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番外十三(二)
意识真正回笼的时候,闻淙本能地觉得怀中空空,于是开始四处摸索。然而摸来摸去,也没在床上找到那个本该在的人。
青年双眼蓦地睁开,皱着眉头爬起来,开始在屋子里探索。
不在卧室,也不在客厅。嗯?有了!
看到仅在腰上系了一条浴巾、这会儿正站在浴室里刷牙的爱人,闻淙眼前一亮,扑到对方身上:“哥!!”
宁琤被他压得微微踉跄,好在有此前多年的习惯在,到底还是站住脚步,含糊而无奈地说:“嗯唔——咕噜噜。”
漱口,把水吐进池子,口齿总算清晰起来。
“怎么这就起了?本来想让你多睡会儿。手拿开。”
“不要。”闻淙坚决拒绝。他一只手搂着宁琤的腰,另一只手则去摸爱人胸膛的牙印,笑嘻嘻道:“怎么不把衣服穿好?不冷吗,我帮你暖暖。”
不光是嘴上说,实际行动也要把这份「热心」贯彻到底。先是手指轻轻抚过,感觉到怀里人的略微僵硬后,又笑一笑,掌心将那块印子完全包裹住。
皮肤上传来的触感让闻淙脊背都有些发酥。他心满意足,与人贴得更紧了些,“现在几点了?”
宁琤眉尖压着,似是失神。
闻淙等不到答案,又蹭蹭爱人脸颊,加大嗓音:“哥!魂兮归来。”
宁琤缓缓侧头看他,脸颊微红,回答:“快十一点……小淙,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有点想吃东西。”闻淙道。说着话,他又低头去捏爱人胸口,迅速变得口干舌燥:“但好像暂时不吃饭也行。哥,你转过来,让我再咬——哎等等,别敲我头!”
宁琤放下屈起的手指,拿男朋友没办法:“你忘了咱们在哪儿吗?”
闻淙:“没忘,但之前也不是没饿过肚子,应该……”停下。记起来了,外面的雪恐怕还没化呢。
以「明月湾」近来的状态,还是不要干在小区「规则」上蹦迪的事儿比较好。
他终于站直了身体,不再像是树袋熊一样挂在宁琤身上。不止如此,还认认真真地叮嘱宁琤:“哥你说得对,赚工资就是要花的,待会儿多点点吃的,咱们都吃饱。”
宁琤笑着答应,脚步却没挪开。
在闻淙不解的视线中,他又问了一遍:“你再好好感觉一下,还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闻淙终于明白:“哦,原来哥你是说这个。”
他歪着脑袋,低头摸了摸自己胸口,再仔细过了一遍自己睡醒以来的所有心理活动。这之后,一个灿烂的笑容在青年面孔上绽开,“好像已经恢复了,没有那种情绪出不来、憋得慌的感觉。”
宁琤看着他,像是想要再确认一点。
闻淙便继续道:“比如现在吧,我特别想抱着你再亲两口,最好再……”
大早上的,总有点额外的苦恼。
“但咱们先吃饭。”他又说。话音落下,猛地记起什么,警惕地问:“不对,你下午不会还要继续开会吧?”
宁琤笑了:“不会,昨晚睡前我就请假了。”
闻淙快活地「哇哦」了声,开开心心刷起牙来。
宁琤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忍俊不禁。
他并未从闻淙身边离去,而是靠在门边,搜索起这会儿能点的吃食。
经历了接连数日的暴雪,「吃了么」APP今天虽然也在营业,可上面的食物价格明显贵了很多。哪怕只是想要简单些填饱肚子,没有三位数依然叫不来外卖员。
再有,看了一圈后,宁琤的视线停在某家店上。
很简单的炒菜馆,上面列出的菜色也平平无奇。辣椒炒肉,清炒土豆丝,木耳笋片……看起来都是家常吃食。
要说不同,就是它那比其他店至少多了一位数的价格了。
「漆匠」先生摸了摸下巴,心想,赌一把?
有些店并不会把「肉」的含量直接标在商品列表上,买卖全凭缘分。这本身不是大事儿,问题在于这会给另一些店钻空子的机会。
原本很普通的菜色,却偏偏给人一种可以买到「肉」的错觉。
如果自己和小淙真有这么倒霉……好像也没关系。
某位诡异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张开,再握成拳头。
虽然APP上可以隐藏店铺地址,但外卖员还是会和买卖双方有所接触的。真出了问题,让人把自己和小淙带去和老板当面谈就好。
想到这儿,「漆匠」先生果断付了款。他的一番表情变化正被旁边的闻淙看在眼里,匆匆吐掉嘴里的泡沫后,闻淙好奇地问:“哥,你点了什么?”
宁琤笑道:“一点炒菜。你收拾好了?”
闻淙果断点头。想想当下应该没什么事儿了,于是看向宁琤,又有点蠢蠢欲动。
宁琤道:“也不知道那群冰块现在找到多少碎片了。呃,应该不会那么寸吧,飘出去的反倒找不着?”
闻淙摇摇头:“不会,我大概能感觉到它们在哪儿。实在不行,再让它们往冰块儿跟前飞飞。”
宁琤笑笑:“那就好。”
闻淙:“所以……”
宁琤:“你们学校的群里有什么新通知吗?别光惦记我工作,你也得惦记点儿啊。”
好吧,有道理。闻淙凑到爱人面前亲一口对方,然后回卧室找自己的手机。
宁琤笑吟吟地看着他。半晌,又似想起了什么,脸上神色稍有收敛。
昨晚发生了太多事,其中最重要的无疑是两人从「冰雪女王」的堡垒逃离,并且找到了让一切彻底结束的方式。而不那么重要的就实在太多,按说该被归到记忆的垃圾库里。
可宁琤还是忍不住惦记。
自己那会儿是眼花了,还是的确看到了什么?时间太紧,当时他来不及确认,眼下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还真有。”闻淙抓着自己的头发从卧室出来,人还没到宁琤跟前呢,嘟嘟囔囔的抱怨已经来了,“说是马上要过年了,学校准备办个新春联欢会,应该放在期末考试之后。”
“联欢会?”宁琤的思绪被打断。不等他多问,闻淙已经自觉地把手机放在兄长眼前,“喏,你看。”
宁琤念:“四、五、六年级各要报一个舞台剧,每个年级的美术老师负责指导舞台布置。”同情地看一眼男朋友,“那你可有的忙了。不过也是,其他老师要负责期末考试,你们倒是没什么事。”
“也不能说没事吧。”闻淙反驳,“我们明明也要检查学生一个学期的学习成果……嗯。”
又亲到一起了。
考虑到外卖员随时会来,两人这会儿其实很克制。充其量是闻淙把宁琤抱到了餐桌上,再从人的双唇吻到面颊,又从面颊吻到脖颈。
他能听到爱人的喘息声。正要再往下一点,却被对方拦住。
闻淙不太高兴地抬起头,预备「控诉」对方,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宁琤已经笑出声了。
闻淙瞬间破功:“哥你笑什么嘛,再给我咬一口。”
宁琤逗他:“怎么回事,小狗也没这么喜欢咬人吧。”
闻淙哼哼唧唧,“昨晚我不是也让你咬了,这叫公平,礼尚往来。”
宁琤两根手指捏着男朋友下巴,笑眯眯问:“真的吗?你觉得?”
闻淙舔舔嘴唇,视线往下,喉咙有点发酸,“虽然的确不是一个地方……好吧,那现在也可以更公平点,我没意见。”
别说,宁琤还真心动了一下。但很快,他摇摇头,“还是别了,真来就肯定没完没了。乖,咱们吃完饭再说这个。”
闻淙只好重新抬起头,“那再亲一口。”
宁琤拿他没办法,两个人又黏黏糊糊地搂到一起。
直到外间真响起了敲门声,他们才不得不分开。
闻淙把宁琤推进卧室换衣服,自己则抱着爱人「如果没有【肉】就把人留下」的叮嘱,挽起袖子准备和外卖员干仗。
出了门却发现,装饭盒的袋子竟是掉在地上,负责送餐的存在则没了影子。
闻淙眨眨眼睛,辨认着空气中的淡淡酸臭味,后知后觉:“不是吧,这么倒霉?”
他纠结了一下,这才把袋子拎回家,和宁琤回话。
“八成是那位,咳咳,走着走着肚子饿了,然后……”
“行了。”宁琤明白过来,表情也有点微妙,“这么下去,咱们家地址不会被拉黑吧?”
“应该不至于?”闻淙道,“反正地址不是固定的。”
宁琤叹气:“那可能是整个小区都被拉黑。算了,先看看咱们点的东西。”
打开饭盒研究一番,肉是普通的猪肉,素菜则有点意思。
宁、闻能感觉到,咀嚼的过程中,自己肢体明显有力了很多。一顿饭下来,各自的发色、肤色都逐渐成为平常的样子。
饭后,闻淙再扑上来要给宁琤「检查」的时候,他没有拒绝,而是轻轻扣着男朋友后脑勺毛茸茸的头发,笑着问:“刚才说什么来着?礼尚往来?”
闻淙眼珠转了转,“原来哥你喜欢这个。放心,包满意的!”
宁琤:“……”突然有点后悔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闻小淙,一款专注prprprpr哥哥的小狗型卡瓦1。
宁哥:但是就是很可爱啊(摸下巴)
521也快乐——
第132章 番外十三(三)
“我和哥不一样。”闻淙说,“虽然哥前科累累,信用零分,但我绝对不会对哥撒谎。”
宁琤不言。
“呃,”闻淙的声音稍微小了一点,像是记起了什么,“之前那个——那个瞒着哥去接单的事儿不算,毕竟是哥你先瞒着我的。”
宁琤不语。
闻淙:“说讨厌吃馄饨也不算,谁让哥你之前厨艺那么烂,搞得我也过了好久才知道怎么煮馄饨才对。”
宁琤:“……”
他眉尖始终拧着,手指压着闻淙的肩膀、后背。
人坐在餐桌上,两条腿晃晃悠悠。一边落下去,却因高度缘故,踩不到地面,只能勉强缠在男朋友身上;另一边则压在桌间,时不时碰到身前青年的手臂。
“闻老师,”他勉强问,“你的话是不是太多了?”
原本是希望青年能安静些。哪怕宁琤知道,以男朋友的性子,这大约是不可能的事情。可当对方手上忙活的声音和嘴巴里不停的念叨声混在一起,光是听着,年长一方的皮肤就开始发烫,于是做出了这份无用的努力。
总觉得身体在变热啊。
大约还是因为这会儿正是下午,气温总要高一些的缘故吧?再有,距离自己二人将《冰雪女王》的最后一片碎纸交到物管会手中已经过去十多个小时,或许那张纸片已经被销毁,笼罩城市数日的寒冰开始融化……稍等一下,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下雪不冷,化雪冷。”
宁琤的眉尖拧得更紧了些,这时候,一阵温热气息落在他耳畔。
“哥,”闻淙咬住了爱人的耳廓,嗓音还是带着笑,却总能听出几分不满,“我这么努力,你刚才也说了满意的,现在怎么能分心呢。”
刚才?
宁琤的目光侧过一些,落在青年比平时更红的嘴唇上。
“难道刚刚又在骗我了?哇哥,你这样的话,我会伤心——唔!”
话还没有说完,后面的话就被爱人的亲吻堵住了。
闻淙动作停顿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笑着用另一只没有在忙碌的手将宁琤搂住。
两人之间的本就贴近的距离再度减少,呼吸也慢慢合成了同样的节奏。唇齿纠缠,鼻息交融。
某种热烈的感情不断从胸膛迸发,敦促他们更进一步。
“哥。”这个吻结束的时候,闻淙的嗓音明显变哑了许多。他的额头还抵着宁琤的额头,每多吐出一个字,嘴唇便又要与对方唇瓣相碰,“好喜欢你……”
宁琤低低地「嗯」了声。
可以感觉到,男朋友方才一直忙活的手终于开始休息了。此刻正压在自己大腿上,掌心湿漉漉。
就像自己一样。薄薄的汗珠贴在额头上,聚得多了,便开始顺着面颊的弧度蜿蜒流下。最终成为挂在下巴上的水滴,再「啪嗒」一下落在胸膛。
“好喜欢,好喜欢。”闻淙还在说。讲话的时候,他的身体压得更低。宁琤被他带着,后背贴上桌面,又被冰冷的触感惊得抽了一口气。
闻淙听到了,皱皱眉毛,“还是去卧室吧?”
他是一定不愿意让爱人有半点难受的。倒是宁琤自己,已经在这短短时间里适应完毕,“不用。”
闻淙把「不赞同」三个字写在脸上,正要再开口,却见宁琤自己的手指一点点往下。先是碰到男朋友放在自己腿面的手背,再摸摸索索地与之十指相扣。
迎着闻淙莫名的眼神,宁琤笑了笑,将青年的手拉到自己面颊边上,让他手心贴上自己的脸庞。
闻淙将整个过程都收入眸中。这一刻,他忽然不再想说什么「哥你为什么不回答我」「想听哥你也说喜欢我」之类的废话。兄长是不是同样爱他、是否与他抱有同样热烈的感情,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小淙,”他还是听到对方开口,“你不要光说这个,让我感觉清楚一点……好吗?”
闻淙的眸色顷刻间发生变化。
……
大约还是纸片飞得太过散乱的缘故,整个周四的白天,「冰骑士」在城市各处出没的消息都在不断出现。
好在除了耗费更多时间等待外,事情再没有出现什么变故。下午六点,天色已昏,卢巍得到了来自上级的指示。接电话的时候,一群年轻同事围在他旁边,脸上皆挂着紧张和期待。
“是,是……我明白了。对,和「漆匠」、「编剧」沟通的事儿一直是我在负责。好,后续沟通我们也会……”
袁嘉迎等人听着卢巍的话,眼神越来越亮。
不多时,通话结束。放下手机,卢巍深吸一口气,而后扬起一张笑脸。
“成了!根据各个行动队的反馈,最后一个「冰骑士」也已经消失。今天晚上,应该就能开始化雪了。”
所有人都因这话松了口气。
卢巍又道:“对其他地方的同志来说,今晚的居民保暖工作是个大问题,好在咱们不太用担心这个。”声音慢慢变低了,“不过待会儿大家还是得辛苦一下,再统计遍住户家里的存粮情况,最好留够一到两天的食物。”
「明月湾」已经帮人类们在「饥」「寒」中做出选择,他们要做的,就是竭力再不让惨剧发生。
袁嘉迎用力地点了点头,又问:“那卢老师,今晚宁先生和闻先生……”
“我试着发条信息吧。”卢巍沉吟,“「它们」昨晚的状态挺不好的,今天能不打扰还是不打扰人家。大家出门的时候也留心点,把东西拿好。”
袁嘉迎摸摸鼻子,“误会了误会了,我知道这个,就是刚才上头不是还说要和人联系嘛?”
卢巍笑了:“是啊,发短信。”要是人正在休养,自己一个不得不接的电话打过去,那就不是感谢,而是在结仇了。
卢巍把握着分寸,很是花了段时间斟酌字词。他却不知道,闻淙看到那条信息后,竟然十分遗憾地叹了句:“卢哥也真客气,这么大的事儿,都不和咱们现场说说。”
“……”宁琤又开始觉得男朋友话有点多了。尤其对方快速回复完信息后,又凑过来亲亲他,笑着说:“不过这样也好,我才舍不得让哥的声音被别人听见。”
宁琤斜他一眼:“我平时是没和人说话吗?”
“那怎么能一样。”闻淙说,“你老公特别大度,对哥你平常和人说话是从来不管的,但今天不一样嘛。”
在人脸颊上蹭一蹭,亲一亲,再用力抱住。
宁琤无语,喃喃说:“你管自己叫什么?”
闻淙眼睛亮晶晶:“是哥的老公啊!你前面不是也叫了嘛。”眉眼里浮出几分陶醉,随即警惕起来,“不是吧不是吧,刚吃干抹净就不认账了吗?”
宁琤一顿。
闻淙脸上写着:“委屈!非常委屈!哥快哄我!”
宁琤摸一摸男朋友的脸,小声说:“我也一样。”
闻淙:“哎?什么一样。”
宁琤笑一下,说:“不想让咱们被打扰。小淙你这么可爱的样子,怎么能有其他人看到。”
这回换闻淙不说话了。
强烈的喜悦从心头迸发出来,在最短的时间里冲向四肢百骸。
他整个人都有股晕晕乎乎、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半晌才回神,还是抱着宁琤,声音却已经软了下去,嘀嘀咕咕道:“哥你犯规……好喜欢你,爱你,多说点多说点。”
宁琤却是沉默了片刻,才慢吞吞道:“我是不是真的年龄有点大了?”
闻淙:“什么?怎么可能!哥永远十八岁!”
宁琤:“那你怎么又……”
闻淙笑嘻嘻:“因为哥给我告白的样子太好看了,怎么能忍住嘛。等等,差点被绕过去了,怎么又偷偷转话题!”
宁琤:“没有。”
闻淙盯着他。
宁琤无奈:“嗯,爱你。”
闻淙:“还有呢?”
宁琤:“小淙很帅。”
闻淙:“还有呢还有呢?”
宁琤:“看到就觉得心跳会变快。尤其是像现在这样,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闻淙:“呜呜!”
闻淙:“我也一样!别不好意思,我还要听,多说点。”
前面响过的手机,已经被两个人忘到了九霄云外。
洗了一天内的第四次澡后,屋子里躁动的空气才算是稍稍平息下来。
闻淙喜滋滋地做饭,宁琤靠在门框上看他。手指摩挲一下,觉得指尖缺了一根烟。
他还是走神了。闻淙发觉,便问:“哥,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宁琤看着他,慢吞吞地说,“咱们以后再想去图书馆,会不会还没到门口呢,就被人打出来。”
闻淙指指点点:“这种事?哥,敷衍老公是不对的!”
宁琤笑道:“好吧。其实是觉得小淙你精力太旺盛了,身体吃得消吗。”
闻淙「哇」了声,要不是身前灶台上还开着火,他大约要当场扑到宁琤面前。
两个人笑笑闹闹,外间,物管会的工作人员们则是忙忙碌碌。
到了深夜,所有事终于告一段落。大伙儿相互打气,这种只能在办公室凑合休息的日子应该马上就能过去,他们一天后,不,大约是两天后就能回家了。
想到各自家中的情况,不免有人流露担忧。
这个时候,几声「笃笃」声响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众人神色惊疑。卢巍制止了同事们,自己前去开门。
见了站在外面的那道身影,他大是意外,脱口而出:“宁先生?!”
无数疑问冒了出来:【漆匠】怎么会单独出现在这里?又是这种时候,难道「编剧」出了什么意外?
不等卢巍有更多猜测,对面的诡异开口了。
“我时间不多,长话短说。卢哥,你帮我去市图书馆找一张报纸。”宁琤开门见山,“一张……印着图书馆报刊室开始用上电子借阅机那条新闻的报纸。”
停顿,补充。
“不要让小淙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小闻:我就说哥一直在骗我啊啊啊!
宁哥:……
宁哥:(心虚)(点烟)(没有烟)
ps?可以回头看看124章后面那块。
第133章 番外十三(四)
事情好像更奇怪了。以这两个诡异之间的亲密关系,「漆匠」竟然会要求别人对「编剧」有所隐瞒。
卢巍心里这么想,口中却道:“这个新闻应该挺多报纸报道的,宁先生有没有特别要求哪一家?”
“哪一家,”「漆匠」眼皮垂下些,似是思索,“榴花日报。对,应该是这个。”
卢巍答应下来:“好!一旦找到,我立刻和宁先生你联系。不过……”
面前的诡异反问:“不过?”
卢巍苦笑:“你也知道,最近市里这个情况。找报纸的事儿我会立刻上报,但真推进起来,可能要等雪化之后。”
这话说出口,躲在后面的人类们多多少少都提了一口气。卢老师是在和「漆匠」讨价还价?不是,就算对方表现得一直十分温和,那也毕竟不是人类啊!
众人忧心忡忡不说,卢巍自己也是捏了把冷汗的。好在「漆匠」听了这话,只是沉默片刻,又念了句「也好」。
接着,不等卢巍琢磨出这句「好」是什么意思,对方便道:“我先回去了。今晚过来的事儿,也请卢哥你保密。”
卢巍尽量让自己露出张笑脸,“当然,当然。”
他是目送「漆匠」离开的。一直到对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实现里,卢巍才将办公室门关上。
回头一看,同事们一个个眼睛都亮着,里头写满挂念,哪儿还有之前困倦的模样?
阵阵窝心浮了出来,卢巍的笑意变得真切:“慌什么。别忘了,这次冰天雪地能结束,也全亏了宁先生他们。”
“话是这么说,”袁嘉迎叹气,“要是敲门的是「漆匠」和「编剧」两个人,我就不担心了,可现在,莫名其妙的。”
卢巍其实也这么想,可当下绝不是一个探寻具体变故的好时候。他仔细地检查了门锁,而后道:“先睡吧。有什么事儿,都明天再说。”
也只能这样了。
物管会的灯光很快灭了下去,小区再度恢复沉寂。
在这片沉寂当中,宁琤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家单元楼下,接着快速上了楼梯。
到了屋门口,他没有拿出钥匙,而是化作漆液,又轻又快地从外间流进屋内。
摸着良心说,这会儿是挺紧张的。自己出去的时间不算长,可满打满算总有二十多分钟。万一在这段时间里小淙醒了、发现自己没在……
嗯,家里灯还关着,应该算得上安全。
心虚的某人维持着漆液形态,一直到回到床上,才算稍稍安下心来。
他旁边,失去了「抱枕」好一会儿的青年像是感受到了身侧的变化。虽然还睡着,眉头却皱起来,两只手在身旁摸摸索索。
宁琤静静地看着对方,在感觉到青年的手落在自己身上时无奈地笑了一下,挪到距离闻淙更近的位置。近乎是下一刻,他被人用力揽住,还听到含含糊糊的声音:“哥……”
颈窝处多了颗毛茸茸的脑袋,闻淙还是半睡半醒,却似是分辨出什么:“你刚刚是不是出去了?”
宁琤心跳慢了一拍,但很快,他又意识到自己怕是误解了男朋友的话。
“去了下厕所。”某人镇定自若地回答。闻淙的回应是「嗯」一声,脑袋埋得更低了些。
宁琤只觉得自己的皮肤被含住,潮湿的热度从那一小块被齿痕包过的地方蔓延开,让他连脚趾都不由绷紧。
除此之外,小淙好像没有更多动作。
宁琤花了点时间确认这点。他压着的眉尖一点点松开,手指轻轻捋过青年的头发。许多情绪藏在眼中,又绝无被察觉的可能。
这晚过去,新的一天里,宁、闻仿佛回到了之前的生活模式。
宁琤在家里线上开会,闻淙则在他旁边溜达来、溜达去,然后被漆液布置任务:“不是要做舞台指导吗?要不要先准备一下?”
闻淙对此十分摆烂。距离所谓新春联欢会还有起码一个月,他连出话剧的是五年级哪个班、节目大概是什么主题都不知道,又能怎么准备?
但哥上班已经挺心烦了,闻淙也不愿意真的打扰对方。于是他稍稍收敛了些,抽出张白纸,装模作样地在上面涂涂画画。注意力仍然有八成放在宁琤身上,另外两成,则被外间淅淅沥沥的水流声吸引。
真的开始化雪了啊。
哥上半身穿得一本正经,下半身却是睡裤,太不讲究了。
但很可爱,想抱在怀里玩。
五年级的孩子,能编出什么能看得过去的剧本?嘶,最后不会让自己加班吧。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转来转去,闻淙的表情也在随之变化。
从索然无味到兴致勃勃,再从兴致勃勃到苦大仇深。宁琤不是时时都看着,可将这些不同归入眼中的时候,多少还是会觉得好笑。
好不容易结束线上会议,他把电脑暂且推开,手撑着下巴,兴味盎然地看着闻淙,想知道男朋友什么时候才能留意到自己。
闻淙也没让宁琤失望。爱人的目光在他面孔上停留的第三秒,青年像是被什么指引着一样看向对方。他的五官再度出现极为生动的变化,“哥!!”
被扑倒在椅背上的宁琤:“……”
有点想笑,并且没有忍住。
闻淙跨坐在他腿上嘀嘀咕咕:“外面都那样子了,你们公司竟然还能接到活儿?一天到晚这么多事儿,给发多少钱啊。”
还有:“哥你也真是的,衣服也不穿好就跟人视频,多不符合「宁组」身份啊,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还有:“太可爱了,想吃掉。”
宁琤:“嗯?”
声音还没完全发出来,男朋友热烈的吻就落了下来。
宁琤的手指在最初那一刻是紧绷的,往后却是慢慢松开。
他还是揉揉闻淙的脑袋,尽量抽出换气的空子,笑着说:“小淙,我有点想吃东西了。”
闻淙眼睛亮晶晶。
宁琤的手滑到青年下巴上,没忍住,还是挠了挠,“真的吃东西。你瞧,都要11点半了。”
闻淙双眼眨巴眨巴,有点失望:“哦,好吧。”
说着话,却是顺势把脑袋压在爱人手上。本就是距离极进的两个人,这下好了,宁琤看着在自己视线里放大又放大的男朋友,也觉得嗓子有点发干。
就在闻淙觉得氛围很好,可以和爱人再有一个吻的时候,一阵滴滴答答的提示音从宁琤面前冒了出来。
宁琤的眼神霎时变化,越过闻淙去拿手机。后者看着这一幕,不太满意,却也别无他法。
“好啦好啦,”他站了起来,“我先去做饭,晚点再来找哥玩。”
宁琤抬起头,朝他笑一下。
周五下午,他们的经历也是类似的。
穷极无聊之下,闻淙还真在舞台设计上琢磨出点花样。等到宁琤在线上打完卡,某位美术老师看他似乎有兴趣。于是还算认真地和人介绍起来:“我想了半天,虽然不知道他们会搞什么主题,但应该不会太脱离平时阅读的内容。现代的学校、职场,民国的室内,还有古代和野外,差不多就这些。”
最开始的时候,宁琤的确在认真听着。可随着话音进行,他的视线落点逐渐变化。从青年的眉眼,到鼻梁,再到不断开合的嘴唇。
他不觉得自己这会儿走神不对。小淙待他总是热情亲近,那他被感染也是理所当然……
吗?
在窗外传来的绵绵不断化雪声中,两人又莫名其妙地吻到一起。
工作日都是这样,周末的闲散就更是理所当然。礼拜六的整个白天,宁琤连窗边都不曾去。还是闻淙晃悠到旁边,感叹:“雪好像差不多了。对了,也不知道今晚会不会放电影。”
他说的是「明月湾」往常每个周六都有的环节。从「如意公寓」出来至今,小区又放了两三部片子。宁琤趴在床上,闭着眼睛回想,记起上周出现的电影名是《向阳高中》。
思绪转动的时候,一只手出现在面孔上。宁琤眉尖抖了一下,睁眼去看闻淙。
闻淙摸得上瘾,顺道和爱人聊天:“不过外面还是没什么人。也对,路上都是水,群里也有新的通知,明天可能会好一点?”
宁琤喉咙里发出一声「嗯」音,同时想,到那时候,卢巍应该也会联系他,说明报纸的情况。
想到自己那日在新闻背面的匆匆一瞥,宁琤的心情顿时烦躁起来。
他当然不是有意瞒着小淙,可如果后面确定过了,得到的答案是「否」,那小淙本就不必为了自己的一个晃眼烦忧。相反,如果答案是「是」……
小淙晚点知道也是好事。
“等水彻底流干净了,要不要出去转转?”闻淙提议,“也在屋子里闷了这么多天。”
宁琤低笑,“我还以为你喜欢这样。”
闻淙小小地咽了下口水,突然觉得哥说得也没错。
他的手越摸越是往后,抚过爱人光滑的背脊,到了柔软的山峦。
宁琤眼皮抬起一点,懒洋洋地朝上看去。
闻淙再也忍不住,又低头深深吻住爱人。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з”∠)_周末竟然是在白天更新——这说明什么,说明江江今天加班qaq
所以宁哥到底在报纸上看到了什么,摸下巴
第134章 番外十三(五)
与前几日的天气阴沉不同,周日是个大晴天。
清晨时分,冬日里难得灿烂的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窗帘,照进屋内。
接连几日都是早睡,宁琤睁眼的时间便也比平日早了很多。他难得执行一次小区内「七点钟给水龙头放水」的规则,接着一边刷牙,一边查看群消息,又一边……
嗯,卧室里有声音传出来了。
宁琤在心里默数。不过三声过去,他已经被人抓进怀里。
作为兄长的某人唇角勾起一点,抢在弟弟之前开口,“你昨晚不是还在想电影的事儿吗?”晃晃手机,“物管会说是作为补偿昨天耽搁的事儿,今天有新活动。”
闻淙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宁琤又想起了那个「小狗」的比喻,脸上笑意更浓些许——半是吐槽半是感叹:“他们也不累啊!不过真的是物管会吗?还是物业?”
在自家小区,这两者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前边是人类官方探入每一个同胞大范围聚集点的触角,在危难时刻撑起普通居民面对诡异的时的最后一道防线。后者嘛,则是小区的延伸,也是诡异本身。
放电影的活儿按说也该归物业负责。但物管会似乎与之达成了什么协定,不说能在里面做主,起码可以掺和一脚,尽力拦住误入电影放映场地的普通人,同时记录小区诡异们在电影世界的进出情况。
当下,宁琤的说法是「作为补偿」,无怪闻淙会多想点。
但宁琤闻言只是笑笑,道:“当然是物管会!小袁说了,现场找准她们那几个熟面孔就行。”
“那还不错,”闻淙摸摸下巴,“具体是什么活动啊?”
宁琤低头读,“今天是平安夜,所以是做小游戏,然后拿积攒的贴纸换苹果。哦,好像不光是吃的苹果,还有些其他小零碎。”
闻淙客观评价:“给小孩子玩儿的吧。”
宁琤笑着看他:“你不就是小孩子?”
闻淙:“……”
闻淙害羞地把脑袋埋在爱人肩膀上:“讨厌啦哥,你瞎说。”
宁琤笑得肩膀都开始抖。只是这么片刻后,他的表情又显出几分微妙。
“闻淙。”
“咦?哥怎么喊我大名!”
宁琤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复读机:“把手从我衣服下面拿出来。”
闻淙哼哼唧唧:“不要。”
宁琤深呼吸,想说什么,到底却是无奈地笑了。
“好吧好吧,你不想去玩就算了。反正今天也是周末,咱们继续在家里待着呗。”
闻淙听到这话,脑袋又抬了起来,认认真真地看眼前的宁琤。
哥好像并不是在「以退为进」,而是认真觉得单单和自己待在一起就很开心。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闻淙心里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甜。他身子站端正,去拿自己的牙刷牙杯:“也不要。物管会准备的游戏奖品肯定是有限的吧?咱们先去拿一套回来,然后再继续窝着!”
宁琤便答应:“行行行,都听你安排。”
业主群里发的活动安排里还提到,物管会准备了面包+牛奶形式的简单早饭。于是宁、闻没再耽搁,七点刚出头,两人已经来到小区内的小广场里。
看到他们的身影,工作人员们先道:“快快快!有人来了!”等看清楚二者面孔,“哦哦,原来是宁先生和闻先生。”
卢巍站出来:“呀!欢迎欢迎——就是我们这边其实还没准备好,只有几个小项目摆出来了。”
宁琤和闻淙拉着彼此的手,笑道:“没事,我们先吃点东西。”
卢巍便拿来两人份的早饭。
看他忙活的样子,宁琤把心头那句「不是还给我发消息,说报纸找到了吗」咽下去,顺手帮闻淙扎了牛奶。
闻淙开开心心地接过。宁琤笑着看他,也知道,自己和小淙如今的模样一定也落在物管会的人眼中。
不怪他们眼神里带着探究。他暗暗叹气,自己那天晚上的表现的确奇怪了点,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终极大奖啊?”卢巍在旁边和闻淙介绍,“今天前十名拿到所有项目贴纸的人,咱们都送一箱苹果。”
闻淙三下两下把面包塞进嘴巴,“那我能先把那几个小项目玩了吗?”
卢巍笑呵呵:“也行。都挺简单的,这个是丢沙包,把沙包丢到对面那块板子上的洞里就行。还有这个,闭着眼睛走直线。我们本来打算在线后头再放块锣的,走过去后能敲中才算赢。但仓库里东西放太乱,一时找不到了。”
他念念叨叨,闻淙礼貌地听了几句,心思很快转移到项目上。
眼看「编剧」是这种状态,卢巍识趣地闭上嘴巴,把一张用来收集贴纸的卡片交到对方手里。
闻淙立刻和宁琤表态:“哥!你在这儿等着就行,我把东西给咱们赢回来。”
宁琤笑眯眯:“好啊,加油!”
等青年雄赳赳、气昂昂地上场了,他脸上的笑意依然迟迟不散。
卢巍在旁边欲言又止片刻,开始觉得眼下的确不是一个好时机,于是准备去一旁继续忙碌。偏偏这个时候,宁琤转向他,还是带着笑意,问:“我还以为你们今天都会回家修整一下。”
卢巍眼神动了动,回答:“是该这么安排。但这几天弄的,不说普通居民了,就连我们这样知道事情已经结束了的人,心里都还是乱。上头就想着,组织点小活动,把大家从家里喊出来。溜溜弯、晒晒太阳,状态兴许能好点。”
“你也看出来了吧?我们搞的这些项目都怪简陋的。嘿,都是看能凑出什么材料,再对着那些破烂儿头脑风暴。”
“本来是不妨碍想回家的人休假的,但工作安排下来,大伙儿又都说晚点回去也没事。今天各个小区都会搞活动,居民呢,看着平常熟悉的面孔总能放松些。”
他说着话,习惯性的摸出烟盒。可东西到了手上,看到旁边的诡异,又有些不好意思。
还是宁琤说:“给我一根?”
卢巍笑了:“行。”麻利地把自己和宁琤的两根都点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旁边的诡异却没动,还是把东西夹在指尖。
卢巍没多问。场面一时冷了下来,他低头,又吸上一口。这时候,宁琤忽然道:“东西给我吧。”
卢巍心尖一跳,猛地抬头。「漆匠」还是原来的样子,神色懒散地看着正在不远处蹦蹦跳跳、努力通关的「编剧」。对方甚至没有看自己……「编剧」朝这边招手了,「漆匠」就笑笑,也朝男朋友的方向挥手。
卢巍舔舔嘴唇,从身旁的箱子侧面抽出一个厚厚的大信封,迟疑道:“宁先生,这个……你方便拿吗?”
宁琤面不改色地把东西接过来,贴在自己衣服上。
卢巍正要心说一句这不是等着掉吗,就见信封消失在自己眼皮底下。
卢巍:“??”
宁琤:“注意表情。说点别的。”
卢巍咽了口唾沫,往前一看。原来就在那几句话的空子里,「编剧」又完成了一个项目。
男人只好道:“那宁先生,你们这边对这次解决问题的酬劳有什么要求?”
宁琤看看他,在卢巍觉得自己是否挑错了话头的时候,他又笑了一下:“还没想好,晚点再谈吧。”
小广场上的人慢慢多了起来,宁琤从中看到很多张平日进出时会看到的面孔。
朱姐也带着女儿们来了。两个差不多和母亲一般高的女孩儿到了地方,就跑到闻淙旁边,给闻老师摇旗助威。
卢巍的身体不断往外间倾斜。看他这样,宁琤便道:“卢哥,人多了,你先去忙吧。”
卢巍「哎」了声,匆匆道:“那宁先生,你要是有什么事,咱们再联系。”
宁琤答应下来,见对方快步离开。从袁嘉迎身边经过的时候,二者仿佛还交换了一个眼色。
再看场上,闻淙的收集贴纸大业已经接近尾声。朱家姐妹的打call声越来越大,还帮闻老师计划:“下学期运动会的时候,老师你要不要也报个项目?”
闻淙转到宁琤的方向,做出一个「饶了我吧」的表情,宁琤笑着给他鼓掌。
七点多下楼,不到八点,闻淙就成了第一个扛走苹果箱子的人。
回家路上,他眉飞色舞地和宁琤计划着晚点做苹果派来吃。“或者做烤苹果。把果核挖出来,里面放糖和黄油……”
宁琤听着,把扫兴的那句「可家里没有烤箱啊」咽下去,回答:“好啊,那我就等着啦。”
“哼哼,你就瞧好吧。”闻淙昂首挺胸。一回到家,就主动钻进厨房。
宁琤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脸上还是笑。笑过了,却又叹了口气。
他悄然转身进到卧室。门没有关,只是从厨房看不到内里景象。
包裹了信封一路的漆液流下来,露出浅棕色的封袋。袋子拆开,里面正是宁琤朝卢巍要求的那份报纸。
不知不觉间,他的舌尖已经抵住上颚。心跳那么急,那么快。
“哗啦。”
报纸在宁琤面前抖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比他男朋友年纪还长的报道。大案告破,办案警察接受专访……配图是一张女警的照片,新闻稿里还提到她的名字,陈慧敏。
对宁琤来说,她有一个更让人熟悉的身份。
——闻淙的妈妈。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江江的套路又被猜中了_(:з”∠)!
第135章 番外十三(六)
有浓郁的甜香味从屋外飘了进来,丝丝缕缕钻入宁琤鼻腔。伴随着的还有闻淙的嗓音:“哥!快来快来,尝尝我弄的这个。”
是水果的味道,加上闻淙前面提过的黄油气息。
家里是有这两样东西,可宁琤一时还是想不出,男朋友究竟是怎么将所有东西结合起来加热处理。
“哥?”
迟迟见不到人,闻淙的呼喊里多了点疑惑。接着,一串脚步声响起,距离宁琤越来越近。
很快,青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上系着围裙,手中端着碟子,碟里正是正在滋滋冒香的烤苹果。见到正在往外走的宁琤,便松一口气,转而抱怨:“怎么不回我?吓死人了,我还当……”
宁琤尽量让自己的嗓音平稳些,“当什么?”
闻淙:“当你睡着了。”
宁琤不太信这话,闻淙也有点心虚。他的确说了个小小的谎,实际上,方才那会儿自己的心理活动是:“我声音那么大,哥怎么可能听不到?哪怕真又睡了,也该被喊醒、给点回应吧?完蛋了,难道是「明月湾」又闹了妖。”
这才有了前面的快步赶来。眼看爱人平安无事,前面的担忧就通通被闻淙扫进「呸呸呸,不吉利」的垃圾桶。
他转移话题,把盘子捧得更高了点:“来试试?我用微波炉弄的,本来还担心会不会失败,但现在看好像挺成功。”
话音落下,见宁琤慢慢抬手,却不是去碰苹果,而是屈起食指、敲一下自己脑袋。
“哎哟!”疼是不疼的,但不妨碍闻淙夸张地叫出声。
但他还没来得及再表演一次委屈,宁琤就道:“小淙,你打算让我用手抓吗?”
闻淙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时情急,竟然忘记拿叉子。
“不是不是。”青年连忙往餐桌的方向跑。宁琤晚了一步,跟在他身后,同样晃荡到桌边。
他看着闻淙小心翼翼地将烤苹果切下一小块,上面饱蘸了黄油的光泽,轻轻吹一吹,确保是能入口的温度,这才递到自己面前。
宁琤张口含住,迎着男朋友期待的目光,细细用唇舌品鉴片刻,终于露出苹果烤好以后的第一个笑:“还不错。”
闻淙欢呼:“太好了!那哥,这个你先吃,我再琢磨一下苹果派。顺利的话,咱们中午就吃那个。”
宁琤舌尖碾着软腻的果肉,没有说话。
闻淙看着这幕,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又补充:“要是想吃别的,现在买菜也来得及,大不了继续叫外卖嘛。”
宁琤意外:“什么?”一顿,察觉到青年话音背后的缘由,“小淙,我不是这个意思。”
闻淙「嗨」了声,“跟我还客气什么。”
“真的。”宁琤说。讲话的时候,他也学着方才闻淙的样子,叉了一小块熟透的苹果给对方,“你还没尝吧?甜甜的,和平常吃不太一样,但味道是不错。做派也很好,就是之前还没试过吧?你也别一个人琢磨,咱们一起试试。”
按说是会让闻淙高兴的话,可真正落入耳中时,闻淙只觉得狐疑:“可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
“是吗?”宁琤笑了一下,“可能……我想到一点其他东西。”
有了这个开头,他是必须补充更多答案了。
宁琤自己也觉得意外。原先下定决心的事,真正说出口时,怎么那么困难。
有了之前的生死相别,到了今日,他绝对不愿意在任何事上隐瞒小淙,尤其陈阿姨还是对方的亲生母亲。
可记忆中去世的长辈,竟这么突兀地出现在按说绝不可能的地方。别说闻淙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了,就连宁琤自己,也是大受冲击、久久无法缕清思绪。
“你刚到小区的时候,”他听到自己这么说,“也给了我一袋苹果,还记得吗?”
不,不是这个。
可是——自己是否应该再找一次物管会,起码多弄清些情况,而后才是与小淙坦白?
“啊,那个!”闻淙想起来了。接着,他心念一转,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爱人情绪不振的关窍。
在说点什么前,青年先凑到宁琤面前,在后者惊讶的目光中快速吻过对方双唇。
和想象中一样,甜甜的,带着苹果的热度。
“哥,你不会还在觉得我不该来找你、不该变成诡异吧?”重新站直身体后,闻淙开门见山道,“可你应该也能感觉到,这小半年来我过得多开心。”
“每天睁眼就能看到你,不用一个人守着冷冰冰的屋子,看着咱们之前的照片。想抱你的时候伸手就行,想亲你了也一样。就算是咱们俩都要上班的时候,给你发了消息,你也会尽快回我、想各种办法哄我……”
“太幸福了,有时候我都怕这是一场梦,梦醒以后我还在文景市。”
“要真是那样,”闻淙苦笑一下,“我恐怕——啊!”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就被捂住了嘴巴。
“瞎想什么呢。”宁琤无奈,“好吧,我现在觉得告诉你也问题不大了。”
闻淙眨眼,又眨眼。
宁琤放下手:“你和我来。”
闻淙迅速跟在他背后。几步路的工夫,视线也一直在宁琤背上晃晃悠悠。等到宁琤转过头、让他先坐下,青年又瞬时收敛了眼神,做出一副乖巧.jpg的样子。
这副表现让宁琤摸了摸他的脑袋,喃喃念:“小可怜……”
闻淙愈发茫然,却还是朝爱人卖萌:“哥,手别收回去,再摸摸。”
宁琤却还是停下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去捏旁边的床单。
闻淙的困惑在听到报纸声响时消散。他「啊」了声,虽然还是有很多不解的地方,可至少对自己要做什么有了模糊头绪。目光顺着爱人的指引落在报纸上,看到那个身着警服的年轻女人。
闻淙沉默。
宁琤等待片刻,见青年迟迟没有反应,才轻声叫了句:“小淙?”
闻淙眼睛用力闭上,又睁开。
宁琤在他旁边坐下,揽住身侧人的肩膀,柔声问:“你还好吗?我也刚刚看到这个,是很惊讶,但……也没什么。之前那么多事,咱们都一起过来了,这个也一样。”
“你想追究的话,就一起想办法追究。有什么其他想法,也一定都告诉我。”
他的手臂、掌心,都能感觉到青年的僵硬。
宁琤极是心疼,可除了更进一步、抱住对方外,到底做不了更多。
不过,对于闻淙来说,这样也足够了。
他任由那张轻飘飘的报纸落在自己膝盖上,扭头去看宁琤。两人静静地对视着,直到闻淙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脸,打破一切:“是巧合吧?”
宁琤看他。闻淙喉结滚了一下,说话难得有些打绊:“你想啊哥,咱们之前也发现了,文景市和榴花就是有很多类似的地方。地形啊,历史啊,包括老城区的建筑风格还有……还有南山。我大学是在文景那边的南山下上的,这边呢,车一直往南开,也有一片南山。那会儿你和我不还开玩笑,说这两边可能是什么「平行时空」?”
宁琤被他带得思考起来,“你这么讲,也不是没有道理。”
闻淙得到了认同,语速开始加快:“既然这样,有两个一样的人也正常吧!再说,虽然名字是一模一样的字,可长相……”
他的母亲在他十岁时就去世了,往后虽有照片用来怀念,却毕竟不是会动会笑的人。日子久了,脑海里的那张容貌未免变得模糊。
闻淙轻声道:“也可以说只是有点像,对不对?不过哥,”他低头重新看报纸,“这么看来,导致不能拍照的诡异那会儿还没有出现,竟然还能拍照片。”
怎么这就换话题了?宁琤怔然,原本是要回话的,但真开口前,他又看到了男朋友紧紧扣住报纸边缘的、已经有些发白的手指。
他换了口吻,还是用尽可能柔和的态度讲:“是呀,之前卢哥不也和咱们提过,至少二十年前,这边的情况都还算好,就连官方层面也没有很清晰的关于诡异的认知……”
闻淙道:“她也还是个警察。”
宁琤一顿。
闻淙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蓦然将报纸合上。想说自己还是先去处理做苹果派时需要的那些原料——最重要的是从那张照片前面逃离——偏偏两条腿都沉重极了,竟然连起身都难以做到。
看他这副样子,宁琤更是难受。想了想,他把纸页从闻淙手中轻轻抽出来,再掰过对方的面孔:“小淙,你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