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眼,正巧被一直盯着她的温如玉抓包了。
“既想看,仙子何必偷偷摸摸。”
荷华听后掀眸睨了他一眼:“偷偷摸摸的怕是另有其人吧。”
来找她还要蹭着小小的面子,撒谎的时候到底知不知羞?
温如玉听后轻笑了声:“我如今这般,也都是由仙子促成。”
荷华听后默了默。
一句话,竟也被他说出了不止一种意思。
心虚瞬间油然而生,她再次战术性咳嗽,听得对面的人笑声似乎越发愉悦了起来。
荷华没有再开口,温如玉倒也不急不恼,反而主动开口问她:“仙子正在看什么?”
荷华听后将书合拢放置在掌心上,将扉页上写着的书名字字读了出来:“霸道书生爱上我。”
温如玉:“书生怎会霸道。”
荷华:问得好,她也想知道,所以她才看的这本。
实际上还有《霸道仙君爱上我》《霸道魔王爱上我》《霸道师兄爱上我》等。
好奇怪的对话。
兴许温如玉也是这样认为的,待说完那句话后立即抿了抿唇,似乎是在思考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荷华没再管,又接着看她的话本子。
虽然无聊,但好歹也能装装样子,免得跟温如玉大眼瞪小眼,届时更尴尬了。
温如玉看着如今对他越发冷淡的荷华,一颗心也被卡在胸膛间,不上不下。
分明先前
她还并非这般。
原以为那夜他们二人经历了那等事后,她也会对他更加亲密,离开的那几日里,他满脑子装的都是荷华,以及先前小甲调侃时对他说的那番话。
——“大哥,你该不会是”
——“喜欢上仙子姐姐了吧!”
这话,一连几日都反复在温如玉脑海之中回荡着,经久不散。
而当他死里逃生、再度见到荷华的时候,他才彻底意识到,他是真的,一颗心,都因荷华而跳动。
虽然他过往从未体验过,但事到如今,种种迹象表明,他或许真的深陷进了凡人们口中所说的爱情当中,难以自拔。
他曾以为,荷华必定也是喜欢他的,那么他们便也算是两情相悦。
他甚至想他会负责,不论结果如何,他都会试着去天清宫下聘,就算要被轰下山或者被打死,他都要如此。
可现在,他看着面前待他并不如初,甚至越来越冷淡的少女,心中的不安也愈来愈重。
他急切地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
一个准确的,答案。
于是在这个气氛无比正常的午后,温如玉终于不再忍耐,收敛了脸上那散漫的笑,试探着问道:“敢问仙子,喜欢、究竟为何意。”——
作者有话说:小温:她喜欢我她不喜欢我(掰花瓣ing)
第99章 时空闭环(八)
温如玉确实留下来问了一个问题。
一个于荷华而言,相当棘手的问题,却也同时让她松了口气。
既然温如玉现如今问出了这样的问题,那不就是说明他依旧不懂情爱吗?!否则这个问题还用问旁人?!
反正荷华是一点都没往别的地方想。
既然千年前的温如玉依旧不懂情爱,那荷华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这几日可是将她给憋坏了,如今心里卸下了负担,脸上的笑也不自觉地恢复了,整个人都显得轻松了不少。
面对荷华这一肉眼可见的变化,温如玉登时喜不自胜。
就当他以为他的美梦要成真之际,却听荷华老神在在地说:“喜欢啊”
“等到你日后遇到了那个人,就知道喜欢的含义了。”
说着,她竟然还狡黠地朝他眨了眨眼睛:“那或许可以改变你的一生哦。”
可不是吗。
碰到了她喻荷华,对温如玉而言简直三生有幸的好不好!
你小子就偷着乐吧!
可这些话,落在温如玉的耳朵里,却全然变了一番意思。
他不知荷华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所以他也就只能试探,倘若荷华对他真的有心,那么在温如玉问出这有关‘喜欢’的话题时,神情一定会露出马脚,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如同松了口气的样子,满脸皆是庆幸。
若她也对他有心,至少会错愕、至少会吃醋、说不定还会问他,是否喜欢上了谁,并借此追问,由此他便可顺势表明他的心意。
可荷华并没有问,她甚至,连半点好奇的意思都没有,仿佛这于她而言是多么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她甚至还能说出这番冷漠无情的话来。
什么叫做
等他日后遇到了那个人,就知道了?
温如玉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般,感觉到一种非常无力的挫败感。
她不仅觉得这是一件于她而言无关紧要的事,更想着要将他推给旁人。
既然如此的话
既然她本就没那般在意的话
那为何,要像先前那样对他,如此挑拨他的心?
她究竟拿他当什么了?
像许多被那群道貌岸然的人豢养在府中的半魔奴仆一样吗?任由人玩弄赏乐,拿他当做宠物一般,予索予夺,像条狗一样,任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可温如玉又下意识在心里反驳,她不是那种人。
但既不是那种人,她对他的种种所作所为,又是在做什么?
温如玉的面色瞬间骤冷下来。
而瞧见后的荷华则满脸疑惑。
怎么感觉温如玉好像突然就不开心了?
为什么?她方才说的话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难道说没有情爱的温如玉抗拒有关情爱的话题?
嗯
这个猜想似乎有点道理。
荷华赶紧给自己找补:“你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什么情情爱爱的,先想办法带这些半魔孩子们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知道不。”
然而她不说这话时还好,说完这句话后,温如玉的脸色更黑了。
这回,荷华瞬间警觉到她一定是说错话了。
但是,她觉得她也没说什么啊!
就在荷华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温如玉突然沉声问她:“不知仙子可否有喜欢的人。”
他的语气很淡漠,就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可当荷华对上他那双晦暗的眼眸之时,却在他犹如深渊般的眼底中觉察出了一些旁的意思。
这是来自荷华内心深处的第六感。
荷华:“没有。”
简短的两个字,被她说的冷酷无情。
她是绝对不会说实话的,哪怕她喜欢的人,就在她眼前。
也正是这斩钉截铁般的两个字,让温如玉的一颗心骤冷,也让他彻底明白:荷华对他无心。
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荷华与温如玉那日的交谈最终不欢而散。
他最后随意找了个借口就此离去,彼时的荷华还没有认识到事情的重要性。
直到当夜,小甲火急火燎地敲开了她的房门。
荷华正要睡下,却只能被迫起身给他开门,盯着疲惫困倦的脸,问他怎么了。
小甲:“不好了仙子姐姐!我大哥不见了!”
荷华:?!
瞬间,荷华脸上的困倦一扫全无。
“不见了?!”
她语气惊疑,声调不自觉提高,听在耳中显得有些尖利。
“今天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到底怎么回事啊!”
小甲急得满头是汗:“我也不知道,姐姐你快先跟我过来看看吧!”
荷华先回屋披了件衣裳,随后立即跟着小甲往隔壁温如玉住的地方走。
甫一推开门,原本该躺在床榻上的人不见了,被褥堆叠整齐放在床头,本该有人躺着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屋内的温度都变得有些冷,放眼望去,整间空荡的屋子都充斥着冷清。
小甲担忧哽咽的话回荡在空寂的屋内:“怎么办啊呜大哥他伤还没好呢,能去哪啊”
说完以后,小甲抬起手,在荷华背后悄悄抹了一把眼泪。
荷华此刻也不好受,眉头紧蹙着,一颗心被卡的不上不下的,鼻腔之中吐出的尽是浊气。
但比起小甲的焦头烂额来说,荷华相对还算镇定,脑子还能保持冷静运转。
她轻声问道:“别的地方都找了吗?”
小甲点头:“找了,全都找了但哪里都没有”
温如玉平时喜欢去哪里,小甲肯定要比荷华知道的更清楚,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所以温如玉走的时间一定更早。
他如今肯定不会身处秘境当中了,床榻被收拾的这么整齐,想必又要连着失踪数日,但前几次他走前,分明都留了话,怎么偏偏这次
离家出走?
荷华脑中突然浮现出如此荒谬的想法。
可温如玉为何要离家出走?
谁又惹他了?
荷华百思不得其解。
她迈动双腿,下意识在屋内转悠起来。
总觉得,温如玉应当不至于连个口信都不留,他难道就不怕孩子们为他担心吗?
果不其然,就在荷华打算要翻他床铺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小甲哥哥仙子姐姐?你们在找什么呢”
来人是小小,如今正揉着一双惺忪睡眼,想来应是刚从睡梦中苏醒,整个人瞧着没什么精神,身体晃晃悠悠的,口齿也不大清晰。
荷华立即直起身来看他:“小小?是不是我们动静太大吵到你了?”
小小扶着门边摇头:“没有的姐姐我是要起来出恭的,听到这边有声音所以过来看一看”
荷华:“没什么事,你快先回去接着睡吧。”
小小下意识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寝衣:“姐姐你们是在找老大吗?”
荷华身体一顿,随后立即追问:“小小你知道你们老大去哪了?”
小小听后点点头,语气懵懵懂懂:“老大走前正巧碰到了我,就跟我说了一嘴,说是倘若有人问起他的去向,就说他有事,要暂离几日,让大家不用担心。”
荷华一听,立即拧眉:“真是胡闹!”
“他伤都没好全,说走就走?!真是不想好了!”
荷华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这说辞给气到了,究竟有什么紧要的事比他的身体、比他的命都重要?!
想到这里,荷华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当中。
还有什么,是能比他身体、比他命,都重要的?
不知为何,荷华此时满脑子想到的都是温如玉浑身是血出现在秘境入口时的那一幕。
那时,他哪怕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全都被血浸泡,甚至意识将要化作虚无,也不忘紧紧攥着那块灵石,只为给她重新铸剑。
而同样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的身体、他的命,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所以当荷华想到这些的时候,她突然间就陷入了沉默。
因为温如玉,很有可能,又是为了给荷华重新铸剑,所以突然间走了。
荷华闭了闭眼。
虽然这只是她的一个猜测,但却是最有可能的原因。
可先前养伤之时,温如玉分明答应了她,等到伤全都养好了再走,怎么现如今突然就出尔反尔了?
这件事难道就这么急吗?
荷华并不傻,她只要用心想,就能想到今日与她交谈之后温如玉身上的不对之处。
更能想到,温如玉从前可是急着要与她两清。
而他眼下这个行为,完完全全,就是急着想要与荷华两清。
他到底又突然在闹什么别扭?
荷华费解,但得知温如玉并非不告而别后,倒是与小甲都纷纷松了口气。
至少真的出去有事要做,至少不是所谓的离家出走。
虽然本质上也有点都差不多。
最后,荷华将两个孩子都撵回去让他们睡觉了,自己则留在温如玉的屋内,沉默坐了良久。
第二日天一亮荷华就醒了,穿衣、洗漱、出去教半魔孩子们修习,所有的一切全都按部就班,和过往没有什么不同,但荷华总觉得心里好像缺了一块似的。
她开始心不在焉,总是克制不住地去想,温如玉究竟为什么要突然离开,为什么都不同她说一声,离开究竟是否与她有关。
他怎么会、怎么可能,连走时都不与她打声招呼。
深谙温如玉脾气秉性的荷华越想越笃定,温如玉绝对就是生气了。
可在温如玉走之前,他们唯一交谈的话题,也就是关于‘情爱’啊,她难道真的说错什么话踩在他雷点上了?
荷华:“唉。”
她坐在一旁长长地叹了口气。
待今日修习结束后,小甲小心翼翼地来到了荷华身边,这次,他倒是不再像从前那般开她和温如玉的玩笑了。
“仙子姐姐,你今日脸色很不好,要不这几日你在屋里好好休息一下吧。”
荷华摇摇头,朝他笑了下:“我没什么事啊,怎么能让你们在这里闷头学,我自己却躲在屋里偷懒。”
说话间,她看着小甲忧心忡忡的脸,笑着伸手,在他圆润的小脸蛋儿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安心,我真没什么事,不过说是不担心惦记那都是假的,毕竟他伤还没好全对吧?”
“真怕他再回来时又带了一身的伤,到那时折腾的人还是咱们两个呢。”
荷华用着插科打诨的语气,听起来也并不显得悲伤,但小甲还是从荷华的微笑当中觉出了她此刻的黯然。
他抿了抿唇,思虑再三,还是开口安慰:“姐姐,你放心好了,我大哥肯定心里有数的,不要太担心了,说不定他今天就回来了呢。”
其实小甲也担心,但是他不可能再在如今这个关头上给荷华制造焦虑了。
荷华听后摸摸小甲的头,朝他笑道:“我知道,你快先回去吧,好好休息,修习一天了。”
小甲抬头:“那姐姐你呢?”
荷华:“我在这里再坐一会,风吹得挺舒服的,风景也挺好的。”
小甲又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
他最终也还是没有拆穿荷华的话。
荷华坐着的那个位置正对着风口,怎么可能会被风吹得舒服,不会吹得脑袋疼都算是烧高香了,而且周围的树最近都被他们练剑的时候砍得快光秃了,哪里又有好景色。
无非就是,此地离得入口处近了一些,荷华想要守在这,等温如玉回来。
小甲抿着嘴唇,还是选择听荷华的话,只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先默默回去了。
又是一晃多日。
温如玉离开了几天,荷华便在那里坐着等了多少天。
过往温如玉单独出去的时候,小甲好歹还能联系上他,可这次,就连小甲也联系不上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孩子心里也越来越焦虑,一开始还瞒着荷华不说,但后来看着音讯全无的温如玉,他实在是有些坚持不下去了,每天一闭眼就全都是他大哥躺在血泊里的画面,吓得他接连几日都做噩梦,吃不好睡不好的。
提心胆颤多日,小甲受不了了,直接与荷华坦白。
这回,焦虑到要发疯的人变成了两个。
荷华实在是坐不住了,决定要出去找人,小甲则紧跟在她身后,吵着闹着要跟她一起去,说绝对不会给她添麻烦。
就在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境地入口处,那原本毫无波澜的传送阵,却突然间有了波动。
小甲见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面上是难以掩饰地惊喜。
他的小手猛地拽了拽荷华的衣袖:“姐姐!”
余下的话小甲没有说,但荷华与他几乎是同样的反应。
他们都在想,回来的人是否是温如玉。
传送阵一亮一暗,明灭间,将人影虚映在眼中。
当荷华与小甲双双见到来人是熟悉的身形后,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小甲是最先冲出去的:“大哥!你可算回来了!你到底去哪了?我一直都联系不上你,快要担心死了!”
温如玉神色不冷不热的,却还是回了一句:“我没什么事。”
说完以后,小甲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即回头看了一眼,接着补充了一句:“仙子姐姐也很担心你!”
温如玉闻言身形一顿,抬眸看了荷华一眼,随后又立即将目光收了回去,没有多说什么。
气氛瞬间就变得凝固诡异了起来。
荷华站在原地,手不安地藏在袖中搓了搓衣衫料子。
她正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碍事,不然就先回去吧,人前脚刚要转身,后脚就被温如玉叫住了。
“仙子留步。”
荷华:“”
嗯
不论是称呼还是语气,好像都更加生疏了。
怎么,他每出去一次,脑中程序都会刷新是吗?
荷华脑袋里胡思乱想,但面上还是丝毫不表露半分的。
只见她嘴角挂着无懈可击的和善笑意,将身子重新转了回去。
“叫我可还有什么事?”
瞧见荷华面上的笑容时,温如玉的脸很明显地僵了一下,随后默默垂下了眼眸,只兀自抬起手,将手里被布包裹着的长东西递给荷华。
她这才注意到,温如玉手里还一直拿着东西。
荷华并没有马上将东西收下,尽管她心里已经大概猜出了七八分他手里拿着的这是什么,但还是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出来的样子,抬眼问他:“这是什么?”
温如玉:“剑。”
言简意赅的一个字,语气冷漠,一如曾经与荷华针锋相对时,听得荷华嘴角的笑意也跟着敛了些。
荷华盯着他的手,倏地意味不明笑了声,语气轻嘲:“剑,我知道是剑,这是什么剑你总得说清楚吧?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交给我?”
荷华被温如玉冷落的语气激起了几分怒火,连带着自己的语气也没了什么好气。
当事二人倒都是与先前一般无二的表情,站在一旁的小甲却先犯愁的挠了挠头。
多日不见,难道不是该先亲亲热热一番吗?怎么到他大哥和他仙子姐姐这里,反而像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呢?
小甲不懂,小甲难以理解。
小甲眼看着气氛不好、事不对,默默移出了二人视线范围内,将空间留给二人,自己则偷偷溜走,深藏功与名。
实际早在小甲迈开腿的那一刻,荷华与温如玉便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都心照不宣地谁也没拦着。
毕竟有些话,也不好当着孩子的面说,而真要撕破脸的话,也不好当着孩子的面。
温如玉仍旧维持着举剑的动作,待小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中时,他方才淡道:“赔偿给你的剑,前身是上古神剑,如今已经被我洗净了剑身上的戾气,经过重铸后如今已可以为仙子所用。”
“赔偿”。
荷华闻言眉一挑。
说出来的话和语气真是更生硬了。
好啊,这是真打算与她划清界限了?
荷华仍旧没接,继续问他:“剑的名字。”
温如玉:“暂且不知。”
荷华:“有剑灵吗?”
温如玉:“不知。”
这次连“暂且”二字都给省略了。
荷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臭了,察觉到这一点的温如玉身体僵了一瞬,随后口中溢出了声轻叹,听起来似是有些无奈。
荷华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温如玉攥紧了手,开口为她解释:“我并未见到剑灵,所以无法从剑灵的口中得知这把剑原本的名字,而今剑已重铸,名字该由它新的主人来取。”
说着,温如玉再次将手中被包裹齐全的剑朝着荷华递上前。
这回,荷华终于伸出了手。
当她的手还未完全触碰到剑时,一层厚布相隔之下,似乎发出了浅淡的光芒来,剑身开始在温如玉掌心激烈地颤抖起来。
下一瞬,剑的通身被荷华双手接入掌心,灵力流转间,光芒撕碎掩盖剑身的厚布,直冲上天际。
霎时,熟悉的力量自手中剑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流光四溢间,剑的周身萦绕着的荷粉色的光晕更是让荷华倍感熟悉。
她的手紧握住剑柄,心与剑在此刻起了共鸣,一齐俱颤。
身前传来温如玉那仍旧不冷不热的嗓音:“看来这把剑认可了仙子,在我手里时,它全然没有这般‘激动’过,我原本还以为若这把剑不肯认主该如何是好,现在看来先前果然是多虑了。”
荷华的目光一直落在这把剑上,迟迟未能移开。
不论是剑的样式,还是不断在她手中波荡的剑气,亦或是剑身环绕着的与她产生共鸣后的流光,都无一不再昭示着一个事实:这就是荷华剑。
是她自穿越到千年前以来,心心念念的荷华剑。
那边温如玉的嗓音依旧:“为它取个名字吧,仙子。”
荷华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有种发觉秘密后难以招架的急躁。
温如玉见后只当她不知该取何名,便开口提醒:“有些剑修不会给心爱的剑取名时,便以自己的名字为剑命名,仙子也可一试。”
他看向荷华手中剑被淡粉色流光萦绕着的剑身,目光显然意有所指。
这柄剑,本身就与荷华的名字很是相配。
温如玉不禁喃喃:“荷华荷华剑”
他笑了一声,语气终于不再是如同冰山般的冷漠,只是声音听起来很轻,透露着些许的疲惫与虚弱。
而荷华终于在这时重新有了反应。
她的嘴唇跟着手、身体,一同在抖,但她却清楚地听见自己说了什么。
她说——
“那就依你所言”
“为它取名,‘荷华’二字。”
话音落下后,荷华眼前瞬间亮起刺眼的光芒,意味着此剑正式奉荷华为主。
待光芒渐渐减弱时,荷华才重新睁开眼,发觉自己面前的光渐渐凝聚成了一道虚影,圆圆的脑袋正发着光,竟让荷华心中油然升起一种熟悉感。
她几近脱口而出:“系系统?!”
对面的小光人发出了一道迟缓的声音:“西桐?”
“这是新主人为我取的名字嘛!”
以主人姓名命名的剑,剑灵自然不能与主人相同,否则不全都乱套了。
所以,得以重见天日的小剑灵误将荷华脱口而出的那两个字当做了自己的名字。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起源于一个美好的误会。
原来系统,它是真叫‘系统’。
荷华觉得自己此时此刻是真的有点乱了。
不是,是相当乱了。
她闭了闭眼,真想将自己关起来好好静一静。
对面的温如玉在此静候许久,见荷华这里似乎没有什么能用的到他的地方了,于是抬脚默默离开了此处。
只是走出去两步后,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最终只能被迫重新停在原地。
早在他有了动作的那一刻,荷华便将一半的注意力转移了过去,如今见此异样,更是连忙看向温如玉。
见他站在原地迟迟未有动作,荷华心觉纳闷,眉头稍蹙着,刚要开口问,却瞧见温如玉的身体不受控制一般径直朝一旁栽倒去。
荷华瞬间惊了:“温如玉?!”
第100章 时空闭环(九)【含2600营养液加更】^……
温如玉受伤了。
是的没错。
他旧伤还未好全,身上又添了新伤,方才直接因失血过多晕倒在地,荷华搀扶着他回屋的时候,将守在门口的小甲吓了一大跳。
二人合力将温如玉带去了床榻上,让他安稳躺下。
方才在外面,荷华并不清楚温如玉究竟伤在了何处,如今回了屋中也更方便查探温如玉的伤势。
只见她朝着小甲招了招手,待人过来以后,轻声朝他说道:“先来帮忙将你大哥的衣服脱下去,看看他究竟伤到了哪里。”
若小甲不在场,荷华可以主动做这件事,但如今小甲在,再由她来就不太好了。
只是不知为何,小甲听后很是古怪地看了荷华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仙子姐姐是不是害羞了?
荷华:“”
下一瞬,荷华果然听见小甲问道:“姐姐,若你觉得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先出去的。”
荷华:“你先按我说的做。”
小甲乖乖地应了一声:“哦。”
他脚步往床边走的时候,心里还止不住地想:大哥,我可是尽力帮你了。
小甲比起荷华来,手相对就笨了点,一个孩子,下手也不知轻重,几乎是在温如玉的衣襟前硬扯,直将那原本躺在床上毫无反应的温如玉扯得在昏迷中紧闭着眼闷哼了两声。
荷华:“”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也不知小甲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转过头来,朝着荷华露出了一双十分无措的眼,小小的身躯跪坐在一旁,正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俨然不知该如何下手了。
他也知道,他好像因自己手脚太过毛躁,不小心碰到了温如玉的伤口。
荷华:“算了,还是我来吧。”
说着,荷华已经走上前来。
见状,小甲忙不迭地向后挪动,将位置给荷华重新腾了出来。
坐下时,荷华余光瞟到了小甲唇畔得逞般的坏笑,下意识蹙了蹙眉。
对方在触及到她目光之时睫毛明显颤了一下,又快速地移开视线。
这孩子。
荷华不禁失笑,在心里摇了摇头,却没有拆穿他的小心思。
眼下还有最要紧的事,再者,这个行为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荷华并不介意、也不讨厌,但就温如玉这几回对她的态度来看,他目前若是清醒着,不得把小甲的屁股打开花啊。
荷华没再想那么多,先将温如玉的衣襟轻轻扯开,再一点点从两旁往下脱,随即轻抬起温如玉的上半身,由此方将被他压在身后的衣服一并褪下,使他的胸膛袒。露出来。
先前被衣服盖着,尚且不知他究竟伤势有多重,如今没了遮挡,荷华这才发觉,他浑身上下几乎已经没有一处好地方,大大小小的伤痕遍布,满身都是。
原本那些兽爪的痕迹已经结痂愈合,但温如玉的身上又添了许多划痕,那显然是刀剑的痕迹。
其中最明显当属今日新增的伤口,因为如今还在从伤口处往外渗血。
荷华手有些抖。
“不是说去重新铸剑了吗?重铸剑怎会伤成这样?!”
小甲在一旁看得也触目惊心,下意识答到:“有些剑就是难以驯服的,会不会是”
他完整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见被荷华放置在一旁的剑中有道光影浮现,‘系统’再次冒了头,出声反驳:“喂!别冤枉好剑!这伤可不是我弄的!他自己把自己伤成这样,可不关我的事啊!”
此言一出,屋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当中。
荷华脸色变了变,像是完全没有想到如此严重的伤势竟是来源于温如玉自己。
可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荷华面上不解,但小甲的神情就耐人寻味的多了。
他先是短暂惊愕了一瞬,随后又张了张口,渐渐变得恍然大悟,在此期间偷偷看了荷华一眼,见她拧眉沉思的模样,又恢复了先前那副惊讶的神情。
荷华没有注意到小甲的神色变化,只转头朝着剑灵的虚影问道:“系统,你都知道些什么?”
‘系统’面对荷华时全然不似方才那般大声嚷嚷,语气变得柔和许多,但兴许是因为自由许久的剑灵如今突然多了个主人,眼下的状态还是稍有些桀骜不驯的,光影间,它的头似乎稍微扬了扬。
“我知道的可多了!”
它毫不遮掩地炫耀自己所见,像是要向主人邀功一样:“他可是用他自己的血将我从剑中唤醒的!”
说着,‘系统’许是觉得自己将话说的不够明白,于是又补充道:“我今天从剑里一睁眼,就看见他手里拿着刀正往自己身上划!然后我就听见他突然说什么‘看来今天不用了’,说完他就走了,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地认主了。”
别说‘系统’觉得莫名其妙了,就连荷华也觉得它这番话说的莫名其妙的,没头没尾。
她正想追问,却见‘系统’话音落下以后又紧跟着砸吧砸吧嘴:“不过不得不说,他的血还挺好喝。”
荷华:?
一提到‘喝血’这个字眼,荷华心里瞬间想起了刚到这个世界时那点不愉快的记忆。
她,也曾,喝过温如玉的血。
到底哪好喝了?!
荷华面露惊恐。
‘系统’说的囫囵吞枣的,荷华自然没太听明白,下意识向‘系统’追问,却得了一句:“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说了!若是不信我,把他叫醒问他不就都知道了吗!”
荷华:“”
可关键就是,温如玉现在叫不醒啊!
荷华倒是没想到千年前‘系统’的脾气竟然这么差!
谁又说不相信你了啊喂!
眼见屋内气氛凝固,小甲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几番犹豫间,最终还是讷讷开口:“仙子姐姐”
一声细微的呼唤,却瞬间令荷华的目光转了过去。
小甲似乎始料未及,身体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随后又快速低下头:“那个我或许,知道它说的是什么意思”
得到荷华的示意后,小甲只说了一句话:“半魔的血可以养剑,亦可养剑灵。”
也只是这一句话,瞬间牵起了荷华心中万千思绪。
她想起来了,早在穿书伊始之际,她与温如玉做出当时那个交易时,温如玉就同她说过,千年以前,时常会有剑修用半魔的血来养剑,而养剑灵同理,所以那时温如玉才会让荷华喝他的血。
由如今千年前的设定可以得知,这事是真的。
可是
可是荷华现在已经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并非是剑灵啊!而当时温如玉的血又确实让她化出实体了!
也是到了这时荷华才意识到,当时仍旧身处于千年后的她与温如玉之间一定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羁绊!
半魔的血可以养剑、亦可以养剑灵。
而温如玉先前也说过,他需要将此剑重铸、并洗清上面附着的至邪之气。
所以起初,温如玉应当一直靠自残来放血,那时的剑灵应当还未曾苏醒,而当剑灵醒来之时,便是剑重获新生之时,所以才会有‘系统’说的那句“看来今天不用了”,意味着重铸的剑已成。
这把送给荷华的剑,融合了温如玉的血。
有了半魔之血的加持,再加上这把剑本身就非凡品,难怪荷华剑的威力如此不凡。
霎时,想清楚这一点的荷华转头再看向温如玉的时候,神色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温如玉做到这种份上,不惜用伤害自己的方式也要送荷华这样一把剑,再结合这段时间以来温如玉对她几番冷热的变化,他应当不会再出于旁的私心。
他怕是,为了与她彻底两清。
爱憎分明,倒确实是温如玉一直以来的本色。
可纵使荷华如今勘破了这一玄机又能如何?
她只能仍旧装作不知道,只要温如玉他不主动提起,荷华是绝对不会走的,哪怕他主动提起,她也能随机应变,想到一百种借口接着留下来!
总之,她就要在这跟温如玉赖住了,看谁究竟能斗得过谁。
荷华仍处在沉思的状态之下,她显然无法从又新得来的骇人信息当中回过神来,但总是会有人、或者说会有‘外力’来帮忙拉她一把。
譬如现在,‘系统’突然开口说出的那句又很莫名其妙的话:“也不是什么半魔的血都能让我苏醒的。”
这话被它说的很是傲娇,也很耐人寻味。
荷华这才适时想起,‘系统’本身就是上古神剑的剑灵,而想要重铸上古神剑,本就不是一件什么容易的事情,这也就意味着能将上古神剑重铸的温如玉,也绝非什么等闲的半魔。
他不弱。
这一点,荷华比谁都清楚。
但在眼下这个时间点上,他还没有强大到那种让人闻风丧胆的地步,毕竟他可是连上一任魔王的儿子幽恒都打不过,这显然有失千年后温如玉的水准。
那么以眼下这般水平程度的温如玉,他的血脉,真的有可能会得到上古剑灵的认可吗?
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目前来看,眼前这个剑灵,并非她所熟悉的千年后的系统,它目前很是傲娇狂妄,还带着尚且未被完全驯服的桀骜野性,对于她这个与它被迫绑定的主人尚且还算恭敬,但对其他人来说,骨子里的傲慢便无法遮掩,想必对它的身份而言,也无需遮掩。
所以若温如玉仅仅只是一个寻常的半魔,他的血是绝对无法重新唤醒上古神剑的剑灵。
那么一切的推论,又都回到了方才——他如今的实力上。
可倘若
被剑灵认可这件事上,不止有实力的缘故呢?
还有血脉。
正如有些人,生下来便受万众瞩目,血脉自然也是尊贵的。
譬如——
古代的帝王家;修仙界的掌门子女;还有历任魔王之子。
荷华再度被自己心中的想法惊了一下,随后才突然意识到,她从来都没有试过去探寻温如玉的身世,因为从前她自以为她熟知原著、且熟知温如玉所谓的人设——无父无母、一个从小便被抛弃的可怜半魔。
而她对此深信不疑。
或许也可以说,哪怕曾有过怀疑的时候,也并不敢去触怒温如玉的底线。
温如玉的身世,同样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可荷华在千年前与他相处时发觉,他并没有多痛恨自己的半魔身份,并没有因此郁郁愤懑,也没有在眼下疯批成后来那样。
他甚至还抱有对生活的热情,对待身边的半魔孩子们更是照顾,完全承担起了‘监护人’的责任。
他很爱自己、也很爱自己身边的同族。
更努力地,去为自己、为自己的同族,与世俗纠缠争斗。
所以,一定有转机。
温如玉后面会变成这样,一定有转机。
那或许,将是压垮温如玉内心残存柔软的最后一根稻草
荷华那日心中所想全都默默咽到了肚子里,谁都没有与谁说。
她也没有人能诉说。
那日待‘系统’说完话后,小甲几番欲言又止,明显是知道些什么,几乎更加坐实了荷华心中猜测,更遑论当‘系统’又要再开口之时,被小甲以拙劣的借口打断。
这些原本都是没什么的,但前提是,荷华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而今,她则更加笃定,温如玉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至于有多么不简单,暂且还有待考证。
温如玉的伤已经处理完了,荷华没再守在那里,由半魔孩子们分别守在他床边。
荷华心里清楚,温如玉现如今未必想见到她,那她也没兴趣留在那里自讨没趣,至少等他冷静几日,看他最终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荷华照常做她自己的事,每天依旧教导半魔孩子们修习,她现在已经不止教他们练剑了,还有一些小术法。
上药这事也暂时用不上荷华,小甲已经在她这里“出师”了,而且温如玉都清醒了这么久了,也没有找她的意思,那就是还想避着她。
一晃又是两日过,荷华在此已经逗留了半个多月,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快差不多了,但当时残留在刀口处的邪气蔓延至体内些许,如今还未能完全祛除,所以她的伤势也不算完全好全。
但仔细想想,她似乎又不能再真的赖下去了,天清宫那边,她不可能完全割舍掉,至少该先回去报个平安。
可她就怕她前脚一走,后脚温如玉就带人跑了再也不回来,如今倒算是个好时机,趁温如玉伤重走不了远路,她趁机跑回去一趟。
但荷华还是有些没底,她不知道温如玉为了躲她能做到哪一步。
虽然到现在,荷华都没能想明白他为何要突然间躲她。
看来还是要找机会探探口风。
这般想着,荷华便在心中暗自做下一系列部署,但惊喜总是来的突然。
次日一早,小甲找上了荷华。
“仙子姐姐,今日我应当没法给大哥换药了,我得去外面采买些东西,又要麻烦仙子姐姐了。”
荷华面上怔了一瞬,掩下心中的小窃喜,只面带微笑说道:“没事,你只管去忙自己的,我来就好。”
说完以后,荷华难掩脸上的顾虑,似乎有话想说但一直按捺着没说出口。
小甲见状眼睛转了转,随后试探着说:“我来之前,已经同大哥说过了。”
荷华嘴角瞬间漾开笑意。
她揉了揉小甲的脑袋:“好孩子。”
这是时隔多日,荷华第一次再见温如玉。
他肉眼可见地变得憔悴许多,整张脸都瘦了一圈,许是因为疼痛折磨而睡不好,眼下是一整片的乌青,看起来格外狼狈。
与荷华如今的春风满面相比,可谓是差距甚大。
不知为何,荷华与他对视后的第一眼,很明显看见他的神情先是由一瞬的怔忡转变为肉眼可见的咬牙切齿。
这样的神情很是微妙,在他们二人的状态对比之下就显得更加耐人寻味,就好像他很介意,她在这段时间会过得如此欢愉。
荷华如同看透一般挑了挑眉。
她更有意试探:“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小甲难道没有同你说,今日给你换药的人变成我了?”
荷华自然知道小甲同温如玉说了这件事,因为小甲已经在走前告诉她了。
正如温如玉也同样知晓荷华会知道一般,因为小甲也在要与荷华说之前征求的温如玉的意见。
他们都对彼此该知道什么而心知肚明。
可温如玉却答道:“的确,小甲并未与我提起过,所以今日见到仙子来,我很意外。”
他们一个两个,全都装作浑然不知,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当中彼此试探。
俗称‘睁着眼睛说瞎话’,直接把荷华给逗乐了。
荷华故意朝他挑眉笑了笑:“是吗,我还以为你是觉得我日子过得太滋润了?”
温如玉似是被戳破了心事,脸肉眼可见地红了,嘴上却不忘反驳:“我才没有,仙子莫要误会。”
荷华见状耸耸肩:“是吗,那或许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本是开玩笑的一句话,也打算直接将这个话题就此揭过,不料自她身后却突然间冒出一道光影来,正是‘系统’。
就当荷华正纳闷她分明没带着荷华剑一同前来,‘系统’又是从哪冒出来的时候,它明晃晃的脑袋突然动了动,朝向温如玉,突然说了一句:“你这个半魔不老实,你怎么能撒谎呢?”
温如玉:“?”
荷华也是一愣。
他们二人都听见‘系统’慢悠悠地吐出来一句:“她这几日看上去怎么能过得这般快乐!为什么烦心的人好像只有我?!”
“”
屋内一度安静极了。
荷华愣了一下,温如玉整个人则瞬间僵硬住了。
随着时间在沉默当中推移,荷华开始慢慢反应过来,‘系统’、似乎在学温如玉的语气说话,至于说的是什么话
‘系统’:“这就是他的心里话哦。”
霎时,温如玉‘炸了’,面红耳赤地反驳:“你究竟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经他这么一凶,‘系统’立即在空中晃了晃身子,不知这究竟是否算挑衅,在温如玉要大发雷霆之前缩去了荷华身后,又消失在那处。
屋内又重归寂静,空中再无半点来自于方才剑灵的光亮,仿佛从始至终都是她与温如玉之间的错觉。
温如玉面上惊疑未散,红晕也如同被火烧了一般,经久难消,他别扭地将头转去一旁,试图想要解释什么:“我”
不等温如玉解释些什么,荷华倒是先体谅又十分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好了,我现在该给你上药了。”
话音落下后,荷华瞧见温如玉的脸转了过来,一双眼眸微微睁大了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似乎没想到荷华能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见状,荷华笑着歪了下头:“还是说,你更想再与我的剑灵聊两句?”
不知是不是为了回应荷华,‘系统’竟然还真又冒了出来,但又在眨眼之间消散在空中,屋内的光,也在短短一瞬间之内亮了又散。
荷华:
温如玉:
真的好傻。
荷华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温如玉显然很是忌惮这位剑灵。
他在默然之中摇了摇头,很是艰难启唇:“不必了,有劳仙子为我换药。”
荷华的眼睛没放过他面上的小动作,努力憋着笑,一路朝他走了过去。
荷华为温如玉上药早已经轻车熟路,如今二人之间的氛围很是别扭,也没有像从前那般你一言我一语的心思。
荷华垂着眼,神情专注,手上的动作更是稳健,她只假装完全没注意温如玉正毫不掩饰直勾勾盯着她的视线。
直到荷华终于为他重新换好了药,随之直起身来。
“好了。”
她跟着松了口气。
温如玉自然注意到了她身体上的变化,脸却跟着紧绷起来,面色看起来不是那么好看。
他似乎是忍了又忍,终于在荷华起身之际,没忍住,别过头落下一句:“为我上药便让仙子这般不情愿吗。”
荷华听后起身的动作一顿,神情肉眼可见地僵滞了一瞬:“什么意思?”
温如玉的呼吸声都跟着重了几分:“你方才对我很疏离。”
“不止方才。”
“你你看起来对我都完全没什么想说的。”
荷华听了他的发言以后似乎觉得很好笑,而她也确实笑出了声:“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吗,不是你先这样对我的?我以为你对我感到厌烦了,那我自然要如你所愿,不可能自讨没趣。”
说完以后,荷华慢悠悠起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走得很是潇洒。
关上门后,荷华又忍不住笑了,她脑中不禁浮现起温如玉方才那别扭的样子,一想起来就憋不住想笑。
她倒是要看看,温如玉究竟能憋到什么时候,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有话想要问某个剑灵。
譬如——
“你是否能听见我的心声。”
‘系统’再次适时从她身后冒出头来:“暂时不能哦~”
“因为主人与我现在的关系还没有那般牢固,还不足矣能让我成为与您永恒绑定的魂器。”
也就是说,荷华现在,还没有完全得到这位上古剑灵的认可,只是让它心甘情愿地认主了。
不,兴许并非心甘情愿,因为它是经由温如玉鲜血的滋养才能够重获新生,所以这把剑,认主的第一顺位,理应该是温如玉,但因为温如玉是半魔,神剑并不愿承认这个身份,所以退了一步,听从温如玉的引导,最终选择了荷华。
当然,以上都是荷华的猜测,所以她将这些猜测通通道出,直接来询问当事剑灵。
剑灵并不能对其主人撒谎,所以它点头承认。
但
系统:“主人并不是我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哦~”
“主人的身份、主人身上的灵力,无一不将我吸引,更令我心之神往,非其他人等能比,剑灵认主,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就能认的。”
‘系统’的话荷华对此深信不疑,因为千年之后,它的忠心更为赤忱,包括她穿书后,‘系统’也一时存留在她脑海之中,但当时按理说荷华剑还处于封印的状态下,那么‘系统’又是如何出世的呢?
荷华突然想到了方才它所提到的——魂器。
毫无疑问,荷华剑的剑灵,最终成为了与荷华灵魂绑定的魂器。
荷华闭了闭眼:“我还有想要问的,分明我没有带剑,离开时你也在我的屋里,可你方才是如何会突然出现的?”
‘系统’听后语气很是古怪:“主人你不知道吗?我和你已经绑定了契约,可行动范围当然不止局限于剑内了呀,我可以随着主人一同行动。”
想问的荷华都问的差不多了,当然,还差一个于现在的荷华而言,最重要的问题:“你能听到温如玉的心声?”
‘系统’听后也没藏着掖着,朝荷华“嘿嘿”坏笑一声:“当然了,他的血促成了我的新生,此时依旧流淌在我的剑中,所以他的心声,我亦能知晓的一清二楚。”
荷华:“那”
“你,是否能知晓,他体内的邪气波动。”
‘系统’笃定:“当然。”
简短的两个字,却让荷华彻底勘破了她所谓的穿书真正的谜底。
系统果然并非真实的系统,从头到尾,它都只是荷华的剑灵,先前它口中所谓的‘危险值’是温如玉体内实打实的邪气波动,这一点,后来系统也亲口与她说过。
但那时荷华不理解为何系统身为她的剑灵,却能洞察到温如玉的情况,现如今,她彻底明白了,原来这就就是荷华剑与温如玉之间真正的渊源。
给温如玉上好药后荷华就已经回去了,按理来说,小甲先前在入夜前都能赶回来,但今天不知怎的,偏偏入了夜了还不见人影,本来荷华打算晚上的药由小甲换的。
思及此,荷华幽幽地叹了口气,刚开门出去,没走几步,就瞧见了从外面回来的小甲,一大一小正好撞面。
小甲惊了一瞬:“仙子姐姐?这,这么晚了,姐姐这是要去哪啊。”
荷华见到他后立即眯眼笑了起来:“正要去给你大哥换药呢,今日怎的回来这么晚,可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麻烦?”
小甲愣了愣,随后下意识回道:“没有啊”
“是吗?”
荷华听后笑意更深了些:“既然没有的话,正好你回来了,那你去给你大哥换药吧,白日里我过去的时候你大哥对我很是抗拒,以免尴尬,我才一直拖到现在。”
小甲张了张嘴,显然是有些懵了。
然而等到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荷华早就转身走人了,留他独自站在原地懊恼不已,低声抱怨道:“早知道我就再晚一点回来了!”
耳力极好的荷华将这句低声抱怨的话收进耳中,没忍住笑了笑。
等到荷华重新回到屋里的时候,‘系统’突然间又冒了出来,跑她跟前一边晃悠一边说道:“怎么来换药的人是小甲?不应该是她吗!她去哪了?!”
‘系统’学着温如玉的语气,一番话说的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看起来相当滑稽。
荷华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余下几日里,荷华哪怕从‘系统’这里知晓了温如玉真实想法,但仍旧按捺着没动,毕竟从最开始,就是温如玉先疏远她的,在她看来那几乎是没由来的。
所以就算他们二人想要重修于好,先开口的人,也得是温如玉,荷华是绝对不可能先低头的。
她倒是想要看看,温如玉还能忍多久。
一连几日,荷华都没有再出现在温如玉跟前,而温如玉随着伤势渐好,人也开始下地走动,他的住处本就与荷华相近,所以在出门走动时便时不时在荷华住处前晃悠。
当然,他晃悠的时候,荷华不止在屋中透过窗户将他看的清清楚楚,还听到‘系统’在她耳边向她诉说着温如玉此时此刻的心声,譬如——
“她怎么一直不出来?”
“她有没有注意到我?”
“她为什么一直躲着我不肯见我?”
“她是不是真的生我气了?可!可是我哎。”
“她还会原谅我吗?”
“好想好想见她一面。”
听到这句时,已经是温如玉在她屋前晃悠的第三天了,而荷华也这样晾了他整整三天,待听见这话后,她眉一挑,心也跟着软了些许。
有时候,拉扯极致并非一直冷处理,她还需要给温如玉一点甜头。
所以在温如玉再次垂头丧气转身之时,荷华终于推开了一连几日在他来时都紧闭的屋内。
听到开门的声响后,温如玉几乎是瞬间便转过身来,双眸微微扩张,与她对视上的那一刻,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荷华装作很是诧异的样子,语气故作惊愕:“温如玉?”
“你怎么会在这?”
温如玉听后轻咳一声,不知是否是他站在太阳下太久,脸颊如今都泛着红意,让荷华一时之间有些分辨不出这份脸红是因何而致。
他仍旧别扭着不肯说实话:“我,我散步,路过,路过而已。”
荷华闻言张了张口,还未等说什么,却见‘系统’再度自她身后钻了出来,依旧模仿温如玉的口吻:“几日未见她怎么更漂亮了站在光里简直就真的像从天而降的仙女”
温如玉:?!!!
荷华瞬间没忍住笑出声来,这声笑激起了温如玉罕见的羞耻心,让他几近落荒而逃。
经此一过,荷华在之后开始不再躲避温如玉,经常若有似无地与他偶遇。
而每一次,‘系统’都会毫不留情地戳穿温如玉的心声,无一例外。
最终,温如玉像是彻底泄了气接受了命运如此戏剧般的安排。
他终于再也无法伪装下去,她身边的剑灵总是会让他那些卑劣的心思无处遁寻。
每每他们相遇之时,哪怕只是一个擦肩,哪怕他心中只是稍微泛起了波澜,都会被她的剑灵觉察,并将那些本该深埋于心底的话脱口而出。
让他措手不及,让他面红耳赤。
让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哪怕荷华当真是在玩弄他、哪怕荷华待他没有半点真心,他也依旧无法抽身,对他朝思暮想、甘之如饴。
他已经深陷由荷华亲手铺织而成的情网,早就无法抽身了。
闹了这么久的别扭,非但半点用都没有,反而让他的心越来越不安,更加认清了自己。
两个本身就想要和好的人,有时候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就都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更何况,这次是温如玉主动走向了荷华,朝她开口说出了久违的第一句话:“仙子近来可好?”
荷华朝他笑了笑:“尚可,你呢?”
温如玉略低下头,垂落的阴影当中,荷华隐约从他脸上瞧出了可怜的意味,而他开口时低哑的语气,也确实证明了事实如此。
“我很不好”
“总是会想到,如何才能让仙子原谅我。”——
作者有话说:荷华:我就这一个温如玉,可别给我玩坏了
系统:嘻嘻[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