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我还不曾来拜见过姨娘。”
卫凌霜听他喊自己姨娘,只觉无地自容,“大公子不必这样唤我。”
林绥沉默几息,轻笑道:“你刚才唱的调儿很好听。”有几分像那日在书房。
卫凌霜不知该接下还是辞掉这个夸赞,只抿唇微微笑了一下。
“你之前是哪里人?如何来的侯府?”林绥温声道。
“我不记得了。”卫凌霜垂眸道:“是侯爷买了我,给我栖身之地。”
清风拂过,池水泛起涟漪,一道,一道,一道,归于平静。
两个人虽无话,却一直立在原地。
林绥看着如明镜的湖面,轻笑道:“你既不喜欢我叫姨娘,不如无人时我唤你霜儿如何?”
霜儿是林琰给她取的,家人都叫她霜霜,林绥在信中也称她霜霜。
林绥听她不答,睨着她,想起父亲那日在书房对她的称呼,试探道:“那,我叫你霜霜?”
“随大公子叫什么。”
林绥轻展笑意,看来她更喜欢他叫她霜霜,“不知是哪个霜字?”
“霜雪的霜。”
林绥微怔,她忙道:“侯爷取的,说是……欺霜赛雪,就叫霜儿。”
林绥回过神来,“倒是个好名字。”他顿了顿,道:“我有一事相求,不知霜霜可愿答应我?”
“大公子请讲。”
“父亲的书房古朴简静,我便想画幅园景献与他挂在房中赏玩,权作孝心,可若只有景未免无趣,便想请霜霜做入画之人,想来父亲也更喜如此。”林绥道:“我画艺粗浅,虽画不出霜霜十分的绝色之姿,但也必尽我所能。”
卫凌霜沉默片刻,终是不想拂他的意,道:“好,我依大公子。只是我到底是侯爷的人,不宜跟大公子私下见太多面。”
“此刻这一面便足矣。”林绥忽走近她:“霜霜,抬起头看我。”
卫凌霜抬头看他,不妨撞进明若清溪的眼眸。
少年好像在认真读她。
“我已经都记住了。”
“记住什么?”
“你的模样。”
卫凌霜忽觉鼻头一酸。
林绥道:“待画成后,还请霜霜一观。”
晚间,林琰回了栖霞苑,由侍女伺候着换上寝衣,漫不经心地道:“霜霜,你今日同林绥都说了些什么?”
卫凌霜心中一凛,道:“他说,他不曾来拜见我这个姨娘。他还说想做幅画给你,画里画上我。”
林琰也坐到床上,似闲话家常般,“你觉得他人如何?”
卫凌霜垂眸不看他,“大公子如何,与霜儿无关。”
他握住她的手,忽道:“霜霜,我长你许多,若我身死,你何去何从呢?”
卫凌霜觉得他喜欢这个回答,“霜儿从侯爷于地下。”
林琰轻轻笑了笑,“不管你这话是真是假,我都希望你能长久地活着。”
“活到容颜老去,侯爷就不会喜欢我了。”
林琰捧着她的粉腮,静静看了她许久,道:“霜霜,日后我会扶你做正妻,哪怕我走了,你也是侯夫人,一生富贵顺遂。”
卫凌霜惊愕地看着他,“我不过是侯爷养的猫儿……”
她看着他的眼睛,只有认真,她别过脸,不想看。
“明日同我一起去厅中用饭,可以和忆慈见面说说话。”林琰顿了顿,道:“我也不能拘着你一辈子和林绥不来往。”
这些日子他们父子女三人常一同用饭,只她一个小可怜儿在栖霞苑孤零零的,游离于林家之外。再者,他要扶她做正妻,那她同林绥便不能再如生人陌路似的。
卫凌霜觉得那场面会很难堪,“我可以不去吗?”
林琰捏了捏她的小手,“我是为你着想,你是我的人,也是林家的人。”
常言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忆慈有了好婚事,有父兄爱护。绥儿天性聪慧,十二岁中生员,只因着守母丧与接连而来的祖父母丧,才迟迟拖着未赴秋闱,将来又能承他爵位,自是前途无量。只有霜霜,纵使做了侯夫人,若无亲子,将来他走了,便只有林绥能保全她余生无忧。
卫凌霜鼻尖一酸,眼眶湿润,“你现在对我好,那以前何必对我那么坏?”
林琰难为如何答复这话,亲自堵她的嘴,顺势压她在床榻。
卫凌霜喘息道:“侯爷不必在意你我年龄,只要好好保养,不要日日做这事……”
林琰的力道反而更大了,惹得她颤叫,他道:“霜霜,在这事上的精力,我有的是。”
“侯爷得保养身子,万一哪天虚了……”他虚了才好。
林琰想象不到那一天,但月有阴晴圆缺,人有生老病死,此乃自然之理,他闷闷道:“那我还不如死了。”
他像受了委屈似的,倒让卫凌霜忍不住笑了一声。
卫凌霜忽觉他停了手,抬眸看他,见他俯身静静看着自己,她磕磕绊绊地道:“侯爷……一直让妾受不住呢。”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体格尺寸,花样时长,他从来都让她受不住。但这话也弥补不了那声笑,她今晚格外难熬。
蘅芷园的书房中彻夜点着灯,林绥懒懒坐在椅子上,看着刚做成的画。
“果然画不出十成十的意境。”他自语道,随手将画儿揉成一团,轻抛在地上。
林绥想着白日她瞧他的那双眼睛,轻笑一声:“霜霜?父亲竟然满足不了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