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江出差后这两天, 许凌卓的工作少了很多，他每天都能准时下班。

中断的夜跑也终于在这几天重新捡了起来。

许凌卓从壹号院跑到亮马河，最后去了朝阳公园, 路过工体还遇到了几个别的跑友, 运动氛围浓厚，塑胶跑道跑起来很舒服。

于是第二天他又来了, 因为前一天状态好, 所以他加大了跑量, 不知不觉转到了陌生的路线。

迷路了。

天色已黑, 也看不清路牌，他只好站在路边查地图。

还没定位到准确的位置，虞江的一通来电直接打断了他，许凌卓这才想到今晚要和他远程过项目书。

一跑步他就忘了这事，也没想到虞江会这么早, 往常这时候他甚至还没吃晚饭。

他犹豫一下, 点了接听，猝不及防在屏幕中看到了虞江的脸。

虞江应该是在酒店里, 背后是浅金色的窗帘，和他鼻梁上的眼镜融为一体。

虞江是微微笑着的。

许凌卓愣了几秒, 他怎么开的是视频？

虞江晃了晃手机，屏幕里漆黑一片, 毫无动静, 他疑惑开口：“许凌卓？”

许凌卓回神：“虞总, 我还在外面……”

虞江嘴角落下，声音冷了一度：“你今天是准时下班的吧？又去哪里了？”

小巷子的路灯昏黄，许凌卓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立刻往前面路灯走, 一边手上翻着地图，过了好久才开口：“我在外面跑步，迷路了，嗯……我在华章巷。”

“跑步？”虞江声音恢复正常，“现在北城外面热吗？”

许凌卓想了想，很认真回答：“跑起来会有风，停下来会热，会出很多汗，我身上都湿透了。”

虞江“嗯”了一声：“那你继续，到家给我发消息，晚点再视频。”

许凌卓刚抬起的脚又放下：“为什么要视频？”

“你是不是忘了今晚要过你的项目书？”虞江问。

许凌卓已经走到路灯下，光线没那么暗，虞江的视线落在许凌卓的脖子上，颗颗斗大的汗珠正在随着许凌卓的喉结上下滑动而滚落。

许凌卓说：“我没忘，但我预定了在线会议……”

视线再从许凌卓的喉结依依不舍转向眼睛，虞江无奈笑道：“只有我们两个人，你约会议做什么？”

许凌卓挠头：“可是视频哪里怪怪的。”

在线会议只需要语音，共享文档，看不到对方的脸。

虞江说：“如果我没有出差，那我们应该是在家里的沙发上，坐在一块过，你会觉得奇怪吗？”

有点道理。

许凌卓：“那好吧，我回去给你发消息。”

虞江补充了一句：“不急，洗完澡再给我发。”

？

许凌卓老实回答：“好。”

许凌卓再次拨通虞江的视频时，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他飞速跑回家，然后又很快洗澡吃饭，一切收拾妥当了，才给虞江发了过去。

虞江接通视频的速度很快：“都收拾完了？”

许凌卓点头，他头发还没彻底干透，全都垂着，遮住了眉毛，看起来像个高中生。

虞江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继续闲聊，直奔主题，他工作起来很专注，许凌卓也很认真，两人有来有回探讨项目细节。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已经过去，许凌卓顺手改完了项目书，他朝虞江笑：“谢谢虞总，那我明天开始按这个推进。”

虞江点头：“如果有不懂的专业知识，就去问孙医生。”

许凌卓回应得很欢快：“我知道啦，我一直都有问他呢。”

说完两人都各自沉默了一会儿，但谁也没挂断，虞江忽然轻声开口：“许凌卓。”

许凌卓“哎”了一声。

虞江顿了一会儿，又笑了笑：“户外夜跑有意思吗？”

许凌卓点头：“比跑步机要舒服。”

虞江说：“下次带我吧。”

许凌卓怔了下：“你哪有时间啊？”

“如果是跟你一起跑步，”虞江思索几秒，“应该能抽出来时间。”

许凌卓笑起来：“那要等你回来。”

要等你回来。

虞江嘴角又上挑了一些：“好，时间不早了，休息吧。”

许凌卓：“晚安。”

虞江：“晚安。”

视频电话挂断，许凌卓心里扑通扑通跳起来，项目书删删改改的文字全都变成了天书，每个字都花里胡哨地飞了起来，在眼前飘来飘去。

许凌卓总觉得哪里忽然就变了。

哪里变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到半夜，也没想出来所以然，第二天还要上班，许凌卓顶着一对黑眼圈去了公司。

林惠雨诧异看着他：“小许，你昨晚也没加班，怎么熬成这样？”

许凌卓打了个哈欠：“在思考人生的意义。”

林惠雨笑着拿了一对眼贴递给他：“午休的时候贴上，能消一消。明天周六就可以好好休息啦。”

但许凌卓答应了虞小海周六去虞家老宅，而且虞小海强烈要求他早点过去。

许凌卓哀叹了一声自己好艰难。

却没想到更艰难的事情还在发生。

周六早上，许凌卓去了公司楼下那家他很喜欢的早餐店。

自从搬到壹号院和虞江一起住之后，每天都是做饭，麻烦，所以虞江不在家的时候他自己就懒起来。

吃完后一脸满足摸着肚子，溜达着美滋滋回了壹号院，虞江要到周日中午才回，他还有一天自由的好日子。

哼着小调进了门，换上鞋，满脑子都在思索他要怎么去老宅、要带什么礼物、要和老虞总聊什么，完全没注意到玄关的鞋子多了一双。

一转身，许凌卓毫无心理准备地看到了沙发上的人。

许凌卓大脑飞速转动：“您是？”

谢颖满脸惊讶看着他：“你是？”

能在虞江不在家时随意进出他家，只能是他家里人，从年龄不难判断谢颖的身份，许凌卓很快冷静下来：“您是虞太太吧？”

谢颖点头，上下打量了一眼许凌卓的休闲穿搭，能这么悠闲自在进出虞江家，她实在是猜不出。

许凌卓上前一步，开始心虚：“我是虞总的助理，我姓许，我……我……”

谢颖眼神里是疑惑，打断他：“你就是许助理？”

谢颖的视线落在许凌卓的卧室，以往空着的房间，现在陡然多了很多私人物件，很明显并不属于虞江，那些休闲的衣服跟许凌卓反而很搭。

而且刚刚许凌卓在门口换鞋那么熟练。

她刚来时还在诧异那个房间怎么回事，现在是明白了。

许凌卓想拍死自己，出门前忘了关卧室门，原本还能解释一番，此刻只能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