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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娘哑然失笑,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薛二哥:“不是弟妹故意逼她,只有她敢迈出第一步,以后才能好过。否则嫁到积善之家,人家也会忍不住欺负她。”

刘丽娘小声说:“以前听人说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看这事够悬的!”

林知了:“先前不敢告诉大哥陈文君劝她嫁给老男人,后来她还是去了。说明什么?”

薛二哥:“说明现在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但凡有一丝可能她都不想自己出头。”

林知了点头:“比起薛瑞,我更烦她。我打薛瑞,薛瑞还敢跟我顶两句,她除了哭还是哭。真以为眼泪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呢。矛头对准作践她的人也行啊。偏偏对我们用这招。”

刘丽娘不由得想起薛琬被休,夫家非但没有使个奴仆送她回去,连成亲后给她置办的衣物也没容她带回来。否则把衣物当了薛琬也能得一大笔钱。

当日若不是跟薛理的事碰到一起,刘丽娘定会带着她去绸缎庄理论,最少闹得绸缎庄口碑大跌!

薛理:“薛瑞今年十九,不管是城里还是村里,这个岁数的都说亲了。薛瑞想必也快了。只是为了给新妇腾地方,二婶也不会容琬妹在家住太久。”

薛瑞那样的谁敢嫁给他?刘丽娘转念一想薛二婶有四亩田,平日里进城卖蛋糕,在村里只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那是因为山东村离城近,午时捞一条鱼挖一颗笋进城卖掉都不耽误回去吃午饭。

丹阳县底下还有很多偏远村落,山多地少,跟那些村民比起来,薛二婶算是富裕人家。山东村周边几个村子的姑娘不稀罕嫁给薛瑞,离丹阳十多里的姑娘很有可能求之不得-

清明前,薛理和薛二哥回去插秧,薛瑜也回去了。薛瑜领着小孩在地头上跟同样看孩子的老人闲聊,听到老人用羡慕的口味说薛瑞懒人有懒福。

薛瑜对此事好奇,傍晚就叫两个兄长回去,她留下住几天。

每次妹妹住几天就会瘦一圈,薛二哥闻言很想数落她。薛理没容二哥开口先说:“不想做饭就进城买着吃。还有钱吗?”

“我没有娘有啊。”先前薛二哥说他娘带着孩子怎么做饭啊。薛理说一句“不想做买着吃。”薛瑜怀疑这话说给她娘听的,她便用很大声回答,唯恐她娘没听见。

薛二哥一听不会饿着妹妹就把满腹牢骚咽回去。

晚上,薛瑜用好奇地口吻问“瑞哥是不是要成亲了?”

薛大哥只要不在家,薛母就带着孩子去隔壁。薛二婶进城卖蛋糕她做饭,薛琬帮她看着小孩。亦或者薛琬来她家做饭,她照看小孩。

总而言之,两家依然亲如一家。

薛瑜因此笃定她娘跟她二婶知道的一样多。

果不其然,连姑娘那边几口人几亩田,薛二婶都打听的一清二楚。

薛二婶和薛母都不想找门槛高的儿媳妇,媒婆介绍穷人家的姑娘,薛二婶又担心人家惦记她的钱,就向媒婆透露,她可以给一笔彩礼,也不用姑娘带回来,也不要亲家陪嫁,只有一点,嫁到薛家就是薛家的人。

姑娘那边问薛二婶能出多少钱。薛二婶出十贯和两石稻谷。姑娘家嫌少,近日还在商讨此事。

薛瑜听着咂舌,心说哪是娶妻,分明是买个媳妇进门。只是卖家是亲爹娘,此事官府也管不了。

翌日,四亩地秧苗种下去,薛瑜就和两位兄长回城。半道上薛瑜就忍不住把这事告诉两位兄长。

薛二哥后知后觉:“昨天突然要留下住几天,是为了打听这事?”

薛瑜点头:“不然留下做什么?虽然小侄子喜欢我,可是我也不能为了他委屈自己天天喝粥吃菜,几天见不到一丝荤腥。”

薛二哥:“娘就给你吃这些?那小侄子怎么白白胖胖的?”

薛瑜:“以前三嫂跟娘说过鸡蛋长身体,经常给我和小鸽子煮鸡蛋蒸鸡蛋。娘也学三嫂,早上蒸鸡蛋晚上煮鸡蛋。有时候早上炒鸡蛋,晚上蒸鸡蛋。小侄子能瘦才怪!”

薛二哥拍拍妹妹的小肩膀:“她不给你做叫你二嫂给你做,做两个鸡蛋满满一碗!”

“其实也不是那么馋啦。大哥每次回来都会带一斤肉。娘叫他省着点花,大哥当时答应下来,下次回来就改买鱼或者别的。”薛瑜摇头,“没想到大哥离了陈文君人也开窍了。”

薛理:“也许不是开窍。兴许是大哥不想再节俭。”

薛瑜点头:“省吃俭用一整年,不够陈氏一次赔的。”

到家薛瑜又忍不住把二婶的算计告诉两位嫂子,她一脸好奇地问:“三嫂,你说这事能成吗?”

林知了:“能不能成要看那姑娘家多穷。若是有个跟薛瑞年龄相仿的兄长等着娶妻,莫说十贯,只差五贯,她爹娘也会把她送过来。”

薛瑜深以为然。

然而林知了这次猜错了,姑娘要的可不是一次聘礼,而是源源不断。她叫媒婆给薛二婶回话,问薛琬怎么还在家。

薛二婶一听这话就明白,人家嫌家里有个一直不嫁的老姑娘。薛二婶旧事重提,令薛琬嫁给原先那个富人。还说人家诚心求娶,至今还在等她。

薛琬不从,薛二婶叫她滚。薛琬一动不动,薛二婶把她拽出去,还叫薛瑞帮她收拾行李。

薛母听到动静把薛琬带去她家先住下。翌日清晨,薛大哥回来带着薛琬回去,问他二婶究竟怎么想的。

薛二婶解释她不是要逼死薛琬,而是那家生活好,嫁过去就是管家娘子,吃喝不愁,她真是为薛琬着想。

薛琬不想给仨孩子当娘,据说长子只比她小四五岁,想到这一点薛琬就寒毛直竖。薛二婶见她这么固执心里来气叫她滚出山东村。

薛琬向薛大哥求救,薛二婶不许学薛大哥收留她。薛大哥叫薛琬自己选。她想到了进城,想到她这些年赚的钱。

薛二婶以为薛琬会低头,没有想过把她的钱拿走。然而一听薛琬宁愿离开这个家也不愿意嫁过去,还要把钱带走,薛二婶急了,挡在薛琬房门外。

薛大哥一把把她拽走,叫薛琬进去收拾。薛瑞想帮他娘,薛大哥抡起拳头,薛二婶想起他学过几年拳脚功夫,以前当镖师现在当护院,定是要日日训练,担心他一拳把薛瑞打的头破血流,拽着儿子后退,向薛琬放狠话“今天你敢出这道门,以后被人欺负死也别回来找我。”

薛琬迟疑了,犹豫了。

薛大哥:“你不走明天就嫁过去!”

薛琬继续收拾,一样不留,连被子都卷起来。薛大哥把东西拎到门外就去借个大板车送她进城。薛琬要去林知了店里,薛大哥把她送到客栈,叫她晚上好好考虑,是去大户人家当绣娘,还是租一间房做绣活。

薛琬说她一个人住害怕。

薛大哥指着左右房间,告诉她有人。又说客栈开了很多年从未出过事,她不用担心夜里遭贼——晚上城门关上,贼偷了她的东西也跑不了。随后薛大哥回去告诉薛母安顿好了。

薛母在家劝薛二婶,薛琬是暂时没想通,应该再给她几天时间。薛二婶问薛母,她给薛琬找的婆家不好吗。言外之意,这种好事还用得着考虑吗。

薛母觉得像薛琬不敢为自己做主,就应该找个厉害的。要是夫妻俩都是软柿子,还不得被亲戚邻居欺负死。

然而她担心因为她的赞同,薛二婶继续逼迫薛琬,薛琬脑子一热跳河闹出人命,只说她也不知道这事该怎么办。

薛大哥走后,薛琬把门锁上去找林知了。

林知了这个时候在院里竹棚下炖红烧肉,看到她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薛琬看着薛理欲言又止。薛理叫小鸽子和薛瑜回屋练字。薛二哥和刘丽娘在店里一个炸里脊肉一个和面。

约莫过了两炷香,竹林酒家的伙计过来,林知了把红烧肉盛出来。伙计一边付钱一边打量薛琬:“林娘子,你姐啊?”

林知了:“我相公的堂妹。”

“抱歉!”伙计收回目光问有没有二八酱。

林知了:“这么快就没了?”

伙计:“我们东家爱上这口,还剩半坛都被他叫人拿走了。若是您忙得过来,再给我们做,做十坛。”

林知了震惊:“多少?”

“百斤!您没听错。”伙计乍一听到这个数字也吓一跳,“我们东家要去京师过端午。届时带过去给长辈们尝尝。”

林知了记得先皇规定封地王爷“非军国大事,无诏不得入京”。即便如此皇亲们也是选择早早离开京师,只因到了地方是土皇帝,不闹出大事知府知县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像在京师衣冠不整都会被御史台咬住不放。

也有皇亲受不了混吃等死的日子希望有一番作为。显然这些人当中不包括开酒店养姬妾的丹阳郡王。

不过皇帝允许他入京毕竟是好事,他确实不能轻车简行。

林知了指着上面小声问:“给那位尝尝啊?”

“不是。”伙计压低声音说:“自从太子出事,宫中在饮食方面管得特别严。太子借给我们东家个胆子他也不敢送入口的东西。东家的外祖父外祖母,姨母舅父等人都在京师。”

林知了:“我尽量三日做一缸。”

伙计算算日子,离东家出发那天还有一个多月:“来得及。”原本想给她一块定银,看到薛琬他又塞回去。回到店里把这个钱给刘掌柜,告诉他林知了店里有外人不方便。

林知了在伙计走后也没理薛琬。又过了一炷香,薛二哥把门窗打开,林知了把肉盛到缸里,薛理出来搬到店里,他也留在店里帮忙。

薛瑜去店里烧火,叫小鸽子和大花在竹棚下玩。小鸽子个小机灵鬼,把大花搂在怀里盯着薛琬。薛琬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坐了片刻就去店里,要帮薛二哥端饭收拾碗筷。

薛二哥说她不熟练,让她一旁歇着,她又去薛瑜身边帮她烧火。

如今炸里脊肉和煮面用炭,薛瑜直接告诉她不用烧火。

薛琬呆坐了一顿饭,刘丽娘留她用饭。薛琬慢吞吞吃完终于忍不住说明来意,她想去当绣娘。

林知了:“然后呢?你总要说去哪儿吧。我可没有读心术!”

薛琬问哪里给的钱多。

林知了:“那自然不可能是布庄。”

薛琬选择去风尘娘子办的绣坊。

林知了明确点出:“你要去的?”

薛琬不明白林知了为何盯着这一点。如今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顺着她的话说:“是我要去的。”

林知了叫她等一下,换下全是油烟味的短衣,穿上明艳红色胡服式样短袍,绣花布鞋也换成短靴,像极了身着劲装利落的江湖侠女。

刘丽娘喜欢广袖长袍褙子,林知了恰好相反。有的时候俩人一起出去,刘丽娘被当成“林娘子”,只因她的衣着像管事娘子。即便如此林知了也没有想过改变。

薛琬和刘丽娘的喜好一样,看着她拿根竹竿就敢闯江湖的样子眉头微皱:“三嫂,现在就去啊?”

薛理听出薛琬弦外之音,顿时想笑:“下午还有事,快去吧。”

薛瑜拉住林知了的手,满脸讨好地看着她。

林知了带她同去。

小鸽子拽着大花:“阿姐,大花想出去玩一会。”

林知了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小鸽子嘎嘎笑着拽着大花前面带路。

小鸽子跑到桃树门外停下,薛琬诧异:“他也知道在哪儿?”

林知了:“街坊四邻都知道。那边的成衣比李记和别的绸缎庄便宜。”

“人家会要我吗?我的绣活不行。”薛琬惴惴不安。

林知了不懂绣品:“有没有最近绣的东西?”

薛琬拿出手帕。

林知了还没到跟前绣坊就有人出来,人家奇怪小孩牵着大狗在门外做什么。小鸽子起来向人问声好就指着林知了一行:“那个姐姐想做绣活。我阿姐带她来找你问问要不要人。”

绣坊女子:“你怎么知道我这里招绣娘?”

“钱夫人说你这里是绣坊啊。”万松书院上上下下看在薛理的面上对小孩极好,袁家人见着小孩也很客气,哪怕薛理从未明确提过,小孩也知道一旦他出事会有很多人帮他。有了底气,小孩不卑不亢。

绣坊女子见多识广,看小鸽子这样就猜他家有厉害的人物。待林知了走近,绣坊女子福至心灵,指着小孩:“是你?!”

小鸽子好奇地歪着脑袋问:“姐姐认识我啊?”

女子反问:“你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吧?”

小孩摇摇头:“不知道。琬姐姐来你这里做事,还要知道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女子被问住。林知了感觉她有些眼熟。可是她怎么会认识小鸽子反而不记得自己呢。林知了忽然想起什么:“你是跳舞的胡姬?”

女子不禁问:“你还记得我?”

小鸽子听糊涂了,拉住他姐的手。林知了解释有一年去花街看跳舞,他还给过铜板。

薛瑜也有印象,忍不住夸她跳舞好看。

那女子听了这番话意识到林知了并不像很多人一样避她们如蛇蝎。女子很是高兴,请几人进去。

林知了问:“绣坊是你的?”

“我们几个姊妹一起办的。”女子朝室内喊一声,出来一名作妇人打扮的女子,看起来比林知了大六七岁的样子。

过了二十五岁在花街称得上是老人。林知了不奇怪她出来自食其力。

林知了把薛琬的手帕递过去,管事娘子对她的绣品很满意,告诉她可以留下。她家院子大房子多,薛琬可以独住。

林知了同这位娘子谈话时提到几次“堂妹”。八面玲珑的人瞬间听懂她话里有话,林知了把人带来是看在亲戚的份上帮她一把。否则林知了完全可以用“我妹”代指薛琬。

此事谈妥,林知了一行回去帮薛琬搬行李。

这位管事娘子叫会跳胡服舞的女子过来搭把手。

林知了走到自家店门外喊一声“二哥”,薛二哥和薛理同时出来。“胡姬”看到薛理的长相愣了愣神,看到薛二哥的样子惊呼:“薛郎中?!”

薛二哥看过去很意外:“是你?你姐姐的病好了吗?”想问她怎么在这里,“弟妹,你说的绣坊——”看着“胡姬”张口结舌,“你,你们以前是,是——”

林知了:“梨花院。用得着这么吃惊吗?二哥,你给牲口看过病!”

薛二哥噎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跟牲口比起来,梨花院什么的真是他大惊小怪。

“胡姬”震惊:“你你是兽医?”

出来闲逛的街坊停下:“薛郎中人兽两医。姑娘不用惊讶,他还会接生呢。给人接生过,也给小狗接生过。”

薛二哥的脸色绿了。

早知道昨天有人找他,他就说不在家。也不至于短短一日,街坊四邻不但知道此事,还一有机会就问他更擅长治病还是接生。

林知了忍着笑说:“二哥,先搬行李。”

“胡姬”本以为去薛琬家中。等到客栈门外,“胡姬”意识到她先前没听错,林知了愿意帮薛琬只是看在亲戚情分上,兴许跟她本人关系不睦。

发现这一点,“胡姬”就知道不必厚待薛琬,同别的绣娘一样便可。

薛二哥意识到最重的一箱是铜钱,叫薛琬先同“胡姬”过去,他和薛理把铜钱换成银子,随即他给薛琬送去。

刘丽娘帮薛琬归置好行李,等薛二哥过来,一行人便打道回府。

林知了等人毫不留恋的样子也让绣坊娘子确定先前生分的“堂妹”并非她的错觉。

绣坊娘子对薛琬的过往不好奇,但她知道“薛郎中”是名满全城的“林娘子”的兄长。绣坊管事娘子在梨花院就听说过“林娘子”的大名。酒囊饭袋聊起“林娘子”没有一丝不敬,这一点令绣坊管事娘子着实稀奇。

利用吃饭的时候人容易分心,绣坊管事娘子旁敲侧击,薛琬潜意识认为众所皆知的事没有必要隐瞒,于是只隐瞒了她有多少钱以及她娘不许她回去。

绣坊管事见她这么实在都忍不住同情她,嘴上提醒她留个心眼,心里高兴摊上个本分老实的绣娘。

林知了也很高兴,薛琬这个包袱终于有人接手。结果乐极生悲吃撑了。

薛理叫她回屋给她揉肚子,小鸽子趴在床边捂住嘴笑。林知了被他揉的心头冒火:“出去走一圈就好了。”

薛理:“你不是撑得走不动?”

“你可以扶着我。”林知了冲弟弟伸手。

小鸽子拉着她起来:“阿姐,你傻不傻啊?”

林知了朝他脑门拍一下,小孩气得松手去找大花。林知了想起先前没顾得说的事:“竹林酒家伙计说丹阳郡王回京过端午。京中是有什么喜事吧?”

第77章 回村吃席

先前伙计压低了声音, 薛理连一个字也没听见。闻言薛理急得脱口问:“什么时候说的?”意识到晌午伙计来过,“我看他鬼鬼祟祟的跟你聊什么,是聊此事?”

林知了好奇:“你以为什么事啊?”

薛理:“我以为又找你打听菜谱或者二八酱的做法。”

“他先说丹阳郡王奉诏回京,又因为他喜欢芝麻花生酱, 想趁机给他外祖父外祖母带几坛尝尝, 请我多做几坛。”

端午节在皇家称不上重大节日。京师应该也没发生大事, 否则袁家小公子会早在第一时间跑过来告诉薛理。

“陛下诏他回京应当是有别的事。”薛理说完拉着她出去, “不管什么事都与我们无关。当务之急是你,晚上睡不着!”

刘丽娘在院里烧水,闻言乐了:“弟妹, 明晚吃什么?”

“明晚不吃, 我减肥!”林知了故意说:“我要瘦成赵飞燕!”

薛理:“别胡闹!”

小鸽子拉着大花靠过来:“我不闹!”

薛理吓了一跳,无奈地瞪一眼他, 叫他跟上!

小孩一手拉着薛理, 一手牵着大花。

薛二哥见他们仨出去,叫刘丽娘把柴往里塞,他们也出去消消食。

薛瑜一听都走, 虽然她不想出去,但她更不想一个人在家,干脆去追三哥三嫂-

林知了因为不再收徒,每天下午都有时间,所以跟哥嫂以及小姑子轮流磨二八酱。过了一个月,十缸酱被竹林酒家的伙计装上车, 林知了也收到一大笔钱。

这笔钱她拿到手就和刘丽娘平分。

饶是刘丽娘每月都能分到近三十贯分成,有的时候三十多,仍然为分到这笔钱感到吃惊,只因对她而言属于额外收入, 等同于天降横财。

刘丽娘接过一块沉甸甸的银子感叹:“要是每月有一单——”

林知了:“我们胳膊就废了!”

刘丽娘摸摸日渐僵硬的手臂,嘴角的笑容凝固:“说的也是啊。”

林知了把银子送屋里,出来时手里多了几串铜钱。刘丽娘打眼一看就知道有五百文,奇怪她拿钱做什么,便问是不是又要出去用饭。

林知了摇头:“不想出去,只想趁着今天下午什么也不用做好好睡一觉。这个钱是给鱼儿的。”说完递给小姑子。

刘丽娘瞬间明了,这一个月薛瑜嘴上没少抱怨,但活也没少干,每天下午断断续续至少守着磨盘半个时辰。刘丽娘把银块给薛二哥,同时给他使个眼色。薛二哥回屋给妹妹拿五百文。

意外之喜也叫薛瑜很是高兴:“三嫂,二嫂,你俩要是这样,我就不客气啦。”

林知了:“这几年你也存了几贯钱,要不要换成银子?”

薛瑜想到了薛琬,这些年存的钱竟然都是铜板,导致二哥帮她搬的时候差点脱手撒了一地。担心那么多钱被人发现给薛琬带来灾难,搬出去换成银块二哥都要找借口。

薛瑜点点头就把她的钱盒子搬出来。

薛二哥带着妹妹出去换成银角子。林知了和刘丽娘把厨房收拾干净就回屋睡午觉。

过了约莫半个月,街上节日气氛浓郁,卖艾草和五彩绳的小贩随处可见。林知了店门外的巷子里至少有十位小贩的东西跟端午有关。

忙忙碌碌的林知了才意识到端午节快到了。

林知了准备小贩收摊前买一把艾草,只因这个时候很便宜,结果周嫂子来送菜和柴帮她捎来一把艾草,说她顺手割的。

周嫂子一片心意,林知了自然没有额外付钱。再说了,一文钱递过去也有点侮辱人。她给周嫂子挖一碗才晒好的黄豆酱。

周嫂子不会做黄豆酱,她的厨艺皆来自婆婆和母亲——两人都不会做酱,便问林知了怎么吃。

林知了告诉她可以挖一勺用油炒,加点小葱,炒得黏黏糊糊就馒头。

虽然周嫂子学会了和面,馒头对她而言也有点难度,她试着做过,酸的!周嫂子哪怕不想承认也得承认她在厨艺这方面不如比她小十来岁的林知了。

若不是和包子面用秤称面和水,周嫂子学会了也做不出皮软馅鲜的煎包,也做不出蓬松的鸡蛋糕。

周嫂子问可不可以就包子,林知了点头,皮厚馅少的包子掰开放一勺酱进去也好吃。

周嫂子喜滋滋地道谢后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一件事,告诉她昨天看到媒婆去了薛二婶家,估计薛瑞的事快了。

薛琬搬出来快俩月了,林知了也意识到快了,送周嫂子离开后林知了回到院里便问薛二哥:“薛瑞成亲我们回去吗?”

薛二哥点头:“看在二叔的面上我们也得回去一趟。”顿了顿,“应当会选在休沐日,届时我和三弟一块回去吧。”

林知了:“薛琬那边呢?”

薛二哥看看天色,离天黑还有近半个时辰:“我去跟她说一声,她心里有底也不至于到时候慌得六神无主。”

薛瑜想出去透透气也要去,林知了叫二嫂陪二哥过去,至于薛瑜,既然只是透气,去哪而不是去。林知了叫薛瑜陪她去接小鸽子。

二人领着小鸽子到书院门外,门房就要请她们到屋里歇一会,薛理从院里出来。

薛理愣了片刻才敢相信:“你来接我啊?”

林知了:“意外吗?”

薛理满心欢喜,碍于门房就在不远处,轻咳一声压下笑意:“是有什么事吧?”

林知了白了他一眼:“鱼儿,我们走!”

薛瑜一脸无奈地说:“木头!”

薛理气笑了。走过去拉着小舅子问:“你姐没什么事?”

“不能只是来接我们啊?”小孩奇怪,他姐夫怎么总盼着阿姐有事啊。

薛理不习惯,闻言确定真是来接他,顿时满眼笑意:“能!走了!”

小孩觉得他很奇怪,不过他时常奇奇怪怪的,小孩习惯了,便随他去追林知了,“姐夫,学堂放三天假,你呢?”

薛理:“我们放五天!”

小孩羡慕嫉妒:“为什么?”

说来话长啊。

前些天薛理又去了一趟临安府,送学生参加今年院试。

可能因为这几年书院成绩好,以至于参加院试的童生们信心满满,难得考前考后都不曾紧张慌乱。院试结束后,家境富裕的童生们还有心思买点临安特产。

然而回到丹阳未满五日,府城传来公文,院试改成三年两次。今年落榜的童生再想参加院试要等上两年。

这个消息传来,原本信心满满的童生也忍不住担忧起来,只因考前几个月堪称煎熬,很多童生因此撑不下去而放弃。何况相隔两年之久。

不用参加院试的秀才们陡然想起去年秋闱加了“誊抄”,担心两年后又有变故,因此很是不安,导致书院的气氛有些浮躁。

院长一看端午临近,大手一挥五天假期,多跟家人聚聚沉下心来,节后该读书读书,该等成绩等成绩。

薛理懒得解释:“我也不知道。此事是院长定的。”

“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当院长。”

薛理无语又想笑,真有出息!

“不是要当将军?带着大花去边关打仗?”薛理问。

小孩想想:“也不能天天打仗啊。我听先生说,边关无战事。以后有外敌侵入,我就带着大花去打仗。不用打仗我就去当先生。天天给自己放假!”

薛理揉揉他的小脑袋。

小孩朝他手上一下:“长大了!”

自从小孩去了学堂,林知了便不再给他扎两个小揪揪,改为束发,用竹簪固定发髻。然而他贪玩,经常到了下午发髻凌乱。此刻又被薛理揉几下,小孩又碰一下,发髻散开,瞬间披头散发。

小孩朝他身上一下就朝前面喊“阿姐!”

林知了回头看去,哭笑不得,等他走近便问:“怎么弄的?”

“问你相公!”小孩满脸无奈,“那么大人了,天天就会作弄我。”

林知了用手帮他梳几下,给他绑好:“他坏我们不跟他玩。”

小孩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指着前面叫他姐夫走远点。

薛理抬起手,小孩伸出手臂:“我挡!”薛理顿时很无语,真幼稚。再看看自己的手,惊觉自己也很幼稚。薛理有点尴尬地把手背到身后,没话找话问二哥二嫂去哪儿了。

薛二哥真有事,薛瑜闻言反而没有胡思乱想,实话告诉他,薛瑞即将成亲,二哥去把此事告诉她琬姐。

薛理:“还是之前那位姑娘?”

薛瑜听出她哥话里有话:“不好吗?”

“先前媒婆给薛瑞说亲时,二婶没有撵薛琬。商议彩礼时也没有撵她。女方那边考虑期间,二婶把她往外撵。我总怀疑此事跟这位尚未过门的姑娘有关。”薛理摇了摇头,“也许只是我想多了。薛琬有没有提过这事?”

林知了:“提过一嘴。只是在她看来无论她娘做什么,都是叫她嫁给老男人的借口。兴许真是二婶拿人做筏子。”

薛瑜:“那也不会突然撵她?”

林知了:“给薛瑞娶亲要花很多钱,彩礼一份,还要给薛瑞做家具,还要宴请宾客。张丹萍一看这几年存的钱用了七七八八,想把薛琬嫁出去再收一份彩礼弥补亏空这种事她做得出。”

薛瑜也想不通究竟怎么一回事,干脆扔到一旁:“三哥,你和二哥回去吃席要给钱吗?给的话我也回去,不吃白不吃!”

薛理:“大概要给一百文。娘若是为了面子好看,可能叫我们和大哥每人出两百。”

薛瑜闻言又叫林知了跟她一块回去。

林知了笑着婉拒。

几人到家,薛二哥早回来了。林知了问他有没有见到薛琬。薛二哥点头:“说了。还问她作为长姐应当给多少钱。我说两百文,给再多也是肉包子打狗!”

林知了:“回头跟你和相公一块回去?”

薛二哥点头,“若是二婶不过来送请柬,我们就当不知道。”

然而这种时候薛二婶可不会客气。

过了七八天,薛大哥休沐,他从东家家里出来就来找两个弟弟,告诉他们下个休沐日薛瑞成亲。薛大哥还解释一句再晚会跟农忙撞一块。

第78章 薛理淋雨

薛瑞成亲这天日子不好。

前几日早晚凉爽, 晌午的太阳毒辣,可是阴凉处不闷不燥。轮到他成亲这日,五月二十四,很寻常一天, 闷得人透不过气。林知了四更天起来准备食材, 脖子上全是汗水, 三伏天也不会如此。

薛理一夜没睡踏实, 以至于林知了动一下他也醒了。到院里用井水洗漱后他才感到一丝凉意。

薛理估计他和林知了都不好受,小鸽子应当也差不多,就端一盆温水进屋给小孩擦擦身体擦擦脸。

小孩也没睡踏实, 睁开眼听到薛理说“天还没亮, 再睡会儿。”小孩揉着眼角坐起来。

薛理把他抱到门外摇椅上,虽然一样闷热, 但院里比逼仄的卧室空旷许多, 偶尔还有一丝凉意,小孩这才酣然入睡。

早饭后,薛理在长袍和短衣之间选择了褐色麻布短打。

薛理穿着这身衣服从室内出来, 薛二哥指着他:“你就这样回村?”

自从立夏,薛二哥日日一身短打,今日换上白色中衣菘蓝外袍,脚上凉爽的草鞋也换成了黑色软底布鞋,以往发髻只用一根木簪,很多时候有些凌乱, 今日也用上了以前薛理在临安府为他买的幞头。

若说往日他是村中农夫,此刻倒是像个相公。

薛理见他满脸油光,满头汗水,故意问:“你包成这样不热吗?”

“热啊。可是——”

薛理:“是你成亲吗?”

薛二哥:“虽然不是我成亲, 可是薛瑞毕竟是二叔的儿子。不看僧面看佛面!”

薛理:“鱼儿说回村吃席,你真当回去吃席?”

薛二哥恍然大悟:“我们是回去帮忙?”

薛理给他哥个“你说呢”的眼神。

热得早已受不了的薛二哥立刻回屋换上跟他弟一样的短打。

薛瑜此刻着短袍,见状她也回屋换下中衣和短袍,换上一身短打。脚上的绣花布鞋没换,她担心穿草鞋回去还没到村里双脚就变成脏兮兮的。

薛二哥把崭新的鞋脱掉,换上昨日穿的旧布鞋,跟他身上的短衣很是般配。

兄妹几人因为这天气难受,潮湿的空气也令小鸽子心生烦躁,他坐在竹棚下看到乖乖趴在他脚边的大花忍不住拍一巴掌。

大花不明所以,抬起狗头看着他。

小孩瞪大眼睛凶它:“看什么看?睡觉!”

大花又趴在冰凉的地上。

林知了正在刷锅洗碗,见状不禁问:“一大早发什么疯?”

小孩拽着衣襟:“我可以脱掉吗?不许说不!”

林知了:“找你姐夫换一身。”

“换一身就不热了?”小孩羡慕大花,“你不让我脱,我,我就躺地上!”

刘丽娘在一旁准备中午要用的食材,闻言打趣他:“真把自己当狗了?

“对!”小孩抓一把黏糊糊的脸,“阿姐,今天怎么那么热?”

林知了:“闷热。闷了一夜,我看要下雨。”

薛理拿着衣物出来冲小舅子招招手。小孩摇头拒绝:“我不要换衣服。”

林知了朝薛理看去:“这个穿身上不热。你试试啊。”

小孩将信将疑地起来,薛理把上衣打开,小孩一看无袖,喜不自胜,抬起手臂就拽衣服。薛理帮他脱掉。

小孩拿起裤子:“也是短的——”发现是长裤很失望。

林知了:“到脚踝上面,很凉爽。”

这身衣服用的是细棉,轻便透气,他坐在地上刮坏了,林知了也不会很心疼。唯一缺点易皱。而什么衣服穿到她弟身上都会变得皱巴巴的,缺点可以直接忽略。

林知了:“是不是舒服多了?”

小鸽子不禁点头。薛理拉着他打井水洗脸,“我和你姐有个孩子,我恐怕也不能这样伺候。”

“为什么?”小鸽子好奇。

薛理感觉到了那个时候他会忙成陀螺,跟秋闱和春闱前一样,每日只舍得睡两个时辰。得空自然是补觉,哪有时间带孩子。

“我忙啊。”薛理看着小孩,“届时你也该长大了。”

小鸽子点头:“我伺候!”

薛理想揉揉他的脑袋,见林知了为他梳的整整齐齐,便捏捏他的小脸:“等的就是这句话。”

小孩心情好多了,不在意被捏:“现在就回村吃席吗?”

“吃席在下午,现在回去应该是准备接亲。”薛理把擦脸布洗洗晾在麻绳上,“别再欺负大花。”

小孩摇头:“我没有欺负大花。”

薛理看到二哥和妹妹收拾好了,敷衍一句:“你说没有就没有。”

刘丽娘:“带钱了吗?”

薛二哥点点头,又问薛理带了吗。林知了把灶台上的荷包递过去,里面有两串铜钱,每串一百文。薛理打算先给百文。若是他娘嫌少,叫大哥借给他百文,他再把剩下百文拿出来。

灰白的天空感觉憋极了,他找一把油纸伞就和薛二哥以及薛瑜去绣坊。

前些日子薛大哥回城做事绕路去客栈探望薛琬,听掌柜的说“薛先生和林娘子把人接走了。”他就来找薛理。薛理告诉他薛琬在什么地方,薛大哥不放心过去看一眼,也算认认门,先前就亲自告诉她今日回村。

薛琬比他仨紧张,一早起来就把她仅有的几件首饰和几件好衣服拿出来,犹豫着该穿哪一件。直到薛瑜进来喊她,她还在犹豫。

薛琬知道薛瑜有很多好衣服,看着她着粉色棉衣,上面连朵花也没有,问她是不是还要回去换衣服。薛瑜提醒她回去干活,不是当客人。薛琬瞬时不再犹豫,也身着短衣,带着两百文回去。

薛琬不敢一个人回家,先跟堂兄妹去薛母那里。

薛母看着四人的衣着不甚满意,问他们怎么不拾掇一二。薛瑜故意问:“我们不是回来帮忙干活的吗?”

此话提醒了薛母,薛家人口少,需要薛理几个兄弟帮忙借饭桌板凳,就是她也要到灶前做饭——薛二婶为了省钱,没有请乡村厨师做酒席。

今日这场酒宴需要的菜全是她自己种的,鸡鱼蛋等物是找村里人买的,只有十多斤五花肉和调料是去城里买的。

可谓是能省则省!

薛母不再纠结他们穿什么,提醒薛理和薛二哥每人给五百文。薛二哥不敢置信。薛琬变脸——堂兄出五百,她这个亲姐岂不是要给一贯。

薛理拿出两百文:“只有这么多。剩下的麻烦娘替我们给了。”

“我替你们出钱不成了我给的?”薛母反问,“寻常亲戚成亲还要给五十文一百文,瑞儿可是你——是你二叔的亲儿子!”

薛理把两百文给她:“忘了告诉娘,我不打算过去。你忘了我说过,这个家有我没有二婶。劳烦你帮我给她,这个钱正是看在二叔的份上。”说完薛理起身走人,很后悔过来。

薛大哥下意识想阻拦,随即把手放下。

先前薛大哥也不想出五百文,他娘搬出薛二婶帮他照顾孩子,以后肯定还要麻烦薛二婶一家,说得薛大哥无力反驳,只能提醒他娘凭他们家跟二婶的关系,两个弟弟不可能给那么多。

薛母不知道怎么想的,大抵以为五百文对薛理而言是一笔小钱,又是大喜的日子,薛理会妥协。

始料不及,薛母瞠目结舌,反应过来薛理到院门外了。薛母慌忙喊他,薛理充耳不闻。薛瑜问她娘:“你是今天才认识三哥吗?”

“可是大喜的日子!”薛母固执地说。

薛瑜:“你又忘了三哥多么讨厌瑞哥?今天他能过来,就是因为二叔以前待他不薄!”

“那事都过去多久了?你三哥怎么还记得?”薛母皱着眉说。

薛瑜张口结舌,难不成她认为只要时间够久,过往恩怨就可以烟消云散,“娘,你还是怪我们心胸狭隘吧。”

薛母转向薛二哥:“你也要回去?”

薛二哥没好气地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不出现。”

薛母顿时气得胸口闷疼。薛瑜受够了不长记性的娘,拉着小侄子找借口躲出去。

到门外看到薛理跟村里人聊天,薛瑜冲他挤眉弄眼。薛理瞪一眼她,薛瑜领着小孩去她小姊妹家。

正是跟林知了学厨艺的小姊妹。

虽然小姊妹的祖母没有眼力见儿,一见着她就问东问西,小姊妹也不敢阻止,薛瑜可以理解,毕竟她在家不受宠,说过了会被长辈劈头盖脸打一顿。但是薛瑜依然心里别扭。

这两年帮家里赚到钱,她的衣服比以前干净,补丁也少了,也比以前爱笑,薛瑜注意到这些,就原谅她先前的软弱。

村民看一下薛瑜,好像没有回去的打算,便继续劝薛理留下用饭。

薛理:“二婶和薛瑞都不想看到我,我也不想看到他们。我还是回去吧。”

村民提醒:“你可以跟我们坐一桌。”

薛理微微摇头,“你替我多吃点,把礼钱吃回来。”说完拍拍他的肩就往西去。

村民一听他的钱给了都不留下吃饭,便意识到薛理去意已决,不好再强人所难。

走到村口,灰白的天空变成灰色。薛理不禁加快步伐。然而还是没有夏天的雨来得快。

噼里啪啦的闪电落在城墙上,紧随其后的是轰隆声,跟有大妖渡劫似的,薛理跑起来。不到一里路,豆大的雨点落下来,薛理停下坦然接受,丝毫不后悔他的选择。

薛瑜担心:“三哥忘了拿伞,会不会淋湿?”

薛二哥:“他又不傻。沿街那么多铺子,去谁家不能躲一会儿。”

路上行人四处躲藏,薛理不闪不避,沿着城门街慢悠悠地走着,跟秋游踏春似的。

躲在店铺屋檐下的路人透过雨帘指着他:“这人傻了吧?淋成这样还笑?”

林知了听到敲门声,撑着雨伞打开门,看到落汤鸡似的薛理:“怎么回来了?怎么淋成这样?怎么——”

薛理一把抱住她。

林知了吓一跳,不由得睁大眼睛,本能想推开他,薛理收紧手臂。林知了顿时不敢动弹。不知过去多久,感觉他手劲松了一点,估计他心里好受许多才试探地问:“你娘又给你气受了?”

薛理确实舒服多了,松开手看到她身上湿了一片,很少失态的人有点尴尬,别开目光:“不是她。”

“你二婶和薛瑞没有这么大本事。”林知了把他拉进来闩门,“跟我还这么见外啊?”

薛理长叹一口气,看着闪烁的远方:“你说我娘要是被雷电劈一下——”

“你娘就死了。”林知了不想泼他冷水,“与其祈祷她被雷劈醒,还不如指望她被人骂醒。”

薛理:“我说了很多次,她一直是左耳进右耳出。大哥都和离了也没见她有所长进。你说过很多难听的话,她反而认为你识文断字主意正不服管教。”

林知了:“还记得林家是做什么的吧?我相信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薛理走到竹棚下:“能降住她的人跟大哥和离了。”

“世上又不止一个陈文君。”林知了把收到棚下的布给他,“擦擦头上的水,别着凉。”

这么热的天哪会着凉。薛理微微摇头。

林知了不敢大意,给他一壶水,叫他回屋擦擦身体。

水壶里的水还热着,早上烧的,林知了担心直接喝井水闹肚子,每天早上都会烧两壶。

薛理接受她的好意,“二嫂呢?”

刘丽娘出现在卧室门边。薛理朝他和林知了的卧室看去:“小鸽子也在屋里?”

林知了点点头,送薛理到卧室,撑着伞把二嫂接到棚下。

进门前的薛理脸色跟早上的天空一样黯淡无光。此刻他恢复如初,刘丽娘依然认为他被婆婆气到,只因以她对薛理的了解,既然决定过去,他不会无缘无故突然回来。

刘丽娘小声问:“又是跟婆婆啊?”

林知了点头:“回头你问二哥。我看他不想说。也不知道这雨下到什么时候。”

午时过半雨停了,路面被洗刷干净,街上凉爽,闷了半天的人都从屋里出来,其中一些人不想做饭就来买肉夹饼。

绣坊娘子也不想做饭,管事出钱,两个绣坊娘子拿着碗盆过来,用碗盛红烧肉,盆盛肉夹饼。

此时薛二婶才做饭。担心又有雨,用了饭就去接亲。薛二婶嫌薛大哥没了媳妇晦气,不许他去。

薛大哥因此不快,他是和离,又不是克死妻子。薛母劝他消消气,又叫他理解薛二婶,她也是希望尽善尽美。

薛瑜在一旁听到此话,心说娶个这样的媳妇就别想尽善尽美。

殊不知不止薛瑜这样认为,周嫂子等人也这样认为。

定亲前薛琬被赶出家门,无论怎么说她都是薛二婶亲生的,若是没人怂恿,薛二婶不至于那么迫切。

看透这一点的村民都等着看热闹。

然而新妇进门后很孝顺,日日早上起来做饭。村里人经常可以看到她给薛母送一碗。

周嫂子来送菜,用发现惊天大密的口吻说:“薛瑞的媳妇不简单。”

林知了不在意她做什么,只在意钱。周嫂子走后,林知了叫薛二哥去找薛大哥。

月底休沐,薛大哥到家片刻推着板车进城。过了大半个时辰,薛大哥轻车回来,车上多了一块羊肉,这让闲着没事盯着薛家的村民摸不着头脑,他买一块肉还推着箱子啊。

薛大哥自然是把铜钱换成碎银。回到家中薛大哥就把钱藏他屋里。薛大哥能那么容易把他娘的钱骗出来,还是因为他一向本分老实。

薛大哥对他娘说近日城里有个很厉害的贼,官府四处捉拿连人影都没看见,担心他躲到城外。铜钱太多显眼,小贼进来就能看见。薛母信以为真,叫他换成碎银,随便塞哪个角落里小贼都找不到。

翌日,薛大哥进城绕到林知了店里告诉薛二哥,他提醒的事妥了。

薛大哥前脚离开,后脚食客进门道喜。林知了下意识问:“又有什么喜事啊?”

食客反问:“薛先生呢?”

林知了明白过来,“院试名次出来了?这次考上几个?”

“书院三个,村里两个,私学三个,其中一个还是铁匠,听说一边读书一边跟着他爹打铁。官宦世家只有俩。”食客说到最后一句幸灾乐祸,“这种盛况,听说百年前的人想都不敢想。”

林知了:“要不怎么有打进长安比考进长安容易的说法呢。”

食客愣了一瞬,明白过来哈哈大笑:“林娘子,我要大吃一顿。给我做个肉夹饼,再来一份红烧大排拉面!再给我包四个饭团,再做四份肉夹饼,打包带走。”

这位食客走后,食材所剩无几,林知了把休息的牌子挂出去。锅碗瓢盆收拾干净,林知了休息一炷香,便和刘丽娘准备晌午的食材。

林知了刚把红烧肉做好,准备帮刘丽娘做凉皮,竹林酒家的伙计来了。薛二哥叫她应付,他把刘丽娘换下来休息。

竹林酒家靠山面水在炎炎夏日十分舒服,客人很多,伙计要的红烧肉反而比春秋二季多。林知了没有因此加量,只因夏天城里吃肉的少,他们晌午更爱吃凉面凉皮。

红烧肉盛走三成交给伙计,伙计没有立刻回去,他低声说:“我们东家昨晚回来了。”

林知了:“有好消息?”

“陛下复立太子。城里的贵人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伙计担心隔墙有耳,往左右看一眼,确定店门没开,屋里屋外只有他和林知了的家人,“我们东家离京前见过太子。我是不是忘了说,我们东家是陛下堂侄?”

林知了点头:“听别人说过。”

伙计继续:“我们东家送给太子一本书,正是薛先生编的那本试题集。至于聊的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东家像闲聊似的跟掌柜的说几句。我感觉东家故意的,他知道掌柜的和小的经常来你这里,定会把此事告诉你。”

林知了:“不管太子看到那本试题集会怎么想,你都要替我谢谢刘掌柜。我知道刘掌柜想要的不是一句谢谢。你们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我那个芝麻酱是怎么做的吧?”

伙计有点尴尬:“后厨的事我不清楚。”

林知了:“其实很简单,八成花生和两成芝麻。只是芝麻要炒熟,花生也要炒熟去皮。可以根据个人口味放盐和糖,也可以放一点芝麻油,不会那么粘稠。”

伙计震惊:“就,这么简单?”

林知了好奇地问:“你们怎么做的?”

“我们用的也是熟芝麻熟花生。但是比例不对。”伙计不禁说,“难怪厨子就说只差一点。”

林知了:“快回去吧。记得趁机找刘掌柜个吝啬鬼要赏钱。”

伙计笑着拱手道谢。

林知了看着他拐弯就关上门院门,到店里告诉二嫂日后不必再做芝麻酱。

薛二哥:“刚才跟伙计说的就是这事啊?”

林知了把丹阳郡王为薛理做的事告诉他,薛二哥立刻改口,认为林知了做得对。

这个消息对刘丽娘而言太过突然,她不禁连声问道:“是不是说太子过些日子会召三弟进京?你和小鸽子去不去?你们走了店怎么办?”

第79章 计划未来

林知了宽慰她八字还没一撇!

刘丽娘不这样认为。

太子被废三年, 一朝起复身边必然无人可用。只凭薛理遭他连累,然毫无怨言,太子便会用他。

何况薛理在丹阳名声极好。虽然世家门阀厌恶他,可是世家才几人。农、工、商皆对他抱有好感, 这是民心所向。

太子用了薛理, 民心自然偏向他。

刘丽娘识字不多, 不懂朝中弯弯绕绕, 但她懂人情世故。她若是太子,用薛理百利只有一害,她定会立刻召薛理回京。

要说被世家盯着不放会给太子带来些许困扰, 大不了登基后卸磨杀驴。又不是没有先例可循。以前刘丽娘就听林知了跟小鸽子讲过“鸟尽弓藏”的故事。

刘丽娘苦笑:“那也要早做打算啊。”

薛二哥刚刚还替弟弟感到高兴, 刘丽娘的神色让他意识到林知了和小鸽子若是跟去京师,这家小店的主心骨就没了。

薛二哥肉眼可见地慌了。

薛瑜也急了:“三嫂和三哥去京师, 我跟谁啊?”

“你怎么也跟二嫂似的。”林知了笑着说, “你想跟谁跟谁。虽说你三哥的俸禄可能只够他自己用,可我们这几年攒了一些钱。再说了,京师百姓也要用饭, 我们也可以继续干这个。”

薛瑜想跟着林知了和薛理,可是这家小店需要她,她若是也走了,二哥二嫂最少要招俩人,否则只能关门大吉。

薛瑜犹豫不决,干脆说:“三嫂说得对。二嫂, 到时候再从长计议也不迟。”

林知了:“现在我们应该先开门。二嫂若是还有什么疑虑,相公回来你问他啊。”

刘丽娘恍然大悟,她们在这里聊得起劲,好像当事人还不知道。这叫什么?林知了通常数落小鸽子的杞人忧天!

刘丽娘闻言把面拿出来揉搓, 薛瑜把炭火点着烧油锅,林知了和薛二哥把竹棚下的食材搬到店里,随后开门营业。

如今昼长夜短,太阳还没落山薛理就回来了。

林知了看到弟弟满头汗水,脖子上还有好像汗液积成的灰,盛一盆水叫薛理和小鸽子擦擦身体。

待薛理和小鸽子从卧室出来,林知了把竹林酒家伙计说的事告诉薛理,薛二哥和刘丽娘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恐怕漏掉一个字。

薛理神色没有一点波动,薛二哥很意外,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薛理微微摇头:“先前丹阳郡王进京过端午,我就有预感,只是有点没想到这么快。”

薛二哥迫不及待地问:“你怎么想的?”

薛理奇怪:“我?我怎么想的好像没什么用吧?”

薛二哥:“那也要有些准备啊。”

薛理愈发奇怪:“准备什么?若是太子要用我,我收拾收拾行李过去便是。”

薛二哥噎住。

刘丽娘问:“弟妹和小鸽子怎么办?””

薛理:“我安顿下来再做打算。”

刘丽娘愣住。

薛二哥似乎才想到他弟可以先过去租房,“等等,你先过去,他俩怎么过去?”

薛理有些疑惑,今天二哥怎么了?天气太热热糊涂了吗。

林知了懂了:“二哥,我们可以跟竹林酒家的管事一起去京师。竹林酒家时常令人送一些江南特产过去,比如笋干。我们也可以搭镖局的车。大不了请镖局多派一辆车,来回最多十贯。可比我们自己过去安稳多了。”

薛二哥只想到丹阳离长安千里之遥,六百里加急也要走上几日,浑然忘了两地并非没有任何往来。

薛二哥:“这么说来真是我和你二嫂想多了?”

林知了点头:“当务之急是晚上吃什么。”

小鸽子立刻说:“吃瓜!”

薛二哥把桶里的西瓜拿出来:“也不能只吃瓜。”

薛理:“出去吃吧。院试名次出来书院有赏,加上太子的事,也算好事成双,值得庆贺。”

薛二哥问一句“你请客?”看到薛理点头,他略过此事,问出心底疑惑:“院试排名今年好像比去年迟了几日?”

薛理:“今年院试人数比去年多两成,阅卷考官跟去年一样多。”

“怎么多这么多?”薛二哥奇怪。

薛理:“以前院试难,很多人爱读书,可是因为天赋并不突出,长辈认为到老也考不上秀才,只叫他们读两年,认识几个字。前年我写了一本试题集,贫民子弟不用再当睁眼瞎,去年很多人参加县试和府试。”

薛二哥:“难怪呢。可是我听食客说,今年没有去年考得好?”

薛理:“丹阳人会买我的试题集,其他地方的童生也会买。没了优势还能考上八个不少了。按照录取比例,我们县只有七个名额。要是再考上十几个,周边几个县和临安府城定会要求丹阳童生单独一份试卷。”

刘丽娘白了一眼薛二哥:“他贪心不足。怎么不说三年前只有一两个。”

薛二哥假装没听见,拿出菜刀切瓜。一家人吃掉半个西瓜,休息两炷香就去沐浴,换上干干净净的衣服,踏着彩霞出去用饭。

暮色四合,一家人乘着凉风归家。

回到家中准备明早的食材,随后再次洗洗就各回各屋。

林知了有话要问薛理,可她实在撑不到弟弟睡着再问:“小鸽子,我和你姐夫聊点事,你可以听,但不许告诉任何人。”

小孩捂住嘴巴,睁大眼睛看着阿姐准备偷听。

林知了:“先前二嫂笃定太子会召你回京,我说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其实是安慰二嫂。”

薛理:“说说你怎么想的。”

林知了:“无论你今年过去还是明年再去,都要早做打算,因为这个房子年底到期。”

薛理点点头,听她继续。

林知了:“房子不麻烦,麻烦的是我们走了二嫂要找人。二嫂若是担心食谱泄露,可以买两名奴仆。可是刘家一看二嫂店里缺人手,会不会过来帮忙?以二嫂的性子你觉得她敢拒绝吗?还有你娘,因为那次要休了二嫂,二嫂很怕她。在婆婆面前她就是纸老虎,一戳就破!”

薛理:“你想叫二哥和二嫂跟我们去京师?你忘了吗,二嫂想赚够钱买地建房改回农户。再说了,故土难离。哪怕这里没有值得在意的亲人,可是南北饮食差太多,我到京师参加春闱,为了求取功名改变命运都无法忍受常年吃不到年糕。二哥二嫂哪受得了。何况这个京师他们又不是非去不可。”

林知了:“所以我没敢跟他俩提这事。”

薛理:“你是对的。此事跟薛琬一样,必须由他们主动提出。但凡碍于你的面子跟我们过去,日后他们有点想家都会后悔,怪我们多事。”

小鸽子听糊涂了:“姐夫,他们又不是小孩子,不知道自己做什么,为什么要怪我们啊?”

薛理:“因为很多人不舍得怪自己,也不认为自己有错。好比你,心里有气不舍得给自己一巴掌,就给大花一巴掌。”

“我才没有!”小孩躺下,“你不要什么事都扯上我。我要睡觉!你俩小点声,不要打扰我!”

薛理气笑了。

林知了打个哈欠。薛理见状熄灭油灯。

薛二哥和刘丽娘确实没有想过跟他俩去京师。

两人此刻还没睡,在聊若是林知了随薛理去了京师,他们是不是买一处房子,然后在街上租两间小店只卖饼和面,像饭团和骨头汤就不卖了。

聊着聊着,夫妻俩把彼此聊睡着了。

翌日清晨跟往常一样忙碌,夫妻俩没心思关心薛理何时去京师。

又过几日,薛大哥前来告诉俩弟弟稻谷熟了。

割稻子很是辛苦,薛二哥累得沐浴后倒头就睡,再也没有闲心计划未来。

水稻种下去,薛大哥给薛二哥安排个事,叫他抽空回来帮薛母晒稻谷打余下的稻谷。薛二哥以为他大哥担心遇到下雨天稻谷发霉,是以每天早饭后过去帮忙晾晒,午饭前回来,在店里忙一个晌午,午饭后再过去帮忙翻晒以及装起来。

如此过了三天,每天薛瑞的妻子都给薛二哥送瓜,叫薛二哥去她家用饭,薛母对这个侄媳是越看越满意,好像就是她梦中的儿媳,薛二哥明白过来,他大哥担心薛瑞的妻子趁机讨好他娘,把糊涂老娘哄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啊。

遇到这样的人,薛二哥还没法说她不安好心,只能叫薛瑜回来。

去年夏天薛瑜回来住了一段时间,今年再次回来,薛母也没有因此胡思乱想。

薛瑜先前就听周嫂子和她嫂子提过薛瑞的妻子不简单,所以防她像防狼,拒绝她的一切好意。

薛二婶住在西边,每天饭后薛瑜就叫她娘和小侄子去东边。若是她娘不去,她带着小侄子去东边找小姊妹。

薛母不放心大孩子带着小孩子必然会跟过去。

不知不觉,三伏天过去,薛瑜很想念城里的剩饭剩肉。七月底,薛理去给他娘送家用,薛瑜就要回城。

薛理带她回去,薛二哥皱眉:“你怎么回来了?”

薛瑜:“我也不能天天盯着娘啊。”

林知了:“别理二哥。从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再说,大哥不是把银钱藏好了吗?薛瑞的妻子即便想占便宜,也是从婆婆手里弄点粮食。”

薛二哥:“大哥把银钱藏在家里。娘真想找能找不到?不行,我去找大哥。”

薛大哥跟陈文君和离后仿佛开窍了,亦或者认清了人心险恶,薛二哥提醒他小心娘趁着他不在家把钱翻出来,薛大哥并没有像以前似的认为他想多了。

休沐日回到家中发现钱还在,薛大哥趁着他娘领着孩子出去玩,拿着锄头进屋挖个坑,把银钱用油纸包起来埋在地下。

第80章 薛大哥想再娶

今年中秋前薛大哥照旧询问两个弟弟回不回去过节。

刘丽娘不想回去, 她怕婆婆问她肚子怎么还没有动静,只说去年去了村里,今年她想去刘家。

薛大哥就把目光转向薛理。

薛理跟林知了聊过此事。不用看到陈文君,也不用听她阴阳怪气, 林知了又可以做到无视婆婆, 是以可以回村过节。

林知了只是担心薛理受一肚子气, 盖因薛理在意这个母亲。林知了就说听他的。

薛理冲兄长微微点头。

薛大哥前脚离开, 后脚薛琬进来。

林知了一看见她就头疼。

薛琬若是跟薛二婶一样张牙舞爪,林知了可以动手。若是像薛母一样吵闹,林知了能把她气得有口难言。偏偏这姑娘是水做的, 欺负她没有任何成就, 反而有些罪恶感。

林知了瞥一眼薛理,你堂妹你应付!

薛理叫薛琬去店里坐下歇息, 薛琬说她不累。薛二哥问她有什么事吗。

薛琬吞吞吐吐地问中秋节她要不要回村。

薛二哥顿时想翻白眼, 又不是小孩子,连这事也要问他们吗。薛二哥反问:“要你说呢?”

“我要买月饼吧?”薛琬又问。

林知了看不下去,直接告诉她:“一份月饼一份点心和一条鲫鱼。”

薛琬惊讶:“不用买螃蟹和肉吗?”

林知了:“你娘会一点不买?你家拢共四个人, 现在晌午那么热,买多了吃不完不是糟蹋东西?手里有钱也要节省。以后病了没人伺候你,可以拿钱请个婆子。”

薛瑜见她跟没想过会生病一样,也忍不住开口:“你还指望二婶啊?还是叫你弟妹伺候你?”

林知了很是不客气地说:“你娘因为谁把你撵出来,这么快就忘了?你弟妹嫁过来这么久,有没有去探望过你?有没有问你在哪里做事?”

薛琬无言以对。

林知了给薛瑜使个眼色, 薛瑜拉着薛琬:“琬姐,我送你回去吧。”

小鸽子一有机会就想往外跑:“鱼儿姐姐,等等我。”

薛瑜回头朝林知了看去。

林知了叫她带上大花。

小鸽子给大花系上狗绳,只因附近有小孩怕大狗, 林知了提醒过他几次,小鸽子担心吓到比他矮一头的小孩,一直记得此事。

两人一狗陪薛琬到南边巷口,看着薛琬往西去,他俩就和大花在巷子里玩。

刘丽娘对林知了说:“二婶肯定嫌琬妹买的东西少。”

林知了:“她不管薛琬死活,一直等着薛琬低头嫁过去,薛琬就不应该回村过节。可她那个性子,要不叫她趁机看清跟薛瑞比起来,二婶真不在意她,她攒的那点钱定会被婆媳俩哄得一干二净。”

先前听到林知了叮嘱薛琬攒钱,刘丽娘就觉得她反常,果然她是故意的。原本觉得这两年手里攒了一大笔钱,刘丽娘打算多买点东西回娘家,林知了的这番话让她决定比照前年中秋节。

翌日便是中秋佳节。

清晨林知了推开房门,笼罩在小店上空的薄雾缓缓褪去,清风飘过,秋高气爽在这一刻具象化。

整日忙忙碌碌,看似辛苦,实则也辛苦,林知了只觉得踏实。寻常的一草一木一屋一景在她看来都值得珍惜。

“阿姐!”

林知了吓一跳,扭头看去,小孩牵着大花跑进来,身后跟着不急不躁的薛理。

往日薛理因为要在书院批改文章无法午休,为了保证下午不犯困,当堂打哈欠,需要多睡会儿。

小鸽子正长身体,也要多睡。林知了要早早起来准备食材,所以都是她先起。

今日林知了跟往常一样醒来意识到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她身心放松下来睡个回笼觉,连薛理什么时候起的都不知道。

林知了看着大花吐舌头,应该是累的:“大花摊上你这样的主人,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小孩不知好歹地点头如捣蒜:“阿姐,你看什么呢?”

“我看雾散的真快。”太阳还没露头雾就没了。

小孩不懂雾有什么好看的,年年秋冬都有,“阿姐,我想吃炸馃子!”

“想吃就买啊。”林知了道。

小鸽子愣了愣神,眨了一下眼睛:“——你做的早饭怎么办啊?”

“我不是还没做吗。你买了我就不用做了啊。”

垂髫小儿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闻言恍然大悟:“对啊!阿姐,我去了啊?”

林知了:“有钱吗?”

“有的呀。”小孩把牵引绳给她,到屋里翻出他的小包挎在身上,打开放在他床尾的书柜,抓一串铜钱塞包里。

自从小孩上学,林知了每日给他十文。小孩每天顶多用两文买两块饴糖,他一份薛瑜一份。经年累月,小孩足足存了一贯。

上个月月底林知了串铜钱,他也把他的钱拿出来,林知了的一串一千,他的一串一百。

林知了发现他的小包鼓鼓的:“除了炸馃子还买什么?”

小鸽子问打水洗脸的薛二哥:“二哥,你吃什么啊?”

薛二哥有点受宠若惊:“还有我的啊?”

“阿姐不做饭,不买你的,你吃什么呀?”小鸽子眉头微蹙,怀疑二哥还没睡醒。

薛二哥闻言张张口,却不知从何说起,干脆接受他的好意:“我也要炸馃子。”

“我喝羊肉汤,你喝什么呀?”小鸽子去竹棚下拿碗。

薛二哥天天喝汤喝粥吃面实在够了:“豆浆吧。”

小鸽子又拿一个碗。

薛理走过来把碗拿走,换成两个带盖的烫碗,递给小孩一个盛馒头包子的小竹篮,“走了。”

小孩牵着大花。

薛理不禁啧一声:“拉着它怎么端炸馃子?”

“我一个手就可以端炸果子!”小鸽子抬起下巴显摆。

薛理定定地看着他,意思不言而喻。小鸽子扁着嘴把狗绳还给他姐,踢脚往外走。

薛二哥见状不禁说:“他愿意牵就牵啊。”

薛理没理他。薛二哥气得冲着他的背影踹两脚。

薛瑜和刘丽娘先后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姑嫂二人同时翻个白眼。

林知了去公厕,回来洗漱后等了片刻她弟才磨磨唧唧出现。林知了以为他又买了别的,谁知竹篮中有个吃了一半的油条,显然这么慢是因为他边走边吃。

薛理眉头紧皱拉长脸,可见对小孩这种行为非常不满,又碍于今日过节,他尚且年幼,才一直忍着没说。

薛理把两个汤碗叠到一起,林知了拿下上面带盖的,打开一看有很多羊肉:“特意加的?”

薛理:“加了半斤。”

小鸽子放下竹篮就告状:“阿姐,我的钱被姐夫花光了。姐夫,是不是因为不是你的钱,你用着不心疼啊?”

薛理冷眼讥笑:“你猜对了!”

小鸽子气得跺脚。

林知了:“回头想买什么阿姐给你买。”

小孩依然不开心:“我叫姐夫买!”

薛理好笑:“我的钱不是你姐的钱?”

“不一样!”小孩固执地说。

林知了岔开话题:“要不要豆浆?我给你盛半碗。”

小孩连连点头:“我要豆浆泡炸馃子。”指着灶台上的酱油和醋,“给我放一点。阿姐,你买的虾皮呢?也给放一点。”

林知了有原身记忆,仍然喝不惯咸豆浆,以防被薛理看出她口味变化太大,通常不喝,或者实在好奇的时候浅尝两口。

林知了朝二嫂和小姑子看去,薛瑜要半碗咸豆浆和一碗羊肉汤。

豆浆调好放案板上,因为店里不如院中凉爽,家中也没外人,不用那么讲究,索性在竹棚下用饭。

小鸽子把他吃剩一半的油条掰小块放豆浆中浸泡片刻就开吃。

薛理见林知了喝羊肉汤:“不喝豆浆?”

林知了:“我想吃羊肉。”

薛理把碗里的羊肉挑出来放她碗里。林知了夹羊肉的手停一下,欣然接受他的心意。

刘丽娘踢一下就知道埋头吃的薛二哥,薛二哥抬头看到他弟还在挑羊肉,撇一下嘴把自己的碗移到刘丽娘面前。

俩人喝的都是豆浆,一模一样,刘丽娘顿时气无语了。

薛二哥把碗里的虾皮夹出来放她碗里,刘丽娘满脸嫌弃地躲开。薛瑜坐在四个兄嫂中间,朝左右看一眼,低头偷笑。

小鸽子见状奇怪,“二哥,你不喜欢吃虾皮啊?”又转向他姐夫,“你不喜欢吃羊肉,还叫我加半斤?”

小小院落瞬间静得可怕。

薛理安慰自己,黄口小儿,犯不着跟他生气,随即笑容可掬地问:“吃饱了?”

“没有啊。”小孩不明所以。

薛理:“这么多话,我以为你吃饱了。”

薛瑜好心说:“三哥的意思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简而言之,话多!”

薛理转向他妹,薛瑜立刻咬一口炸馃子。薛理满意了,小鸽子不满意:“不问就不问!”忍不住嘀咕一句,“爱生气的小气鬼。”-

饭后,林知了等人换上干净但半新不旧的短衣,带着钱和竹篮去市场。

少了陈文君个心思重的,薛母其实并不惦记儿子的钱,薛大哥也长了心眼,林知了无需装穷,买了二十只蟹,买两斤羊排,两斤三分肥七分瘦的猪肉,又买两封月饼两份点心。

刘丽娘见林知了买蟹她也想买,好在忍住了。也没有买鱼和猪肉,买的是羊肉。东西买好就分开,刘丽娘去城南,林知了等人去城西。

半道上遇到卖石榴的,小鸽子要吃,林知了见篮子有空就买六个大石榴。薛瑜用她自己的钱买两串葡萄。其中一串还没到家就被她和小鸽子吃了。

薛大哥担心林知了和薛母起口角,避免两人直接接触,他一看到林知了几人进来就迎上去接过林知了的篮子送去厨房。

到厨房感觉篮子动一下,薛大哥把肉拿出来,底下全是螃蟹。薛大哥本想问怎么买这么多,想起先前过节林知了很是吝啬,顿时明白因为今年少了陈文君。

薛大哥对陈文君的感官很复杂。他以为陈文君处处为他着想为孩子着想,是想好好过日子,对他即便称不上情深义重,也是把他放在心里。

然而和离那日陈文君用行动说明她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自己,他和孩子是捎带的,薛大哥恨她。可是看到孩子又恨不起来,她千不好万不好,给他留个孩子是事实。

薛大哥决定从此忘记此人。

薛母恨不得孙子把生母忘得一干二净,在家几乎不提陈文君,薛大哥也不提,大半年过去,这个家当真没了陈文君的影子。

以前薛大哥回到卧房会想起陈文君。如今孩子会走会跑,被薛瑜领的很爱出去,他休沐日忙着带孩子,晚上回到卧室便只想睡觉。

薛大哥注意到石榴上油汪汪的,用皂荚洗干净就端去堂屋。

林知了懒得理薛母,拿个石榴假装忙碌。一个石榴慢慢剥完,正好午时三刻。林知了叫薛瑜去厨房。薛大哥的孩子跟过去。林知了叫小鸽子和他在院里玩儿。

那个孩子跟小鸽子不熟不理他,小鸽子拿几根茅草编个蚂蚱。林知了不经意间瞥到逼真的蚂蚱惊呆了。

那个蚂蚱到薛大哥儿子手里,林知了才回过神:“小鸽子,跟谁学的?”

小鸽子想问学什么,顺着他姐的目光看去:“村里人啊。”

薛瑜:“三嫂问你是谁!”

“好多啊。周嫂子也教过我。”

林知了心里感叹一下我弟真聪明,便问:“会编竹篮吗?”

小鸽子果断摇头:“不会!”

薛瑜没眼看,此地无银三百两!

林知了忍着笑说:“那你和他玩吧。”

小鸽子又拿几根稻杆,要教小孩编蜻蜓。

然而三岁小孩哪会编蜻蜓,手指头都不会转弯。小鸽子心里嫌他笨,嘴上不敢说出来,他以己度人,担心把小孩气得嗷嗷叫,又拿一把教他编碗,他认为碗比蜻蜓简单多了。

林知了买肉本想包饺子,又嫌麻烦,她把肉煮一下就捞出来晾凉备用。随后蒸螃蟹,叫小鸽子看着火,她准备烧羊肉的配菜,薛瑜和面。

薛瑜很喜欢做饭做菜,但是有一点不好,更喜欢尝试创新。林知了一眼没看见,她敢在酱烧羊肉里放糖。

林知了教她做蛋糕,她用蛋糕沾二八酱。觉得味道还行,又把蛋糕掰开夹黄豆酱,只因林知了用馒头和包子皮夹过,她觉得味道不错,便认为蛋糕是面粉和鸡蛋做的,应该也可以。

林知了担心她哪天灵机一动毒死全家,包括她自己,素日不敢叫她靠近灶台。

螃蟹盛出来,林知了把煮好的猪肉切片做回锅肉。回锅肉做好,林知了烧羊肉,然后把薛瑜擀的面片放羊肉上面,主食也有了。

少了汤,林知了用砂锅做半锅紫菜蛋花汤。紫菜和鸡蛋自然是橱柜里的。

薛大哥吃着烧羊肉和浸满汤汁薄而劲道的死面饼,几个月来第一次想到陈文君,陈文君拿什么跟林知了比啊。

薛大哥吃到回锅肉,愈发认为陈文君自不量力。

殊不知如果只是林知了和薛理带着小鸽子搬到城里赚大钱,陈文君不会嫉妒到眼红滴血。

只因林家比陈家有钱,林知了识文断字,这一点她也比不了,哪怕偷偷叫薛大哥教她,林知了随口说出的话也让她听得云里雾里。

兴许陈文君会认为林知了拥有的一切是林家给的,会鄙夷她嫁了人还要依靠娘家,跟巨型婴儿似的。

然而多了刘丽娘,陈家比刘家日子好,从两人的嫁妆就可以看出一二,陈文君有两根银簪,刘丽娘有一根,还是旧物件。刘丽娘不如她聪慧,还生不出孩子,偏偏这样的人不但比她赚得多,还可以收徒弟。

薛大哥经常不在家,陈文君身边只有一个孩子,孩子不会同她聊天,她晚上一个人在屋里胡思乱想,结果就是越想越不甘心-

薛母吃到林知了的菜无法挑剔,便无视她。

薛理见林知了买这么多蟹,认为她想吃,便剥到碗里递给她。林知了手腕一转放到弟弟面前。薛理呼吸一顿,再剥一个谁也不给。

薛大哥孝顺,给他娘拆螃蟹,薛母心里高兴嘴上埋怨,“我又不是没有手。你自己吃吧。”

林知了在心里冷笑一声,刚才要是接下薛理的蟹肉,这老婆婆还能这么说,她可以跟她姓赵!

本以为这顿饭就这么过去,然而羊排还没吃完,隔壁传来吵闹声。

林知了仔细听听,薛二婶一个人嚷嚷,偶尔可以听到陌生的声音,估计是薛瑞的妻子和稀泥或者当理中客。

林知了见弟弟也好奇,夹块羊排塞他嘴里,随即又给薛理和薛瑜各夹一块。薛母本想放下筷子去看看,林知了的动作让她有个不好的预感,等她回来可能连紫菜蛋花汤也只剩汤。

耐着性子吃饱,薛母连走带跑去了隔壁。

薛大哥见状跟过去。

林知了问薛瑜:“吃饱了吗?”

薛瑜点头。

林知了看向薛理,薛理放下碗筷。林知了把碗筷收到厨房,用锅里温的水刷干净,薛理把堂屋打扫干净,一家人走人。

然而没走成,到薛二婶门口听到“三嫂”。

薛二婶门外有很多村民看热闹,容不得她装聋作哑。

薛琬眼皮红红的,显然哭过。林知了无视,只问她回去不回去。薛琬点头,林知了就叫她跟上。

薛理把侄子递给他大哥就去追林知了。

路上薛琬几次欲言又止,林知了都视而不见。

到了城里,林知了几人先送她去绣坊。

回到家,薛瑜终于忍不住:“三嫂怎么不问问琬姐出什么事了?”

林知了:“我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薛琬帮你二婶做饭跟她闲聊,你二婶劝她嫁人,薛琬手里有钱更不想给三个孩子当娘,你二婶认为她死脑筋数落她。你堂嫂要是想把薛琬嫁出去收彩礼,定会故意拱火。你二婶火气上来,对薛琬非打即骂,她不就气哭了。”

“好像只能这样。”薛瑜好奇,“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怎么知道堂嫂定会拱火?”

林知了:“她真心劝架,二婶吵不起来。薛琬出来,她也会跟出来留薛琬住下。”

薛瑜懂了:“可是,琬姐可以做绣品赚钱。我要是堂嫂就把琬姐留在家里。她还可以做二十年啊。赚的钱只给她一半,一年也有十几贯。”

林知了也这样想过,是以怀疑薛瑞的妻子只有小聪明。

薛理:“也许二婶没有跟她提过琬妹女红好到可以赚钱。”

薛瑜:“可是瑞哥知道啊。”

林知了:“她没问吧。即便薛瑞提过一句他姐在城里做绣活,若是你堂嫂的绣品很便宜,估计薛琬赚的钱只能养活自己。”

薛瑜感觉是这样。若不是林知了帮薛琬拿绣品,可能直到现在薛家也没人敢相信薛琬每月可以靠绣品日入两三贯。

薛瑜还有一个疑惑,”你为什么不理琬姐啊?是怕她哭吗?”

林知了:“她把心中的委屈吐出来,过些日子不觉得委屈,会买很多东西回村过年。如果这口气憋在心里,春节回去再受一肚子委屈,日后你二婶和堂嫂别想算计她。哪怕二婶真为她着想,她也不信。”

薛瑜:“就二婶的脑子分得清真假?”

林知了笑出声。

薛理也忍俊不禁。

薛瑜脸红:“我说错了啊?”

林知了:“你说对了。”

没想到今日受委屈的不止薛琬,还有薛二哥和刘丽娘。薛二哥进门就抱怨岳母管得宽,没有眼力见儿,亲娘都管不着他生不生,她算哪根葱。

林知了本想劝几句,忽然想起一件事又把话咽回去,也没有安慰面色不好的刘丽娘,也没有提薛琬。

薛瑜见她三嫂不好意思开口,就拉着小鸽子去她屋里,名曰看书,其实躲尴尬。

薛理只是看着他二哥抱怨,偶尔附和一两个字。

中秋过后年前最大的节日便是冬至。

冬至当日林知了关店。原本不想回村,薛大哥又来请,林知了就带着早上买的东西过去。

然而到门口碰到刘家人。林知了把东西一分为二,刘丽娘和薛二哥去刘家。

薛母问薛瑜她二哥呢。薛瑜回答被刘家人叫走了。薛母忍不住骂二儿子“有了媳妇忘了娘。”

薛理不接茬,林知了装没听见,薛大哥感觉他娘无理取闹,毕竟人家都找上门了,总不能不去吧,因此装聋。薛母感到无趣带着孙子出去。

然而那孩子喜欢薛瑜,挥着手要小姑。薛瑜跟出去,小鸽子蹦蹦跳跳跟上。

薛大哥看着薛理欲言又止。

薛理受不了他大哥的墨迹劲儿:“有话直说。我们是兄弟,我还会骂你嘲笑你不成?”

薛大哥挠挠头,神色有些窘迫。林知了见状要出去,薛大哥叫住她,说出他想给孩子找个娘,但是他娘绝不会同意,问薛理和林知了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林知了:“女方也有孩子?”

薛大哥微微摇头:“她说她不会有孩子。”

林知了:“那姑娘比你大?”

薛大哥再次摇头。

林知了愈发好奇:“家贫?”

“比我有钱!”薛大哥犹豫一下,说出对方可以在城里买一处小院。

姑娘这么有钱,没孩子,比他年龄小,林知了懂了:“孤女?担心亲友惦记她的财产,所以要找个依靠。不知听谁说你不会惦记她的钱财,她就想到帮你照看孩子,你帮她守住家产?”

薛大哥:“有一点是这样。”

林知了奇怪:“婆婆为何不同意?”

“自然是姑娘身份有问题。”薛大哥露出惊讶之色。薛理本是猜测,以为女方命硬无人敢娶,就要问出口,突然想起他大哥好像没有机会认识孤女,“琬妹做事的绣坊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