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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吃了吗 元月月半 18890 字 1个月前

第91章 豆浆油条

卫若怡吸吸鼻子, 瘪著嘴巴,泪眼婆娑地看向长兄。卫若怀不为所动, 缓缓道:“一, 二——”

“等等, 等等呀。”卫若怡抬胳膊用衣袖擦眼泪。二夫人一脑门黑线,扯出她衣襟边的手绢:“成何体统。”

卫若怡堪堪三岁, 哪管什么体统不体统:“大哥……”仰头让他看清楚,“我没哭, 没哭。”

卫若怀面无表情:“没哭就回去吃饭。”

小姑娘充耳不闻,低下头掰扯包著糍粑的纸。卫若怀无奈地摇了摇头:“若愉, 去喊三钮,让她好好看看若怡在家什么德行。”

“不准!”卫若怡猛地抬起头, 一瞅二哥不见了,“羊”一声, 迈著小短腿跑到卫若怀身边, 拎起小拳头就朝他腿上砸。

卫若怀拽住她的胳膊,厉声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卫若怡,你嫂嫂和我最要好,把我的腿打坏了, 她不给你做好吃的, 还得逮著你揍一顿。”

卫若怡的胳膊僵住,将信将疑,“…骗子!”

“不信问祖父。”卫若怀说。

卫老没想到小丫头谁都不怕, 居然怕多年不在家的卫若怀,心有畏惧以后才不会长歪。卫老这次选择站大孙子:“是的。三钮和你哥的关系就像你父亲母亲。”

“每天睡觉都在一块吗?”七岁的卫若恬已懂事,虽然不喜欢吃青菜,也知道母亲逼她吃素是为她好。所以没跟妹妹一块闹,一直静静旁观,“嫂嫂为什么不住大哥那边?”这也是她一直不明白的地方。

饭厅里忽然寂静,卫若怡追问:“为什么?”却不等众人回答,撇下卫若怀转身往外走,边走还边晃悠著脑袋说:“我去接嫂嫂。”

卫老叹气道:“你嫂嫂和你大哥还没成亲。”

“没成亲?”这点卫若恬晓得,“我们不能叫嫂嫂啊。”

“我喜欢,你有意见?”卫若恒突然开口,卫若恬便看到他旁边的二哥似笑非笑,大有她敢点头就不准她去杜家,“嫂嫂好听,我也喜欢。”

“见风使舵的小丫头。”卫若怀瞥她一眼,“若怡,回来,你嫂嫂睡觉了。”

“这么早?”卫若怡表示怀疑。卫若怀脸不红心不跳:“她明天得早早起来给你二哥他们做早饭。”

卫若怡知道睡得晚早上起不来,便说:“母亲,我去睡觉啦,明天去嫂嫂家吃早饭。”

“等等,大哥怎么知道?”卫若恒忙问。

卫炳文大悟:“所以你们这几天起那么早就是为了去三钮那边吃早饭?”他还当几个孩子终于懂事了,知道用功了。

“你二哥告诉我的。”卫若怀睨了他一眼,“别想否认,你的嘴巴刁。东兴楼的菜都不合你口味,我想不出京城哪家早点值得你一早跑出去吃。”说到这儿话锋一转,“卫若怡,回来吃饭,别叫我说第四次。”

正打算偷偷溜走额小姑娘脸色发苦:“人家不喜欢吃啊。”

卫若怀目光灼灼盯著她,小丫头硬著头皮吞下半碗粥,卫若怀指著她面前的菜,淡淡道:“还有。”小丫头想哭,可是为了明天的早饭……咽下最后一片菜叶,立马叫丫鬟抱她回去睡觉,恐怕慢一点又被大哥逮住吃“苦药”。

二夫人回头瞅一眼小闺女的背影:“若恬,妹妹在杜家也这样?”

“嫂嫂喜欢听话的小孩。”卫若恬说:“我们第一天过去嫂嫂就说,乖小孩有肉吃。然后她就给我们做很多很多好吃的。”

“大哥,大嫂,离恩科开考还有三个多月,你们看是不是先把若怀和三钮的事办了?我听若愉说,三钮家里有田地还有牲口,他俩早点成亲,三钮的爹娘也能早点回去。”

“婶娘,我妻子不是厨娘。”卫若怀很突兀地来一句。

二夫人噎住,“我,我又没说什么。”然而这话她自个都不信,“我们家这么多人,哪用得著你媳妇亲自动手。”

“你知道就好。”卫若怀转向他父亲。

卫炳文性子古板,以前在吏部听到同僚说笑,即便想融入其中也不知道该讲些什么不尴尬。自从卫家的饭菜在京城出名,每当小厮去给他送饭,不需要他开口,同僚就围上来和他闲侃。

起初卫炳文还有些烦,后来有一次部里遇到点事,某位和他关系一般的同僚提点他几句,末了很随意的问:“卫大人晌午吃什么?”

“糖醋里脊,红烧小羊排。”卫炳文自认为没什么好隐瞒。反正等家人来送饭大家都会知道。熟料对方说:“糖醋里脊好,开胃。”说完晃悠悠走了。

对方走远,卫炳文后知后觉,难道这位老大人想吃我的糖醋里脊?心里觉得不可思议,吃饭的时候卫炳文注意到对方在他旁边,便试探道:“要不要来点?”

“谢谢卫大人。”

卫炳文一听这话以为对方不吃,便想著怎么劝说,谁知话还没到喉咙,面前就多一双筷子。抬头见其他同僚也往这边瞅,卫炳文又客气一句,然而没人跟他客气。

那天中午卫炳文吃得很饱,肚子里全是米饭。不过结果喜人。部里若是遇到需要大家共同决定的事,只要和站队无关,和他不同阵营的官员都会支持他。

卫炳文不想承认他的同僚是吃货,事实摆在眼前。卫炳文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和同僚打好关系很简单,一顿饭而已。

早几天杜三钮做的抹茶蛋糕,卫炳文得了几块,拿到户部就被哄抢。今天同僚又问他家什么时候再做蛋糕,卫炳文不好说蛋糕是未过门的儿媳妇做的,只能胡乱应付:“过几天。”

杜三钮能早点进门,他想吃什么只需吩咐厨房,厨子不会做自然会去找杜三钮,根本无需他这个公爹出面。卫炳文便说:“我请钦天监的大人核算过日子,一个是五月初六,一个是九月份,七月份也有一个,不过我觉得那时候天气太热不适合,若怀,你看呢?”

“五月初六来得及吗?母亲。”卫若怀之前想的也是四五月份,不过,那是明年会试结束的时候。

大夫人说:“你和三钮刚定亲我就开始准备你成亲用的东西,你那院子去年也翻新过,只要你不觉得时间赶,我们没意见。”

“我生日的时候请咱们家的亲戚过来,届时我带著侄媳妇认认人,晚上也别叫他们回去了,和亲家说说成亲的日期,过几天挑个好时间,若怀就去提亲。怎么样?”二夫人忙问。

大夫人没好气道:“我娶儿媳妇,不是你。”

“嘿嘿,若怀是我侄子,半个儿子,他的亲事我才著急啊。”二夫人脸色微红,卫炳武摇头失笑:“若愉,你们晌午也在三钮那儿吃饭?”

卫若愉点点头,卫若怀戳戳他的脑门,“今天若怡不闹这一出,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们?”

“告诉你什么?三钮姐给我做的糯米糍粑都被你拿去,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大伯,大哥房里有一包糍粑。”卫若愉忙说:“可好吃了,外酥里内,甜而不腻。”

众人齐刷刷看过来,卫若怀脸色不变,“我那的糍粑凉了,不好吃,若恒和若忱手里的估计还热著呢。”

卫若恒瞪大眼,诧异道:“你,你怎么又知道?大哥。”

“因为他不是人啊。”卫若愉凉凉道。一见母亲不赞同的瞪眼,卫二少摸摸鼻子,“现在离他拿走糍粑也就两个多时辰,稍稍一算就知道我们的糍粑是刚做好的。”

卫若恒和卫若忱不甘不愿地把东西贡献出去,路过卫若怀时忍不住滴咕:“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大哥,真不想和你一家。”

“没有我也没有这些东西。”卫若怀起身伸个懒腰,“明早记得告诉三钮,我晌午去她那边吃饭。”

“还有我。”卫炳文脱口而出,意识到说错了:“我的意思她做好给我送过去。不对,不对,夫人,你派人过去拿。”

“父亲,我妻子,你儿媳妇不是厨娘。”卫若怀道:“偶尔一次我权当没看见,你们若是天天叫三钮做饭,我不介意告诉三钮你们最讨厌什么。”

“他们有讨厌的东西?”大夫人嗤笑一声。卫若兮见机道:“母亲,我不去,我在家陪你。”

谁知大夫人开口却是:“你大哥的婚事定下来,改天我就派人请你婆婆过来商量你的婚期,争取今年把你的事也办了。在你成亲之前,我不求你像你嫂子一样什么玩意都能做成菜,起码得给我做十个碟子八个碗。”

“你,你这有点太为难人啦。”卫若兮苦著脸说:“我不会用刀啊。”

“你会用嘴说,用嘴巴尝尝味道。”卫若愉说:“伯娘,三钮姐得照看若怡和若恬,没时间教若兮姐,我建议叫钱娘子教她。”

“你什么意思?卫若愉。”卫若兮大怒:“看不起我啊?”

卫若愉摇头:“我只是怕你太笨,不但累著我三钮姐,还把她给气得吃不下饭。”

“别刀刀了,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至于教若兮做饭,等三钮进门再说。”卫老一锤定音:“小的老的都去人家蹭饭,也就三钮的爹娘好脾气,三钮没个兄弟,没人把你们往外撵。”说到这里瞪一眼两个儿子。

卫炳武摇头又摆手:“我没叫侄媳妇给我准备晌午饭。”

“你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而已。”卫老道:“若怀,扶我起来。”

卫老久坐起身时头晕,看大夫也没看出因为什么,杜三钮便建议他起来的时候别著急,慢慢来。众人不疑有他,卫若怀也没多想。送卫老到卧房便打算离开,卫老叫住卫若怀:“我床边的柜子里有个盒子,你拿出来。”

卫若怀见柜子上挂著个锁,但是没上锁,动作有些粗鲁的拿出来,很是随意的放到祖父身边,盒子里发出咣当一声:“里面是什么?”卫若怀吓一跳,不可能是很贵重的东西吧?

卫老笑了笑,打开盒子,卫若怀傻眼,满满一盒子白玉,“……祖父,您,这些东西您,您连个锁都不上?!”

“又没人敢偷。”卫老拿出白玉,卫若怀这才发现白绸缎下面还有一叠银票,“您老什么意思?”

卫老道:“若恒将来的妻子的身份只会比三钮高,假如她给三钮脸色看,你把他俩赶出去也好,自个出去住也好,手里有钱才硬气。

“别说不要。若怀,人心都是偏的,我最疼你,也喜欢三钮那丫头,何况也是我支持你娶三钮,总不能叫人家闺女跟著你受苦。你不想要这些东西,回头给三钮,就说我作为他们家的老邻居给她添箱。”

“祖父……”卫若怀硬咽道:“我是长子,父母母亲不会亏了我。”

“我知道。但是三钮不是他们满意的儿媳妇。如今虽好,以后呢?你想去出去历练几年,可是等你回京城若恒也娶了妻,那时候你母亲还会待三钮像如今这样?常言道远亲不如近邻,何况亲儿子。一个多年不在家,一个承欢膝下,换作我也会疼在身边的那个,就像你。”

“若愉呢?”卫若怀问。

卫老笑道:“那小子为了三钮都敢数落比他大好几岁的若兮,我是不担心他以后和你们生分,即便将来成家了。三钮是个护犊子的,她不会看著若愉作难的。”

“孙儿知道了。”卫若怀说著话,跪下给卫老磕个头,然后才抱著盒子回去。

翌日早上,他和卫若愉三个到杜家,杜三钮听到他们的声音就想赶人。只是卫若怀先一步拉她回房,给她一张百两的银票,“留你买首饰,回头给二婶挑一对银手镯,她喜欢银饰。初九早上我来接你们,婶子和杜叔待在祖父那边,等开饭的时候再出来,成吗?”

“我说不行你会把银票拿回去?”杜三钮没好气道:“若愉说我今天得做好多菜是什么意思?别告诉我你们全家都过来。”

“哪能啊。”卫若怀揉揉鼻子:“朋友晌午请客,我没时间。”实则是他请客,告诉好友们他成亲的日子,“是父亲和叔父。你,你做些不好吃的,他们明天就不叫你做菜了。”

“我在你眼中就是乱糟蹋东西的人?”杜三钮挑眉。

卫若怀说:“当然不是。”可是你今天诚心想吵架,我看出来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们不敢有意见。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不吃早饭?”杜三钮一著急,拉住他的胳膊。卫若怀浑身一震,“我,我回家吃,吃过饭得帮婶娘送请柬。”

杜三钮想问是不是去安王府,外面传来卫若愉的声音,只能去厨房教钱娘子煮豆浆。

卫若愉跟著后面稀奇道:“钱娘子连豆浆都不会煮,真厉害。”

“二少爷别嘲讽老奴,豆浆煮不好就粘锅,还是你喜欢喝那样的?”钱娘子问。

卫若愉噎住,干脆闭上嘴等著吃。

早饭是油条和豆浆,茶叶蛋和包子,配上从杜家村带啦的咸菜,哥三个吃得揉肚子。杜发财见此好奇又无语:“你们家的饭到底有多难吃?”

“不难吃。肉包子和粥,可是架不住天天喝。”卫若愉打个饱嗝,“三钮姐,晌午烧几个青菜就好了,我们今天想吃清淡点。”

作者有话要说:  杜三钮:这都是什么孩子?!一个比一个坏

第92章 小酥肉

丁春花关心道:“还不能吃肉?三钮, 想个办法, 他们几个正长身体,食不得肉可不行。”

三人笑得一脸古怪,娘亲是从哪儿看出他们还在为东兴楼的红烧肉膈应啊。杜三钮心里直叹气, 这么天真可怎么办:“知道啦。你们仨,吃完就赶快去吧。”自然不忘给他们包几根油条。

杜三钮前世是北方人,两天不吃面食就觉得浑身无力。油条是她最爱的早餐之一,然而炸油条太费油,之前她想做却舍不得。

来到京城, 厨房里面和油堆成山, 杜三钮没了顾虑, 送走卫若愉三个就派钱娘子去给卫家送油条。回来的时候不出三钮所料,卫若怡姐俩也跟过来。

卫若怀说做难吃些, 卫若愉提议清淡,杜三钮可不敢跟他俩胡闹。卫炳文、卫炳武叫家人把晌午饭送到部里,杜三钮不用想也晓得两人不可能吃独食。

两位卫大人丢脸对三钮没任何好处, 于是和钱娘子去街上买几条鱼,几斤猪肉和排骨。

午时未到, 给卫炳文和卫炳武送饭的下人就拎著食盒过来。当时钱娘子正在做糖醋鱼, 杜三钮怕她太慢耽误两位卫大人用餐, 接过围裙, 十分麻利的做好腐乳排骨和小酥肉,又炒个苋菜。

由于每道菜的分量足,杜三钮把四个菜一分为三, 两小份送出去,一大份留著他们吃。

卫家兄妹五个看到三荤一素别提多开心。正换牙的卫若恒和卫若忱嫌鱼刺多麻烦,牙齿松动又不好啃排骨,吃起小酥肉来头也不抬。

小酥肉做起来也不费事。腌制好的肉片裹上绿豆粉和蛋液炸至金黄,捞出来和葱段爆炒,收汁即可。

炸过的肉片香酥,绿豆粉和蛋液的缘故,肉片嫩滑又爽口,因杜三钮选用的是精瘦肉,爆炒之后也不会觉得油腻。

一盆小酥肉,杜家三口几乎没吃,卫若愉发现时盆里只剩些汤汁,想提醒吃货们悠著点,就见卫若恒端起菜盆把汤浇在米饭上…卫若愉一脑门黑线:“能不能别这么丢人?”

“嫂嫂又不是外人。”卫若恒理直气壮。不经意间看到杜三钮盯著他,少年的脸刷一下通红,下意识夹两筷子苋菜。再转头看,杜三钮埋头吃饭,仿佛刚才那幕是他的错觉。

卫若愉无语地翻个白眼,晚上回到家就同长辈们说。卫若恒羞得要打他,然而没容他动手,大夫人就说:“明天回来家吃饭,还有你俩,不准再去缠三钮。”

“为什么啊?”卫若恬率先问。

二夫人的生日快到了,杜三钮得跟宋夫人学规矩,自然没法再做饭和照顾孩子。

卫家的少爷小姐们不乐意也没法,杜三钮第一次以卫若怀未婚妻的身份亮相在人前,容不得出半点差错。

三月初九,天蒙蒙亮,宋夫人来到杜家,早饭后帮助杜三钮换上青翠色交领上襦,白色绣花下裙,给她梳个垂鬟分肖髻,戴上和襦裙同色的点翠发簪,化上淡妆,看起来很素雅。然而杜三钮长相明艳,配上她那张脸,清纯不失寡淡,简单不失大气。既不会喧宾夺主,又不容别人忽视。

宋夫人十分满意:“你们去吧,二夫人的生日宴是家宴,我就不去了。”

杜三钮和爹娘坐上卫家派来的马车。卫若怡得知杜家三口今日过来,饭都没好好吃,就站在门口等她,一见丁春花出来就嚷嚷:“我嫂嫂呢?”

“在这儿。”杜三钮扶著她娘的胳膊下来。

卫若怡猛地睁大眼:“好漂亮啊!嫂嫂,嫂嫂,我带你去找大哥。”

杜三钮平时不施粉黛,乌黑的秀发简简单单束在脑后,除了穿短打还是短打,对了,偶尔还围著围裙。幸亏她颜色好,否则凭她那身装扮,卫若恬才不跟她玩。

由于出发得较早,此时卫家的亲戚还没到。卫二夫人见卫若恬拉著杜三钮的手往隔壁去,不禁扶额,“你伯娘和祖父都在这儿,往哪儿去?”

“大哥啊。”卫若愉理所应当,“母亲你说嫂嫂今晚不回去,我得带嫂嫂认认路。”

众人懵逼,大夫人反应过来就问:“谁跟你说三钮住若怀那儿?”顿了顿,“亲家,没有的事,别听著丫头乱讲。”

“你们说的。嫂嫂和大哥就像你和大伯,你们都住在一起,嫂嫂为什么不能跟大哥住?”卫若怡一脸“别以为我小就骗我”的神情,杜家三口哭笑不得,丁春花说:“他俩还没成亲?”

“成亲和住在一起有什么关系?”卫若怡好奇。

二夫人无力:“你还小,长大就知道了。”

“母亲,你怎么总用这句话敷衍我啊。”卫若怡好嫌弃,瞥她一眼,就仰起头对三钮说:“嫂嫂今天跟我睡好不好?”

杜三钮没整明白怎么就住下了,但是当著卫家两位夫人,周围还有一群下人的面,点点头:“好啊。”

卫若怡顿时眉开眼笑,卫老摇了摇头:“若怡,带三钮去你房里,发财,春花,走,去我那边。”

大夫人闻言跟上去。

安王妃今儿会过来,二夫人便留下招呼宾客。

丁春花听卫老说起两个孩子的婚期,又听大夫人说家里都准备好了,想都没想就点头。杜发财跟著说:“五月初六正好,不耽误我们回去收稻子。”

卫老好气又好笑:“你的稻子重要还是三钮成亲重要?”

杜发财一噎,大夫人打圆场:“亲家,你们先坐,我出去帮弟妹招呼客人。”

“忙去吧,我们不用招呼。”丁春花暗暗松了一气,无比庆幸不需要她出去应付。

大夫人和卫若怀之前这样商量著安排,也是怕两人不自在,虽然今天没外人。不过,她见丁春花和杜发财从进门就目不斜视,脸上有惊讶但是没有贪婪羡慕之色,心下十分满意,脸上的笑容真实许多。

大夫人作为卫炳文的贤内助,一向会在外人面前装和气,杜家三口倒也没发现她前后态度有所转变。

收到请柬的人都晓得今天杜三钮会过来,巳时刚过,两家近亲都来了。

安王妃身份最尊贵,她不开口没人敢造次。直到她说:“怎么不见三钮那丫头?”卫二夫人的娘家人才说:“大少姐,你那未来嫂嫂呢,叫出来我们看看。”

“若恬,去喊大嫂。”卫若兮笑嘻嘻道:“我那嫂嫂面皮薄,还望婶婶伯娘们嘴下留情啊。”

“瞧瞧这丫头,还没进门就护上了,你哥晓得么?”卫若愉的舅母打趣。

卫若愉不知从哪儿蹿出来:“知道啊。”说著话往四周看一眼,故意装作压低声音却很大声说:“舅娘可不知道,我早上还没起来,大哥就交代我们保护好嫂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嫂嫂是他的眼珠子呢,真没见过这样的。”

赵夫人面色僵住,眼神闪烁,严重怀疑大外甥故意讲给她听的。可是她只和小姑子说过,想把闺女说嫁给卫家大少爷,大外甥不可能知道啊。

偏偏卫若愉知道。

其实也不是二夫人故意告诉儿子。而是二夫人得知杜三钮很疼卫若愉,又见卫若愉在杜家村多年,非但没染上一堆陋习,还比以前懂事,感激杜三钮,和卫若愉闲聊天时说了一句:“三钮那丫头比你表姐贤惠。”

卫若愉好奇母亲这话什么意思,一追问,便出来了。

“没看出来啊,若怀还是个疼媳妇的。”安王妃插嘴,赵夫人顺势跟著笑道:“确实没想到。”

卫若愉说:“那是我嫂嫂值得啊。”话音落下,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众人下意识转向外面,只见卫若怡跑进来,“王妃姑姑,若怡给你请安。”

“这丫头,就是嘴巴甜。”王妃笑著冲她招招手:“我看看,若怡是不是胖了?”

卫若兮说:“可不是么,见我大嫂做的东西好吃,每天不吃撑都停嘴。照著她这个吃法,赶明儿得比若愉小时候还胖。”

“我招你惹你了?若兮姐。”卫若愉皱眉:“我那是健康,不叫胖。”

“嗯,是富态。我说错了。”话音落下,卫若兮余光瞟到一个衣角,想一下就迎上去,“嫂嫂。”

此言一出,一屋子太太们停住聊天,就看到卫若兮身边多出一个身量高挑,明艳动人的女子,安王妃心中讶异,而没等她开口,卫若兮拉著三钮的胳膊:“嫂嫂,这是姑母。”

杜三钮低下头微微下蹲,“民女杜婕见过王妃。”

王妃愣了一下,蓦然想到她的乳名叫三钮,笑吟吟起身,托著三钮的双手:“你这丫头真真忒多礼,又不是外人。快站好让我好好瞧瞧,若怀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啊,这么漂亮的姑娘也能被他找到。”

杜三钮装作害羞的样子抿抿嘴,梨涡乍现。安王妃眼中精光一闪,难怪大侄子那么上心,我若是男人,碰到这么动人的丫头,也得想办法弄到手:“来来,坐我身边来,我可得好好洗洗眼睛。”

“姑母的意思我丑了?”卫若兮装作不开心。

安王妃笑道:“好有自知之明。”

“姑母!”卫若兮不依。

王妃一脸无辜,“这话可是你自个说的,和我无关。”卫若兮很漂亮,只是五官不如杜三钮精致又大气,所以王妃才会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打趣她。

卫若兮本身就是个颜控,杜三钮又是她未来的嫂嫂,看似生气,见之前话里话外瞧不上杜三钮的太太们止不住打量她,心底嗤笑一声,装作委屈道:“姑母就当我好欺负。”

“啧,咱们卫家的大小姐谁敢欺负?反正我是不敢。”安王妃冲她挥著手:“去去去,问问厨房什么时候开饭,本宫饿了。”

第93章 九转大肠

卫若兮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她一番, 再吃你会胖成若怡的。安王妃一瞪眼, 卫若兮收起视线:“姑母,诸位婶婶伯娘,若兮先告退了。”

“民女去端些点心, 您先吃点垫垫?”杜三钮突然开口。

安王妃笑容可掬道:“什么民女不民女的,和若恬一样便是,喊姑母。我可不吃点心,早就听若怀说今天的菜单是你拟的,我得留著肚子吃菜。”

“若怀那小子又去找你了?”大夫人进门便听到这句。她和安王妃自小认识, 说话也就随意许多。杜三很自然地起身站到一旁, 大夫人心下满意, 坐在她的位子上:“去厨房看看,差不多了我们就吃饭。”

“嫂嫂, 我带你去。”倚在安王妃腿边卫若怡一下蹦到她面前,杜三钮唬一跳:“小心点。”

小姑娘摆摆手:“没事,没事, 摔倒又不痛。”拉著她的手就往外走。

“等等。”杜三钮虽然不习惯,依然记得向大夫人已经安王妃行礼。大夫人见此道:“去吧, 自家人哪那么多礼。”

杜三钮乖巧的“嗯”一声, 猝不防及, 被卫若恬拽的踩在裙摆上踉跄了一下, 二夫人心脏紧缩,“若怡,再调皮晌午没饭吃。”

卫若怡脱口道:“我吃菜。”

“噗嗤!”安王妃笑喷, 二夫人气得肚子痛,“滚滚滚。”卫若怡扮个鬼脸,仗著今天有客人,二夫人不会当著人家的面训她,晃著杜三钮的胳膊蹦蹦跳跳出去。

前天卫若怀去安王府拿房契过户到杜三钮名下,安王妃调侃他堂堂的卫家大少居然是个妻奴,卫大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信誓旦旦地说:“你见了三钮也会喜欢。”

安王妃道:“我可没磨镜倾向。”

“姑母想多了。”随即卫若怀与有荣焉的说出卫二夫人生日宴的菜单是杜三钮拟定的,说完直勾勾盯著安王妃。

安王妃很不想承认她对此不感兴趣,然而东兴楼的招牌菜之一——红烧肉,刚刚被卫若愉嫌弃,她倒是想知道杜三钮做的菜有多好吃。

话说回来,随著杜三钮和卫若怡出去,一屋子贵妇人们相互交换个眼神,都看见彼此眼中吃惊——卫家人对杜家女极满意?!

卫大夫人使唤杜三钮去厨房时口气相当不客气,看起来很不满,然而婆婆差遣儿妇,乃正常不过的事……杜三钮也很意外大夫人不拿她当客。

到厨房里见红烧肉、卤鸡、酱排骨在炉子上温著,花生米和蚕豆花放在通风处,杜三钮各捏一粒塞卫若怡嘴里,“香不香?”

卫若怡伸出胳膊,杜三钮下意识抱起她,卫三小姐坐在她胳膊上终于能看到案板上、灶台上的东西,露出一排小米牙,居高临下指著一物,道:“钱娘子,我帮你尝尝味道如何。”

钱娘子恭敬道:“谢谢三小姐。不过,这个香酥牛柳老奴做过不下十次,就不麻烦三小姐了。”

“不知好歹。”卫若怡都著嘴。

钱娘子无所谓地笑了笑:“少夫人,快到正午了,上菜吗?”

外面关于杜三钮出身低微和卫若怀脑抽的风言风语不断,卫家人经常被亲戚追著问真相,所以就把本该在晚上的生日宴挪到晌午,请亲戚们过来庆贺一番是其次,主要借此把杜三钮介绍给众人,再借她们的口传出去,堵住悠悠众口。

二夫人不介意好好的生日宴变成“认亲大会”,杜三钮很感激。对今天的宴席也格外上心,不但亲自拟定菜单,还盯著钱娘子把不熟练的菜多做几遍。

钱娘子没有十成把握,也有九成信心,客人们会满意今天的席面。

杜三钮微微颔首,招来个小丫鬟:“去通知夫人。”

亓朝男女大防不严重,卫若怀的舅舅和姨丈今天也过来了,想看看未来外甥媳妇到底是何方妖孽。而因为他们的到来,餐桌不得不摆在三开间的花厅里,男左女右各两桌,长辈一桌,晚辈一桌,中间隔著一道屏风。

卫府的下人们一早就收拾好,小丫鬟回来的路上,大夫人和二夫人带著亲戚前往花厅。杜三钮交代好丫鬟小厮怎么上菜,就抱著卫若怡回去。

由于今天是二夫人的好日子,她便挨著最尊贵的安王妃,旁边是大夫人,大夫人旁边是丁春花,再左边是卫若怀的亲姨母。

二夫人的姐妹、娘家嫂子坐在丁春花等人对面。杜三钮进门看到这么一幕,不禁佩服她未来婆婆考虑周到。

卫若兮起身迎上去:“嫂嫂,快坐下吧。我喂若怡吃饭。”冲小堂妹伸出手。

“我不想跟坐。”卫若怡抱住杜三钮的脖子,“我要和嫂嫂在一块。”瞅到香酥牛柳,忙说:“嫂嫂,我们坐那边。”

“不准调皮,若怡。”二夫人拔高声音。

卫若怡脆声说道:“放心吧,母亲,我不挑食。”

“别管她,菜凉就不好吃了。”大夫人乍一闻到诱人的香味,就觉得肚里的馋虫开始不老实,恐怕肚子不给面子的叫起来,眼神询问王妃。

安王妃夹一点离她最近的金色泛红的条形物,其他人跟著动筷子,“咦,这是什么肉?好嫩啊。”

“牛肉啊。”卫若愉的声音从屏风另一边传来,“姑母,你今天该叫上世子和小郡主,我嫂子亲自指点厨子做菜的机会可不多。”

“就你话多。”卫炳武呵斥道:“菜堵不住你的嘴?!”

卫若愉撇撇嘴,“吃完啦。”

卫老等人扭头一看,那边和这边一样是四个碟子,不同的是这边三素一荤还剩一半,那边的碟子锃亮。

“你们属猪的?”前后一盏茶的工夫,卫若愉的舅舅无语,“难怪常听人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妹夫,你们家若是搁在一起吃饭,是不是得蒸一桶米饭?”

“我们才不是饭桶。”卫若愉,

安王妃笑道:“现在叫人去接他们还来及得吗?”

“厨房里有腌制好,没用完的牛肉,王妃娘娘若是不嫌弃,老奴这就收起来,回头您带走。”钱娘子跟著上菜丫鬟小厮一起过来,听到这番话走过去请示。

安王妃摆摆手:“肉就算啦,你跟我回府住几天得了。就怕大嫂不舍得。”

大夫人心里格外受用,见赵家人羡慕不已,笑道:“她现在住在三钮那边,您得问问三钮。”

杜三钮手一僵,放下筷子,心中哀叹,坐这么远也能躺枪:“姑母看得上钱娘子是她的荣幸,反正菜也齐了,钱娘子,你回去收拾衣物吧。”

“是,老奴告退。”钱娘子出了花厅就恨不得蹦起来,哼!看看以后谁还敢滴咕他们老钱家没出息,府里这么多主子,偏偏跟著乡野来的少夫人。

安王妃诧异:“做好了?侄媳妇,你准备几道菜?”

“我知道,我知道。”卫若恬道:“十六个碟子八个汤,姑母,您可得慢点吃,好吃的还在后面呢。”

“别告诉我就是这个?”王妃指著突然多出的菜,一道酱排骨她认识,另外一道还没吃就味道有一股怪味。

卫若恬捂嘴偷笑:“闻著臭吃著香,姑母且试试看,就像臭豆腐。”

“这可不是臭豆腐,先告诉我是什么。”安王妃说著话,摆手道:“放中间。”

丫鬟小厮上菜时不约而同地把菜放到王妃面前,她尝过之后再有身后伺候的丫鬟搁中间。至于回头再想吃,自有丫鬟布菜。

卫若恬道:“我说您就不吃了。”

“当真好吃?”王妃很怕踩到坑。

“不信我也该相信我嫂嫂啊。”卫若兮接道:“这道菜做起来可麻烦了,一个人得忙活一个时辰。”

安王妃将信将疑夹一块,二夫人立马跟上,见赵夫人也伸筷子,忙说:“这是猪大肠,嫂子,我记得你不吃。”

“什么玩意?”安王妃的手一抖,啪塔一声,九转大肠掉在桌子上。

屏风另一边,卫老神情自若地夹一块,卫若怀的姨丈见此,瞅准一小块,做好不好吃就吞下去的准备:“咦,不臭?”

“当然不臭。”卫若愉道:“大肠洗干净之后切段,倒开水里煮熟,捞出来再入油锅炸,炸至金黄,再放葱姜蒜、黄酒、胡椒粉等物爆炒。若兮姐说一个时辰说少了。”

“若愉知道怎么做的?”众人惊奇,卫炳武也不禁停下筷子。

“四嫂以前做过。”卫若愉说:“但是太麻烦,我们也不经常吃。杜家村有个卖卤肉的,想吃的时候就去他家买卤肠。我嫂嫂晓得母亲爱吃,特意叫钱娘子做的。”

“做给我的?”二夫人诧异不已,“谢谢三钮,费心了。”扭脸又说:“亲家母,你今天可不能回去,明天晌午我们还吃这个。”

“婶娘,钱娘子不在,想吃得等她回来。”卫若兮突然提醒。

二夫人脸色一拉,佯装生气,“就你知道心疼三钮?府里这么多人,她动动嘴就成了。”

“那厨房里的人该说,少夫人动动嘴,他们跑断腿,累断手。”卫若兮说:“亲家婶子就算今天不回去,嫂嫂也是住我那边。想吃就叫若愉把方子写出来,你的人单独做去。”

“大嫂,你就不管管,这么厉害的丫头,小心你婆婆知道了给你立规矩。”二夫人瞪她一眼。

大夫人嗤笑:“放心吧,谁的儿媳妇谁知道疼。”

作者有话要说:  二夫人:

第94章 白斩鸡

二夫人噎的想找水喝, 众人也歇了请杜三钮教她们家丫鬟婆子做饭的心思, 开始专攻没吃过没见过没听说过的美味。

江南人喜鱼虾,口味清淡,京城人好肉食, 更爱浓油赤酱,然而如果满桌皆是重油重盐的菜,吃到最后客人只会觉得腻歪恶心。

杜三钮拟菜单时煞费苦心,上菜时也格外走心,连著两道荤菜, 接下来的菜一定清淡爽口。等桌上摆满菜, 每道菜只吃两下的安王妃不知不觉七分饱了, 索性放下筷子等著喝汤。

安王妃一看最先上的是鱼汤,特别失望。而吃太多肉的大夫人很开心, 鱼汤清淡啊。便叫丫鬟盛半碗,谁知喝到嘴里,“酸的?”

“放了醋。”卫若愉的声音再次响起。二夫人奇了怪了, “怎么没你不知道的?”

卫若愉说:“除了白斩鸡,我都吃过。”

三月初的京城, 青菜特少, 又不如杜家村物产丰富, 山上海边随处都能摸到可以吃的东西。偏偏又得做十几个菜让席面看起来丰盛, 所以在最初准备时杜三钮就想好每桌两道整鸡、鱼以及多个肉菜。

白斩鸡是鸡放在葱姜等调料的水里炖熟之后,刷层麻油,冷凉切块配上蒜汁作为冷菜先上, 后面还有卤鸡和鸡丁等菜。卫家的亲戚除了惊叹鸡的吃法多样,就是佩服杜三钮心灵手巧。如今听卫若愉这么说,卫炳武也忍不住酸他,“难怪吃这么胖。”

“说话要摸著良心啊。”卫老在场,卫若愉不憷他父亲,难得有机会怼他,说话自然不客气。谁叫父亲以前时不时地嘲讽他胖成球:“我身上没有一点赘肉,哪里胖?说我之前先看看你自己吧。对了,你看不见自己看大伯也一样。”

卫炳文苦笑:“我可没说你。若愉。还有,我得提醒你,给你做美味佳肴的人是我们家的人。”

“三钮姐姓杜。”卫若愉眨了眨眼睛:“说这话问过您旁边的杜叔吗?”

卫炳文一噎,杜发财挺无语,让他怎么回答:“吃菜,吃菜。若愉,我们这边的白斩鸡没怎么吃,端过去你们吃。”说话时看向卫老。

邻桌除了卫若怀,都是些半大小子,有卫若怀堂叔的儿子,还有卫若愉姨母的儿子,七八个少年,也不怪菜上来就被他们吃光光。

卫老看了看卫若愉的姨丈和舅舅,无声地询问他们。

其实这几人早就想这样干,怕卫家人觉得他们没吃过好东西小家子气,一直没好意思。现在听卫老这样讲,立马叫小厮把没动过的肘子送过去。

少年们最初很矜持,架不住卫家兄弟几个像狼一样,稍稍慢一点菜就被他们几个吃没了。一通下来脸皮变厚,见著肘子扭脸对邻桌的长辈们咧嘴笑道:“谢谢。”

杜三钮在屏风这边哭笑不得,冲丫鬟招招手,待饭后众人辞行时,卫家的丫鬟小厮拿著四四方方油纸包排成排站在廊檐下。

众人疑惑不解,唯有安王妃眼中一亮。之前听安王滴咕卫若怀去贤王府拎著点心,来他安王府就空著手云云。

安王妃一边说若怀不跟他见外,一边派人去打听卫若怀送的什么。后来得知贤王府的奴才到处找一种叫糯米糍粑的点心,然而遍寻不到,便猜到出自杜三钮,“里面是什么?”

小丫鬟道:“回王妃娘娘,奴婢手里的是排骨,他手里的是牛柳,她手里的是鸡块。”

“熟的?”安王妃肯定得问。小丫鬟微微点头,就听到:“三钮有心了,你们收起来吧。”冲著两侧的两个婆子和丫鬟抬抬手。

卫家的丫鬟小厮猛地瞪大眼,就见四人笑吟吟走过来:“奴婢替我们家世子爷、郡主谢谢少夫人。”

“不是——”小丫鬟下意识开口。

杜三钮心惊肉跳,慌忙打断:“王妃姑母不嫌弃就好。”颇为不好意思道,“都是些之前没用完的肉,搁油锅里过一遍。”

“又不是我们吃剩下的。”安王妃浑不在意,“父亲,嫂嫂,你们留步,我回去了。”说完带著一众奴才登上马车。

赵夫人小声道:“王妃她——”

“就你话多。”赵老太太打断儿媳妇,转身对闺女说:“家里还有些事,我们也回去了。”说完,老太太带著赵家人鱼贯而出。

坐上驴车,赵夫人终究没忍住:“那些东西明明是少夫人送给大家的,我是不信王妃不知道。”

“知道又如何,母亲还能要回来不成?”赵家小公子说:“裴家太太的脸色都变了,最后不还是什么都没说。”

卫若怀的姨母裴夫人何止变脸。卫老在旁边的时候她还忍著,等卫老和杜发财、丁春花去他院里,裴夫人怒气腾腾,问:“安王妃她在家时也这么横?”

“一点吃的东西。”大夫人拉著她去自个那边,边走边说:“回头钱娘子从王府出来,就叫她去你们家住几天。”

“这可是你说的。”裴夫人得了这话,怒气渐消,不忘交代身后的杜三钮,“外甥媳妇,下次再做什么东西,别全拿出来。”

“她年龄小,哪能想这么多。”大夫人拦下话茬:“若兮,带你嫂嫂去你房间。”顿了顿,“饭前和你爹娘说过,在家住两天,看看若怀那院里哪儿还需改。”

杜三钮微微俯身,同她们行了礼才跟卫若兮走。

裴夫人看了看杜三钮的背影,叹气道:“你这儿媳妇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家世……”

“人无完人。”大夫人如今也看开了,“家世相貌才学样样出挑,也轮不到我们若怀。再说,王妃今天对她的态度你也看见了,开口就让三钮喊她姑母,又把三钮准备的东西一股脑儿全拿走,她和我也没这么不客气过。”

“王妃……”裴夫人不想说,一说就来气。

大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又何必呢。她直接说全要了,你还敢拒绝不成。”

给裴夫人十个胆子她也不敢从安王妃手中夺食。别看安王只是个闲散王爷,每日里走狗遛鸟,混吃等死。架不住命好,有个当皇帝的亲弟弟,偏巧今上又是个护犊子的。

杜三钮在卫家住到十二号,期间大夫人叫针线婆子给杜家三口量身裁衣,又商量好去杜家提亲的时间,吃过晌午饭就派人把他们送回去。

不明所以的小丫鬟滴咕:“这么著急干嘛?外面还下著雨。”

“三小姐睡著了。”年老的婆子冲著隔壁呶呶嘴:“被那魔星知道,少夫人今天可就走不掉了。”

“那正好。”小丫鬟欣喜,“少夫人住下的头一天吃鸡蛋灌饼,第二天吃汤面炸糕,今天是油条、香菇豆渣包子,好想知道明天早上吃什么。”

“吃吃吃,信不信少夫人在府里住上十天你得胖一圈?!”婆子点著她的脑袋。小丫鬟捂著头,一想自个变成肥婆,“那算了。等等,少夫人怎么没变胖?”

“因为我们觉得非常好吃的东西,在她看来只是寻常之物,自然能控制住。”婆子望著半开的大门:“也不知道少夫人那脑袋怎么长的,怎么就这么会吃呢。”

与此同时,刚刚吃过晌午饭,打著饱嗝的安王也很纳闷:“明明看起来一样的菜,为什么钱娘子做的就是比东兴楼的厨子做的好吃?”

“因为钱娘子是杜三钮调/教出来的。”安王妃不等他开口又说:“别想把厨子送去杜家,杜三钮现在可是若怀的未婚妻,不是个农家丫头。”

“我又没说什么。”安王撇嘴,“你想得真多。”然而第二天就去户部找卫炳文,直言东兴楼能有今天多亏了杜三钮和卫若怀,等他俩成亲那天,喜宴东兴楼包了。

卫炳文感动不已:“谢谢王爷。”到家就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大家。卫若怀面色古怪,见父母母亲很开心,就没说他的怀疑。

五月初三早上,杜三钮听到敲门声心下纳罕,自打卫家过来提亲,卫若愉等人就被卫老告诫不准过来蹭饭,到底是谁呢?

杜三钮满腹疑虑,打开大门,猛地瞪大眼:“大姐?二姐,二姐夫?你们怎么来了?”

“又漂亮了。”杜大妮朝她脸上捏一把,笑著说:“上个月收到你的信,你姐夫就叫我过来。可是家里那么多事走不开,后来我婆婆知道了,便把几个小的接去建康府,叫我和二丫一起来。你二姐夫担心路上不安全,便送我们过来。”

“怎么不请几个护卫?”杜三钮问。

杜大妮说:“怕他们心怀鬼胎。我们走的官道,又带两个小厮和车夫,没事的。”

杜三钮往外面看了看,见马车旁边有几个人,心下大安:“快进来。马车直接赶进来,院子里有空。”说完又喊:“爹,娘,快看谁来了。”

丁春花正想说:“咋咋呼呼成何体统。”一看来人,“我的天哪,你们怎么也不提前来封信,吃饭了么?等等,这么早,赶了一夜路?”

“没有。”杜大妮一见母亲变脸,忙说:“昨天进城的时候天黑了,这边的巷口长得一样,找不清你们住哪儿,我们就在客栈住下,今天一早出来问人,才知道你们和我们住的客栈就隔一个路口。”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成亲

第95章 甜甜蜜蜜

丁春花道:“甭说你们, 我在这片住了好几个月, 一不仔细就走错道。刚好正做饭,三钮,带你姐去歇歇, 吃饭的时候叫你们。”说完,从旁边角门绕去厨房。

杜大妮三人去拿行李,杜三钮跟著说:“大姐住我隔壁,二姐,你和姐夫住东厢房。随你们一起来的这四位兄弟住在前院可行?”

“怎么都行。”三人异口同声, 拎著大包小包, 不忘交代车夫、小厮, 先把车里的东西卸下来,吃过饭再收拾。

杜三钮前面引路到, 大妮和二丫拾阶而上,发现正北面的墙壁并没有和两侧的墙壁连在一起,空有两人宽, 又见三钮往里去,赵存良驻足, 低声说:“问问小妹这是不是卧室?是的话我就不进去了。”

“大姐, 二姐, 姐夫, 怎么停下?”杜三钮绕过墙壁,惊觉身后没人,回来便看到几人站在门边, 不住地往四周打量。

“去……”杜大妮正想说去哪儿,猛地忆起她刚才说的话和丁春花消失的地方:“等等,后面还有房子?”

“两进院子,当然啦。”杜三钮说:“我给大姐夫的信里说过啊,这处宅子还是王妃娘娘送我的。”

杜大妮恍然大悟:“难怪呢。我还奇怪怎么没瞧见你说的前院,原来这里便是。你姐夫别提了,他说你在京城好得很,无需我担心。我识字不多,听他那样说也就懒得看信。”

“现在晓得识字少的坏处啦?想当初我教姐儿认字,你婆婆说我闲得无聊,你不说不帮忙,还跟你婆婆一块嫌弃我。”杜三钮打量她一番,“后悔了吧?晚了,想找免费的老师再也没了。”

“这话你可说错了。”杜二丫道:“你和爹娘走后没多久,大姐夫就把小麦忽悠住他家,偶尔帮他理理账,教教哥儿认字,每月给小麦一百文,还包他吃住。”

杜三钮的脸色微变,目光灼灼盯著杜大妮:“真的?”

“嗳,钮啊,先别恼,是这样,书院里年轻的夫子为了参加这几十年才有一次的恩科,都请假回家温习功课,老院长不好拒绝就同意他们的请求,结果书院里只剩四个老师。

“小麦不得不暂时放假,那孩子不说回家歇著,居然在舅舅的铺子门口摆张桌子帮别人代写书信。你姐夫看见著实不像样,偏偏舅舅和小麦他爹还觉得十分光荣……你姐夫劝不了,索性叫小麦住我们家。一来他住在县里,也可以随时向老院长请教学问,二来村里人都知道小麦和咱们家要好,他这么干不是给若怀丢人吗。”

杜三钮说:“小麦没偷没抢,用所学换取银钱,哪里丢人?大姐,少听姐夫胡诌。他摆明把小麦当成吉祥物,可别不信我,不说小麦长得多讨喜,凭他是广灵县近几十年最年轻的秀才,这一点就够了。”

“不会吧?”杜大妮不信。可是一想到自家那口子钻营的德行,又觉得很有可能。

杜三钮叹了口气,转移话题:“房间没收拾,你得和二姐自个收拾。被子在柜子里,干干净净的。”

“行,我知道了,忙你的去吧。”杜大妮到屋里,想象的雕梁画柱不存在,透过半开的窗户还能看到院子中央的青石板路右边种著生菜、葱蒜等物,左边是蚕豆、豌豆,顿时有种回到杜家村的感觉。

杜二丫也同样如此,和京城格格不入的别扭感,因院子里的规划,屋里简单的摆设消失殆尽。饭后就要三钮和她一起出去逛逛。

再过两天杜三钮就嫁人了,身为准新娘不老老实实在家呆著?丁春花很不客气的逮著多日不见的二闺女喷一顿,数落她不懂事。

杜大妮和赵存良连连点头,娘说的对。不过,还是趁著丁春花没注意喊上二丫去街上。杜大妮如今手里有钱,这次进京,段守义给她两百两银票。瞧著妹妹自个准备的嫁妆不多,从未有过默契的姐俩到街上直奔首饰店。

杜大妮挑金簪玉镯,二丫不如大姐宽裕,给三钮买两支点翠珍珠步摇和两个银手镯。两人回去后拿出在建康府买的六匹云锦,和首饰一块送给三钮,权当给她添箱。

两个姐姐的心意,杜三钮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转眼到五月初六,卯时未到,卫家请的全福婆婆就过来,给杜三钮开脸。

不知是杜三钮以前太闹心,丁春花整日里愁著她嫁不出去,还是和卫家定亲的时间太久,听到全福婆婆一边给杜三钮梳头一边念著:“一梳,梳到头,二梳,梳到尾……”反正,丁春花是没有当初大妮和二丫出嫁时的不舍。

杜发财站在外面廊檐下,居然闲得指挥卫家迎亲的人抬嫁妆。有那看热闹的人瞧见杜发财和丁春花这番做派,心里纳闷,难道这位即将嫁进卫家的姑娘是捡来的不成?

杜三钮也是个极品,穿上大红色牡丹喜袍,盖上红盖头的前一刻还笑嘻嘻的,盖上之后,又说:“大姐,我只吃俩鸡蛋,感觉不顶饿,你再去给我拿俩。”

“忍著!”杜大妮低吼她一声,眼睛往周围看了看,见媒婆,全福婆婆都在外间,“不是不给你吃,我是怕你回头忍不住想上厕所。”

“才不会呢。”杜三钮都囔一句,杜大妮扭身走开,权当没听见。

杜三钮前世那会儿,南方的婚礼的重头戏是晚上,北方是中午,大概亓朝那位开国皇帝前世是北方人,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的缘故,如今亓朝南北方的婚礼流程差不多,都是午时拜堂,晌午宴客。

卫若怀身为户部尚书卫炳文的嫡子,安亲王妃的亲侄子,他的婚礼没引起全程城关注,也有三分之一的百姓围观。

大夫人向来好面子,知道亲家没钱,便选在晚上分几次往杜家送东西。拔步床,黄梨花木的全套桌椅,乌木衣柜等等,反正今天来接亲人的就看到杜家小院里摆的满满的,比他们家嫁女还丰厚的嫁妆。

随著一阵炮竹声响,锣鼓开道,八人大轿出了巷口。轿子前面是长长的迎亲队,后面也有?反正嫁妆队伍看不到头。

十里红妆?夸张,也不是太夸张。等著看卫家笑话的人大怒:“谁说杜家没钱?那张拔步床能在城中买一处院子好不好?!”

“杜家真没钱,总感觉是卫家置办的。”有人接道。

有人又问:“不是说卫夫人对这个儿媳妇不满意,不满意上赶著倒贴?!”

“这……”杜家的十里红妆让城中大多数人懵逼。然而他们却不知道,杜发财和丁春花也懵著,“没多少东西啊?”听钱明说起嫁妆的长度,要不是碍于嫁女的人是他们,两人早跑出去围观。

杜二丫仗著别人不认识她,站在巷口踮起脚,勾著头看一会儿:“娘,我听说了,人家闺女出嫁要么用车拉,要么用担著挑嫁妆,卫家迎亲的人全用手拿,本来一人能抱两三匹布,我仔细一看才发现,每个人手里都只拿一匹布,还不并排走。”

“绝对是若愉的主意。”丁春花想都没想。

卫若愉揉揉耳朵:“谁说我啦?难道是三钮姐。”

“想得美。”站在院里等媳妇的卫若怀紧张的手心冒汗,不忘警告堂弟:“从今天开始,必须,只能叫嫂子。”

“小气鬼。”卫若愉撇撇嘴,就看到一个小邓丁跑进来:“是不是到了?”

“是,不是……”

卫若愉朝他背上怕两下:“先别大喘气,到底是不是?”

“大少爷,您的主意绝了。”难怪要管亲朋好友借人,“前头的嫁妆待会儿就到,后头的嫁妆才出杜家,现在街坊四邻都在讨论少夫人的嫁妆。”

“那你有没有说,其中一箱子是安王妃送的?”卫若怀为了今天的接亲,找至交好友讨论好几天,同时也承诺,等他成亲后,把钱娘子借给他们几天,教他们家的厨子做饭。

“啊?小的一激动给忘了,小的这就去。”邓丁说完,就吧塔吧塔往外跑。蹿到人群中指指点点:“我二舅娘的婆家小姑子的婆家侄子在卫府当差,听说安王妃也去给卫家少夫人添箱,就是不知道是什么。”

“安王妃?”四周人大惊:“怎么可能?!”

“咦,快看那人抱的是不是素绫?!”不知谁惊呼一声,众人下意识瞪大眼,阳光照耀下布面亮的刺眼,无需手触,也知其定是无比光滑。

素绫是贡品之一,有钱的商户能弄到也不敢大张旗鼓穿出来,杜家却敢亮出来,那素绫绝对是和卫家关系最亲近的安王妃送的。

小邓丁想说:并不是。素绫是裴家太太送的,据说是皇后娘娘赏的。不过无论来自谁,大少爷的目的达到,邓丁立马回去禀告。

一身大红色喜袍衬的卫若怀张英气十足的脸好似傅了粉,听到亲朋好友的调侃,卫若怀充耳不闻,站在门边岿然不动,直勾勾盯著大门。锣鼓声骤停,卫若怀下意识跑出去,看到娇子缓缓放下来,不待媒婆开口,他就上前踢轿门。

满院子宾客瞠目结舌,卫大夫人好想捂著脸躲走。然而待会儿得拜堂……大夫人仰天长叹一口,回到堂屋里坐著等候新人到来。

拜堂仪式结束后,卫若怀牵著杜三钮回新房,身后跟著一串,年老的太太,年轻的夫人,云英未嫁的小姐们,和一直怀疑卫若怀眼瘸的少爷们。

卫若怀难得没吃醋,到了新房,接过喜秤,干脆利落的挑起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