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番外十一(三)
不等宁琤想明白,他手机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霍工发来的,写道:“给咱俩,还有几个六组、九组的人归到一起,现在都算是十组。另外,十一组和十二组也来报道了。”
好吧。看来对于「美居公司」来说,南山上的意外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真正到了公司以后,宁琤对这点的感触更深了些。
前头几个组的标识牌已经全部被摘了下来,新的组员们在公司租的楼层中穿梭。一张张都是陌生面孔,见到宁琤了,还会拿好奇的目光看他。
宁琤其实也有点好奇。他花了点时间找到自己的新工位,发现原本放在桌子上的东西还在,只是换了地方,这才稍稍生出一点自己还在原本的地方上班的真实感。
不过,等到坐下来,他还是和霍工低声道了句:“怎么回事,这次新招的员工里有人啊?”
霍工「啊」了声,显得很见怪不怪:“之前也有,只不过你没碰上。”
宁琤:“……”
霍工:“我前面好像听过一耳朵,上头是觉得他们离职率太高了,所以有段时间只招咱们这样的。但这下弄的,整个公司,也没几个从山上下来。”
宁琤:“……”
霍工:“早知道这样,我说什么都不参加团建,回家以后你嫂子把我骂得哟。”
红冲锋衣「沙沙」响了两下,似乎是穿着它的存在缩了缩肩膀。
面对这样的场面,宁琤只好礼貌地说:“人没事儿就行,哈哈。”随后把声音压低点,“咱们的组长是谁啊?”
霍工摇摇头:“不知道。换了也好,我忍前头那老东西很久了。”
宁琤十分支持:“是,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洗手,见天地往人跟前凑。”
在吐槽已经挂掉的前上司这件事上,两个诡异的饭搭子联盟得到了新的升华。
等到闲聊结束,红冲锋衣去卫生间,眼看还没到上班的点,宁琤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两张小小的卡片。
正面看,上面是「疗养院」的名字和巨大的VIP字母,角落里印着「宁琤」两个字,说明是他专用。翻过来,后面则用密密麻麻的小字写了许多说明。
细细看过,宁琤大致有了底。上面的内容大致可以归为两点,第一,再度强调了卡片只有宁琤本人可以使用——同样的,闻淙那张卡也只有他自己能用——第二,列出了作为「疗养院」的VIP,可以得到什么权益。
像是每年都有一次免费的体检机会啊。如果去了院里会得到专门的工作人员引导参观啊,加上对VIP病房有优先预订权啊……宁琤摸摸下巴,想:“回头要不要问问卢哥,这儿的「体检」是在说什么。”
又想:“我们现在能兑几份新资料了来着?还得和小淙商量一下,具体要了解点什么……”
琢磨来,琢磨去,上班的时间到了,新组长始终没出现。
不光宁琤,从洗手间回来的红冲锋衣也有点打脑壳。
两人的困惑持续到一个原六组、这会儿归过来的诡异过来,对着宁琤叫了一句「宁组」。
宁琤:“……”
红冲锋衣:“……”
红冲锋衣难得大声了一回:“什么??”
诡异组员困惑地看着他俩,低头指了指摆在宁琤桌子上的牌子。
宁琤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工位上除了各种私人物品外,还多了一样东西。
转过来瞧,上面果然印着「十组组长宁琤」。
愣过之后,红冲锋衣反应了过来,朝宁琤笑道:“原来是这样。宁组,恭喜了!”
话是真心的。在山上时没有竭力救人是一回事,念着宁、闻二人的帮助是另一回事。再说,让自己熟悉的人当组长,总比空降个陌生人好。
霍工迅速调整好了心态,倒是宁琤自己还在意外。然而装模作样还是会的,迎着面前并不熟悉的旧同事的目光,他微微笑了一下:“行吧,既然公司这么安排了,以后就请大家多担待。我这边先熟悉一下组长的工作,晚点咱们的人开个会,说说后面的具体安排。”
原六组的诡异应下、离开了,霍工的表情是瞧不见的。但宁琤能感觉到,对方这会儿情绪不错。
他起先并不奇怪。双方认识了那么长时候,完全分辨不出对面的态度才奇怪。
可等看到那双摆在隔壁桌上、透出下方鼠标垫的手时,宁琤的心尖突然跳了一下。
面孔转开了,余光却还落在上面。
宁琤后知后觉:“当了组长,好像是和当组员的时候不一样。”
有了这个认知,接下来的时间里,宁琤便留心观察起来。
他们组一共有八个人,除了自己和霍工外,此前六组、九组的诡异各有三名。在小会议室里碰了头,大伙儿先交流了下周天在山上的情况。
新组员们比宁、霍运气好些,上的是另一辆大巴车,但这份好运也十分有限。大巴上照旧有许多「七组组员」,在这群人的引诱下,大半辆车的员工都决定临时增加一个参观地点。
“我们强烈要求下车。毕竟公司的行程是定好的,多去了哪儿,超出的费用要怎么办?我在前司是财务,懂点这方面的规定。”新组员之一道。「它」是个女生,看外观也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面孔清秀。
“小董把理由拿出来了,”另一个诡异道,“我们几个也都心里有数,当然是顺着说。那些鬼东西呢,应该也是不想闹出乱子,把其他人也喊醒,就答应放我们下车了。”
宁琤顺着话音看过去。这回是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手上捏着根没有点着的烟。
虽然是头一回和对方讲话,宁琤却有股直觉,对方的「能力」应该和那根烟有关。
前面那个女生也让他看出点端倪,「它」的「规则」应该和做假账有点关联。
把这些暗暗记下,宁琤总结:“不管怎么样,大家平安坐在这儿就好。之前咱们分别在三个组,算是竞争关系,可能也有人闹过些不愉快。但从现在开始,作为刚上任的组长,我希望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刚加入公司的那些人可都盯着咱们呢,别给人看了笑话。”
话落下来,所有人都应了。宁琤又道:“我这边暂时没有接到新项目的通知。但以公司的惯例,应该就在这两天了,大家最近尽量不要请假。对了,”这话由一个诡异来讲,似乎有点奇怪,但总还是要开口,“你们应该也都发现了,新到公司的同事里,有些活人。”
被中年男人捏在手上的香烟晃了晃,它的主人露出一个了然的笑,“组长,你住的地方附近是不是没有新鲜的「肉」卖?”
宁琤面不改色:“公司的《员工守则》有更新,都看了没?友爱同事,禁止在办公区域发生肢体冲突,禁止因私人矛盾影响工作进程。外头的那些诡异可能不知道咱们这边是什么情况,但我相信,你们会懂。”
中年男人撇撇嘴,露出点意兴阑珊的样子,宁琤没有理会。
等到会议结束,他才登上公司的办公系统,查看香烟男的信息,把对方的家庭住址记了下来,预备一并交给榴花人类官方。
这当中,霍工在一旁叫他:“组长,你升了官儿,是不是要搬到独立办公室?”
宁琤「唔」了声,记起来了。
“不急,”他应,“刚才不是说了吗,中午我请大伙儿一起吃饭,先看看周围哪家餐厅能定包间。”
霍工对这个任务十分喜欢,当即道:“得嘞,听领导安排。”
宁琤哭笑不得。
中午有了安排,晚上同样没得清闲。
快下班的时候,十一、十二两组的组长一起找来,要请宁琤吃个晚饭。
如果这会儿自己身在文景市,宁琤是一定不会答应的。比起和陌生人假笑着打哈哈,他当然更想回家。
但既然自己和小淙都在榴花,抱着多了解些诡异的情报总不吃亏的念头,宁琤给闻淙发了消息,说自己晚点回去,让对方自己解决吃饭问题。
闻淙很快给他回复:“好的。”
宁琤心想,看来小淙还是很配合的,自己刚刚怎么会觉得对方会闹脾气。
闻淙:“虽然哥只想看新人笑,不想看旧人做饭,但我还是爱你^^”
宁琤:“……”
他默默地给前面的自己说了句「不好意思」。
放心太早了。
闻淙自然也是在和爱人开玩笑。等到八九点钟,他备着课,听到屋门打开的声音,青年第一时间应了上去。
先在宁琤跟前嗅了嗅,满意道:“没有喝酒。”
宁琤笑道:“那是,有个新组长要开车,这边禁止酒驾的力度可比文景大多了。”
说着话,他把外套脱了下来,闻淙顺手接过。
“「它们」俩都是什么来头啊。”青年好奇地问。宁琤还是笑着,回答:“我前头不是给你讲了,现在好像能直接看穿组员身上的一些情况。但对其他组的人,尤其是组长,还是不太能摸透。”
“吃饭的时候观察了下,其中一个是左撇子。但好像不只是惯用手不一样,「它」用的手机页面也和咱们是反着的。”
闻淙抽了口气。
“另一个嘛,”宁琤说,“看起来好像挺正常的,就是整顿饭吃下来,屋子里的灯一共闪了两回,都是在「它」开口的时候。”
闻淙由衷道:“哥,你这工作怪刺激的哈。”
宁琤想了想,礼貌地回应:“呃,你们那边也差不多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宁哥小闻进行一个商业互吹(
第112章 番外十一(四)
随着圣诞节的各种装饰逐渐出现在街头,宁琤慢慢习惯了自己的新身份,也对自己当上十组组长这件事有了些全新感悟。
十一、十二两组的组长对自己都很客气,这份客气似乎不光是因为三者之间的平级关系,还隐隐带着对「漆匠」本人的敬畏。
虽然在南山的时候差点吃了大亏,但是,有没有可能,自己其实比想象中强一点?所以公司在活下来的员工里点兵点将,点到了自己?
宁琤沉思,远目,在属于自己的单人办公室中光明正大摸鱼。
还有一个小时就要下班了,外间的天色也已经沉了下来。倒不是天气不好,只是这个季节,日落时间是变得越来越晚。
虽然办公室也十分暖和,但宁琤的心思还是已经溜回家里。
作为「兄长」,在小淙面前自己总是更愿意表现得端着些。可到了对方不在的时候,承认「比起上班,我还是更想和小淙无所事事地打发时间」也并不难。
他数着分钟,眼看倒计时即将清零。这时候,手机上弹出一条新的消息。
是霍工发的,问宁琤方不方便接电话。
因《久安牌手机用户指南》里的那些条条框框。哪怕是到了亟需通话的时候,榴花市民们往往也要提前确认。
看着屏幕上的短短文字,宁琤心头「咯噔」一下,第一念头是这是否是一个陷阱。
霍工和另几个组员下午没在公司,而是去了新项目的场地,现场测算各种数据。「它们」走的时候宁琤已经讲好,几人不必再回星耀这边。现在这样,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在最短时间内,他把手机的「规则」在脑海中过了一圈,终于打下「方便」两个字。
紧接着,久违的手机铃声出现在办公室里。
“叮铃铃——”
“宁组,”霍工的声音传了过来,有些混杂电子音的失真,语气倒是没什么问题,“咳咳,是这样,这边数据测起来比咱们原本想的麻烦点。但现在剩得也不多了,所以我跟蒋工他们商量了下,想着今晚能弄完就弄完。”
就是这事儿?宁琤的心情轻松起来:“行,回头做好记录,给你们算加班。”
「美居公司」虽然在有些事儿上不太做人,但在发工资上还算大方。
霍工道了句谢,却没有挂断电话,而是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提起另一件事。
“其实还有点私事,”「它」谨慎地开口,“不知道宁组方不方便帮个忙。”
宁琤也谨慎地回答:“你先说说。”
霍工叹气:“就是——我老婆这两天不在家,雨辰放学回去了只有一个人,吃饭也没着落。宁组啊,能不能麻烦你给他带个饭?随便买点什么,能填肚子就行。小孩子嘛,不方便点外卖。”
宁琤:“……”
霍工:“还有啊,学校老师出了份卷子,我,咳咳,平时都是拿办公室的机子打印,家里是没打印机的。所以宁组,您看?”
宁琤揉了揉眉心:“行吧,我打印好给雨辰带过去。”
有这句话,霍工的喜意穿过手机屏幕,落在宁琤身畔。
宁琤无奈,但既然答应的事儿,还是得做好。
他先是给闻淙说了声,随即开始印卷子、搜索去霍工家怎么走。从导航看,那边已经是另一个区了。经常出现在自家男朋友的同事口中那种。据说对方但凡开车出门,十有八九会在路上弄脏车子。
宁琤对未成年人的生长环境表示深切担忧,闻淙也在看到爱人的吐槽后回复:“这么算起来,咱们小区还真不错。”
“是吧。”宁琤道,“「规则」简单,通勤方便,还不要房租。”
闻淙:“难怪卢哥说,外头一堆诡异想要进来。”
还是闻淙:“那哥,我先把菜准备好,等你回来再炒。”
宁琤:“行,辛苦了。”
闻淙:“不辛苦。”
闻淙:“不对,很辛苦!要哥亲亲才有力气干活!”
宁琤:“……”
宁琤:“=3=”
在和男朋友插科打诨的过程中,宁琤打印好东西,又在公司附近预定了份晚饭。
虽然已经是十二月了,但多套两层保温袋,东西应该不会变冷。再说,他还从来没去过霍工家那片,实在没工夫花心思去探索。
付款之前给霍工说了声,问这个菜单里有没有孩子过敏的东西,霍工快速回答:“没有,谢谢宁组!”
宁琤回了个表情包,看时间差不多了。于是打了下班卡,去饭馆取了东西,拎着去公交车站。
作为从未出现在线路上的陌生面孔,「漆匠」先生并不意外地又一次得到了司机的特别关注。考虑到对方的心理健康,虽然不是人了,「它」还是选择像人类一样仔仔细细地读了车子前门处张贴的《搭乘指南》,又小心翼翼地找了个避开其他诡异的地方坐下。
到这会儿,公交司机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眼看车上的其他人类逐渐下干净,只留下一个宁琤弱小无助地被非人存在包围,司机还是没忍住,多按了几次提醒乘客尽快下车的广播提示。
宁琤还在和男朋友互发短信,对这些动静左耳进、右耳出。倒是车上其他东西,意外地看了司机好几眼。
感受到脊背上传来的凉意,司机不动了。带着某种惆怅心情,他看着宁琤在一个大约没几个活人的小区门口下了车。
这个倒霉鬼,看起来还有几分理智,可八成已经被污染了。
司机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马不停蹄地开车离去。
再说宁琤。进了小区后,他很快感受到了周遭的一道道探究目光。如果是刚刚搬到「明月湾」的他,兴许会因此警惕。但经历了这几个月中的种种,宁琤对自己的实力有了大概认知,此刻从从容容。
果然,没一会儿,那些目光又从他身上挪开了。
「漆匠」顺利地来到同事家楼下,上了电梯。
「它」是在一楼进入的,可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其中已经有一个身材高挑、穿着风衣的「人」。对方头发垂下来,加上角度的关系,大半面孔都被遮住,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
“你去第几层?”对方问宁琤。仿佛是因为自己站在按键旁边的缘故,好心为新来之人搭把手。
宁琤却没有回话。他目光稍稍落下,去看电梯地面。一点鲜红痕迹正在从「风衣人」身上滴落,啪嗒啪嗒啪嗒……
“你去第几层?”对方又问了一遍。宁琤能感觉到,小小的空间里,温度正在变低。
他眉尖拧起来。
手机没信号了,连小淙刚刚发来的语音都加载不出来。
细微的烦躁感出现在「漆匠」心头。比「风衣人」那边更多的漆液自他手臂、裤腿上同时淌落,朝前者脚下涌去!
“你去……”
「风衣人」问了第三句话。可惜这一次,只说到一半儿,「它」的声音就像是被什么捏住了般,再也无法说出后面的话。
漆液将「它」的双脚包裹起来,无声而迅速地蚕食着送上门的挑衅者。某个刹那,宁琤眉尖动了动。
“哥,”闻淙的消息终于又一次跳出来,“你还好吗?怎么突然不回复了。”
「漆匠」注视着屏幕,忽地笑了一下。
同一时间,「风衣人」的手臂被漆液包裹,不受控制地抬起,按下了宁琤要去的楼层按键。
“还好。”宁琤清了清嗓子,确保声音正常,这才开始回答,“遇到一个「饮料」,不过不好喝。啊,我到霍工家门口了,咱们晚点说。”
青年从电梯里走了出来。身后,油漆随着「它」的脚步流淌而出。
而在退去的漆液之后,一件风衣静静地躺在地上。直到电梯门阖上,都没有什么动静。
“笃笃笃,”宁琤敲响了同事家的门,“雨辰,在家吗?我是宁叔叔。”
虽然这个小区似乎没有「到别人家拜访时必须先自我介绍」的「规则」,但宁琤还是先报了家门。
门内很快传来了脚步声。接着,穿着校服的少年出现在门口。
双方也算认识。小孩哥看起来对父亲找人给自己带饭的行为也很无奈。但面对宁琤时十分礼貌:“谢谢叔叔。”身体侧过一点,“您进来坐,我给您倒点水。”
宁琤很想说不用,但有了刚刚在电梯上的一遭,他确实觉得口中味道怪怪的——并不是真的「喝」了什么,更像一种心理投射。
婉拒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到底没说出来。“好啊,”他笑道,“谢谢你,雨辰。”
进了屋子才发现,自己来之前,小孩哥正坐在茶几之前写作业。
不对。宁琤纠正了自己的想法,霍雨辰刚才应该是在看课外书。一本《镜中奇遇记》被翻开、倒扣在桌面上,显然是刚读了一半。
留意到宁叔叔的目光,小孩哥「啊」了声,解释:“我作业就剩下那个叔叔你打印的卷子了,所以……叔叔,您别给我爸说呗?”
宁琤笑着点头,目光还落在那本书上。
大约是对十一组组长的猜测也与「镜」有关,看着封面的名字,他心头便升起某种古怪的直觉。
趁着在沙发上坐下的机会,终于顺手把那本书拿起、翻开,“这本书我之前也看过……嗯?和我前面看的不太一样。”
看着故事主角的名字,宁琤舌尖猛地抵住上颚,这才克制住神色变化。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谁懂啊我好喜欢这个:
小闻:要亲亲!
宁哥:=3=
写到这章忽然发现小孩哥和前面光明小学那边的一个角色重名了(音同字不同),怎么会这样……但是要改的话有点多了,想了想,其实10后叫X雨辰/宇晨应该也挺多吧,那就先这样w
第113章 番外十一(五)
赵驰。
单看这两个字,并不是多难得的组合。可宁琤清清楚楚地记得,小淙和自己提过,那个将他带进「光明小学」的人名字就叫这个!
是巧合?亦或者——
手上的书页还在「哗啦啦」地往后翻动,转眼到了后半段。看着眼前的空白纸张,宁琤有点疑惑地去看小诡异:“怎么还有这种印刷疏漏?”
霍雨辰笑了:“叔叔,这就是您有所不知了!我刚刚把书借来的时候,里头其实只有一个章节内容。但放在那儿不动,上面的故事就能自己更新。”
宁琤意外:“这么有趣?啊,你说这是借来的?”
“对,”霍雨辰点点头,“是从图书馆。”
宁琤往书脊上一看,果然见到了「榴花市图书馆」的贴标。
他拇指在上面摩挲,思考,权衡,到底把那句话问了出来:“雨辰,你能不能把这本书借给叔叔?”
霍雨辰「啊」了声,看起来有点困惑:“嗯?您喜欢看这种吗?”
宁琤笑道:“就是想到年轻的时候了。”
“……”小孩哥脸上写满「你一定在开玩笑」,看起来十分迟疑。
宁琤道:“就当是帮帮叔叔,好吗?”
小诡异叹了口气,妥协了:“行。不过叔叔,这本书的归还时间是在周六。你要是拿走了,可一定记得按时还。”
宁琤笑眯眯问:“叔叔还没去过图书馆呢,你给我说说,那边有什么要注意的?”
这话出来,霍雨辰的表情更纠结了,但还是配合道:“注意的,也就那些吧?不要打扰别人,要接水的话选新购入的机器,找不到想要的书的话去找志愿者,不要自己把架子翻乱……嗯,差不多是这样。”
“还书的话,本来我自己去,刷了卡,在机器还就行了。但叔叔你过去,应该得把书放在前台。”
宁琤悉心地听着,一条一条记下来,还和小孩哥道了句谢。
小孩哥摸了摸鼻子,“您太客气了,应该是我道谢才对,之前在南山上……”
宁琤道:“好吧,咱们互相道谢。”
他并未在对方家里停留太久。拿上书本,完成任务的宁组长很快从霍工的小区离开。
到了刚刚自己下车的候车厅,才发现另一个细节:这个点,路牌正面标出的公交竟然都已经停运了。不过绕到背后看,有一辆444路公交车还在。
宁琤有点无语,趁着车还没来,他和男朋友吐槽:“还好现在不当人了,否则去哪儿都不方便。”
闻淙则道:“看来武德区的情况是比其他地方强。”同样是市区,至少家门口的公交停运时间在九点。
两人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过了十多分钟,一辆颇为陈旧的公交车停到宁琤面前。
和来时直接刷手机的车子不同,「444路公交车」上配备了一名售票员。宁琤上车的时候,对方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问:“要去什么地方?”
宁琤歪了歪脑袋,心想:“刚才牌子上的路线是有点奇怪,好像把整个榴花都转了一遍,难道?”
他冒出一个猜测,这会儿顺势说出来:“「明月湾小区」。”
售票员清点车票的动作停顿下来,抬头去看宁琤。
宁琤假笑一下,任由漆液从自己下巴上滴落。
售票员:“三块,”把一张票递给宁琤,“随便坐。”
宁琤道了句「谢谢」。
他是抱着怕是有麻烦的心态上来,没想到会一路平安。
倒是闻淙,自宁琤上车起就心惊胆战。要不是爱人还在一直回话,他怕是能直接飞到马路上。
好不容易把人等回来了,来不及让人坐下,闻淙先在门廊处围着宁琤转了一圈。
宁琤配合地张开手臂,任由男朋友在自己周身打量,最后又挂在自己身上。
他熟练地拖着人往厨房走,顺道问:“晚上吃什么菜?”
闻淙回答:“我打算炒个肉末豆腐,还有个蚝油生菜。”
宁琤笑道:“都挺下饭。”
闻淙深吸一口气,又在人身上蹭了蹭,这才觉得心脏落回肚子里。
宁琤见他这样,有些心疼了,摸摸男朋友的脑袋。
“还有个事儿,”他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你还记得赵驰吗?就是之前在学校一起做任务那个。”
闻淙「嗯」了声,宁琤又道:“我在霍工家看到一个东西,不太确定是不是和他有关,待会儿你帮忙看看。”
闻淙有点困惑地答应下来,“怎么回事?霍工和赵驰……”
宁琤道:“待会儿就知道了。也不一定,我纯粹是未雨绸缪。”
虽然听小诡异说完书会自动更新的情况后,他就判定那一定不是什么正常的东西。但小淙才是真正和「玩家」赵驰相处过的人,由他看,毕竟比自己判断靠谱。
闻淙答应了。有「正事」在,他总算说服自己从爱人身上下来,炒菜、吃晚饭一条龙。
宁琤接过了洗碗的任务。去厨房前,他大致说了自己在小孩哥那儿的发现:“书就在我包里,你去瞧瞧。”
闻淙眉尖挑起一点,应下爱人的话。
等到宁琤回来,青年已经坐在沙发上,将那本《镜中奇遇记》翻开。
他指尖捏着纸页,目光落在上面,一动不动地看着。
这还不算。宁琤刚刚在他身边坐下,就觉得肩一重。
他心跳漏了一拍,“小淙?”
闻淙有点困惑地应:“哥,怎么了?”
宁琤深呼吸:“你刚刚……我还以为这本书的污染……”把他弟弟变得不会动弹了。
闻淙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哪有,我就是有点惊讶。”又在宁琤身上蹭了蹭,毛茸茸的头发从后者颈窝擦了过去。青年把自己摆成一个舒服的姿势,这才继续开口。
“是有点像。”他开口就是结论,“不过,比起我认识的那个赵驰,这里有的要更谨慎点,也,嗯,更会一些小招式。”
宁琤想了想:“你上次见他都是多久前的事儿了?有些进步也正常。”
闻淙赞同:“对。而且我留意过了,虽然里面没提那个「赵驰」的外貌、年纪。但从一些侧面描写看,那应该也是一个男性,青年。能对上。”
宁琤「唔」了声,陷入沉思。
闻淙:“哥,你是怀疑这是一个「游戏」吗?”
他旁边,爱人缓缓点头,“对。里头都说了什么?我还没仔细看。”
闻淙抓抓头发,“我也就粗略地扫了一下。说赵驰是一个到图书馆看书的人,结果有天他不小心在里头睡着了,过了闭馆时间还没起来。睁眼已经是二半夜的事儿,他一个人在黑漆漆的地方怪害怕的。所以开始到处乱跑,想找个出去的办法。结果呢,办法没找到,却找到一面奇怪的镜子。”
宁琤喃喃道:“镜子。”
“对。”闻淙道。在爱人清理餐桌、厨房的短短时间里就总结出这些,说来应该和他作为「编剧」得到的一些加成有关。“他还没来得及碰那个镜子,只是走过去,人就被吸到里面了。
“看似不起眼的镜子,里头竟然是一整个世界,住着各种和镜子有关的诡异。比如「血腥玛丽」,「雨夜杀手」……前一个不用说了,你知道,后一个的「能力」是在各种液体里穿梭。”
“这些诡异会轮班守着入口镜子。要不是「赵驰」进去的时候「漂浮的人」是背面朝上的,他当时就被瓜分了。但虽然逃过一劫吧,他却没法出来了。”
“目前的进展是「赵驰」已经弄清楚「雨夜杀手」的「规则」,但还是觉得不保险。他想再弄清楚一个诡异的情况,这样好歹多一分在对方值班的时候出来的保障。”
“总之,”闻淙总结,“整本书和爱丽丝一点关系都没有。”
听到前面的时候,宁琤的神色始终是严肃的。到了这最后一句,他没忍住,快速笑了一下。
换闻淙板着脸道:“哥!说正事儿呢,不要这么不庄重。”
宁琤应了数声「好」,这才继续沉吟分析:“有这么多诡异在,他却能活到现在,应该是诡异之间也会相互制约吧?”
闻淙赞同:“我觉得是。”
宁琤道:“不过,不管里头的主角是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咱们都没法做什么。”
“嗯,”闻淙道,“不说咱俩了,霍工家孩子拿着书时间更久,照样没掉进去。”
这么一来,无论宁、闻的猜测对不对,书中的「赵驰」都只能继续依靠自己,无法得到什么来自外界的帮助。
宁、闻得出这个结论,心头也没更多想法。靠自己的时候多了,他们自己不也是这么一路走来的?
“不过,”宁琤又想起什么,“霍雨辰给我说,这本书最晚要在周六还回图书馆前台。”
闻淙「啊」了一声,沉吟:“周六啊……”
宁琤:“只是不知道,图书馆对赵驰来说是更危险的地方,还是安全的地方。”
哪怕其他都不能做,还个书还是举手之劳。问题在于,这会不会反倒给「玩家」带来麻烦?
两人一起沉思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小闻当树袋熊的又一天
宁哥:好重……(温柔地摸摸小男朋友脑袋)
第114章 番外十一(六)
这种时候,闻淙的「能力」就很好用了。考虑到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玩家」出现在榴花,本就不是什么众所周知的事情,他便隐去这点,直接从另一个角度判断。
如果宁琤没有拿走这本书,霍雨辰会准时归还吗?
“「它」会。”青年迅速有了答案,“所以哥,大不了咱们也按照「它」的行动轨迹来。”
也是个办法。宁琤点了头,却没有出声。
闻淙感受到些许爱人的「不满意」,于是问:“哥,你还有什么想法?”
宁琤道:“我就是在琢磨,如果咱们想的没错,此赵驰就是彼赵驰,那「游戏」给他的任务是什么?”
闻淙猜测:“在书里活多少天?或者,”他猛地记起,“和咱们那个时候一样!让他给这本书一个结局!”
宁琤缓缓道:“很有可能。”
闻淙顺着思路往下想,“有了结局之后,书才算是书吧?”
宁琤:“图书馆里那么多书,也不光一本带污染,”虽然没去过,消息却还是听了一两耳朵,“这本……看起来也不算特别。”
“赵驰的「游戏」结束时间如果在还书之前,咱们什么时候去都不会有影响;在还书之后,其实也一样。问题是,会不会还书本身就是一个节点。”
“如果真是这样……”
闻淙听出来了:“那咱们还是早点去吧。”
宁琤想了想,点头:“保险起见,可以在图书馆里多待一会儿。”
两人这会儿还不知道,市图书馆内张贴的《入馆须知》里正有一条,内容是:“为充分保障广大市民朋友的权益,提高图书馆空间使用效率,每位市民单日仅可进入馆内一次,且停留时间不得超过六小时,请大家合理规划阅读、自习时间。”
到了周六,踏入馆中的两个人相互看看,闻淙的目光又往下一些,落在宁琤怀中的书上。
“去前台问问吧。”宁琤有些头疼地开口,“这本书最迟什么时候还。”
两人很快得到答案,只要在闭馆时间到来前把书交给前台,就算是顺利结束借阅。
“不过,”工作人员又笑了笑,“最好还是不要卡着点来。说是八点闭馆,但我们基本从七点就开始做一些整理工作了。要是还书的时候这边没人,耽搁了入库时间,可能会对后续借书造成影响。”
这下好了,宁、闻的入馆时间是早晨十点,无论如何都待不到这个时候。
两人向工作人员道了谢,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商量起接下来要怎么办。
馆中不能喧哗,但小声交谈还是没问题的。闻淙先提议:“看看书里到什么进度了吧?”
宁琤垂下眼,将手中的《镜中奇遇记》翻开。
他们此前已经发现,书中的时间流逝速度和现实一样。如今两天过去,赵驰过得不算好,受了伤,用掉了手中道具的两次使用机会。但算是达成目的,确定了「漂浮的人」会在什么情况下翻身。
按照他的预料,下一次安全时间的到来会在今天下午。如果错过,自己恐怕很难继续在镜中世界坚持下去。
虽然入眼的只是白纸黑字,可书中人的焦躁情绪还是传递给了宁、闻两个。
宁琤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就等等吧,反正咱们今天也没其他安排。”
爱人这么说,闻淙自然不会反对。只是周末图书馆实在人多,两人放轻脚步在各处转了一圈,实在没见到挨在一起的座位。没法子,只能又回到书架区域,在架子上打量。
“咦,”闻淙忽地发现,“哥你看,那边还有间屋子。”
宁琤顺着看过去,眉尖随之一跳。
屋门是关闭的,旁边是「报刊阅览室」的标识。
可以去瞧瞧——这是宁琤的第一个念头。虽然已经在榴花定居下来,也对城市现状有些了解。但对于这座城市、乃至这个世界是怎么变成眼下这样的,两人其实没什么思路。
背后还有一个更加隐晦、也更加让他们在意的问题:从卢巍等人偶尔透露的信息来看,至少二十年前,榴花并非现在的样子。那么,他们的故乡,文景市的未来,又会是什么样?
「线索」两个字似乎是明晃晃地摆在他们面前,但宁琤反倒迟疑了。
如果两人进去了,或许能够得到一些关于城市过去的线索。但这种东西,他们真想知道,问卢巍要明显更方便些。
既然这样,自己为什么还想要进去呢?
宁琤眼睛闭了闭,又睁开。接着,他的视线重新落在闻淙的面孔上,问对方:“小淙,《入馆须知》上有提到什么去那边的注意事项吗?”
闻淙「啊」了声,开始回想。
按理说是会提的,就像是亲子阅览室,要求了每个家长只能带一名儿童进入,并且儿童的年龄不超过十二岁;艺术展厅呢,则要求进入的时候将身上所有背包、手提袋都寄存在外,也不能带任何饮品。
还有报告厅,信息查询室,这些都有和场所相对应的「规则」。唯独眼前这间屋子,闻淙把整篇《须知》都回想了一遍,却依然没找到有关信息。
他沉默片刻。此前不觉得头脑昏昏,这会儿却骤然有了一股清醒感。
“就在这儿看看书吧。”宁琤说。
他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本小说,塞在闻淙手里。
闻淙还是有些心不在焉,但还是应下爱人的话,尽力让注意力集中在新拿到的书本上。
小半天时间在略显悬浮的故事剧情中过去。下午三点四十,两人拿着还有五六页不曾印刷的《镜中奇遇记》,等了又等,还是只能前往前台。
还书的手续倒是很快。看着身上没有多少污染气息的工作人员,宁琤在对方说完「可以了」后,冷不丁道:“麻烦再问一下,馆里有几本这个书?”
工作人员一边在电脑上操作,一边回答:“嗯?让我搜搜——啊,这是唯一一本。”笑了,“上个周末我是礼拜天值班,当时还有人来借这本呢,可惜没找到。现在有了,不过不知道他还来不来。”
上个周末。
算一算,正是赵驰进入镜子的那天。
宁琤喉结滚动,道了声「谢谢」。
心里则打定主意,明天一早,自己和小淙还是再来图书馆看看。
这个念头,赵驰自然是不知道的。
几个小时后,他摔在自家的地面上,身体仍然不住战栗。
哪怕明知道「游戏」已经结束了,自己身边是干燥空旷的环境,可鼻腔还是有着若有若无的刺痛,胸膛也沉得吓人。
像是人还沉在水里。
他花了很长时间,终于在窗外传来的广场舞音乐声中缓过心神,生出几分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紧接着则是遗憾:好不容易拿到的道具,这下又报废在那个恐怖的世界里!下一次再有机会,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赵驰心中难受,又愣了好一会儿,终于打起精神,给自己点了个外卖。接着,他一边等待,一边打开了手机上的玩家论坛。
自己这一局的情况实在诡异。任务明明是「找到一本《镜中奇遇记》,并把它交到图书馆前台」,可自己从头到尾都没见过书本的影子。虽然活下来了吧,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发了个帖子,说是想知道有没有经历和自己相仿的人,实际更多是希望看到别人的分析。等编辑完,外卖恰好也来敲门了,赵驰便先接了东西吃饭。
填肚子的过程中,他随意找了个热热闹闹的游戏剪辑看。等东西都被咽下去了,又扔掉垃圾,在床上躺下来,游戏论坛才重新被打开。
楼层比赵驰预想中高出很多。他看得一愣,立刻开始细细翻阅。
嗯?怎么这些留言都在说他运气好?
他先是困惑,随即顺着评论指点的关键词,找到论坛里另一个贴。
那个发帖人同样接到了「寻找某本书籍」的任务,也同样度过了和书本名字似乎有所关联的惊险一周。与赵驰不同的是,在对方终于从困境中逃脱、自以为「游戏」结束的时候,却愕然发现,自己来到了另一个古怪的地方!与此同时,身边还有一本任务里要求寻找的书籍!
打开书一看,里面写的,竟然是自己过去几天的经历!
“简直太恐怖了,从那个小区里出来,一路上起码遇到了十几个诡异。我能感觉到,要不是那本《木偶历险记》也是个诡异,把其他盯着我的鬼东西压制住,怕不是还没下楼,我就已经被生吞了!”
“后来上了公交车,又差点中招。好不容易到了图书馆,好险赶在前台走之前把书还了回去,这才真的完成任务。”
“我还问了那个工作人员一嘴,如果今天下午没来得及过去,明天去来得及吗?那玩意儿就一脸奇怪地看着我,那表情,卧槽,现在想想我都头皮发麻。”
“「游戏」也太阴了!玩儿这套,把人当猴耍呢?!”
赵驰屏息静气地看下来,原本回复些的血条又没了一半儿。
他有些明白了:看来这趟「游戏」里需要寻找的书籍,就是玩家自己的亲身经历。
至于后面的种种差别,大约……
是运气的缘故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接到小闻的委托算是这个路人小哥运气最好的一把
第115章 番外十一
周天一早,宁、闻再度抵达市图书馆。
有昨日的「教训」在,为保证两人在十二小时的开馆时间内尽可能地待在馆内,他们应该分开行动才对。可道理都明白,真正来了以后,无论宁琤还是闻淙都不曾提起这个方案。
他们比昨日到的早些,这会儿跟着背着书包、讨论作业的学生们一起排队。看着爱人略略拧起的眉宇,闻淙安慰:“那本书里只出现了赵驰一个人。依照「游戏」的惯例,单人参与的场次时间总要短点。他能待七天,已经算得上长了,昨天肯定就是结束的日子。”
宁琤瞥他,眼神里写着:“我担心的是这个吗?”
闻淙叹气。他当然知道,哥在意的并不是赵驰本人。双方连正式见面都没有过,又何来的交情?
可赵驰有一重不同身份,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
无论是自己还是爱人,都做好了在榴花市终老的准备。可这不代表他们不惦记故乡,赵驰来的地方,才是他们出生、成长,相伴、相爱的地方。如果可能的话,不光宁琤,闻淙自己也希望能得到更多关于那个世界的消息。
虽然眼下赵驰是没法当传话筒了,可对方能来榴花两次,说不定就有第三次。
再有,哪怕是出于老乡之间的朴素情谊。在双方没有冲突的情况下,希望对方活下去也是寻常。
“总之,”闻淙道,“待会儿就知道了。”
宁琤「嗯」一声。点头间,目光不经意地落在远方的天空上。
大约还是冬日的缘故,天色也显得灰蒙蒙。细细一想,原来已经许久没有过蓝天白云的日子。
但街道还是显得热闹。从公交车站走到图书馆的一路,两人都有听到圣诞的音乐声,宁琤不由地轻轻哼了起来。
闻淙面色先是一变,随即无奈地拍拍脸,嘀咕:“我都被搞出心理阴影了。”
宁琤停下来,问:“什么?”
闻淙:“没什么。啊,这儿怎么这么多人,我想抱着哥都不方便。”
他十分认真地抱怨,还又凑近一些,低声讲:“其实我是没觉得不好啦,但哥,你肯定会不好意思……唔、唔唔!”
脸颊被捏起来,其实没什么影响,但闻淙还是做出了说不出话的样子。
宁琤被他逗笑。心头阴霾还在,脸上却露出开朗。
两人随着队伍一起慢慢前进,终于到了入馆的时候。而当他们熟门熟路地到了前台,值班的已经是张新面孔。
也是人类。听着宁、闻询问的话,对方很快查到两人要找的书籍的区域、具体书架。情况太过顺利,以至于真正重新拿起那本在自家待过两日的《镜中奇遇记》时,闻淙还在犯嘀咕:“就这么简单?嗯?”
他面前,宁琤已经将书翻到了最后一页。
故事的主角还是「赵驰」,可现在看,已经没有了此前那样让他见了文字,就随之焦躁点的感觉。
而在「完」字上方,正是主角从镜中离开、回到安全世界的描述。
“呼——”
宁琤吐出一口气,闻淙也笑道:“好了吧哥,这下放心啦?”
宁琤克制片刻,还是笑了,抬手摸摸男朋友的面颊。
闻淙眼神亮亮的,任由他动作。不止如此,等到宁琤放下手,他还又往前凑了一些,把自己另外一边面孔也侧过来,“这边也要。”
宁琤更是忍俊不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并不曾出声。
闻淙维持着前面的姿势,狐疑地看他:“嗯?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宁琤:“没有。”
闻淙:“不信,快说。”
宁琤:“真的没有……好吧。”叹了口气,快速地讲,“在想你如果和我一个年纪,会不会更成熟一点。”
闻淙惊讶地看着他。这副反应,倒是让宁琤跟着意外起来:“你以为是什么?”
闻淙:“没什么!不过哥,人家都是希望另一半小一点的,你怎么还嫌弃上了?”
宁琤哭笑不得:“我哪有?不要乱说。”
闻淙:“我很伤心,要哥哄我。”
宁琤:“好好好,回家哄你。”
得了承诺,闻淙这才算是笑逐颜开。
宁琤见他这样,也跟着轻松起来。
两人将手中的书放回原位,从图书馆中离开。
此刻时间还早,一天不过刚刚开始。出门的目标达成了,一时又没什么新的事要做,宁琤干脆提议,两人一起顺着街道走走。
闻淙听到这话,脸上浮出几分失望。不过不等他再「抱怨」什么,宁琤已经先一步将男朋友的话堵住:“咱们也好久没有约会了吧?”
约会?闻淙琢磨一下这话,来了兴致:“对,咱们好好逛逛街!”
宁琤微笑,在心里收好那份《闻小淙使用说明》。
虽然是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可身边是最特别的那个人,原本并不晴朗的天空也多了点别样色彩。
闻淙还打探起来:“哥,你想要什么圣诞礼物?嗯,不能是放大的我。”
他原本想做一个用手臂在面前打叉的姿势,可一只手和宁琤握着,动作便在一半时卡住。
宁琤好笑。半是因为男朋友的动作,半是因为对方的话:“我就说了一句,你怎么一直惦记着。”
闻淙「哼」了两声:“那是,哥你说什么我都记得,特别用心的!不像是有些人……”
宁琤:“有些人?”
闻淙:“有些人今天表现得还不错,希望回家以后继续努力,再创佳绩!”
宁琤:“好好。那你呢,想要什么圣诞礼物?”
闻淙眨眨眼,开始用心琢磨。
他嘴上显得幼稚,心里却明白,和爱人说的很多话都只是嘴巴碰碰,并没有更深刻的意思。
可玩笑开多了,里头多少会夹杂几分真心。闻淙半真半假地苦恼:“今天哥把我当「弟弟」,好像比当「老公」要多……嗯,说到这个,我小时候是不是真有个愿望来着?”
闻淙发呆,出神,从记忆里揪出一段对白。
“想要,”他说,“和哥你一起打雪仗!”
宁琤:“什么?”
闻淙笑道:“嗯,这是小学那会儿的事儿了,你记不记得?”
在男朋友的注视下,宁琤回忆片刻:“哦,那会儿我在上初中吧,有天凌晨下了雪,但早晨只有薄薄一层积在地上。到你起来的时候,已经剩不了多少。”
“但你看了就兴奋,一边吃饭一边往外张望,说要去堆雪人。我说你上学要迟到了,你说好吧,放学以后再堆雪人……结果回家的时候雪早就化了,你看起来挺失望。”
“我原本也没有多想。但后来你在我家写作业,留下了一张纸。”
闻淙意外,哥记性怎么这么好:“停停!到这里就可以了。”
宁琤笑道:“为什么要停?那张纸上不是写了,你列了三个计划,预备在下次下雪的时候偷袭我。”
闻淙:“哼哼。”
宁琤还是笑眯眯的:“有什么说法来着?在床头上放雪人,吓我一跳。在我出门的时候设「陷阱」,等我投降了,就让我帮你写作业。”
闻淙:“哥哥哥,别说了!”
宁琤:“为什么?多可爱啊。”
闻淙幽幽道:“给你老公点面子。”怎么办,有点后悔提这事儿了。
宁琤:“啊,更可爱了。”
闻小淙那会儿的第三个愿望,就是和宁琤一起在小区里打雪仗。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钻研了小区地形,给自己找出一个绝对不会败的阵地,并开始摩拳擦掌,想要宁琤当手下败将。
可惜一直到春天到来,文景市都没有下一场足够让他实现愿望的雪。
许多年后,在另一个城市里,闻淙长吁短叹。
宁琤道:“就那么遗憾啊?”
闻淙:“也没有,只是觉得自己的形象更不伟岸了点。”
宁琤笑个不停:“小淙,你换个路线。”
闻淙没有接这话,而是认真地道:“不过没关系!我相信有哥哭着求我的时候,嘿嘿……”
宁琤:“……”
闻淙做出期待的样子,宁琤无奈,摇了摇头,嘴巴里喃喃说:“小坏蛋。”
两人的笑声、讲话声,被冬日的寒风吹散。
不知是不是白日提到了「下雪」话题的缘故,这天晚上,宁琤在梦里见到了一片大雪。
他已经不是寻常人的体质,却还是感受到了寒冷。
好在身边有另一个人在。半梦半醒的时候,他眼皮始终没有睁开,便觉得自己被另一个人用力搂着,对方的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
转眼到了第二日。清晨,有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屋子,亮得晃眼。
宁琤被光线照醒,迷迷糊糊地看过时间。已经七点多,是该起来上班的时候。
他推一推闻淙。青年「唔」了声,眼睛还闭着,手慢吞吞地顺着宁琤的背脊摸下去。
“不想上班。”嘀嘀咕咕,抱怨抱怨。
“想把哥藏起来。”眼皮抬起一点,眸子里多了点亮色。
“让哥求着我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哎哟!”
畅想中的某人被弹了脑袋,眼睁睁地看着怀里的爱人冷酷无情地离开。
宁琤:“打住,什么冷酷无情,我就是拉个窗……”帘。
他的话音被卡在喉咙中,视线定定落在外间。
昨晚竟然下雪了。
厚厚的雪层压垮了小区中的树木,夸张地堆在路间,近乎将公告栏淹没。
森森寒气透过窗户散进屋中,变成诡异以后第一次,宁琤有种浑身油漆都要被冻住的直觉。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榴花市里平平无奇的一天(
第116章 番外十二
闻淙刚刚住进小区的时候,还保持着前一周的习惯,兢兢业业地每天早起放水。但日子长了,他也从爱人的态度中悟到一件事:
那些在小区里乱窜的诡异多半是欺软怕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