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就说,林掌柜帮忙做几斤。
同乡忍不住抱怨,吃早餐的时候听说店家要做元宵,他就请店家做两斤汤圆,店家不但一口回绝,还说除了他没人买。那家店他吃了三年啊。他以为他们之间很熟。还是林掌柜通情达理。
几个商人就说,林掌柜起初也不想做,后来还是答应做十斤。
同乡看一下他们几人和彼此的奴仆,五斤就够了。可是剩下五斤,林掌柜一家四口也吃不完啊。虽然店里有许多伙计,可人家都是北方人,定是要吃元宵。
几人忙了十几天就决定休息几日,正月底再采购货物拉回南方。他们的原计划是今日去城外转转。因此几人一合计,去找同乡出城赏雪滑冰,顺便告诉他们仁和楼明日卖汤圆。
下午,仁和楼关门前一炷香,上午过来的几位商人告诉林知了,准备二十斤,在东市经营的同乡都过来买汤圆。
林知了哭笑不得地道谢,心说二十斤才赚几个铜板啊。看在人家这么体贴的份上,林知了决定明早她和二嫂带着薛瑜以及林飞奴做汤圆。
可是店里确实没馅料。好在市场上有卖馅料的店,林知了去买三种口味,红豆沙、黑芝麻和花生。
然而她忘了把林飞奴留在店里。
从肉行路口经过,林飞奴要吃猪肉馅的,看到卖糖葫芦的,他还要吃山楂馅,为此还说二嫂喜欢酸甜口。
虽然孕妇可以吃山楂,浅尝几口无妨,可二嫂很小心,无论有没有依据,只要听到“对孩子不好”,她闻都不闻。
坊间有传言,山楂会导致小产。
二嫂肯定知道。林飞奴肯定没有听说过。林知了懒得拆穿他,“包山楂糕还是山楂啊?”
“山楂糕啊!”林飞奴说出来,转向他姐,高兴地又蹦又跳,“你答应了?”
林知了白了他一眼:“鱼儿,你吃什么?”
薛瑜白了一眼林飞奴:“我可不是他!”
林飞奴冷笑:“谁去年做豆角茄子加糖不加盐?自己一身黑,嫌我是乌鸦!”
“不许吵!”林知了瞪弟弟。
林飞奴心里不服,也只敢小声哼哼唧唧。
翌日早上,林飞奴“假传圣旨”,叫厨子准备两斤肉馅,又偷偷拿一斤白糖,说林掌柜吩咐的。
结果除了花生、黑芝麻和豆沙三种馅料,还多了三种,山楂、肉馅和只裹了白糖的汤圆。
林知了包饺子包子习惯了,看到一大碗肉馅没有发现不对。林飞奴又说,他想吃的他自己包,林知了就没管他。
待林知了答应同乡的汤圆包完,林飞奴还在鬼鬼祟祟搓搓搓,林知了后知后觉:“怎么还没包完?这又是什么?”
坐在林飞奴对面的薛瑜说:“白糖啊。”看到她三嫂一头雾水的样子,“你不知道?他说你同意了。还叫我多做点汤圆面。林飞奴,你要死了?”
林飞奴:“包都包了,我肯定能卖完。阿姐,一样给我煮五个,我端出去。肯定有人和我心有灵犀!”
章元朗和林飞奴心有灵犀。
十四一早,章家小厮把章元朗送过来。小章公子吃饱喝足,就去后院找林飞奴。
洗碗工眼中一亮,想起俞管事的那番话,洗碗工只敢说一句:“飞奴和薛大人在巷子里。”
章元朗腿快,到门边才意识到薛大人就是学堂先生挂在嘴边的“薛探花”,本想回去,一看俩人在比划,他忍不住过去:“林飞奴,咱俩比比?”
林飞奴停下,眨了眨眼睛,就看向姐夫,你叫他来的?
薛理:“元朗,你怎么来了?”
“快一个月没见林飞奴了啊。”章元朗到林飞奴身边给他一手肘。林飞奴冲他姐夫伸手。薛理把烧火棍给他。
章元朗见薛理也不进屋:“薛大人,你吃饭了吗?”
薛理无奈地微微摇头:“就在这边玩,不许乱跑!”
章元朗连连点头。
薛理进院。
章元朗不禁轻呼一声:“终于走了。林飞奴,明日是上元节,我听说南方人吃汤圆,汤圆是什么味的?今年还有韭菜鸡蛋馅吗?”
林飞奴:“我还以为你真想我。等会店里收拾干净就把汤圆摆出来。”
“太好了!”为此章元朗还特意拿个小竹篮,小竹篮里放个带盖的汤碗,此刻就在柜台后面,林知了身边放着。
因为那几位要买汤圆的南方商人忘了告诉同乡时间,有人早早过来,林知了不得不提前。
巳时左右,店里收拾干净,林知了和几个伙计往外搬桌子拿汤圆,林飞奴在厨房烧火,叫薛瑜给他煮汤圆。
待汤圆以及包汤圆的纸和秤都摆好,林飞奴和章元朗端着两盆汤圆出去,还有俩伙计给他俩搬椅子和小马扎。
住在附近的坊间百姓出来买菜,见状特意走过来:“林掌柜,你弟弟可真是个招财童子!”发现今天多了一个,“这个也是你弟?”
章元朗大声回答:“是的!”
章府厨娘听到熟悉的声音走过来,看到自家小公子笑的见牙不见眼,顿时决定今日先不认识他。
看热闹的街坊问:“什么馅的?”
章元朗:“我的是花生、芝麻和豆沙。”
街坊转向林飞奴。
林飞奴:“猪肉、山楂和白糖!”
南来北往的客商,吃汤圆吃元宵的全部都朝他看去,脸上写满了震惊。
然而京师太大,什么样的人都有。自然也不缺有钱有闲日子无聊,天天想找点趣事的公子小姐。
林飞奴的话音落下,就有几个闲人走过来,“林掌柜,猪肉、白糖和山楂,每样给我来一斤!”
林知了:“也别一斤,每样给你拿五个。六种三十个够七八个人吃的。咸的你不一定吃得惯,甜的吃多了腻味。”
闲人点点头,到伙计那边给钱。
有一就有二,又有闲人上前。
街坊四邻看着直摇头,心说真是钱多的没地儿花!
林飞奴叫伙计去拿几个勺子,对志同道合的闲人说:“你要不要尝尝看?”
闲人摇头:“回去跟家人一块尝尝。”
林飞奴看着他满脸笑意:“我怀疑你想看他们出糗。”
“每样给我来五个吧。”
苍老的声音传过来,林飞奴看过去,立刻喊:“二哥,帮忙!”
薛二哥感到奇怪,心说弟妹盛汤圆,两个伙计过称和收钱,不需要他帮忙啊。可惜在丹阳三年习惯了听林飞奴的,本能走过去问:“老先生,这是南方的汤圆,不是元宵。”
老先生点头:“刚才在路边听见了。”
林知了递给二哥一张纸,二哥折两下变成纸兜,用勺子舀三十个汤圆,包起来又用麻绳系上,才递给老先生:“您拿好啊。”
老先生看到麻绳上的结,靠近薛二哥仔细嗅嗅就抬头问:“你身上有药香,你是大夫?”
第156章 退休老太医
薛二哥闻言抬眼看看老先生的相貌, 不是以前的老主顾:“您是?”
老先生:“我是常来用饭的食客。”
林飞奴不禁腹诽,总共来两次,今日是第三次,还常来?说谎不脸红, 跟阿姐一样。
薛二哥看着老先生的大氅毛油光水亮, 怀疑他不是权贵也是巨贾。听出他不想自报家门, 以免不必要的麻烦, 薛二哥也不再多言,只是笑容淡淡的说一句:“原来如此。”
老先生却没有收下他的体贴就此离开:“你是大夫,怎么会在仁和楼?”
薛二哥心说, 我不刨根究底, 你居然还审问起我来了。又寻思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耐心回答:“我们住在城外, 这几日进城和我弟——我弟妹就是林掌柜, 两家一起过节。”
老先生了然的点了点头,拎着汤圆转身离去。
薛二哥的视线下意识跟上他,站在路边的小厮小跑过来, 接走老翁手中的汤圆。薛二哥见状心说,果然出自富贵人家。
林知了喊一声二哥,朝林飞奴看一眼。
薛二哥不解其意,突然灵光一闪,林飞奴是看到那位老先生才叫他帮忙?说明什么?林飞奴知道点什么。
薛二哥到大门另一侧廊檐下,蹲在林飞奴身边, 低声问:“你认识他?”
林飞奴摇头:“我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薛二哥:“不认识他怎么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林飞奴:“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和阿姐都在柜台后面,我见过他。前日衙门休沐,晌午店里忙, 我到楼上帮忙,闻到他身上有药味。可是那个老头要红烧肉、松鼠鱼和猪肚鸡,胃口这么好肯定没病。我好奇他是不是跟你一样,就问其他食客。有个食客见过他,说他是太医。”
章元朗闻言转向他:“太医也出来用饭?”
林飞奴:“太医也是人啊。”
章元朗:“我认识一个太医,他说外面的饭菜不如家里做的干净,他从不在外面用饭。”
林飞奴嗤笑:“他家没有老鼠蟑螂吗?他家厨娘不用去茅房?食材被老鼠爬过,厨娘从茅房出来就做菜他也不知道。瞎讲究!”
章元朗一直觉得那个太医说的很对,闻言如梦初醒:“对啊!不过你还没说完吧?太医怎么了?”
林飞奴:“二哥今天见过他,明天再见到他,阿姐说一回生二回熟,第三次见到他,二哥就可以向他请教疑难杂症了啊。”
薛二哥神色愕然。
林飞奴:“我聪明吧?”
薛二哥哭笑不得:“仁和楼大聪明!”
林飞奴得意的扬起下巴。
章元朗:“二哥想知道什么不可以直接问吗?”
薛二哥思索片刻:“我不认识他,直接问太冒昧。比如,你决定送林飞奴一把宝剑,但在此之前,林飞奴找你要宝剑,最终宝剑都要到他手中,哪种情况会叫你心甘情愿?”
章元朗不希望计划被打乱:“我好像明白了。”
“这个比方也许不恰当,不过大概是这个意思。”薛二哥揉揉林飞奴的小脑袋,“看给你机灵的。”
林飞奴:“智慧无双林飞奴!”
章元朗立刻侧身作呕吐状!
林飞奴伸手挠他。
薛二哥见他俩一个比一个幼稚,起身去叫林知了进屋休息,他给客人盛汤圆。
由于仁和楼位于东市路口,北边和西边坊间百姓去东市必然要经过仁和楼,除非绕路。又因为赶上过节,是以仁和楼门外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哪怕过去十人只有半个人买汤圆,林知了的几十斤汤圆也不经卖。
巳时过半,汤圆只剩三成,待昨日那几位商人午时过来肯定没有了。林知了叫薛瑜和伙计再做三样,她和二哥、二嫂在外面看着。
薛瑜低声问:“猪肉——”
林知了打断:“不做!”
薛瑜其实挺想看到食客们震惊的样子,闻言有点失望。到后院北屋给采买一贯钱,叫他们再去买三种馅料。
采买钱二牛:“一贯少了啊。”
薛瑜:“离市场这么近,馅料不够再去买啊。要是做多了卖不完,你们谁吃?”
他们不太想尝试汤圆。钱二牛和另一个采买闻言立刻出去。
薛瑜所料不错,直到午时三刻,店里开门营业,汤圆才卖完。
章元朗听说汤圆没了,忍不住惊呼:“我怎么办?”
林知了:“你家厨娘买菜回来从这边经过,问我你有没有买汤圆。我说还没有。她说没有就别买了,家里做了。”
章元朗:“什么味的?”
林知了笑着说:“肯定不是猪肉味儿。你饿不饿?想吃面还是想吃饼?”
汤圆吃多了,章元朗不想喝汤也不想吃油腻的,只想喝水。林飞奴就倒两杯水,又拿俩大馒头。
他俩坐老地方,进门第一桌,以至于出来进去的食客都能看到他俩。
太子的小舅子李珩便是如此。但他被俩馒头晃了眼,以为走错了,退到门外,视线掠过朱漆匾额,“仁和楼”三个字格外醒目,左边门联是“仁心烹五味,客聚如云闻香驻。”右联是“妙手调八珍,宾归若市宴如酥!”
没错,京师仅此一家的仁和楼!
李珩进去就朝章元朗看去:“这是新菜?”
“啊?”
俩半大小子同时惊呼。
迎上来的伙计无语又想笑:“就是白面馒头!”
李珩又看向茶杯:“那这里是糖水?还是煮化的燕窝?”
伙计:“——白开水!”
李珩了然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伙计糊涂了,什么他就明白了。然而今日许多衙门作坊都放假,以至于还没到饭点,仁和楼就宾客盈门,“李公子,先上楼吧。”
李珩示意随从上楼。
章元朗和林飞奴面面相觑,望着他消失在楼梯口,章元朗不明所以地问:“他明白什么?”
薛二哥:“明白你俩闯祸了,晌午只能喝水就馒头!”
“什么?!”
他俩异口同声。
正在点菜的食客扭头问:“不是吗?”
章元朗很生气:“我俩那么听话,怎么可能闯祸!”
食客朝林飞奴看一眼,听话?没看出来!
章元朗抬手给他把兄弟一手肘:“都怪你!”
林飞奴弄清楚李珩明白什么,便恢复先前的淡定,老神在在地摇头:“世人多肤浅,谁懂我心诚啊。”
食客差点咬到舌头。在旁边忙碌的薛二哥听不下去,朝林飞奴后脑勺一巴掌:“吃不吃?不吃出去!”
林飞奴看向同窗。
章元朗想知道今日有多少人误会他俩,“在这儿吃。我也是食客!”
薛二哥:“那你俩不许胡说八道!”
章元朗和林飞奴一起点头。
然而薛二哥走远,又有食客进来,恰好是街坊,看到他俩一人一个大馒头啃的欢实,想也没想就问:“闯祸了?”
林飞奴不理他。食客笑着进去。林飞奴冲他的背影翻个白眼,起身拍拍手,引起众人注意:“要不要打赌啊,赌有没有人看出我俩就是喜欢吃馒头?我压没有。你们呢?”
食客以为他要说什么,闻言不感兴趣地冷笑一声。
林飞奴讨了个没趣,正要坐下,腰被戳一下。林飞奴顺着章元朗胖乎乎的小短手看去,上午买汤圆的老先生又来了。他身边跟着的还是上午那位小厮,但又多了两人,十七八岁的样子。看相貌也像老先生的孙子。
林飞奴立刻说:“楼上还有雅座。二哥,二哥,带这位老先生上二楼。”
一楼食客下意识看过来,视线落到大氅上,瞬时没了异议。穿成这样的人就应该去楼上,否则他们不小心甩到大氅上几滴油,卖了他们也赔不起!
薛二哥很忙,本能把人送到楼上才注意到其中两位一个时辰前见过:“老先生,您吃点什么?”
老先生第一次来不好意思点菜,第二次请伙计推荐。此刻毫不迟疑地拿起桌上的竹签——林知了担心伙计记不住,每桌都有一个竹筒,里面放的正是写在竹签上的菜名,不知道的还以为算命先生在此。
老先生把竹签都拿出来,挑挑拣拣递给薛二哥,“红烧肉、松鼠鱼、猪肚鸡、酸白菜羊肉汤,糖醋排骨和孜然羊肉,还有锅包肉和小鸡炖菜。再来一个家常豆腐!”
薛二哥接过竹签看一眼四人,试探地问:“还要主食吗?”
老先生:“四个馒头和四个花卷。”
薛二哥又忍不住提醒:“除了红烧肉只有四块,其他的菜,我觉得挺多的。”
老先生点点头表示知道。
薛二哥见状拿着竹签去后厨。随后他端着红烧肉和一碟馒头花卷送到楼上。
楼上有橱柜,机灵的伙计已经送上四副碗筷。老先生看到红烧肉就拿起碗筷夹一块,瞬间失去往日的从容,仿佛换了一个人!
薛二哥想起他是太医,觉得他应该比自己懂养生,可是想起林飞奴说他前天才吃过红烧肉,“老先生,这个肉挺油腻的。”
老者抬抬手示意他休要多言!
薛二哥无奈地去后厨端提前做好的猪肚鸡。猪肚鸡送过来,他再到后厨羊肉汤也好了。羊肉汤送过来,就是松鼠鱼,再然后是孜然羊肉和家常豆腐。最后一道小鸡炖菜端过去,薛二哥发现家常豆腐最多吃掉两块。红烧肉和松鼠鱼以及糖醋排骨全没了。
八个馒头和花卷还剩一半!
薛二哥到楼下就同林知了感叹:“那位太医真喜欢吃肉啊。”
林知了听弟弟提过那位老太医:“又来了?”
薛二哥点头:“先前人最多的时候。你说他来了就点菜,吃饱就走,我怎么找他请教疑难杂症啊?”
林知了:“反正离小麦追肥还早。过两天你和二嫂回村待几天再回来。以后总能找到机会。”
薛二哥点点头:“是急不得。若是真能被他指点几次,那我也算半个太医。”
话音落下,林飞奴过来。薛二哥回头问:“想吃什么?我叫厨子给你做。”
林飞奴一个馒头下肚,终于把汤圆的腻味压下去:“我想喝猪肚汤。”看到二哥摇头,“就知道了没了。那就酸菜汤吧。”
薛二哥到后厨发现羊肉不够一份,正好给他和章元朗。
厨子希望小章公子吃多了不好意思,临走买几份沙琪玛,又给他做一道锅包肉。
小章公子吃美了。结果就是看到沙琪玛没胃口,因此什么也没买。
厨子竹篮打水一场空,别提多失望。
林知了无语又想笑。
薛理和林飞奴送他到路口,看着他进门才回来。
门房看到章元朗两手空空也意外,忍不住问:“公子,你早上拿出去的篮子呢?”
“坏了!在林掌柜柜台里面!”章元朗转身,脚步一顿又回来:“明天再去!”
门房:“仁和楼明天不放假?”
明日放假啊。章元朗犹豫不决。
从外面回来的章大人下马就问他怎么了。章元朗说他忘了买沙琪玛。章大人拉着他进院,使唤管家去一趟。
管家买了六份沙琪玛和六份花生糖,把章元朗的小篮子塞的满满的,他又带着小厮去市场选几份点心。
章府管家一次买那么多,引起买汤圆的客人的注意,客人就问林知了他买的什么。林飞奴闻言端着试吃的碗出来。
客人捏一小块,喜欢就买,嫌贵就只买汤圆。无人吃了还吃,尝过再尝。
兴许因为明日上元节,家里会来客人,他们也要走亲访友,是以有几人嫌贵也买一两份。
托汤圆的福,天色暗下里,昨天下午做的沙琪玛终于卖完了。
薛理和薛二哥各驾一辆驴车载着家人回去。
翌日下午,早早做饭,天黑下来,一家人就一起出去。这次刘丽娘没法拽着薛瑜。林知了拽着小姑子,薛理拉着小舅子,薛二哥扶着刘丽娘,他们去平康坊。
虽然东市也有花灯,但平康坊的花灯仅次于宫灯,又大又亮还不失精美。
薛二哥看到丰庆楼的匾额才意识在丰庆楼门口,他低声问薛理:“我们不会被丰庆楼掌柜的误会故意过来给他添堵吧?”
薛理:“你看丰庆楼忙的,哪有空在意我们来干什么。”
薛二哥朝里面看去,虽然看不清,可是也能听出里面人声鼎沸,同门外一样人头攒动。
薛理:“我们去东市吧。这里人太多。”
薛二哥也担心莽撞的路人撞到刘丽娘的肚子,闻言护着她避开推推搡搡的人群。到了东市,本想松一口气,可惜和那边相差无几。
林飞奴人矮,就是看人头也看不清,忍不住扒着薛理的手臂踮起脚打量。薛理被他拽得站不稳,思索片刻,抱起他。
林飞奴惊呆了,回过神就要下来。
薛理:“看一会就走。”
林飞奴双手捂住脸,露出两个手指缝左右观望。
薛瑜忍不住吐槽:“真会自欺欺人!”
林飞奴:“别人看不见我尴尬,我就不尴尬。”
约莫过了两炷香,刘丽娘又累又困,一家人便打道回府。
由于天黑的早,到家睡下其实还没到亥时。这个时候的东市和平康坊才热闹起来。林知了没能看到,薛理感到可惜,“明年我俩一块去,叫小鸽子和鱼儿跟着二哥二嫂。”
林知了:“你侄子呢?”
薛理被问住。
林知了扭头看他:“二哥二嫂一人带一个,你侄子谁带?我看二嫂的肚子,很像双胎。双胎生产时凶险,也不知道二哥知不知道。”
薛理:“二哥有经验。”
林知了闻言想起二哥不止给牲口接生过,也给人接生过。还不止一次。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舍得花重金请济世堂的女医。要是晚上发动,产妇家人仗着外人不知道,不会被指指点点,就把薛二哥请过去。薛二哥在丹阳县城三年接了十多个。
薛理:“但愿只有一个。要是两个,以后他俩再过来,我们就要帮忙抱孩子。今年林飞奴才不好意思叫我抱,我不想还没闲半年又要抱侄子!”
林知了:“就当先练练手。”
“以后抱儿子?”薛理躺平,“我问过二哥,再过几年要孩子也不晚。现在练会了,届时也忘了。所以练也是白练!”
林知了:“如果我们一直没孩子会如何?”
薛理:“不如何!我家的事,关他何事!”
林知了笑了。
薛理:“这个回答满意吧?”
林知了点点头:“满意,非常满意!”
一夜无话。
翌日,林知了睡到自然醒,薛理驾车陪她去仁和楼。
抵达仁和楼,天蒙蒙亮了。
厨房里热火朝天,不需要林知了指点叮嘱。不过她还是挨个查看一遍才去店里帮忙做花生糖和沙琪玛。
原先俞管事想昨天下午做。前天下午回家前,林知了告诉她,元宵节好好过节,一切等节后再说。
由于东市有许多点心店,像沙琪玛和花生糖一份百文的不多,这两样在价格上不占优势,卖不动,所以和往常一样,拢共做五十份。
果不其然,和林知了预料的一样,有小章公子和那位太医老先生间接宣传,上午半天只卖十多份。
好在仁和楼客人多,断断续续,到下午最后一个食客离开,五十份终于卖完。
做酱香饼的厨子关上窗就说:“你们真会为掌柜的找事。”
非要做沙琪玛的厨子、伙计和洗碗工只当没听见。
做饼的厨子又说:“我都替掌柜的愁得慌!”
其他人终于变脸,很是不安地看向林知了,犹犹豫豫地表示,下午可以只做三十份。
林知了:“做四十份吧。其实不是老人小孩不喜欢,而是许多老人不舍得买这么贵的,小孩想吃手里没钱。待沙琪玛的名声出去,富贵人家的小孩都吃到沙琪玛,销量就会上去。现在该买菜买菜,该洗刷洗刷,早点收拾干净,早点休息!”
林知了也有事,学堂过几日开学,她要给弟弟选文房四宝。
明日薛理上朝,连着五日早出晚归,没空给林飞奴报名,只能林知了操心。
约莫过了一个月,薛二哥和刘丽娘准备回去。一来刘丽娘身子笨重,不想日日从林知了家到仁和楼。二来麦地里的草该露头了,薛二哥要带着仆人锄草。
这天上午,林知了陪刘丽娘去市场买生活用品。
从市场回来,林知了帮忙收拾,然后放车上,午饭后便可以直接回去。
薛二哥和往常一样在店里搭把手,不过不是帮伙计或者洗碗工,而是给人把脉。
起初街坊四邻不好意思打扰他。薛二哥在店里待五天,街坊四邻又跟他熟悉起来,便不再客气。
那位太医老先生进门就看到薛二哥在门边第一桌给客人看病。
最多半炷香,老太医技痒,坐在薛二哥对面,对他身边食客说:“我给你看看!”
食客半信半疑地把手递过去。老太医一把按住:“老夫还不如他?”
林知了见状立刻去后院把在屋里休息的刘丽娘叫醒。
刘丽娘有点不好意思,林知了把她按到二哥身边,老太医斜对面:“老先生,劳烦您帮我二嫂看看。”
老太医挺意外:“林掌柜信任老夫?”
林知了:“我弟知道您老以前在什么地方做事。”
“那个小机灵鬼!”老太医摇摇头,便为刘丽娘诊治。过了片刻,老太医眉头微皱。刘丽娘心慌:“我——”
老太医见状不敢迟疑:“别紧张。孩子很好。说来也是好事,两个。只是老夫行医多年,遇到的双胎无一例外都是早产。”
刘丽娘又忍不住心慌:“那怎么办?”
老太医沉吟片刻:“我给你开两副药。”朝薛二哥看去,“你相公知道怎么用。”
林知了听人说过,很多杏林圣手的药方就像厨子的食谱只传给徒弟。闻言她怕错过,立刻去找笔墨纸砚!
药方写好,老太医又拿一张纸,写下以前他遇到突发状况时如何诊治。
薛二哥顿时如获至宝,问老先生想吃什么,他请客!
老太医不是故意为难他,只是不赶巧:“老夫今日没胃口。”
林知了腹诽一句,红烧肉吃多了。面上笑着说:“我叫厨房给你做一道开胃菜。”说完她就去厨房吩咐,可以喝汤的酸菜鱼做好就煮手擀面。
随后林知了端着酸菜鱼面亲自送过去。
伙计已经摆出两副碗筷。林知了为老太医盛半碗面半碗汤。陪老太医用饭的小厮赶忙起身:“林掌柜,这里有小的,您忙去吧。”
林知了点点头,但是没走,而是看着老太医:“如何?”
老太医很意外:“你的面,好像不是拉面?老夫觉得比鱼肉香。”
林知了:“这种面要是像拉面一样拿出来卖,仁和楼再加六个面点师也不一定忙得过来。”
“只有老夫吃过?”老太医问。
林知了点头。
老太医:“日后老夫想吃这碗面就来找你。老夫不白吃,老夫给你和薛探花调养身体,保你明年生个大胖小子!”
第157章 无中生友
林知了神色愕然。
自仁和楼开业以来, 她第二次这么失态,第一次是皇帝驾临!
老太医皱眉:“你不相信老夫?你不是知道老夫以前在,在哪里做事?”
林知了哭笑不得:“——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成亲几年一直没孩子是因为一直避孕啊?”
老太医愣住, 显然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老太医行医多年, 只见过求子的, 从未听说过避孕。老太医无法理解:“为何避孕?”
林知了:“我们家有俩孩子, 我弟弟和小姑子。小门小户养孩子需要亲力亲为,养大他们真的很辛苦。所以我们想歇两年再要孩子。”
老太医面露疑色:“你和薛探花请不起奴仆吗?薛探花虽是东宫出来的,可是凭他把宰辅打了还能毫发无损, 想必也得陛下看中。仅仅是去年年底陛下和太子给的赏钱也足够你们请三五人。”
林知了心说, 您老想多了。
若不是御史大夫要放弃祖宗家业,皇帝出面打压定会开罪御史台和礼部诸人, 间接得罪许多世家大族, 而让他们得逞又担心被万民戳脊梁骨,百年之后无颜面对皇家列祖列宗,哪能容他在御前放肆!
薛理不过是皇帝和太子手中的一把刀。
谁会给刀赏钱。
林知了并不希望外人看出真相, 便苦笑:“可是家里房间少,叫人家住哪儿?”
老太医家正院正房五间,还有东西院和后堂,从未出现过住不下的情况。愣了一瞬间,他才想起那些只有三间正房的小院,“是老夫没想到。”停顿一下, “你想过两年换大房子?”
林知了点头:“不瞒您说,在攒钱。”
老太医决定回头帮她留意一下。要是有可能,就住他家隔壁,省得他晚上不知道吃什么。届时顺便教楼下那个小村医医术。林掌柜定然不会拒绝多他一副碗筷!
老太医越想越觉得自己机智。
忽然想起她先前说的话, 老太医很是好奇:“据老夫所知,有心避孕也有意外。你和薛探花会不会和你哥嫂一样子嗣艰难?”
“您怎么知道二哥二嫂子嗣艰难?”林知了大为震撼,“您一把脉就——”
老太医听不下去:“没有你想的那么神。你二嫂毫无经验的样子显然是第一次怀有身孕。薛探花的兄长不至于这两年才成亲吧。成亲多年才有孩子,不是因为身体原因,难道同你们夫妇一样故意避孕?可是你二嫂在意孩子的样子,不像!”
林知了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倘若真如您老所言,也无妨!”
老太医怀疑他人老耳背没听清楚:“你是说没有孩子也无妨?”
林知了点头:“顺其自然!”顿了顿,“不瞒你说,我相公这一年来树敌甚多,一着不慎,万劫不复。没有孩子也好。”
老太医无法说出“少管闲事”这种话。多年前他在太医院给师父拎药箱的时候有幸见过先帝。老太医还听师父说过,带兵打仗消耗精力。若非御驾亲征,先帝最少可以再活五年。
那个时候年少的老太医无法理解,先帝为何非要御驾亲征。薛理斥责御史大夫等人的那番话传出来,老太爷想想近四十年的安稳日子,懂了!
当年的他不敢阻止先帝,如今的他敢劝说薛理,但是不行!京师百姓能安居乐业,正是因为朝中一直有薛理这样的官吏。
老太医:“他日你和薛探花想要孩子,尽管来找老夫!”
林知了道一声谢,就提醒:“面要坨了。”
老太医惊呼一声赶紧吃面,然而面没有坨,反而比第一口入味。第一口过于劲道,此刻对牙齿松动他而言正好。
老太医指着面说:“林娘子,不卖这个面可惜了!”
林知了:“这个面的价钱不适合仁和楼的定位。一份清汤素面三四十文,整个京师也只有丰庆楼敢卖这么贵!”
楼下的嘈杂声叫老太医想起仁和楼的食客多是东市商户以及工匠。十几文一份的猪肉面对他们而言正好。再贵就不舍得吃了。
老太医不禁说:“老夫没想到一碗面还有这么多讲究。”
林知了:“要不要再加两个菜?”
老太医看着满满一盆酸菜鱼面,两个人吃不完,除非不怎么喝汤。可是仁和楼的酸菜鱼汤好喝啊。
老太医在宫里喝过各种烫,唯独没有喝过煮到乳白色带有酸味的鱼汤,“不必了!”
林知了闻言确定今日他真没胃口,“您慢用!”说完带上门出去。看到常来的女客,林知了走过去:“点的菜上了吗?”
女客起身。
“您坐。我只是过来看看。”林知了看到桌上有猪肚鸡和锅包肉,“店里多了两个厨子,由他们掌勺的菜,可能跟其他厨子不一样。还吃得惯吗?”
女客笑着说:“我们又不是老饕,有些细微不同我们也吃不出。”问坐在对面的姊妹,“你觉得今天的锅包肉怎么样?”
妙龄女子笑着说:“跟以往一样酥脆。”停顿一下,“就是有点烫。”
“天暖和了啊。以前从后厨端过来不立刻吃,像这样的菜就凉了。”林知了又问,“猪肚鸡的胡椒多不多?”
女客:“我觉得辣味刚好。胡椒少了味就淡了,多了就只能喝到胡椒味。”
林知了闻言怀疑别的酒楼有这道菜,亦或者女客在家试过,否则她的表情不会跟吃过似的,“您慢用。”又去别处看看。
二楼的食客招呼一遍,林知了才下楼。
一楼仍然人声鼎沸。也跟以往一样,多是吃面喝汤吃馒头花卷的匠人。
林知了从楼梯口到柜台,没有刻意打量食客,也可以看出他们对面和饼很满意。
食客满意,林知了就满意。
林知了到柜台后面没有看到二哥二嫂:“鱼儿,二哥二嫂呢?”
薛瑜起身叫她坐下歇息:“买药去了。二哥说家里缺药,现在买好以后就不用特意进城抓药。”
林知了:“这个时候?”
薛瑜点头:“二嫂可能在店里呆够了,想早点回去。”
林知了:“估计是想家了。”
薛瑜困惑:“家里除了两房仆人,也没什么啊。”
林知了:“有句俗语,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回到家心里踏实!”
薛瑜不觉得丹阳的家能令她心安。因此薛瑜无法理解,“我去后厨看看。”
林知了:“看看可以,不许掌勺!”
薛瑜装没听见。到后厨她就问要不要帮忙。厨子犹豫不决。薛瑜拿起还没做的竹签,看到上面写着锅包肉,“交给我吧。”
厨子赶忙提醒:“忍住!”
“我又不傻!”薛瑜白他一眼,做给食客吃的,哪能由着性子来。
厨子怕她忍不住,边炸鱼边打量她,看着她调糖醋汁用的糖和醋一样多,才敢专心做松鼠鱼。
午后客人离开,林知了也送二哥二嫂出城。
由于老太医说刘丽娘有可能早产,而民间还有个说法“七活八不活”,刘丽娘潜意识认为孩子七个月出生。
去年九月查出身孕,离早产的预产期近了,刘丽娘想着孩子的东西都在村里,因此才着急回去。
林知了想叫二嫂在她家生孩子,因为城里有很多郎中,还有老太医。
月底,薛理休息,林知了叫他带着弟弟妹妹去村里探望二嫂,顺便问问她要不要搬到城里生孩子坐月子。毕竟离东市近,吃什么买什么都方便。
薛理走后,年龄最大的洗碗工魏娘子把林知了拉到北屋账房门口,低声说:“掌柜的,你不该叫刘娘子来你家生孩子。”
林知了:“为什么?”
“借死不借生啊。”魏娘子对她的无知感到无奈,“你和薛大人还没孩子,刘娘子在你家一次生俩,要是把你和薛大人的子嗣缘带走了,您以后怎么办?就算不会把孩子带走,把福气带走,你和薛大人的孩子定会隔三差五生病。”
林知了看着魏娘子说得真情实感,无语又不好反驳:“薛大人心里眼里只有家国天下,有没有孩子对他而言不重要。”
魏娘子惊得结巴:“那你你,你怎么办?”
林知了:“我不是有林飞奴?别看林飞奴天天要换姐,真离了我,他能哭成刘备!”
“可是,小飞奴毕竟是你弟。你弟成亲后跟你弟媳是一家人。”魏娘子恨不得上手摇摇林知了的脑袋,看看里面是浆糊还是水,“你怎么能这样想?”
林知了真不在意子嗣。
先前一直觉得薛理在意。那天晚上他竟然可以脱口而出“关他何事”,想来薛理说不在意子嗣并非宽慰她。
林知了:“若是我真不能生,你不会劝我给薛大人纳妾,妾生的孩子养在我名下吧?”
魏娘子瞬时露出理应如此的神色。
林知了拍拍她的肩:“这就是你和我的不同啊。”
魏娘子顿时无法反驳。
林知了笑着说:“会有的!薛大人忠君爱国,老天定会赏他一对儿女。”不待魏娘子再说出一番为她好的话,就叫俞管事和几个厨子去对面仓房,把里面的酸菜缸搬出来。
去年腌了许多酸菜,如今只剩半缸,而没了酸菜的缸一直放在里面。
几个伙计和厨子把缸搬出来,林知了就说先准备午饭,午后没事了再刷。
林知了到对面库房把门窗打开透气,又检查一下酱缸,确定没生虫就小心盖好。
随后林知了又去放粮食的库房。年前买的杂粮少了一半,面缸里的面不多了。林知了决定下午和采买一块去市场,采买买菜,她绕去面坊,叫面坊先送一车,明后天再送两车。
待林知了和采买回来,薛理和林飞奴也回来了。薛瑜没回来,她前两天听说二嫂可能早产,决定陪二嫂聊聊天,防止她一个人屋里瞎琢磨。
他俩回来休息片刻,林知了驾车载着俩人去市场买菜。
林飞奴要吃小鸡炖菜,薛理想吃松鼠鱼。
虽然他俩时常在仁和楼用饭,但这两道菜轮不到他俩,只因小鸡炖菜和松鼠鱼日日都会卖得一干二净。
俞丫曾提议多买几只鸡和几条鱼,林知了拒绝,原因有二,一是有可能卖不完,其次每天缺一两只一两条,食客来晚了没吃上,因此心里惦记就还会再来。若是无论何时过来都能吃到,日久天长,食客反而觉得不过如此,不吃也罢。
兴许怀疑鸡和鱼是昨日剩的。
俞丫听闻此话才意识到她这个管事的还有得学。
言归正传,林知了问:“你俩收拾鸡和鱼,我只管做?”
俩人毫不犹豫地点头。
到家下了车,林飞奴就去烧火,薛理杀鱼。鱼洗干净,锅里的水开了,林飞奴杀鸡,然后俩人一起拔鸡毛。
林知了自然是准备米饭和配菜。
三人齐动手,天黑下来便吃到饭。
天不冷了,林飞奴要遛大花。可是黑灯瞎火的,林知了哪敢放他出去,只能跟出去。林知了出去,薛理也出去。
在巷口闲聊的四邻待一家三口和大花狗走远就指着他们说:“我算是明白薛大人和林掌柜怎么不着急生孩子。”
另一个邻居说:“以前我觉得林掌柜只是不敢叫我们知道她着急,私下里没少看大夫喝苦药。可是她搬到咱们坊整整一年,我只见过她熬两次药,一次是给她弟,一次是给她小姑子。”
又一个邻居说:“她二哥就是大夫。薛郎中的医术挺好。我看刘娘子的肚子像是俩孩子。我觉得林掌柜也等着一次生俩。”
“俩孩子危险啊。”又有邻居说。
最先开口的邻居摇头:“薛大人能请到太医。有太医坐镇,死了也能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话糙理不糙。
四邻深以为然。
被谈论的一家三口此刻也在聊别人。
林飞奴最先开口:“阿姐,我有一个朋友——”
“无中生友?”林知了下意识脱口而出。
少年气得跺脚:“不许打岔!”眼神示意姐夫看着她,“他爹娶他娘的时候没钱,他能吃饱穿暖全靠他娘的嫁妆。后来他爹有钱了,家里的房子大了,他爹又开始沾花惹草,小妾一年一个,家里也变得乌烟瘴气。”
这种情况很常见,林知了不感兴趣,很是敷衍地点点头。
天色昏暗,林飞奴看不清他姐的表情,见他姐在听就继续:“他爹最近要去别的地方做生意,你说他和他娘应该跟过去吗?”
林知了:“要看他娘怎么想的。”
林飞奴:“如果是阿姐,阿姐会怎么做?”
林知了:“我会说我带着孩子留在京师守住家业,维系他在京师的人脉关系。若是都走了,日后再想打入京师商人圈子就难了。”
林飞奴:“可是他爹不在家,他娘能打理好家业吗?”
林知了:“他爹前脚走,他娘就把房子和商铺过户给他。如今他还小,不会经营就租出去。租金足够母子二人用的。再以人情来往的名义叫他爹把钱留下,最少留一半。他爹走后,他娘就用这笔钱买房,也放他名下租出去。如此一来,不用担心坐吃山空,也不必担心家里没了男人小偷光顾!”
林飞奴:“也不会因为不懂做生意被人骗的血本无归?”
林知了点头:“他只需好好读书。就算只能考上秀才,他爹再回到京师都不敢作践他和他娘。要是不喜欢读书,就把功夫练好,届时他爹也不敢跟他动手,逼他把房产让出来。”
林飞奴闻言很是欢喜:“我就知道问阿姐准没错!”
薛理:“你说的朋友是不是你同学夏子乔的表哥,赵怀远的长子?”
林飞奴震惊:“你,这也能猜出来?”
林知了听糊涂了:“赵怀远要走?”
第158章 举荐同僚
近日大理寺把赵怀远的小妾做的事查清楚了。
七年前案发之初, 赵怀远找人活动过,可他那个时候才升任五品郎中,又是在没钱没兵没权的礼部,自身也没有显赫的家世, 以至于满朝文武没人理他。
赵怀远大概寻思过, 杀人的是小妾的弟弟, 又不是他正经小舅子, 四处碰壁后就叫小妾认命。
小妾姐弟五人,只有一个兄弟,她和她姊妹都指望着弟弟顶门立户, 如何能叫弟弟蹲大狱。
姊妹几人凑钱买通押运的衙役在半道上把她弟换下来, 替她弟蹲监狱的是她远房表弟。外甥像舅,这个家贫的表弟跟小妾的父亲很像, 跟她弟像双胞胎, 除了经办此事的衙役,就是核实此案见过她弟的大理寺少卿也分不出谁是真凶。
起初衙役也不敢把人掉包,因为她弟牵扯到人命。即便是失手杀人, 可人也死了,是重罪!
小妾对衙役说她相公是礼部郎中。虽然官不大,但很多事都是他来做。衙役以为赵怀远知道此事,只是不方便亲自出面,又想到若是能因此搭上赵怀远,日后赵怀远吃肉, 他们也能跟着喝汤,这才松口。
赵怀远的这个小舅子也是怂包,年前被金吾卫送到大理寺就全交代了。
赵怀远确定“掉包”这件事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依然向皇帝上一份请罪的折子, 还自罚三万贯,又自请去边关。
赵怀远之所以被皇帝撵回家养伤,是因为他先前提议退守关内,叫皇帝放弃祖宗家业,被薛理打了。如今自请去幽州,而幽州和在辽东立国的契丹只隔一道长城,可谓是真心悔过。
皇帝还有什么理由弃之不用呢。
吏部查幽州空缺,幽州府没有人员调动,但幽州管辖区域内东北方的蓟州知州在任六年,再不动一下就成土皇帝了。
可是蓟州知州是正五品,赵怀远是正三品,吏部尚书感觉降的有点多就请皇帝定夺。皇帝觉得很合适,像赵怀远一顿饭用百文还嫌少的官吏就应当到底层磨炼几年。
吏部尚书还有一层顾虑,蓟州和契丹一墙之隔,赵怀远会不会因为被贬怀恨在心把契丹人放进来。
皇帝感觉赵怀远不敢!
倘若他真是个怂蛋,契丹人到城下练兵就能把他吓破胆呢。皇帝思索再三,又不想用赵怀远。可是不给真心悔过的人一个机会,日后无论大贪还是小贪岂不是个个铮铮铁骨,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皇帝叫吏部尚书给赵怀远配个硬骨头。
吏部尚书求皇帝容他回去查查。
刑部和吏部离得近,当天傍晚吏部尚书从吏部出来,碰到薛理牵着马去路口,就告诉他皇帝打算给赵怀远个机会。薛理问是不是仍然叫赵怀远担任礼部侍郎。吏部尚书说叫他去蓟州。薛理顿时露出一副“陛下疯了吗”的神色。吏部尚书忍着笑说陛下也有点担心,所以叫他给赵怀远配个副手牵制他。
薛理瞬间想到一人,如今在户部的张孝同。张孝同身为薛理的前同僚,官居六品,通判是从五品。薛理就向吏部尚书举荐张孝同。
张孝同和薛理当过半年同事,赵怀远定会认为他是薛理举荐的,且目的只有一个,监视他。
有这样一个人盯着,假以时日赵怀远真有通敌的心思,别想无声无息地把契丹人放进来,他首先要解决张孝同。
凭赵怀远的脑子,届时指不定谁杀谁!
皇帝叫吏部尚书安排,他日张孝同犯了事吏部尚书也会受牵连。基于这一点,尚书没有一口应下,说他考虑考虑。
翌日吏部尚书就叫底下人查查张孝同。得知他不擅查账,在户部干得不愉快,不过什么脏活累活他都干,不叫苦不叫累,吏部尚书决定,就他了!
今晚回家的路上薛理还在想赵怀远该归置家当走马上任了。
林飞奴一说好友,又因为林飞奴的几个好友薛理都认识,没有商人子弟,以至于他瞬间想到赵怀远。
薛理原先打算晚上泡脚的时候把赵怀远的事告诉林知了。
此刻看到林知了好奇,也没必要隐瞒小舅子,薛理便直接坦白:“赵怀远又是请罪又是认罚,陛下决定给他个机会,去北边为政一方。”
林知了不禁问:“礼部官员当父母官?陛下没弄错吧?他怎么不干脆叫赵怀远领兵打仗?”
薛理:“他不懂通判懂。”
林知了:“通判是副手敢管他?”
薛理:“治下出了事通判可以上奏知府。知府会帮他。因为这个通判在京师有人,只要不把知府牵扯进去,知府不会为难他。”
林知了眉头微蹙:“听你的口气,通判在京师的人脉——”
“是我。也是我举荐的。他是我在户部的同僚。”薛理道。“他在户部干的不如意,又不舍得京师的俸禄,这几年一直苦熬。如今可以从户部出来,还从正六品到从五品,哪怕是去幽州,他应该也不会恨我。”
林知了:“赵怀远要知道他是你前同事,一定能猜到人是你举荐的,目的是监视他。”
薛理:“陛下叫吏部尚书给赵怀远配个副手的目的就是监视他。”
林知了:“既然这样,让他回家算了。”
“陛下有陛下的考量。”薛理想起什么,又说,“礼部左侍郎三天两头给我添堵,陛下也不曾出言敲打。”
林知了:“不会又是制衡那一招吧?”
“谁知道。留着他也好。换个不了解的,反而不好应付。”薛理正是想到这一点才没一直盯着他不放。
林知了想想赵怀远的做派:“又是请罪又是认罚,赵怀远背后有高人啊。”
薛理微微摇头。
起初薛理怀疑是不是陈文君说了什么给了赵怀远启示。
正月底休沐前一天,户部同僚跟薛理聊起一件事,上元节前他把契丹使臣买东西贿赂朝臣的事捅出来。户部就收到许多金银珠宝。然而这些贵重物品不是小孩子送过去,就是有人半夜放到户部门口。
短短半个月,那些贵重物品折成银钱,足足有十万之多。薛理怀疑这些事令赵怀远想起国库没钱。这个时候认罚陛下定会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
薛理把他的这番猜测告诉林知了。林知了不禁问:“所以是你给了他灵感?”
“是的。”薛理叹气,“结果真叫他赌对了。”
林知了:“刚才说契丹使臣送出去的那些东西只有十万两?”
“契丹境内一年中有半年在下雪,也没有畅销的茶叶丝绸瓷器,十万两对他们而言不少了。”薛理道,“实则才三万两。”
林知了:“你怎么知道?”
林飞奴悠悠道:“姐夫才说过,他拿到了购买清单啊。姐夫,那七万两物品是谁送的?”
“不清楚。也不重要,因为我上告陛下那天说了,各国使臣请他们转交给陛下,他们留在自己家里是因为送使臣离开,事务繁忙,一时间没来得及交上去。”薛理盯着小舅子,十分严肃认真,“此事到此为止。你别四处打听。你姐夫暂时不想四面受敌!”
林飞奴摇头:“我才懒得打听。姐夫,你说陈文君会走吗?”
薛理:“问你姐!”
林飞奴拉着林知了的手:“阿姐~”
林知了:“如果是我,我会跟丫鬟婆子闲聊,等你姐夫一走,就把家里那些莺莺燕燕卖掉!”
林飞奴:“良妾也可以买卖?”
林知了不清楚:“那就不提买卖,说等你姐夫走了,我再收拾那些浪蹄子。这番话应该叫除了赵怀远本人的所有人都听见。心怀叵测的人不敢留在京师,你同学的表哥和表姨以后的日子就舒心了。”
林飞奴懂了,决定明日就把此事告诉夏子乔。
了却一件大事,林飞奴很是开心,蹦蹦跳跳地拽着大花回家。
林知了和薛理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估计林飞奴听不见,林知了才问:“御史大夫和礼部尚书呢?”
薛理:“礼部尚书跟赵怀远不一样。赵怀远才上来一年半,还没来得及伸手。礼部尚书这些年贪赃枉法的事没少干。我听大理寺的意思,拔/出萝卜带出泥!”
林知了:“不会糊弄过去吧?”
薛理:“大理寺查到钱,国库没钱,简直是陛下瞌睡遇到枕头,哪容得他糊弄!”
林知了:“御史大夫呢?”
薛理乐了。
林知了朝他手臂上戳一下。
薛理左右看一下,黑灯瞎火,巷子里也没有别人,就拉住她的手:“御史大夫要说贪赃枉法,然而他手上干干净净的。要说没贪,可是他吃的用的都是赃款。”
林知了听糊涂了。
薛理:“他夫人和小舅子以他的名义敛财。御史大夫不可能不知道。陛下要是把这些事算到他身上,他也不冤!”
林知了:“怎么可能不知道。以前喝米粥,现在喝燕窝,他又不是小孩子,难不成以为白米粥和燕窝一个价?”
薛理点头:“过些日子就该出结果了。”
“是抄家流放,还是贬为庶人啊?要我说还是庶人,禁止入仕。否则过几年他孙子上来,做的第一件事可能就是给他翻案!”林知了道。
薛理:“你不觉得流放更惨?”
“衙役押送他们去边关,一路上不用吃喝啊?劳民伤财!”林知了摇头,“再说,凭御史大夫的想法到了边城指不定怎么蛊惑当地百姓。”
言之有理!薛理:“改日早朝见到太子,我跟太子说一声。先回家吧。”
两人到家门口,并排蹲着的一人一狗同时起来。薛理见状忍不住乐了。
“傻笑啥啊?开门!”少年朝门上踹一脚。
薛理朝他脑袋上一巴掌,拿出钥匙开门。
翌日早餐,薛理见着太子就说御史大夫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是向陛下提议把他贬为庶人,叫他一家人都在一起吧。
太子把薛理从头到脚好一番打量:“你是在为他求情?还是担心把事做绝,御史大夫曾经提拔过的人找你报仇?”
薛理:“微臣不惹事也不怕事!”
你还不惹事?太子好笑:“那就是还不知道,大理寺审问御史大夫府上的奴仆的时候,查出御史大夫的夫人曾出四百两找什么燕双飞神鹰教买你的命。”
那七人不就是比无赖重情义的江湖草莽吗?无论哪一个也跟“燕双飞”对不上啊。这个名字一听就是武功了得的江湖豪侠!
薛理:“何时?”
“除夕!”太子问:“没想到吧?”
薛理笑了:“要是除夕,微臣知道。”从除夕前一天半道上被劫说起,顺嘴提一句他出的馊主意。
太子眼睛地震,感觉耳朵也要聋了,神色复杂:“——御史大夫的夫人是不是至今还不知道,她被骗了?”
第159章 尘埃落定
御史大夫的夫人不知道她被骗。
年初八, 御史大夫的夫人还跟丫鬟婆子闲聊,“薛理回城了,想来不日就会有好消息。”
没过几天,有人半夜求见御史大夫。
但是被门房挡在门外!
常言道:宰相家奴七品官!
御史大夫府上的门房平日里十分傲慢, 莫说他与七品小官平起平坐, 就是朝中三品大员想进门也要客客气气地说“有劳了”。
经年累月, 门房飘的脚下无根, 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哪怕御史大夫被薛理踹飞摔断腿也没能叫门房意识到大厦将倾,反而私下里骂薛理乃小人行径,不过是仗着背后有太子撑腰。
陛下能废太子一次, 就能废第二次。他日太子被废, 定叫薛理给他当狗!
又因为门房看到皇帝令内侍前来提醒御史大夫安心养伤,没有听到御史大夫跟几个儿子哀叹他怕是回不去了, 便认为皇帝需要御史大夫, 是以门房没有丝毫收敛。
要叫这样的门房半夜起来开门,绝无可能!
门房被拍门声吵的睡不着,才开门问来者何人。一听求见御史大夫, 门房就叫他明日再来。对方说有急事。门房反而嘲讽“谁来都是这样说!”说完把门关上。
来人试图翻墙。
虽然来人考中秀才后也进了官学,在官学呆了十年才高中进士,可是这十年他一心苦读圣贤书,在骑射剑术一道上并不用心。不像薛理进了官学只要是不花钱的他都学,恐怕少学一点对不起考中秀才的自己。因此来人的手碰到墙头就滑下来,根本抓不住, 更别说翻进去。
城中夜里不止有金吾卫巡逻,还有更夫。这人在墙边跳一会就听到打更的声音。躲开更夫,又听到金吾卫走动时甲胄碰撞声。
鬼鬼祟祟东躲西藏许久,又因为半夜三更是人最困的时候, 他受不了,干脆回家。
翌日清晨,御史大夫岳家远房亲戚过来告诉夫人出事了,叫御史大夫早做打算。可惜为时已晚。这位远房亲戚前脚离开,后脚协助办案的金吾卫把偌大的相府围得密不透风!
事发突然,御史大夫难以置信,坐着轮椅上被儿子推到院里,看到门外身着甲胄的金吾卫,他顿时感到头脑发蒙,身体往后倒去。
御史大夫的家人乱作一团。
好在御史大夫这辈子见过不少风浪,没有吓晕过去,他稳住心神就要回屋。
到正堂,御史大夫屏退丫鬟小厮,问儿子最近朝中出什么事了。
他的长子在朝为官,为了避嫌,御史大夫没有给他儿子安排要职,把他放鸿胪寺磨炼。过几年他退了,再把长子推到礼部。
御史大夫的长子立刻想到昨天朝上礼部左侍郎招惹薛理,薛理瞬时拿出番邦使臣在东市的购买清单。
御史大夫很清楚他的家人什么德行,就问他儿子收了多少。
御史大夫的长子就说别人也收了,往年那些番邦使臣也送过,也没出什么事。
御史大夫闻言神色稍霁,觉得陛下不会为这点小事出动金吾卫,又问长子在此之前还有什么事。
其子坦白,年前刑部上奏他爹和礼部尚书徇私枉法。御史大夫震怒,问他为何现在才说。
御史大夫的夫人:“我叫他不用告诉您。您的身体当紧。再说了,人在家里,怎么徇私枉法?没有证据,大理寺出面又如何?”
御史大夫险些气死过去,不想同她废话,“你们好自为之!”
御史大夫的长子不怕挨骂,就怕他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直接放弃。他见状顿时慌了,问他爹该怎么办。
御史大夫又不会飞天遁地能怎么办,叫全家人听天由命。
话音刚落,大理寺卿带人进来,在府里给御史大夫一家腾出一个小院,金吾卫守门,奴仆暂时收押,所有人都等待传唤。
同一天,礼部尚书府也被金吾卫包围。
这俩家所在的坊间百姓不敢肆意议论,担心受牵连。翌日恰好上元节,家家户户忙着过节,许多人就把此事抛之脑后。又因为礼部尚书和御史大夫在西城,且不是在人来人流言蜚语传播极快的西市,再加上离仁和楼甚远,以至于时至今日,林知了才知道两府被查。
由于宰辅和朝中二品大员礼部尚书党羽门生众多,大理寺不敢不谨慎,因此这些日子查到谁把谁带去大理寺。
御史大夫以为他会第一个进去。然而正月十七,节后第一天,被大理寺请去的是御史大夫的夫人。
到了大理寺,无论寺卿问什么,御史大夫的夫人都说是她干的。寺卿问她堂堂宰辅夫人亲自出门办事不成。
御史大夫的夫人说是。寺卿又问有没有丫鬟小厮陪同,骑马还是坐轿。御史大夫的夫人闭口不言。
既然夫人认罪,就把她收押,又令人把管家和夫人的贴身丫鬟拘来。
丫鬟和管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因此无论大理寺少卿问什么,他们都说不知道。
对于这样的人大理寺有经验,少卿直接叫他们选杀头、流放和将功折罪。又提醒几人,夫人已被收监,他们不用担心被自杀。
能活一次很不容易,谁想死呢。
管家和丫鬟等人不止坦白夫人放印子钱,还收了许多钱财。不过不是真金白银。因为真金白银打眼,夫人只收物品。有文房四宝,有珊瑚摆件牙雕,还有各种首饰绫罗绸缎。
少卿问御史大夫有没有收过这类物品。
管家坦白,大人没有。大人书房里的琴棋书画都不是他的。大人喜欢跟人下棋弹琴。那些大人就把琴棋带过来,方便下次使用。书画放在大人房中,也是担心来回挪动碰坏了。
少卿气笑了。
这话糊弄鬼呢。
少卿令人把东西搬过来,问管家这些东西都是谁的。
管家不敢啊。
少卿提醒,他不说大理寺也能查到,不过是花点时间。谁写的谁画的,哪个书坊画斋卖出去的,应该还有记录。
听闻此话管家只能坦白。
大理寺的人带着物品去找原主人,原主人自然不认,就说御史大夫想要,我哪敢不给。
这些琴棋书画的主人坐实了御史大夫强取豪夺。
陆陆续续审查一个多月,薛瑜从村里回来了,林飞奴身上的棉衣都脱掉了,“两府案”才递到御前。
大理寺卿也知道皇帝缺钱,是以一经查实就找人给那些财物估价。算上铺子土地以及宅子,御史大夫一家就高达两百多万。倘若按照市场价卖出去,最少能卖三百万。
御史大夫的岳父一家比他还多,因为他小舅子亲自出面搂钱。
礼部尚书不遑多让。
“两府案”查抄的财物加一起,将近一千五百万!
当天晌午,皇帝气得连口水都没喝。
皇帝认为“水至清则无鱼”,只要底下人认真做事,贪点就贪点。可是御史大夫一家就比他去年年底花出去的军费多一百万贯,未免也太多了。
太子一直叫人盯着大理寺,听说大理寺卿进宫,太子就算着时间过去。正好看到宫女太监收拾饭桌。
太子眼神示意内侍怎么回事。内侍给他个眼神,示意他先看看皇帝。
到御书房里间,太子看到御案上的三本奏折和卷宗,明知故问:“父皇身体不舒服?有没有请太医。”
皇帝把三份奏章递给太子。
太子已有心理准备,看完并不意外,便问皇帝打算如何处置。倘若不知道如何处置,明日早朝再议。
皇帝想把他们全杀了。
可是御史大夫没有亲自参与。
皇帝决定先放一放。
翌日早朝,清廉正直的官吏认为严惩。暂时没被查到的贪官认为御史大夫这些年劳苦功高,他没有贪赃枉法,只是治家不严罢了。
不过一炷香,朝堂又热闹成菜市场。
皇帝揉着额角打量满朝文武,视线在薛理身上停留片刻。此刻薛理满眼好奇,皇帝却觉得他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皇宫换成瓦市,薛理的神色也毫不违和。
皇帝顿时想问,他当紫宸殿是什么地方!
又过一炷香,眼看又要动手,皇帝高声呵斥:“住口!”
殿内陡然安静下来。
皇帝撩起眼皮,看到薛理一脸失望,没被“菜市场”气晕过去,差点被他气死。
可是真不能怪薛理爱看热闹。
太子被废前,薛理没有上过早朝。他对早朝的印象皆来自梦中,不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就是死气沉沉。梦的后半段他权倾朝野,早朝是他一言堂就更加无趣。
哪像此刻,礼部侍郎说风,兵部侍郎说雨,针锋相对,毫不妥协,多鲜活多有趣啊。
皇帝本想叫薛理出来,又担心他年轻气盛把事情做绝了,就朝太子看去:“怀瑾,你说说看。”
太子:“陛下,这是早朝!”
皇帝呼吸一顿,咬着牙说:“太子,请说说你的看法!”
太子:“古人云,祸不及妻儿。儿臣认为礼部尚书当斩。妻儿老小贬为庶人。御史大夫劳苦功高,刚才又听诸位大人说了那么多,就叫御史大夫一家人齐齐整整,都贬为庶人。”
皇帝很意外,竟然不是流放:“御史大夫按罪当流放!”
“可是儿臣听说御史大夫至今不能下地行走,如何到西北苦寒之地?几个衙役轮流抬着他?到了西北也不能做事,劳民伤财!”太子道。
如果御史大夫惦记皇位,皇帝恨不得把他五马分尸。可是御史大夫只是被家人连累,皇帝就忍不住念旧。是以天家父子的想法不谋而合!
皇帝朝大理寺卿看去:“就这么决定。”
内侍高喊“退朝!”
薛理摇了摇头,朝外走去。
礼部侍郎转过身,看到薛理远去的背影,冷笑一声。
御史中丞见状停下:“别再招惹他!他年轻气盛,满腔热血,敢把——敢把宰辅拉下马。你惹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礼部左侍郎:“我什么时候招惹他?我估计他做梦都希望御史大夫被流放,结果被太子改成贬为庶人,他心里不定怎么失望。”
走在他前面,但为了看热闹,故意放慢脚步的几人闻言翻个白眼。
薛通明就差一把瓜子了,他失望?他走这么快十有八/九是为了去仁和楼用早饭。
然而这几位猜错了。
仁和楼的早饭很香,但薛理不是很喜欢。他喜欢的是炒米面炒年糕,海鲜煮米面,姜汁煮手擀面,还有饭团包一切,再来一碗咸豆浆灌灌缝——完美!
以上这些,薛理百吃不厌。仁和楼的那些早饭,除了一道骨头汤炖豆腐和干笋,其他的薛理并不想天天吃。哪怕是最受欢迎的酱香饼,薛理也是隔两三天吃一次,一次吃几块垫吧一下。
薛理也确实直奔仁和楼,是告诉林知了,陈文君要是看到礼部尚书被砍,御史大夫被贬为庶人,定会吓得跟赵怀远滚去蓟州。
薛理到仁和楼已经过了早饭高峰期。林知了先叫小姑子盯着柜台,叫两个采买用饭,饭后驾车送林飞奴去学堂,然后拐去市场买菜。随后叫厨子做两碗拉面,放荷包蛋便可,她和薛理去角落里吃面。
店里的食客见状忍不住皱眉:“林掌柜,你就叫薛大人吃这个?”
林知了:“我不是也吃这个?”
“您也做两个菜!”食客看不下去直摇头。
林知了起身到灶台前拿个碗,盛两份刚出锅的里脊肉,又拿个琬找做饼的厨子盛半碗酱香饼。
食客服了:“两个菜?”
“不是吗?”林知了夹一块里脊肉放薛理碗中。
薛理边吃边说:“两府的案子定了。”
林知了欣喜:“应该加两个菜!”
薛理想笑:“礼部尚书大概不会被拉去菜市口。”
林知了低声说:“二品大员,菜市口处决,陛下脸上无光!估计会赐他一杯毒/酒吧?”
薛理点头:“他的家眷和御史大夫一家这两日便会回老家。赵怀远看到他们的下场,我想即便心里恨不得我被天打雷劈,也不敢再给我添堵!”
林知了:“他还没走?”
薛理:“他想快很快,明天便可启程。若是想等等,等陛下收回成命,可以磨叽到三月北方春耕。”
林知了不由得想起陈文君:“她不会又换一家吧?”
薛理:“你当她是神女吗?”
林知了撇他:“也许你们男人就好这一口呢。”
薛理呼吸一顿,端起碗去她后面,跟她背靠背!
远在柜台后面的薛瑜翻个白眼,起身打开笼屉拿个肉包子。
做包子饺子的厨子见状给她盛一碗豆腐汤,嘴里忍不住絮叨:“一个包子哪能吃饱。现在你还小,不把身体养好,长大后得跟我一样容易着凉生病。”
薛瑜心说,我家晚上吃的才好呢。
“你病了吗?等晌午那个老太医过来吃饭,叫老太医给你看看。”薛瑜又加一句,“大不了再给他做一次手擀面!”
厨子:“酸菜没了。”
薛瑜:“可以用猪肚鸡汤啊。你不用怕麻烦。我看那个老太医巴不得我们天天麻烦他。前几日还说,他看市场上有卖笋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想什么,不是要吃咸肉鲜笋汤,就是想吃油焖春笋!”
厨子:“你怎么说的?”
薛瑜:“我说这边的笋不好吃。老太医知道我们是南方人,没法反驳,就一脸可惜地去二楼。”
薛理过来拿个包子,闻言不禁说:“跟你三嫂学什么不好,学她牙尖嘴利!”
薛瑜愣住,等他走了才回过神:“——居然说我跟三嫂学坏了?三嫂不好,你不赶紧把她休了?”
第160章 走了
薛理回头问妹妹:“我和你三嫂分家, 你跟谁?”
“三嫂!”薛瑜脱口而出。
薛理:“想得美!”
薛瑜放下勺子,拿着包子朝林知了走去:“三嫂,你说!”
林知了:“我惹不起薛大人,更惹不起薛大人的母亲。”言外之意, 避免麻烦, 你还是跟你三哥吧。
薛瑜气得跺脚又无可奈何, 从她哥身边经过, 朝他脚上踩下去。然而薛理早有防备,她不但踩空,还险些摔倒, 身朝林知了倒去。
林知了皱眉:“是不是不饿?”
薛瑜乖乖回去喝汤吃包子。
坐在门边等采买的林飞奴见状乐得哈哈笑。
薛瑜隔空指着他:“你给我等着!”
林飞奴去后院他姐休息的里间拿十文钱, 拽着大花去仁和楼外瞧瞧。
去年这个时候仁和楼外没有一个小贩,原因有二, 一是仁和楼生意不好, 在这边摆摊赚不到钱,二是店大欺客,不许小商小贩靠近仁和楼。
如今仁和楼两侧全是小商小贩, 有卖馄饨的,有卖油馃子的、豆浆的,也有卖传统糕点甑糕的,也有卖羊肉和牛肉夹饼的。
仁和楼的生意必然会受影响。不过影响不大,因为小贩多了,坊间百姓都愿意来这边选早餐, 届时很难不进店看看。
林知了和伙计们也不曾出来驱赶众人,只是说不能在廊檐下卖东西,因为食客要在屋檐下排队买酱香饼。
小商小贩可以理解,自然不会因此诋毁仁和楼。若是坊间百姓在炸油馃子的小贩面前说买了油馃子不知道还买什么, 小贩会说去店里看看。
大家和谐共处,以至于林飞奴和大花一出来,就听到好几人热情地喊“飞奴”和“大花”。
林飞奴拉着大花到炸油馃子的小推车跟前,买一个油馃子,他一半大花一半,然后对大花说:“以后想吃就找阿姐要钱买啊。”
油馃子的小贩好笑,“大花听不懂。”
林飞奴坚信大花听得懂,不想跟自以为是的小贩解释,他朝卖豆腐脑和豆浆的摊位走去。
小摊前只有两张折叠桌,一张俩人,一张一个人,独自吃饭的食客认识林飞奴,“没有咸豆浆!”
“我端回去自己调。”林飞奴端一碗豆浆回到店里就加酱油、香醋和葱花。
幸好店里包包子,不缺这几样。
林飞奴把油馃子掰开放碗里,喝一口就感叹:“味道好极了!”
大花忍不住扒着桌子,看看豆浆油条又看看林飞奴,仿佛问“我怎么没有?”
林飞奴:“你的油馃子吃完了啊。下次别吃这么快,我们一起喝豆浆!”
林知了端着碗从他身边过去,闻言停下:“你不是吃早饭了吗?”
“吃得早又饿了啊。”林飞奴三两下喝完就把碗和大花给伙计,他挎着书包跟采买去学堂。
伙计无奈地拉着大花去还碗,还不忘问小贩:“林飞奴给钱了吧?”
小贩点头:“我说一碗豆浆就算了,而他每次都给钱!”
伙计拉着大花回去,大花回头看豆浆。
路边小贩不信大花听得懂人话,店里的伙计信。若是买的东西多,需要一点点拿进来,伙计叫大花在外面看着,大花就坐在门外盯着。
伙计看到大花的样子摸摸它的狗头:“明日叫你爹给你买。”
在仁和楼大门两侧卖菜的小贩以为听错了。大花的爹也是狗,狗哪会买东西啊。
翌日清晨,林飞奴拿着盆出来,身边跟着大花,过了一会,他拿着四根油馃子和半盆豆浆边走边问:“大花,爹对你好吧?”
日日在此摆摊的小贩们张口结舌。
到了店里林飞奴的专属位子,林飞奴把油馃子和豆浆放桌上,叫大花看着。食客们好笑,叫狗看油馃子?他怎么不叫猫看着鱼,老鼠看米缸啊。
林飞奴前脚去后院,后脚大花的爪子就趴在桌子上,狗头看看油馃子又看看豆浆。食客着急大喊“林掌柜”!
林掌柜看一眼就说:“它不吃!”
谁信呢!
大花继续这边看看那边看看,不但不吃,它都不凑近闻闻油馃子什么味儿。
林飞奴把大花的碗放椅子上,又去灶台拿一个碗,盆里的两碗豆浆一分为二,大花不喝。加了酱油、米醋和葱花,大花还是不碰。直到林飞奴掰一根油馃子放进去,大花才尝尝看。
围观全程的食客惊呆了。
怕狗的食客也不怕了,指着大花:“它成精了?”
林飞奴微微摇头:“儿子像爹!”
食客:“……”我就多余问!
林知了看不下去:“林飞奴,还去不去学堂?”
林飞奴看一眼店里的食客,只剩一半,显然时间不早了,赶忙拽着大花拿着狗盆去后院,急匆匆给大花洗干净,他也洗干净,就挎着书包找姐夫。
今日薛理也在店里用饭,饭后正好要去刑部,就骑马先送小舅子。
林飞奴到学堂就被夏子乔和章元朗拽到角落里。林飞奴看看屋里很多同学都来了,显然快上课了:“有什么事都等晌午吃饭再说。”
章元朗:“没事的。先生不会数落你。”
林飞奴:“可是你现在说了,待会我就不想听课了啊。交了束脩却不听课,我就亏了!”不待他俩开口,“晌午再说!”说完回到座位上坐下。
章元朗和夏子乔面面相觑。
片刻,俩人一脸无语地回去坐好。
未时左右,学堂开饭,夏家仆人送来一个大大的食盒,有红烧羊肉,春笋烧肉,一盆蒸蛋,还有一份炒牛肉和一份炒鸡丁以及两份点心。
每份都很多,显然不是给夏子乔一人用的。
果不其然,夏子乔示意仆人把这几道菜放在几个好友面前,还招呼几个好友想吃什么吃什么。
林飞奴夹一块羊肉便问:“今日你生辰吗?”
夏子乔:“我的生辰还有几个月呢。”
“你为何突然请我们吃肉?”林飞奴不明白。
夏子乔往左右看一下,瞥到两个不跟他玩的同窗:“待会再说。”
饭后,别人午休,他和章元朗把林飞奴拽去学堂一角。
林飞奴不明白:“什么事啊?跟做贼似的。”
章元朗神秘兮兮地低声说:“隔墙有耳!”
“那你俩还选墙角?”林飞奴困惑,他俩晌午吃太多,吃傻了吗。
俩人噎了一下,拽着他后退三步,夏子乔才坦白,他表姨夫前天走了。
林飞奴闻言顿时来了兴趣:“是不是按照我教你的那样做的?”
夏子乔点头。
章元朗不禁说:“他表姨还不舍得离开赵怀远!”
夏子乔附和:“我娘劝她,凭我表姨夫身边那么多莺莺燕燕,她跟到北地也是独守空房。我娘又说,北方苦寒之地,吃的用的不如京师,表兄到那边也请不到好的先生。表姨说他不爱读书。我娘就提议习武。我娘还说那边民风彪悍,表兄过去很有可能会被当地富家子弟欺负。”说到此,半大小子故作老成地叹了一口气,“为了我表兄,表姨才决定留下。昨日去我家,告诉我娘赵怀远带着他的那些小妾走了,我听她的口气好像不甘心!就像我娘叫她留在京师,她遭了很大罪一样。”禁不住哼一声,“早知道叫她去好了!”
林飞奴脱口道:“你表姨真不识好歹!”
夏子乔深有同感:“我跟我娘也是这样说的。我娘要打我,还不许我胡说!”
章元朗:“你表姨把赵怀远看得太重。”
“可能因为赵怀远是她夫君吧。”夏子乔又忍不住叹气,“也不知道表姨何时才舍得把房子、铺子过到表兄名下。”
林飞奴一直没问,闻言就趁机询问:“你只有一个表兄,没有表弟吗?”
夏子乔:“我表姨生的吗?一个表兄两个表妹。算上喊我表姨嫡母的,还有两个表弟。”
林飞奴懂了,庶出妾生:“他们现在何处?”
夏子乔:“原先要留在京师读书。前几日看到御史大夫和礼部尚书的家人都被贬为庶人,可能怕你姐夫不依不饶,留在京师早晚有一天惨遭薛大人的毒手,他们的生母就带着他们跟我表姨夫去赴任。”
章元朗不是第一次听他这样说,再次听到还是想笑:“她们可能做梦都想不到,叫你表姨留在京师的主意出自林掌柜。薛大人对此事一清二楚!”
夏子乔:“我表姨也不知道。原先我母亲还要实话实说。她和我爹商量着如何劝我表姨的时候,我爹提醒我和我娘绝对不可以提林掌柜。哪怕我表姨原先就决定留在京师,要是听到‘林掌柜’也赞同她留下,她一准收拾行李跟去蓟州。”
林飞奴再次吐槽:“你表姨真不识好歹!”但这一点不重要,“我姐夫的前大嫂呢?”
此刻两人已经知道赵怀远去年找的小妾是陈文君。
起初夏子乔得知陈文君不但嫁过人有个孩子,还给商人当过妾,脸色简直像吃了被老鼠爬过的隔夜饭。
夏子乔拍拍林飞奴的肩膀:“放心吧。走了!”
章元朗:“原先她还撺掇夏子乔的表姨留在京师,她还说帮表姨照顾几个子女。礼部尚书已死的消息传出来,她认为是你姐夫干的,吓得当天就收拾行李,劝赵怀远早日出发。”
林飞奴好奇:“我姐夫如今是不是可以止小儿夜啼啊?”
章元朗:“怎么会啊。我们都知道这么大的事,只有陛下想办才能办。但凡陛下有一丝犹豫,向御史大夫行贿的那些人就不可能老老实实交代,也不会把所有罪证都推到御史大夫身上。我爹跟我娘还说,御史大夫从未亲自参与其中,要是那样最多自罚三杯!”
林飞奴:“有些人肯定这样认为。对了,现在的御史大夫、礼部尚书和礼部右侍郎又是谁啊?”
章元朗:“帮你姐夫打听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