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次是你亲的我
21.
年初六,夏国栋陪夏盈和几个学员去往峡屿镇参加比赛。
按照惯例,周五下午进行排位赛,周六上午正式比赛。
排位赛的结果,将决定第二天正赛的发车顺序。要想在正赛中拿奖,排位赛也必须取得靠前的名次。
排位赛前,夏国栋给许久没有上赛道的女儿,交待了一堆:“注意场地内的旗帜变化,不要一味追求速度,切记红旗、黄旗禁止超车,第一圈热胎为主,不用心急。”
日头正暖,夏盈做好准备,和车手们将赛车骑到发车区做准备。
她好久没上赛场了,又骑着新车,这会儿激动得心脏怦跳,大脑皮层微微发麻,连后背都在冒汗。
绿旗开道,车手们陆续驶入赛道,霎时间,轰鸣的引擎声响彻天际。
他们需要在这条赛道上骑行十圈,以用时长短计算最终成绩。
第一圈,所有大家普遍比较保守,以暖胎为主。
第二圈开始后,车手们陆续开始加速超车。夏盈骑着她那辆阿普利亚,似一条灵活的剑鱼,穿梭在各色赛车中。
仅仅过了两圈,她便和另外两辆车一起领先大部队,进弯压弯,技术纯熟。
赛事主委会的领导顾明峰和夏国栋是朋友,他拿望远镜看了一会儿说:“小夏这架势,一点也不输当年的你啊。”
夏国栋端着烟,笑:“青出于蓝,我生的,总归要比我厉害点。”
十圈结束,夏盈在排位赛里拿到了第三名。
顾明峰和好友说:“我看出来了,小夏这是故意保留了实力,这里面没几个人是她对手。”
夏国栋谦虚道:“小孩子跑着玩玩罢了,赛道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不到最后一刻,谁输谁赢始终是悬念。”
夏盈把车骑回维修区,夏国栋下去摸摸胎温,拿工具给她测试了胎压:“今天风大,你第一圈起步的时候,车没压稳,轮胎摇晃严重。”
“我发现了。”
“明天在腿上绑上沙袋增加自重,起步时重心再低一点。”
夏盈点点头,女性骨架小,自重天生比男性轻,在一些赛事中,她常常会用这种办法来增重。
顾明峰等夏国栋这边忙完,拐上他去组委会活动室聊天。
那里面一群大老爷们烟熏火燎的,夏盈不高兴和他们挤一块,找了个理由溜出去。
天气晴朗,时间还早,夏盈立马有了计划,她要去见周漾。
前两天的闲聊里,她成功套出了他在哪里打工。这个点,周漾百分百在店里。
赛车得留在维修区做保养,她无车可骑,只得打车去了那家奶茶店。
车子停在道旁,还没进门,就远远看到了周漾——
他着一身黑色工作服,垂眸站在点餐处,说来也奇怪,那衣服没什么特别之处,偏偏穿在他身上,像是量身定制的,显得他格外挺拔高大。在屏幕上跳动的手指,也十分修长好看。
过来买奶茶的,都是些女孩子,免不了有犯花痴盯着他望的。
估计老板也是看出这点,故意将他放在门口做门面。
夏盈隔着马路,观摩了一阵,见他除了点餐收钱,还要负责打冰淇淋。
不知是他好看,还是他打的冰淇淋好吃,所有进这家店的女生,都会买一个周漾手打的猫爪冰淇淋,他不得半点空闲,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夏盈大摇大摆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
取餐台上落下一道阴影,周漾头也没抬,朝她做了个手势:“看看需要喝什么。”
夏盈忍着笑说:“一杯大杯莓果椰奶冰。”
听到她的声音,一直垂头忙碌的少年,忽然从机器上抬起脸——
四目相对,他先是错愕,接着愣住。
“我要莓果椰奶冰。”女孩背手立在冬日午后的暖阳里,眉目含笑,漂亮的瞳仁波光潋滟,像是点缀着细碎的金子。
见他没反应,她又朝他晃了晃手。
周漾回神,笑着在屏幕上录单。
她的到来,让这个枯燥忙碌的下午,多了些许色彩。
“还要别的吗?”周漾问。
夏盈指着玻璃柜台里的模具道:“还要这个猫爪冰淇淋。”
店里可以堂食,夏盈付完钱,拿着小票到旁边沙发上等候。
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手里拿着一盒爱心形状的冰淇淋,跑进来坐下。
夏盈问:“还有爱心冰淇淋呀?”
在店里招呼客人的老板,笑着答:“有。”
“那我再要一个爱心冰淇淋,”她指了指门口的周漾强调,“必须要那个帅哥做。”
猫爪爪太普通了,他做过好多了,爱心的看着不一样。
周漾听到动静,转身往这边投来一瞥。
老板忙接过话头:“妹妹,你可不是第一个点名要他做爱心冰淇淋的女孩子哦。”
“……!”周漾这家伙,真是上哪儿都招桃花。
夏盈皱皱眉,瞬间觉得嘴里的奶茶不甜了!
她盯着那抹颀长身影,看了半天,要是眼神能刀人,周漾恐怕已经被她大卸八块了。
老板继续说:“我们这位小哥,只会做猫爪冰淇淋,爱心冰淇淋我替你做吧……”
说着话,男人卷起袖子进入操作间——
却见周漾拿起爱心模具,细致均匀地压出一枚爱心冰淇淋。
老板忍不住打趣:“原来我们沉默寡言的小周,也有双标的时候,你之前不是不给人压爱心吗?”
夏盈离得近,正好听到这句,她挑挑眉,顿时觉得手里的奶茶甜变好喝了。
又过了一会儿,店里顾客少了许多,操作台里面留一个员工做奶茶,周漾出来收拾餐桌。
夏盈在他低头靠近时,拿鞋尖点了点他的小腿:“你真对我双标了啊?”
周漾脸红耳热,有点后悔刚刚的冲动。
她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他一个人听见:“怎么办呀?你好可爱,我更喜欢你了。”
周漾轻咳一声问:“你怎么来这
里了?”
夏盈摊摊手:“想你想得发疯就来了呗。”
这下,周漾耳朵更红了。
这也太不禁逗了。
夏盈憋笑憋得后背发抖,蓦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蓝色参赛证,晃荡两下,放在桌上:“哄你的,我是过来比赛的,顺便来看看你。”
他将她手边的纸质垃圾清走,问:“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夏盈说完,又问,“你来吗?”
“这两天店里忙。”他淡淡道。
“好吧,”夏盈鼓了鼓脸,捏着金属小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那盒爱心冰淇淋,委屈屈巴巴道,“明天我第一次参加成人赛,你不能来就算了,反正也不太重要……”
周漾忽然问:“几点比赛?我请假。”
夏盈闻言,眼睛霎时间亮起来:“九点开始,十点结束。”
*
次日,夏盈早早赶到了赛场。
天气不太好,黑云沉沉,幸好没下雨,路面还比较干燥。
赛事的工作人员,正在检查路面,夏国栋则在帮女儿调试赛车。
夏盈环视赛场时,意外瞧见了周漾。
才八点二十,他居然就到了,还挺积极。
夏盈远远朝他招招手,大步流星走来。
她今天穿一身红白配色的赛车服,腰细腿长,头发挽了个马尾,走路时,脚底生风,头发上下甩动,好不青春靓丽。
“你怎么来这么早?”夏盈笑着问。
“怕来不及。”她昨天说这是她的第一场成人赛。
夏盈转过身,给他看自己后背上的数字:“你猜猜,我赛车服的814,是什么意思?”
814看着像是日期,但具体什么意思,还真不清楚。
他摇摇头,老实道:“猜不出来。”
夏盈双手环胸,得意洋洋地公布答案:“这是你名字的笔画啦。周有8画,漾有14画,814就是周漾,我要到处炫耀我喜欢周漾。”
她真是一有机会就要逮着他告白。
周漾有些忍俊不禁。
夏盈撞着他的肩膀说:“你很高兴吧。”
“嗯。”他喜欢她的热烈与直白,从来没有人向他这样昭昭然叙述爱意。
夏盈又问:“一会儿,我要是赢了比赛,你让我亲吗?”
周漾知道她在开玩笑,反过来逗她:“你现在亲人,还会提前打招呼了?”
夏盈表情夸张:“当然,我又不是流氓。”
“嗯,看着挺像。”
“那给不给亲?”她不依不饶。
“不给。”他说。
夏盈气得直哼哼:“小气鬼。”
时间不早了,夏国栋催她过去做赛前准备。
夏盈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叮嘱周漾:“你记得一会儿上发车区给我加油。”
八点五十,所有的车手,都按照昨天排位赛的排名排列在赛道上。
夏盈排在第三,位置靠前,很显眼。
周漾不费吹灰之力,便在人群里找到了她,之后目光紧紧跟随。
赛会工作人员,举起倒计时纸牌,夏盈拇指摁住头盔,食指往下轻轻一拨,哒地一声合上塑料面罩,稍一侧眉,看到了道旁站着的周漾。
她竖起两根手指,隔着头盔,朝他比了个飞吻。
厚重的头盔,挡住了女孩的表情。
但他知道,她在笑,张扬的笑,恣意的笑。
五秒倒计时过后,绿旗开道。
夏盈一拧油门,一头扎进赛道。
周漾的心,仿佛也随着那轰鸣的引擎声,卷进极速流淌的气流里。
赛场上的夏盈,和平常看起来很不一样,没有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她专注执着,满心满眼只有胜利。
观众是不能进入赛道的,周漾只能站在金属网外面等她驱车经过,远远一瞥。
第一圈暖胎过后,814号选手排在第三。
第二圈,她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第二位。
第三圈,814号选手来到了第一位。
此后,她持续领先,远远将对手甩在身后。
几分钟后,冠军诞生了,很多人围了上去。
她爸爸也在其中。
夏盈摘掉头盔,远远和人群之外的周漾对视一眼。
不知何时,少年怀里竟多了捧花。
颁奖典礼结束,他朝她挥挥手,将那花放在栏杆上,走了。
陆续有车辆抵达终点,夏盈等人群散尽,才走过去拾起那捧花——
浅蓝色的花朵,由粉色的纸包着,味道很淡,单层花瓣,花朵也比寻常的花小,像是倒垂的百合,一串串连在一块,小灯笼似的。
夏盈好奇,上网搜了下这是什么花。
跳出来的答案是:蓝风铃。
紧跟在后的还有一句花语:一生只爱一个人。
周漾在里面放了张手写的贺卡,只有四个字:送给冠军。
夏盈抚摸着那柔嫩的花瓣,心口没来由没过一阵暖意。
她捧着花,去找夏国栋汇合——
顾明峰正在那里和夏国栋说话:“老夏,小夏可真是个好苗子,这个年龄,可以直接走职业路线嘛。”
夏国栋摆摆手:“不急,等高考结束再说。”
顾明峰不以为然:“高考葬送了多少其他领域的天才。”
夏国栋叹气:“天才毕竟只是少数,你我都是跑过比赛的,就是巅峰那会儿,养活自己都够呛。”
顾明峰笑:“真要赚钱得去国际赛道跑,Motogp。”
“Motogp?还是别梦了,”夏国栋将栏杆拍得咣咣作响,“咱们14亿人,至今没出一个motogp车手,这事儿,祖坟冒青烟都不顶用,得祖坟着火。”
夏盈在一旁安静地听完,没说话。
没准哪天,她家祖坟真能起火。
顾明峰先看到她,笑着说:“我们冠军来了。”
夏国栋拍拍她的肩膀,不吝赞叹:“今天表现不错。”
中午,顾明峰请夏国栋吃饭,晚上又拉着他喝酒。
两个大老爷们,酒足饭饱,靠在一起回忆起往昔,一把鼻涕一把泪,嗓门扯得老大。
夏盈被他俩吵得头疼,晚饭后,找个机会遁了。
回酒店的路上,天空飘起了小雪,小镇变得极其静谧。
夏盈记得这里靠海,只是不知道怎么走。
掏出手机给周漾发消息:【你下班了吗?】
周漾回得很快:【刚下班】
夏盈指尖快速敲击屏幕:【不是说有机会带我去海边吗?今天可以去吗?明天我回家了。】
周漾:【可以】
十分钟后,周漾骑车赶了过来。
他穿着米白色棉服和黑色长裤,依旧是寻常打扮,模样却更显清俊。
大海离这不远,走几步就到,海风出奇的冷,吹在脸上,又湿又冰,冻得她牙齿打颤。
雪渐渐深了,脚底也像在结冰,冻得发疼。
海滩上有灯,但是不怎么亮,海水黑黢黢的。
夏盈忽然没了探寻大海的欲望,反而更想逗身旁的周漾。
她把手套摘下来,藏进怀中,扯扯他的袖子撒娇:“阿漾,我没戴手套,好冷啊,能把手放你口袋里捂一会儿吗。”
周漾难得戳破她的小花招:“你怀里揣得鼓鼓的是什么?”
夏盈仰起脸看他:“是餐巾纸啦,不信你自己伸进去摸啊。”
“……”他怎么可能摸!
夏盈见软的不行,干脆来硬的,强行把手塞进他外套口袋。
她有手套故意不戴,周漾则是将手套丢下车上没拿。
手伸进口袋后,自然碰到了他的手。
“喂!你……”天太冷了,嘴巴里呼出的气,变成一团团白雾。
夏盈笑得一脸餍足:“就焐一会儿嘛,又不吃你,我都要冷得都要长冻疮了。”
他知道,现在应该把她的手拿出去,并且凶她一下,作为警告。
可是,他没有那样做。
他奇怪地贪恋着这种靠近,奇怪地贪恋着她的喜欢。
外套口袋里揣着两只手,温度渐渐升高。
周漾手心出了层薄汗。
夏盈撑开手指,无意间碰到他
潮湿的指尖,又蜗牛似的蜷缩回去。
心脏怦怦乱跳,她不敢看他,只说:“阿漾你是不是出汗了。”
周漾咽了咽嗓子没说话。
夏盈又问:“你很热吗?”
“不热。”他喉头泛痒。
“不热为什么会淌汗?”她的声音很好听,在这冬夜里像是某种咒语,搅得他心绪混乱。
“要去看电影吗?”他忽然岔开话题问。
“好啊。”看电影也是拉近关系的方式之一。
只是,他们去的不凑巧,电影院里的热门电影《美队3》《湄公河行动》都没赶上。
剩下一部无人问津的儿童动画电影,电影票买一送一,还送爆米花和可乐。
夏盈看上了爆米花和可乐,非要拉着周漾去儿童影院体会包场。
长廊里很安静,夏盈晃了晃手里的爆米花,拿胳膊肘撞一下周漾:“你别说,这还挺有仪式感的,接下来,是不是得在电影院牵手、亲嘴啊?”
周漾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
夏盈随即捂着脑门装哭:“哎哟!疼死了。”
周漾掀开她的手,果真看到她脑门上多了一道明显红印。
周漾顿生愧疚:“抱歉,弹重了。”
她属于那种稍微磕碰一下就留印的体质,看着吓人,其实不痛。
见他这副模样,她又想逗他,扯扯他的衣摆:“别道歉了,帮我吹吹吧。”
她仰着脸,朝他露出光洁的额头。
周漾低头,往那处红印上轻轻吹了口气——
恰在此时,有两个小朋友在长廊里打闹,猛地推了他一把。
周漾来不及躲避,身体前倾,薄唇贴到了她额头上,“啵”地一声。
事出突然,两人俱是一怔。
“对不起。”他迅速退开一步,脸上爬上一抹红晕。
夏盈见状,坏心眼地调戏他:“阿漾,这次是你亲我的哦。”
“……”
“阿漾,你的嘴唇好软啊,可惜只亲了额头。”
*
这天晚上,周漾做了一整晚光怪陆离的梦。
“阿漾,你出汗了,很热吗?”
“阿漾,这次是你亲我的。”
“阿漾,你的嘴唇好软啊。”
第22章 吃醋
22.
年初八,一中开学。
应校方要求,全体高三学生家长,一并来校开会。
夏国栋在大礼堂外面接了个电话,转身就和夏盈走散了。
礼堂内部,倒是给每个班级都做了区域划分,但他脑子一糊涂,忘记夏盈到底在哪个班了。
这会儿,电话关机,联系不上。
夏国栋只好找路过的学生碰运气,但是不巧,连问两个女生,都不认识夏盈。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周漾打门口路过。
夏国栋叫住他:“同学,你认识夏盈不?”
周漾愣了一瞬,点头。
半分钟后,他领着夏国栋到了夏盈面前。
高三(14)班这边基本都坐满了,只夏盈里面还有两个空位,周漾侧身进去,在里面落座。
会议开始二十分钟,周漾旁边的位置仍旧空着。
他的妈妈没有来,继父也没有来。
少年敞腿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俊眉轻锁,周身透着股冰冷的孤寂感。
这种时候,他应该挺难过的吧?
要不是爸爸在这儿,她会靠过去,和他说说话。
一中的校长,正在台上进行慷慨激昂的发言。
夏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的注意力全在周漾身上,细白的手指捏紧又松开,心里闷闷的不太舒服,真想这会议早点结束。
一阵噼噼啪啪的鼓掌过后,台上的发言人换成了年级部主任。
他和校长不一样,主要讲学习进度。
“目前,高三第一轮复习,已经基本结束。我在这里,特别表扬一下高三(14)的周漾同学。
刚刚过去期末考试中,周漾同学,语文:117分,数学:150分,英语:150分,物理:100分,化学100分,生物:100分,总分717分……”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夏盈也惊呆了,除了语文,其他科目全部满分……
平常她能感觉到周漾是个学霸,但不知道他成绩居然这么好。
夏国栋见女儿发呆,以为她这是自卑了,拍拍她的肩膀,宽慰:“没事,你虽然成绩差了点,但是长得好看,这个周漾,指定是个书呆子、丑八怪……”
旁边一直静坐不动的周漾,忽然侧脸看了过来。
夏盈呼吸一窒,脚趾扣地,连忙扯住夏国栋袖子,示意他别说了。
不曾想,夏国栋越讲越上头:“你那是考试没发挥好,等哪天发挥出来,肯定比周漾强。”
呵呵呵。
她爸简直就是黄鼠狼夸儿香,刺猬夸儿光。
这时,教导主任话锋一转:“下面,请学生代表周漾上台,分享一下他的学习经验,大家欢迎。”
半分钟后,夏国栋看着讲台上的周漾,微眯着眼睛,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他就是周漾啊?”
夏盈点头。
夏国栋叹了口气:“真没想到,这小伙子,不仅聪明,还长得这么帅,怎么不是我儿子?”
夏盈朝天翻了个白眼:“您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夏国栋干笑:“我刚刚不是没见到他么?”
“那现在呢?我和他比,还有什么优点?”
夏国栋盯着她打量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你头发比他长。”
夏盈:“……”
不多时,周漾回来了,夏国栋主动和他攀谈起来:“周漾同学,你成绩这么好,能不能给我家夏盈传授点学习经验,她平常在家一直夸你,可崇拜你了……”
在家夸他?崇拜他?她胆子真大。
周漾的视线,缓缓停留在夏盈身上。
夏盈脸上热辣辣的,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小到大没像今天这么丢脸过!她垂着脑袋,小声嘟囔:“成绩哪儿好了,偏科那么严重,语文都没考过我呢。”
夏国栋毫不客气地点破:“你语文是比人家高了2分,英语可是比人家差60分……”
周漾没忍住,鼻腔里逸出一声笑。
夏盈抬头,恼怒地朝他飞过来一记刀眼。
周漾当即不笑了。
*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到了周六。
早自习下课,有人把夏盈叫了出去。
秦敏等她回来后,扭头问:“夏夏,你认识三班的胡竞屿啊?”
在周漾转学过来前,胡竞屿可是他们一中名副其实的校草。
夏盈坐下,没什么表情地说:“嗯,初中同学。”
秦敏越发八卦起来:“他找你有什么事?”
“他过生日,请我过去吃饭。”夏盈抽出英语错题本,认真往上誊写错题。
“你去吗?”秦敏问。
夏盈笔头写得飞快:“去啊,正好出去换换脑子。”
周漾本来在写试卷,闻言,笔尖忽然一顿。
他侧眉看了看夏盈,没有说话。
中午放学,夏盈有事,没和周漾一块走。
周漾在北门文具店买笔,遇到两个男生,其中一个便是胡竞屿。
“竞屿,听说夏盈答应晚上要给你过生日?”
“嗯,”胡竞屿拿了瓶冰水,合上冰箱,“我给她准备了礼物。”
“我靠,你这是要表白啊?”
胡竞屿握着水瓶笑:“再不表白,可就毕业了。”
周漾结完账,骑车回家。
整个下午,他都心不在焉,总是忍不住想夏盈和胡竞屿的事。
Winter在他腿边跑来跑去,尾巴哒哒哒摇成螺旋桨。
他俯身把小狗抱起来,捏捏它的爪子,揉揉它的脑袋,又把它从腿上放下去。
他闭上眼睛,长长了口气。
实在不想夏盈去给那个姓胡的过生日。
他打开手机,给夏盈发了条消息:【狗妈妈,你好久不来看Winter了。】
夏盈:【
我下个星期去看它】
周漾点击屏幕:【下个星期不行,Winter它今天想你】
夏盈看完消息,有点想笑,小狗又不会说人话,怎么就今天想她了?
这个周漾,尽胡说八道。
等等,她脑子一转,发现不对劲,立即给周漾发语音:“请问到底是Winter想我,还是姓周的小狗想我?”
周漾听完消息,指尖在输入框打下一行字,又依次删掉。
夏盈见他别别扭扭的,找了套英语真题卷出来,趴在桌上做听力训练。
不多时,手机在桌角震动起来。
周漾:【如果小狗姓周的话,你会来吗?】
夏盈以为自己眼花了,反复看了两遍消息,笑得人仰马翻。
周漾到底是以什么表情打下这行字的?
她真的太好奇了。
夏盈给他回了通视频电话,周漾下意识点了挂断。
他刚刚脑子一热编辑了那条消息,想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他又发过来一条消息:【出来帮你补英语】
夏盈:【不去】
周漾:【那你帮我补补语文?】
夏盈虚荣心一下上来了:【行!】
下午两点,夏盈和周漾在之前的咖啡厅碰面。
说好要帮周漾补语文,最终还是变成了他给她补英语。
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语文该怎么补。
周漾照旧递给她十五道题:“英语是所有科目里最容易提分的,死磕语法和单词就行。”
“我怎么没看出来?”她看英语就头疼。
写了三道题后,她抬起头和他打商量:“周漾,要不……我们别等高考了。反正你也喜欢我,你现在答应做我男朋友得了。你学习那么好,我怕到时候高攀不起……”
她总不能为追他,学成高考状元吧?短短几个月时间,她可没那本事。
周漾:“不行。”
夏盈撑着下巴,唉声叹气:“到最后,总不过是,你考清华,他考北大,我烤红薯。”
周漾拿笔在她额头敲了一记:“认真点写,不许烤红薯。”
“好吧,”过了一会儿,她趴在桌上,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看,“为什么不许我烤红薯啊?”
周漾笑:“你会烤?”
“不会。”夏盈撇撇嘴,认命往下写。
西斜的太阳照进窗户,将她的脸颊染得成了粉色。
“夏盈……”他忽然喊她名字。
“又干嘛?”她埋头审题。
周漾说:“在一个大学念书,可以天天见面。”
夏盈笔尖一停,笑:“知道,我会努力,但是,我肯定成不了状元。我劝你别抱咱俩一个学校上大学的希望,那种几率几乎为零。”
有些学校,在抢省状元时,往往会开出一些特别的优惠政策。比如,会破格录取没有达到录取线,但过了一本线的女朋友。
他想将她规划进自己的未来里。
天天见面,或许也不是什么难事。
语法练完,他又督促她背单词,桌上散落了一堆默写纸。
忽然有人有过来,喊了声:“漾哥。”
来人是一起打篮球的朋友,那人正巧也认得夏盈,打趣道:“你俩在这儿约会啊?”
“不是约会。”周漾说。
“那你俩在这干嘛呢?”那人绕过来看桌上的试卷。
“补课。”周漾拿书盖住那些默写纸,“我偏科,夏盈在帮我补课。”
不是吧?考717分的人,说自己偏科?他耳朵没聋吧?
五点钟,夏盈接到了胡竞屿打来的电话。
她收拾东西要走,周漾忽然问:“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去哪里?”
周漾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去给你那个朋友过生日。”——
作者有话说:纪念漾漾第一次给老婆当小狗
[彩虹屁]
第23章 定情信物
23.
夏盈皱眉,觉得他莫名其妙:“你都不认识他,去给他过什么生日?”
周漾高深莫测道:“交朋友。”
呵,这家伙平常看着安安静静的,没想到还是个交际花。
去就去,反正到时候又不是她尴尬。
从咖啡店出来,夏盈拉着他去礼品店,给胡竞屿挑生日礼物。
她从没给男生送过礼物,绕着货架看来看去,愣是不知买什么好。
旁边正好有个参照物,她扯扯周漾袖子,问:“你觉得送他什么生日礼物好呀?”
周漾看她这么用心挑选,心里有点不痛快,背靠货架,冷淡道:“自己选。”
“真是的,我又不知道你们男生喜欢什么。”夏盈弯腰找了半天,相中一对钥匙扣,“这个还挺好看的,男生应该都拒绝不了车吧。”
周漾注意到,那对钥匙扣是情侣款式——
女款是红色赛车,里面坐着个白色小熊,男款是蓝色赛车,里面坐着个黑色小熊。两个小熊脸上有磁铁,靠近时,可以吸在一块贴脸亲。
夏盈拿在手里玩了半天,将那对钥匙扣放进了购物篮。
周漾俊眉蹙了蹙,表情变得很微妙。
这时,手机突然在口袋里响起来——
是钱艳红。
年前那次不欢而散过后,母子二人一直没再联系。
周漾转身到外面接电话。
“阿漾,明天出来见一面。”
“没空,有什么事,您在电话里说就行。”
“前两天去你们学校开会,听说你考得特别好。你陈叔叔正好认识一个剑桥的老师,今天,我们一起吃饭,我和他聊到你,他说可以为你写推荐信,他们学校的航空机械专业特别好,毕业后年薪百万不是问题……”
周漾沉声打断她:“我不去。”
钱艳红语重心长道:“阿漾,人这一辈子,能够成为人上人的机会可不多,你再考虑考虑。你爸在的话,他也希望你出人头地,你恨我,但不要恨机会。妈从前不好,现在只想为你铺铺路。”
周漾眼窝一热,握着手机,许久没出声。
钱艳红叹了声气:“你想通了和我说。”
再回来,夏盈结过账,手里多了个淡蓝色礼品盒。
她找营业员借了支笔,趴在收银台上,一笔一划地在贺卡上写生日快乐。
周漾注意到,那个红色赛车钥匙扣,被她挂到了摩托车钥匙上。
蓝色的钥匙扣却不见了……
这种钥匙扣都是成对出售的。她买了两个,把蓝色的那个作为礼物,装进了送胡竞屿的礼盒里。
夏盈合上笔盖,把东西收好,转身瞥见周漾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她走过来,问:“你眼睛怎么红啦?”
周漾没什么情绪地说:“进沙子了。”
夏盈凑到他脸前,踮起脚尖问:“要我帮你吹吹吗?”
礼品店门口的灯,照得她那双桃花眼亮亮的,似盛着两汪水,盯着他看的时候,含情脉脉,像是某种勾魂摄魄的小狐妖。
他别开脸道:“已经弄出去了。”
“哦,那走吧。”夏盈跨上车,转响了钥匙。
周漾再次瞥见她那个红色赛车钥匙扣,心里依旧堵的慌,酸溜溜道:“你这个新买的钥匙扣不好看。”
“真不好看吗?”
“嗯,很土。”
“……”她本来还想把那个蓝色钥匙扣送给他的,现在不想送了。
回头把上面的小熊扣下来,拿去诓骗她弟。
十几分钟后,二人骑车到达蓝桥商场。
胡竞屿在四楼饭店订了包间,朋友们基本来齐了。
见夏盈进门,胡竞屿主动起身迎接,待看到她身后的周漾时,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夏盈稍作解释:“我擅作主张,带了位朋友过来。”
“没关系,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胡竞屿礼貌朝周漾伸出手,“你好,胡竞屿。”
周漾没有同他握手,冷淡吐出两个字:“周漾。”
因怕夏盈尴尬,胡竞屿请的朋友都是她从前认识的人。
她一来,朋友们便开始开玩笑。
“盈盈,你是不知道,你不来,竞屿这个没良心的,都不肯给我们几个放饭,我这都快饿扁了。”
夏盈笑得眉眼弯弯:“那你不找胡竞屿算账呢?”
“找了啊,人非说要等你,还
给你留了专属位置,对你那叫一片冰心在玉壶。”
“少来,他那是以前和我做同桌,做习惯了。”
胡竞屿给夏盈留的位置,紧挨着他自己。
包间服务员见多了位客人,抱了把椅子放在空位旁。
夏盈怕二人尴尬,把礼物递给胡竞屿后,在他旁边落座。
菜品陆续端上来。
朋友们又调笑:“竞屿,现在能吃了吧?”
“吃吃吃,谁不让你吃了啊?”胡竞屿拿公筷往夏盈碗里夹了块鱼,“说是烟湖的鱼,你尝尝好不好吃。”
夏盈正要动筷,周漾手伸过来,把她的碗拿了过去。
夏盈一愣,他突然拿她碗干嘛啊?
再回神,周漾正在一根根往外挑鱼刺……
等刺剔干净,他才把碗还给她,旁若无人般道:“吃的时候慢点,防止还有刺。”
他这什么情况啊?
他不是来交朋友,当交际花的吗?怎么突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帮她挑鱼刺?
弄得跟秀恩爱似的。
满桌的人都往他们仨投来目光。
她红着脸,把鱼塞进嘴里,装无事发生。
胡竞屿又给她夹来一只虾。
周漾再次靠近,不过,这回他没拿她的碗,而是把虾夹过去,去了壳,再还回来。
夏盈看着碗里白白胖胖的虾肉,咬着唇,一时不知该不该吃。
气氛也太古怪了……
胡竞屿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问:“夏盈,周漾是你男朋友吗?对你挺体贴。”
“不是啦。”周漾可没同意做她男朋友。
此话一出,夏盈明显感觉周漾这边的气压低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啊?”胡竞屿抬眉,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漾一眼,“我还以为你交男朋友了呢。”
夏盈似乎闻到某种奇怪的硝烟味,她懒得思考,埋头使劲炫饭。
不多时,胡竞屿又给她夹了片涮羊肉。
周漾又又又夹走了!
正当夏盈以为他又要整什么秀恩爱戏码时,周漾把那片羊肉塞进了自己嘴里,吃掉了。
那是她碗里的菜,她刚刚筷子碰过的,算是沾了她的口水……
周漾这家伙,怎么吃得这么自然?
夏盈耳根隐隐发烫,有点想逃跑。
好在胡竞屿没再给她夹菜。
晚饭结束,胡竞屿把蛋糕拎上来。夏盈充当氛围组,引导大家给他唱生日歌。
周漾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他不强行融入热闹的氛围,就跟来砸场子似的。
蛋糕吃得差不多了,有人提议去负一楼玩轮滑。
胡竞屿朝周漾抬抬下巴:“周同学,你会玩轮滑吗?”
夏盈想,周漾要是说不会,她也找个理由开溜。
谁知,周漾一掀眉毛,挑衅似的看向胡竞屿:“会,你要比?”
胡竞屿自然不服气:“好啊,比。”
“输了怎么说?”周漾偏头看他。
胡竞屿:“谁输了,今后就离夏盈远点。”
周漾轻嗤一声:“行。”
夏盈才不想他俩比。
胡竞屿从小玩轮滑,拿过不少奖,周漾和他比,根本没有胜算。
他要是输了,她前面追他那么久,不就白费了。
下楼时,夏盈靠近周漾小声说:“阿漾,我们回去吧?别比了。”
周漾抬手在她头顶摁了一记,轻笑:“放心,输不了。”
“那万一……”夏盈还是不放心。
“没有万一。”
夏盈噘着嘴直哼哼:“你真是倔驴。”
他忍不住抬手捏了一下她的嘴巴:“你男朋友输不了。”
夏盈心脏漏跳一拍,以为自己听错了,扯着他的袖子问:“你刚刚说什么?”
周漾红着脸,轻咳一声:“没说什么。”
几分钟后,两人换好了轮滑鞋。
今天来玩轮滑的人不多,老板给他俩腾了场地。
不是正规赛道,规则也是由双方共同制订。
两人沿场地的直线滑道各自滑行100米,谁先到终点,谁赢。
周漾选了外侧滑道,胡竞屿选了内侧滑道。
一声哨响过后,两人同时加速出发。
胡竞屿玩轮滑多年,动作相当专业。
周漾一切全凭感觉,他看起来更像是在穿着轮滑鞋跑步,但速度却出奇的快,出发就把胡竞屿甩在了身后。
快到终点时,一个小宝宝,忽然从栏杆缝隙间爬进了滑道——
夏盈眼尖看到,想进去抱他,又来不及,只好大喊一声:“周漾,别撞到宝宝。”
周漾也看到了,不得不减速避让。
也就是那一刻,胡竞屿追上来,与他同时到达终点。
胡竞屿扶着腿摇摇头,朝他伸出手:“我输了。”
周漾靠在栏杆上,和他拍了记手:“我也没有赢。”
“还比吗?找个专业赛道。”胡竞屿问。
周漾笑:“不比了,我怕输。”
两人换回运动鞋,胡竞屿走过来和夏盈说:“我有些话,想单独对你讲,是很重要的事。”
夏盈看了眼周漾。
他提上外套,淡声道:“我在1号口等你。”
朋友们也识趣走远。
外面不知何时刮起了北风,天很冷。
周漾把外套搭在肩膀上,倚在冰冷的玻璃门上等她。
有人在廊下点烟,蓝色的火苗,燃起又被风掀灭,打火机摁得咔哒作响。
周漾呼出一口气,忍不住想夏盈会做怎样的回应。
小时候,有很多人都说过喜欢他、爱他,但当他们有了更好的选择,他就会被遗弃。
喜欢和爱就像烟,抓不住,握不牢,风吹吹就散了。
她应该是有点喜欢胡竞屿的吧,不然怎么会送他情侣钥匙扣?
*
经过刚刚的比赛,夏盈大概猜到了胡竞屿的心意。
所以,当他说出那句“我喜欢你”时,她并不意外。
胡竞屿从包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递给她:“送给你。”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手表,看着就挺贵。
夏盈把东西还给他,说:“对不起啊,竞屿,我对你没有那种心思。”
胡竞屿问:“那你喜欢周漾吗?”
夏盈有被他问住,她之前一直在嘴上说喜欢他,说了很多次,就像真的一样,可她知道那些都是谎话。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喜欢,但近来,我总是很在意他,总是想他能开心一点。”
胡竞屿笑:“为什么在意?”
夏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
夏盈告别胡竞屿,去一楼找周漾。
光线昏暗,少年沉默立在廊下阴影里,肩宽背直腿长,像是远山上的一株松树。
“阿漾。”她走近喊了他一声。
周漾回神,朝她笑笑:“和他说完了?”
“嗯,胡竞屿和我表白了,但是我拒绝了他。”
“你送了他情侣钥匙扣,我以为你喜欢他。”
“情侣钥匙扣?”她根本没送那种东西给胡竞屿。
“就是那个蓝色小车。”
“你是说这个?”夏盈从口袋里叮叮当当掏出那串蓝色小车钥匙扣。
周漾有些惊讶:“你没给他?我还以为……”
“当然没给,这是情侣钥匙扣,当然要和喜欢的人一起用。”
夏盈觉得好笑:“你就因为这个原因,说它土的?”
周漾:“嗯,那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夏盈忽然走近,把手伸进他牛仔裤口袋里。
周漾没想到她有此一出,浑身肌肉紧绷着,脖子僵硬,不敢低头看她。
“你……做什么?”
夏盈恶劣地回答:“找钥匙,给你装定情信物。”
很快,她找到了他的钥匙,三两下把钥匙串挂上去,
夏盈看着他的眼睛,风把他额间的碎发拂散了。
“周漾同学,说说你今晚为什么非要跟过来。”
周漾咽了咽嗓子说:“吃醋,害怕你不要我。”——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我今天是奥特曼,码字超慢[捂脸笑哭]
第24章 住周漾家
24.
周漾声音很轻,语气和耳边的风一般冰冷萧瑟。
夏盈忍不住打量起他此刻的表情——
少年睫毛低垂,在眼底落下一小片颤动的黑影,薄唇抿着,似有几分说不出的委屈。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刺刺的,酸酸的。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坚定道:“我不会不要你的,我喜欢你嘛。”
那双漆黑的眸子深看进她的眼底:“那你会骗我吗?”
有一瞬间,夏盈觉得自己被他看穿了。
不是会不会骗他,而是已经骗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只能硬下心肠继续伪装,她故作俏皮地弯起唇角:“不会,我从不骗人。”
周漾走近一步,忽的将脑袋压在她肩窝,像只轻蹭着主人撒娇的小狗,手臂虚抱住她,温声道:“我相信你,从来没有人这么喜欢过我,我很高兴。”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干干净净的,比海水清冽,比松叶温暖。
夏盈眼窝一热,忍住伸手覆上他的后背。
她有很多话想说,终是什么也没说。
做坏人,好像没资格矫情。
有一天,他肯定会恨她的吧。
*
一晃到了周一。
上午第三节课结束,赵光明忽然来教室叫走了周漾。
上回赵光明找他私聊,差点导致她的追求计划破产。
这种事绝对不能再发生!她从后门溜出去,猫着腰藏在办公室门口偷听。
赵光明语带叹息道:“你奶奶突发脑溢血,你家里人给我打电话,想叫你回去一趟……”
少年闻言,背脊一僵,影子被照进门内的太阳重重摔碎在地上。
夏盈捂着嘴,神色复杂地看向那抹瘦削的背影。怎么困难全落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老师我想请两天假。”少年干涩的嗓音里带着强忍的颤抖。
赵光明拍拍他的肩膀,从桌角拿起一张请假单递给他:“老人家也许没事。”
夏盈不忍再看,惶惶然回到教室。
不多时,周漾回来了。
他快速整理东西,抬腿要走。
夏盈忽然站起来叫住他:“几点的车票,我请假送你去火车站。”
周漾愣了一下说:“还没买。”
“那现在买。”夏盈语速飞快。
他点点头,打开手机软件,输入目的地,却发现,今天去北城的火车票售罄了。
周漾手握成拳,焦躁地在桌上砸了一记,满桌书本晃动。
他情绪向来稳定,头一次这样,夏盈忙问:“怎么了?”
“没有票。”
“试试汽车票?”夏盈提醒。
“也没有。”他眉头紧锁,眼中写满痛苦。
“你别急,要不……我骑车送你?可能没法走高速。”
周漾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夏盈已经快步冲出了教室。
她径直去办公室找赵光明:“赵老师,我想请一天假。”
赵光明没同意:“学校规定,高三学生请假超过半天,要找年级主任签字。”
夏盈只好一路飞跑到后面办公楼,找年级主任。
“请假做什么?”年级主任一向不好讲话。
夏盈喘着气说:“我……我身体有点不舒服,肚子痛,想请病假。”
“有医院出具的诊断报告吗?”
“没有。”
“打电话让你父母过来接你,上医院看看。”
她家离这边很远,没法让父母来替自己撒谎。
出了办公楼,夏盈有些抱歉地看向周漾:“怎么请假这么难……”
“别管我了,回去上课吧。”说完,他抬腿欲走,被她扯住袖子——
“我有办法!”
几分钟后,周漾上门卫室送请假单,夏盈慢悠悠在后面骑着车。
门卫大爷收了他的请假单,开门放行。
夏盈一拧油门,赶在大门闭合前冲了出去。
大爷追出来,扯着嗓门喊:“哎,那个女生,你的请假条呢?”
回应他的只有摩托车尾气。
大爷看了眼周漾,问:“你认识刚刚那个女生吗?”
周漾摇头:“不认识。”
大爷回到门卫室,给教导处打电话:“有个女学生,骑摩托车逃课了,不知道名字,好像是高三的。”
出大门,走五十米,周漾看到了夏盈和她那辆摩托。
她做好长途骑行的准备,手上戴着黑色皮手套,膝盖上绑着护膝,一双眼睛比星星还亮。
周漾还是不太赞成她的做法:“这样逃课,不好吧?”
“逃都逃了,管它呢。”夏盈语气轻快,转身丢给他一个备用头盔,叮嘱,“戴上。”
周漾没像之前那样忸怩,上车后,主动抱住了她的腰。
引擎声消失在风中,摩托不能载人上高速,夏盈走的省道,车速比一般汽车都快。
身后的少年一直不说话,夏盈隐隐感觉他情绪很差。
等红灯时,她看了眼后视镜:“周漾……”
“嗯?”周漾喉结动了动,目光和她在后视镜里撞上。
“别怕,我会陪着你的。”她说。
听到奶奶生病的消息后,他的心像是从万米高空坠落下的石块,失重感强烈。
她简简单单一句话,竟像迎风张开的降落伞,一把将他扯进安全地带。
路上经过一处加油站,夏盈拐弯进去加油。
周漾要付钱,被她拦下来:“我的车,干嘛要你付油钱啊?”
说完,她又有些后悔。青春期里的男生,自尊心强,尤其好面子,骄傲如周漾,自然也不能免俗。
得让他花点钱,他心里才痛快……
夏盈环视一周,指着不远处的摊子说:“阿漾,那个鸡蛋仔闻着好香。”
周漾当即过去买了一份。
油箱盖合上,夏盈跨上车,扭头冲他说:“喂我吃一个。”
周漾自是没有推拒,拈起一个鸡蛋仔,递到她唇边。
夏盈低头,一口叼过去,动作太快,嘴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
潮湿柔软的触感,一触即离,一簇电流从手指扩散到手臂和心脏,麻酥酥的。
他轻咳一声,试图移注意力,俊脸却红的像火烧云,视线不住她嘴唇上瞄。
再上车,他又不好意思抱她了。
夏盈低头把他手臂拢紧:“抱紧点,这可是你唯一的安全带。”
幸好引擎声够响,盖过了他如鼓的心跳。
*
两个小时后,俩人抵达峡屿镇。
周家老太太被送到了县城医院,这会儿还在抢救室里。
薛琴见周漾到了,忙牵着七岁的周岁宁过来。
“大伯母,奶奶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你大伯最近跟船去了印尼,只有我和你妹妹在家,我担心你奶奶有个好歹,才叫你回来。”正说着话,薛琴注意到了周漾旁边的夏盈,“这个小姑娘是……”
周漾介绍:“我同学,夏盈,她送我回来的。”
“开车过来的啊?”薛琴问。
“骑车。”夏盈说。
薛琴感叹:“从南城骑到这里?那得多远啊,真是个心善的好姑娘。”
周漾进去看奶奶,夏盈也一块儿跟了进去。
抢救室医生说老太太出血量不大,只要晚上苏醒过来就能脱离危险,如果醒不过来,可能就麻烦了。
一行人从下午等到晚上。
周漾神色凝重,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夏盈出去买了晚饭,递给他一份,又给薛琴递了一份。
薛琴不好意思道:“怎么还让你破费?多少钱,我给你。”
夏盈摆摆手说:“不用,周漾已经给过了。”
胡乱对付过晚饭,薛琴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漾漾,奶奶的事,你和你妈妈说了没?”
“她忙,没空过来。”他不想找钱艳红,爸爸死了,她对这个家的义务也尽了。
“这样啊,奶奶的医疗费……”剩余的话她没说,她手头紧巴巴的,要给老人看病,又要养家糊口,日子过得并不容易。
有护士出来叫家属签字,薛琴忙起身过去。
夏盈掏出手机,给周漾转了三千块钱。
周漾迟迟不没点接收。
夏盈小声说:“不用有心理压力,这是我的压岁钱,本来攒着买车的。等你有了钱再还我。”
周漾望着她,心口热意涌动。
她太好了,好到他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那
份好。
夏盈拍了拍他的手腕:“快收呀,给奶奶治病要紧。”
“夏盈……”
“嗯?”
他反手拢过她的指尖,轻轻握进掌心:“谢谢你。”
夏盈盯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心脏乱跳。
他们这算是牵手了吗?
他的手心好暖和,攥得也好紧啊。
她手指动了动,被他撑开指缝,一根根扣紧了。
变……变成十指相扣了……
她还是第一次和男生牵手,他掌心宽大,却有一层薄茧,摩擦在皮肤上很痒。
“手怎么这么冷?”周漾没看她,嗓音很磁。
“外面下雨,降温了。”夏盈没挣脱,任由他牵着。
周漾忽然说:“我不喜欢下雨天。”
“为什么?”夏盈感觉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我爸死的那天下了雨。”他第一次向旁人剖白自己的心。
夏盈不知该怎么接这句话,她不太擅长安慰人。
周漾转头看进她的眼睛:“夏盈,你像晴天,盛夏的艳阳天。我很喜欢你。”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告白。
长廊里人来人往,她再也听不到旁的声音。
心口好像有成千上万只蝴蝶在扑腾翅膀。
*
晚上,20:24分,周家老太太终于醒了。
她抓着孙子的手说:“漾漾,怎么把你叫回来了?你高三,学习紧张,回来做什么?耽误了学习,影响你考大学的。”
周漾笑着安慰:“不影响,您放心,我是全校第一,他们都考不过我。”
老太太摇摇手:“我醒了,也好了,你们一个个的,别留在这里,都给我回家去。”
薛琴和周漾说:“我在这儿照顾奶奶,你带岁宁回去吧。”
病房里安静,夏盈没有跟进去,一直在门口等。
见周漾牵着周岁宁出来,上前问:“怎么样了?”
“奶奶让我们先回去。”
“我送你们。”
周岁宁小姑娘走两步,眼皮子打架,扯着周漾的手奶声奶气道:“哥哥,抱。”
周漾一手抱她,一手牵着夏盈往外走。
等走到门口,周岁宁小姑娘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夏盈要去取车,周漾却牵着她不肯松手。
“下雨,你带妹妹在这里等吧……”
周漾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
她车里有雨披,拿过来把周岁宁裹了进去,雨披只有一个,她和周漾只能淋雨。
把他们平安送到家,夏盈戴上头盔,往外走。
周漾跟过来,叫住她:“要回去?”
“嗯。”
他上前摁住了她的手:“天黑又下雨,今晚别回了,不安全。”
“可是……我没带身份证,没法住酒店。”
“你可以住我家。”——
作者有话说:不仅要住你家,还要和你住一间房,哈哈哈哈
第25章 一起睡。
25.
门廊下亮着一盏罩子灯,光线微弱,只够照亮一小方天地,身后是沉沉夜色。细密的雨丝撒下来,似一张结实的大网,将她桎梏在原地。
树叶打着圈飘落,坠进金色的水哇里。
夜太过寂静,夏盈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住你家?这不太好吧,我们还没到那种……”她低头看向脚尖,说话声越来越轻,表情也变得不自然。
周漾看出她的顾虑,摸着脖颈解释:“我家有好几个房间,住我家,不是和我住。”
“哦。”她应了声,脚下却没动。
周漾接过她手里的头盔,帮忙把车推进院子避雨。
夏盈依旧犹犹豫豫着没进来。
周漾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腕,“放心,我不是妖怪,不吃人。”
好闻的松叶气息没入鼻尖,她鬼使神差地跟他往里走。
冷风里站久了,手腕冻得冰凉,被少年干燥温暖的手心包裹着,有种说不出的暧昧感。
好在,他很快便松开了她。
门吱呀一声合上,雨水和冷风都被隔绝在外。
冒雨骑车回来,两人衣服都湿透了,周漾拎来一台暖风机,开到最热对着她,又回卧室取来一块干毛巾递给她。
夏盈道了声谢,侧身坐在沙发上,擦发梢上的水。
手机只剩下不到10%的电量,她犹豫一瞬后,给夏国栋打了个电话报告自己的行踪。
“什么?你跑到峡屿去了?那边离家200多公里,你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虽没开扩音,夏国栋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从听筒里漏了出来,他说话极快,噼里啪啦,像炸了锅的豆子。
夏盈不敢回嘴,等他骂累了才解释说:“我同学奶奶突发脑溢血,我送他回来的,你平常不是叫我多做好事吗?”
“你那同学男的女的?”夏国栋一语切中要害。
“是……”她看了一眼周漾,认命招供,“男的。”
“男的?”夏国栋暴跳如雷,恨不得从电话那头杀过来,“到底是哪个臭小子,你把电话给他!”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明天早上就回来。”
“你要是不给他,我现在就报警。”
夏盈无法,只好硬着头皮把手机递给周漾,用唇语对他说:“我爸……”
周漾叫了声叔叔,夏国栋在那头骂了他十来分钟。
夏盈想来拿手机,少年食指立在唇瓣,微笑着朝她比了个噤声手势。
之后,周漾向夏国栋报了自己的身份证号、手机号,以及详细的门牌号。
“你叫什么名字?”夏国栋问。
“周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继续同他放狠话:“我女儿要是少一根毫毛,我就送你去蹲大牢,电话给她。”
手机重新回到夏盈手里,夏国栋换了副口吻,苦口婆心道:“闺女,周漾那小子是长得有那么一点点好看,但你也不能生扑上去啊,还是要注意分寸,这种长得好看的男狐狸精,最会骗人了……”
一通絮叨后,夏国栋终于挂了电话。
夏盈咬着嘴唇,偷偷瞄一眼周漾,她爸刚刚骂得挺凶,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我爸他……”
“没事,他关心你,怕你遇到坏人,这能理解。
正说着话,周岁宁小姑娘光着脚丫跑到客厅里,皱巴着一张小脸哭得抽抽噎噎。
周漾赶忙蹲下来哄。
可任凭他怎么哄,小姑娘还是不断往外鼓眼泪:“我想妈妈,我要妈妈。”
夏盈将她抱起来,拍拍背:“姐姐带你出去骑车车好不好。”
小姑娘扁着嘴巴,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夏盈抱着她,三两步走到院子里,她把小姑娘抱到摩托车边上,引导她爬上去玩。
那车够酷,上面按钮也新奇,一下子唬住了周岁宁小朋友。
小姑娘玩了一会儿,从车上溜下来扯扯周漾衣服:“哥哥,我饿,想吃面面。”
“好,给你做。”周漾俯身捏了捏她的脸,抬头问夏盈,“你也吃一点?”
“好啊。”
他步入厨房,窗户里亮起一盏灯,隐隐可以听到水流声。
不多时,白雾蒸腾起来,他背身立在灶台前,切火腿片,动作熟稔。到底是长得帅,连做饭的样子都挺迷人。
周岁宁小姑娘爬到桌子上等面面,夏盈扶着她的背,防止她从桌上翻下去。
食物的香味,在空气里浮动,令人食指大动,夏盈撑着下巴,看向那道瘦削颀长的背影。
相同的年纪,她连洗菜都会被她爸嫌弃不干净,周漾却已经这样独立了,他应该吃过不少苦。
他爸爸是在他多大的时候去世的?那之后,他就
一直这样吗?有没有烫伤过?会不会一个人偷偷哭?
“夏盈,吃煎蛋吗?”周漾忽然问。
她回神,应了句“吃”。
周漾洗了个平底锅,在另一个灶头上点火、热油。他很有两下子,握着锅柄轻轻转动,鸡蛋丝滑地转起圈圈,竟然一点也没粘锅。
刚刚和夏盈一块玩车,周岁宁小朋友,已经自动将她划分为自己的熟人了。
她像个小话痨,叽叽喳喳同她说了一大堆话:“姐姐,你一直在看我哥哥,你是他女朋友吗?”
夏盈收回视线,小声和她说:“还不是,你哥哥很难追的。”
“他是不喜欢姐姐,还是害羞?”小姑娘的眼睛乌溜溜,似两颗小葡萄。
夏盈有些忍俊不禁,屈指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我们幼儿园也有小朋友也谈恋爱呀,”周岁宁凑过来,和夏盈说悄悄话,“姐姐,你放心,我一定帮你追到哥哥。”
夏盈笑笑,自然不会把小姑娘的话当真。
灶台上的火熄灭,夏盈把周岁宁抱下来,起身去里面端面。
热气腾腾的食物,进入五脏庙,春夜里的寒气,也随之一扫而空。
周岁宁坐在地垫上,边搭积木边碎碎念。
雨还没停,淅淅沥沥落在封闭的顶棚上。
夏盈走到水池边,看周漾洗碗。
一圈圈泡沫从他指尖流下,消失在水池里。看他做家务,不难看出他是个细心温柔的人,可他打架的时候又出奇的凶。
“这些事情,你都是什么时候学的?”
周漾淡淡答:“十三岁。”他爸爸去世的那年。
“好小。”夏盈感叹。
“嗯。”
“那会不会很苦?”
他手上的动作停下来,微笑道:“还好,总不会天天下雨。”
夏盈握住他的手,捏了一下,许久没说话。
周岁宁小朋友玩腻了积木,吵着要洗澡睡觉。
周漾虽偶尔照顾妹妹,但从没给她洗过澡。
他不会,而且,他一个男生给妹妹洗澡,也不太方便。
周岁宁扯扯夏盈的袖子,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姐姐,我们能一起洗澡吗?”
夏盈捏捏她的脸说:“好啊。”
她临时来这里,自然没有换洗衣服。周漾给妹妹收拾衣服,也给夏盈找了一套自己的衣服,为避免她尴尬,他还多准备了一件厚毛衣。
周岁宁洗完澡,像只撒欢的小鸭子冲了出来。
夏盈追出来,要帮她吹头发。可任凭她怎么哄,小姑娘都不配合,最后还是周漾出手,把她拎回了浴室。
夏盈给周岁宁吹头发时很用心,到了自己,就随便糊弄几下。
周漾见她湿着头发往外走,出声提醒:“湿头发睡觉,容易面瘫。”
夏盈小声嘟囔:“你家的吹风机太沉了,我手都举酸了,不吹了,不吹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懒样儿,”他低笑了一声,“我帮你吹。”
“啊?”
拒绝的话没说出口,周漾已经摁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回了浴室。
刚洗过澡,空气里的热意还没完全散开,热乎乎的水汽扑在脸上,像是盛夏下过暴雨的黄昏。
洗手池前的位置本就不宽敞,这下挤进来两个人,更显狭小逼仄。
周漾反手合上玻璃门,释放了一部分空间。
夏盈听到关门声,呼吸骤然加快,所有的感觉仿佛都变得敏锐起来。
水汽在天花板上冷凝,滴答滴答落在潮湿的地砖上,就像她此刻短促有力的心跳。
周漾打开吹风机,在手上试过温度,才朝她头顶吹来。
风很暖,他掌握的角度很好,没有让热意在同一个地方蓄积太久,只是被风吹过的地方麻麻的,像是平地起了一层电流。
后背紧贴在他心口处,像是被他从身后抱在怀里。
夏盈僵站在那里不敢动,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部位。
镜子里,少年低垂眉眼,神情专注,仿佛她是一张待写的数学试卷。
吹干的发丝,扫在脖颈间很痒。
夏盈蜷曲手指又松开,后背像是起了一层火,烧得她面红耳赤,嗓子发涩。
表层的头发吹干了,周漾抬手拨了拨她的发丝。
和吹风机的温度不同,他指尖微凉,摩擦在头皮上触感清晰。
好亲近的感觉啊……
周漾没有看上去的那样镇定,他第一次触摸女生的头发,她发丝很软,绸缎一样,像是春天河水里摇曳的松尾草。
稍一低头,他看到了她洁白透粉的颈项,这不禁让他想起夏天初放的莲花,好想伸手触碰。
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指尖轻轻触碰一下,便又似被火燎过似的拿开。
虽然轻,但夏盈还是感觉到了,她咽了咽嗓子,整张脸红成了初升的云霞,得说点什么缓解尴尬。
她在镜中看到他食指上的文身,终于找到了聊天的话题:“阿漾,你手指上的文身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理解成期待美好未来。”那句翻译倒是挺诗意,真说出口又显矫情。
“为什么要刺这个?”
“给自己一点希望。”好好活着的希望。
夏盈故意逗他:“赶明儿我也去刺一个,在锁骨上刺一个814。”
他手上动作微顿:“别刺,会疼,也洗不掉。”
“好吧,那不刺。”她深深吸了口气,半晌问,“周漾,我们今晚不会发生什么吧?”
周漾在镜中对上她那双透水的桃花眼,问:“发生什么?”
“就是……”她怎么好意思说,那种事她只在小说里看过,男生好像都热衷看那种电影,周漾不知道看过没有,他看着还挺纯洁的。
周漾关掉吹风机,在她头顶摁了一记:“脑袋里面别装黄色废料。”
夏盈朝他吐舌头:“谁装黄色废料了啊?”
吹完头发,周漾想帮她把衣服洗了烘干,指尖刚碰上她的秋衣,立刻移开了。
他看到了一根粉色蕾丝肩带……
那是她的内衣。
夏盈见他反应这么大,立刻拿周岁宁的衣服盖上去。
周漾轻咳一声,别开脸:“你……自己洗一下,厨房那边的卫生间里有洗烘机。”
夏盈把衣服送去洗烘。
再回来,周漾也洗完了澡。
刚刚的躁意驱散,她终于能正常和他说话了:“我住哪个房间?”
周岁宁小朋友奶声奶气道:“姐姐和我睡。”
周漾也是这样打算的。
当他要离开房间时,妹妹又闹着说:“哥哥,你不能走,我害怕,我们三个一起睡。”
“不行。”他立刻拒绝。
周岁宁哇地一声哭出来:“我害怕,想妈妈,哥哥坏。”
小姑娘嚎了半个小时,怎么都哄不好,嗓子哑了,直咳嗽。
夏盈这会困得要死,明天还得早起回南城上学,她看了周漾一眼,压下羞耻道:“要不……让你妹妹睡中间?”
周岁宁连连点头:“好,就这样。”
周漾叹了声气:“我去拿被子。”
几分钟后,周漾抱来被子,在大床侧边打了个地铺。
周岁宁脆生生开口:“哥哥,我要听故事。”
周漾出声拒绝:“很晚了,姐姐要睡觉。”
周岁宁挤到夏盈怀里撒娇:“姐姐,你想不想听故事?”
“好。”
小姑娘翻身爬起来,抱过来一摞恐龙故事书。
周漾在里面抽了一本,开始念。
故事还没讲完,周岁宁就睡着了。
夏盈帮她掖掖被子,小声和周漾说:“睡着了。”
“你还听故事吗?”他躺在地上问。
夏盈笑着说:“我又不是小孩子。”
“好,那睡觉吧。”
床头亮着一盏小夜灯,夏盈翻翻身,睡不着,她第一次在旁人家里过夜,很不习惯。
“周漾,你睡了吗?”
“没有。”他也睡不着,在一个屋子里,她身上的香味总是往他鼻腔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