期七折配上御厨餐很是诱人,只是一星期一过,店里生意回落不少,不算太差,但是和前头真是没得比。
刘翠花和丈夫李岩数了没几天钱却越数越少,难免忧心,转头对着投奔而来的表舅发起牢骚。
“表舅,这才开张没多久,生意就越来越差了,可咋办啊?”
半个月前,刘翠花和卖米饭的王大利争来争去最终争到这个店面,看重的就是紧邻冯记,能跟着冯记喝汤,原本买面条的店面都快准备起来,谁能想到在家门口却碰见了张志勇。
张志勇见刘翠花两口子焦头烂额,以高于地摊摊位三倍的租金租下店面,担心生意不好,担心这担心那,主动开口:“同志,我看你们面善啊,这是准备开饭馆?”
刘翠花本不想搭理个老头,正要把人打发了却听他接着爆出令人震惊的身份。
“我祖上是给皇帝做菜的,御厨,你们要是开饭馆我可以帮着参谋参谋。”
“御厨?”
刘翠花和李岩险些惊掉下巴,多打听几句,见这张志勇能说会道,不像是假的,忙把人请进屋。
三人倒是聊得来,刘翠花和李岩被张志勇牛皮吹上天的话哄得心花怒放,什么群英荟萃、翡翠白玉、如鱼得水,听着真是宫里才能吃的,当即就决定把面馆改成小饭馆,要和冯记打擂台。
任冯记再厉害,也打不过宫里的御膳吧!
只是张志勇看出两人的心思,又拿腔拿调要走:“我这趟出来是投奔亲戚的,我有个表外甥女听说在墨川开面馆,几十年没见了,不知道能找到不?”
刘翠花眼睛一亮,忙顺杆爬:“张叔,你老家在哪儿啊?”
张志勇:“你老家哪儿的?”
刘翠花报上:“墨川永年区八方镇刘家村的。”
“那不巧了,我表外甥女就是那儿的!”
一方装糊涂,另一方也配合着演戏,刘翠花以每个月一百五十块的高价工资聘请张志勇,就这么凑了个表舅是御厨的噱头往外嚷嚷,还真热闹了一阵,可惜很快就熄火。
刘翠花听食客反馈饭菜味道不咋地,自己吃着也觉得和冯记差远了,可这位御厨传人却有些生气。
张志勇安抚两人:“你们着什么急啊,你们是大厨还是我是大厨?这都是当年宫里皇帝格格吃的,外头那些不识货,你们也不识货?你们要是不满意,自己去炒菜吧,我收拾东西回老家去。”
“哎哎哎——”刘翠花和李岩哪有这个本事自己当大厨炒菜,况且前面一个星期,自己生意不错是事实,可见张志勇是有几分本事的,忙留住人,“表舅,咱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还生气了,这不我们担心嘛,咱们一块儿想想办法,得把生意搞起来。”
张志勇点点头:“这事儿我心里有数,我祖上是给皇帝做饭的御厨,你们就放心吧,我再弄点新花样!”
……
冯记完全没搭理刘记的招数,只做好自己的,眼看刘记的生意回落一大半,冯蔓越发确定,那个什么御厨传人怕不是假的。
不过这是刘记的事,与自己无关。
冯记小饭馆每天照旧营业饭点的几个小时,新客熟客都来捧场,普通矿工和寻常家庭偶尔下馆子来打牙祭,通常一家三四口尝尝鲜,一桌均价在四五块左右,要是再配点酒水便能冲到六块,营业额还是可观。
期间,黄大爷父子来冯记捧场,黄大爷本就爱好冯记的吃食,开发办主任黄志毅更是这次商业街的主导,加上用金安矿区开采的稀有金属矿顶了解放矿区捅出的篓子,这便和程朗关系密切不少。
父子俩来吃饭,一桌好菜上桌,黄志毅头一回尝尝冯记,着实被菜品味道惊艳,再看冯记大厨年纪轻轻,也就二十岁模样,万万想到有这样的手艺。
黄志毅喃喃自语:“这程朗媳妇儿瞧着年纪不大,怎么有这样的好手艺?比红杉饭店的大厨都不差了。”
红杉饭店是墨川市最大的饭店,三层高楼平地起,整栋楼都是接待食客的地界,相当气派,规模不是什么小饭馆小店面能比的,每回有重要的政商活动,首选都是在红杉饭店接待重要来宾,完全是墨川市的饮食符号。
黄大爷啧啧两声,觉得儿子思想过于迂腐:“年纪小怎么就不能是大厨了?我看你一把年纪,还只涨岁数不涨脑子。”
三十多岁的开发办主任黄志毅:“…”
很少这么被人训,可是对面的是自己亲爹,还能怎么办,只能忍着。
袁秋梅上菜的功夫听到这父子俩对话,嘴角憋着笑差点露馅,赶忙忍住笑意快步冲到后厨:“哎哟,刚我去给黄大爷父子俩上菜,乐死我了…”
冯蔓听袁秋梅这么一说,同样忍俊不禁,黄大爷实在是厉害,吐槽起亲儿子来完全不留情面,至于自己,毕竟是活了两辈子的,厉害一点也合理嘛。
董小娟忙着起锅虾仁滑蛋,听袁秋梅话里提到的红杉饭庄却是羡慕:“红杉饭庄那可不得了,说起来我在墨川这么多年都没去吃过。”
冯蔓扭头,微微一笑:“那我们以后也把冯记小饭馆开成三层楼高的大饭庄好了。”
“真的啊?”
董小娟眼睛都亮了,一方面觉得真有那一天不知道得多激动,一方面又觉得太难,太遥远,最终通通化为工作动力,“我先去上菜了。”
只是董小娟出去没几分钟,新一轮的食客又拿着前面取好的餐号过来用餐,甚至还是熟人。
“解放矿区的童矿长和他闺女还有一个年轻男人过来吃饭。”
董小娟自然认得解放矿区矿长童华锋和他闺女童佳雨,至于另外一个年轻男人则颇为面生,像是没见过,“我听了两句,好像是童佳雨跟那人相亲呢,看着很喜欢人家,挺热络的,反倒是那年轻男的不冷不热的。”
冯蔓没想到今天这么多有渊源的食客,甚至还碰上童佳雨相亲?难道…
冯蔓让袁秋梅去给食客点了菜,接过菜单一看,三荤一汤,一瓶白酒一瓶汽水。
今天小黑板上一共四个荤菜,唯独避开了带虾的虾仁滑蛋。
听出去点菜的袁秋梅说,这菜还是童佳雨点的,特意照顾了海鲜过敏的相亲对象:“看看多上心啊,连人家海鲜过敏都知道,还避着点菜。”
海鲜过敏?冯蔓又想到童佳雨这位原书女主那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反派大佬,他就是海鲜过敏啊。
草菇崛肥鸡、腊肠、肝腰合炒和鲫鱼汤陆续上桌,方月再给童矿长一桌打了一盆香喷喷的大米饭,扭头就见自家老板的男人下工过来。
这阵子,方月可是瞧见金安矿区老板程朗下工了有空就往饭馆来,原本方月总觉得程朗长得太过高大,严肃时不怒自威有些凶,可时间久了,尤其每次在各种不经意间撞见程朗眼珠子总黏着自家老板,瞬间就觉得这男人不可怕了。
黏老婆的男人一下就觉得面善了。
程朗下工后过来小饭馆,却不想进门便看见左边一桌的熟人,解放矿区矿长童华锋和女儿童佳雨以及曾经在矿业大会上见过的设备厂家销售部经理沈文霖。
“童矿长。”
程朗到底在解放矿区干过六七年,与童华锋也算熟悉,简单打过招呼,目光划过童佳雨,礼貌颔首示意,迅速转移落在沈文霖脸上,“沈经理。”
“程朗同志,如今你的金安矿区名声颇大,年轻有为啊。”
童华锋因病休养多时,好好一个矿区被尤长贵叔侄搅得天翻地覆,这才在身体好转后重掌大权,奈何之前印象不错的年轻人已经另立门户,自己闺女追着程朗一阵,结果也没有什么后续。
如今安排闺女童佳雨和墨川市著名设备厂家销售部经理沈文霖相亲,一是想给闺女找个好归宿,二是为了矿区考虑。
佳雨这回相亲倒是表现积极,似乎颇为喜欢沈文霖,可沈文霖却有些不咸不淡的,童华锋有些失落。
简单寒暄几句,童华锋见程朗和自己闺女除了最开始礼貌颔首,再没有多说一句,甚至眼风都没扫过去,看来当真是避嫌了。
程朗自堂内到后厨,见冯蔓正吹着电风扇准备好最后几份食材,正准备表现一番和童佳雨没有任何关系,以免媳妇儿误会,却听冯蔓抢先开口。
“你下工啦?进门的时候看见童矿长和童佳雨没有?”
程朗理直气壮撇清关系:“没有。”
以免媳妇儿误会自己和童佳雨有什么,到时候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冯蔓:“…?”
自己丈夫不会是瞎了吧,那么大两个人呢,还都是程朗的熟人!
“不可能吧,你难道近视了?”
冯蔓凑近盯着程朗狭长的凤眼看了看,自顾自八卦,“我刚刚看了两眼,原来童佳雨被童矿长安排相亲呢,看起来她还挺喜欢那个年轻男人的,不过那个男人倒是冷冷淡淡,不热络。”
童佳雨喜欢,男人却回应冷淡,还海鲜过敏,像,像极了书中女主和她那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反派大佬啊!
“我看童佳雨真挺喜欢那个男人的,确实看着一表人才哎,英俊潇洒,文质彬彬,带副金丝边眼镜还有些禁欲感,可惜就是太冷淡了,面对这么漂亮的女同志怎么这么不热情呢。”
冯蔓探头打量外头,细数后越发觉得这位沈同志很有反派大佬气质,而且各项条件都符合。
程朗闻言却是面色一凛,文质彬彬,带眼镜?蒋平倒是总这幅模样,斯斯文文的,自己媳妇儿对沈文霖这样的如此夸奖,看来真是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