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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得暂时换一家店买午餐了。

他想,自己的态度已经足够明确。这种带着善意的“特殊照顾”,反而让他感到些许困扰。

隔了一周再过去,店员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和往常一样。

当他走到货架前,很高兴地看见那里摆得满满当当。取下两个夹心面包结账的时候,店员也没有再拿出一个所谓“预留”的。

很好,他就希望日子能这样平淡没有波澜地过下去。

七海建人满意地想着。

然而回到工位时,同事却大惊小怪起来。

“诶?你怎么买到了面包?”他困惑地说道,“我去的时候明明已经卖完了啊!”

“可能是补货了吧。”七海建人眉眼淡淡地说道,“下次提前一点去。”

“有道理……”

同事嘟囔着坐下了。

后面连续几天,七海建人都买到了想要的面包。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向没什么来往的同事却偏偏要跟着他。

“啊,因为感觉跟着七海好像运气会好一点。”同事这么说道。

运气好?他算哪门子的运气好。

不过一种微妙的感觉还是萦绕在他的心头,鬼使神差的,他在某个中午比平日提前了二十分钟去便利店。

店员远远地看见他出现,第一反应就是去望墙上的时钟,随后着急忙慌地从后台推出一个箱子,里面是满满一箱的夹心面包。

当七海建人走进便利店,手速飞快的店员已经补完了货。

“欢迎光临。”她了擦头上的汗,干笑着打招呼。

“哇,我就说七海运气很好嘛。”同事高兴地从货架上取走了想要的午餐,“真好,又买到了。”

七海建人用关节扶了扶眼镜,默不作声地看着店员。

店员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奈何男人的目光太有压迫感,店员最后还是扛不住了,小声说道:“店长每天额外订购了一箱夹心面包,叮嘱我们在您来之前把货补足。”

七海建人:“……”

同事看看他,又看看店员,品出了几分古怪的意味。

七海建人掏出手机,问道:“你们店长的号码是多少?”

店员忙不迭地报出了一串数字,但电话拨过去却是无人接听。

“如果您要找店长的话,可以晚上来。”店员说道,“店长会在晚上九点左右到店里来。”

九点……那不就是加班了吗。

七海建人打心底里拒绝这个提议。

但是联系不到店长,就任由她搅乱自己的生活吗?继续下去的话,可能过不了多久,同事们都要觉得自己在被追求了。

这实在是太麻烦。

“好的。”他平静地说道,没露出一丝破绽让同事察觉。

临走时,店员左思右想,还是讷讷地叫住了他说道:“那个……事实上,我们的店长也是新换的,她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我给您留一份午餐。”

七海建人的脚步顿了顿:“……我知道了。”

所以,是特地为了他……?

真是麻烦啊。

当夜幕降临,七海建人怀揣着一腔怨气,从舒适的家里走出来,漫步在渐渐无人的街头。

当他抵达平日上班的地点时,恰好是晚上九点整。

周围的店铺大多关门了,便利店的灯光格外显眼,吸引着路人进去。

铃声响起,店员的声音和另一个女声重叠在一切。

“欢迎光临。”

七海建人望向那个陌生的女人。

她有着一张很美的脸蛋,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在看见他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然后她迅速转过头,当做不认识他。

可惜七海建人已经猜出了她的身份。

“请问是店长吗?”他上前一步,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女人目光躲闪,片刻才好不情愿地开口道:“……是。”

“占用你一点时间,打扰了。”他不容拒绝地说道。

女人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出了便利店,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

昏黄的光在空气中晕染开来,模糊了两人的轮廓。男人高大的身影斜斜投在地上,与女人纤细的影子平行。

她看起来有点紧张,纤长的睫毛颤抖个不停。

七海建人垂眸,看见她眼下的一小块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似是抗拒,又带点委屈。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抱歉,”成熟稳重的男人开口道,迎着她略显愕然的目光说,“但我确实对你没有印象了,所以你也不必再感谢我。”

女人眨了眨眼睛:“可是……”

七海建人继续说道:“你的谢意我已经收到,我想,感谢也要建立在不打扰对方的基础上,对吧。”

女人眼中的光芒好像都黯淡了许多。

“好冷漠啊……”她嘀嘀咕咕地说着,“难怪那天走得那么快。”

她的双手背在身后,肩膀微微耷拉,整个人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好吧,既然你这样说了,那就到此为止。”她低下了脑袋,“但我还是要说一句谢谢,那天晚上你帮我赶走坏人。”

她的话让七海建人隐约想起来了一点。

前段时间,他加班太晚,回家的路上恰好碰见两个男人在跟一个女人搭讪,还不断逼迫她往阴暗的巷子里走。他看不过去,就出手将那两个男人揍了一顿。

考虑到自己也是男性,他没有久留,只是叮嘱了她一句早点回家,随后就离开了。

所以那个女人就是她?

七海建人皱起了眉。

“既然你已经遇到过一次意外,怎么还一个人走夜路。”他很不赞同地开口道,“你应该更加谨慎一些。”

“啊,不是……”女人张了张口,正想解释,忽然,她的脸色骤然一变。

她猛地加速上前,将他抱了个满怀。七海建人猝不及防,被她撞得踉跄后退几步,整个人被带进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他的手下意识扶住她的腰,还未开口,一只柔软却坚定的手便捂住了他的唇。

“好了,你说的话我不爱听。”她的声音极低,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安静,听我说。”

七海建人眉头微蹙,头顶几乎要浮现一个具象化的问号。

就在这时,他忽然抬眼,望见了对面墙头上忽然出现了一坨黑漆漆的东西。

是一只三级咒灵。

它好像被放大的虫子,头顶上还长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眼珠,时不时转动两下,似是在寻找猎物。

七海建人握了握拳,想起自己没有带武器出来。

察觉到男人的动作,女人急了。她扣住他的后脑,把他按了下来。他们的额头互相抵着,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恐惧中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决。

“不管你刚刚看见了什么,看着我。”她深吸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紧绷的笑,“现在,轮到我保护你了。”

他的体型比她要大上一圈,仿佛是一只猫咪挡在了老虎的身前。

七海建人怔了怔。

第146章

夜色深沉,街灯昏黄,冷风卷着落叶在空荡的街道上翻滚。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缓缓开口道:“那个怪物,只要不去看它,不和它对视,就不会被它发现。等下我把它引走,你就先跑,知道了吗。”

七海建人没说话,他看着她,似是在斟酌什么。

女人又气又怒,咬了咬下唇,还是耐着性子解释:“现在可不是讲什么绅士风度的时候了!我知道你很厉害,那那个怪物根本就没办法被物理攻击到,拳头或者武器都没用!你放心,我有很丰富的应对经验,完全可以跑掉!”

她的语气诚恳,一个劲地把七海建人往不远处的巷子那边推。

可七海建人纹丝不动。

突然,他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一瞬间僵住了动作。

“不要怕。”他面色沉静,慢慢地扶着她站稳,然后从黑暗中走了出去,背影挺拔而从容,声音低沉又平稳,“只是一只三级咒灵而已。”

“三级……咒灵?”

女人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显然对这个陌生的词语感到困惑,但七海建人并未过多解释。咒力凝聚在他的拳头上,下一秒——

“砰!”

黑影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哀嚎,便在那一击之下灰飞烟灭。

路灯的光洒在他身上,金色的发丝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女人后背紧贴着墙壁,愣愣地望着他,喉咙发紧:“三级咒灵,很弱吗?”

“是的,未接受过训练的咒术师也能解决掉它们。”七海建人颔首回答,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也可以。”

“咒术师?”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眼底骤然亮起细碎的光,像是长久蒙尘的玻璃突然被擦亮一角,“像我这样能看见它们的人……叫做咒术师?”

七海建人沉默地看着她,略一点头。

女人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可那弧度还未成型便已崩塌。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原来……我不是怪胎。”她失魂落魄地说道,“我是一名咒术师啊……”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扎进心脏。七海建人垂下眼睑,不去看她眼角的那点晶莹。

话已经说清楚了,问题也都解决,他本该抬脚离开这里的。但此时他的两条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挪不动。

“那个……”女人上前几步,她本来应该是想要抓住他的手臂,但悬空的手在半道上改了方向,最后只是似有若无地揪住了他的衣角。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抱歉,虽然很失礼,但能不能拜托你,占用一点时间跟我说一说关于‘咒术师’的事情呢?”

她的姿态像一只被雨水淋透的猫,湿漉漉的,可怜又倔强。七海建人拧着眉,表情写满了“麻烦”,可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走吧。”他最终开口,语气生硬,却莫名带着妥协的意味,好像有两个灵魂在他的身体里打架。

一个在嚷嚷着好麻烦好麻烦,这完全是在无偿加班。

一个在低语着人要有责任感,不能对同类置之不理。

最后声音小的那个反而赢了。

居酒屋昏黄的灯光在木质隔间里投下温暖的光晕,七海建人端坐在矮桌前,背部挺得笔直,衬衫的每一道褶皱都透着严谨。

对面的女人姿态拘束,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乖巧得像小学生,眼神中充满着渴望,表情随着他的讲解变化,时而疑惑,时而恍然大悟。

她是一块吸水的海绵,将他说的陌生知识全部吸收到了脑子里。

在听到记不住的地方时,她甚至打开手机的记事本,一点一点地记录下来。

七海建人看着她求知若渴的模样,思绪突然飘远。

居酒屋外隐约传来醉汉的喧哗,隔壁包厢的谈笑声透过薄薄的隔断传来,这些普通人的日常此刻显得如此遥远。他想起高专空旷的教室,想起那些被当作常识灌输的知识。如果她能早点……

他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变得越来越柔和,将这个迷茫的咒术师引入了本该熟悉的世界。

当杯子里的冰块早已融化,橙汁只剩下浅浅一层,这场简单的普及教学课结束了。

女人关上手机,对七海建人扬起了一个笑脸。

“谢谢你,”她语气轻快地说道,“你还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咒术师。”

“很正常,咒术师的数量确实很少。从前我在学校读书的时候,一整个年级只有两个人。”

七海建人表情平静地说着,仿佛那只是普通的一段求学时光。

“说来我好像还没有自我介绍。”女人沉默了一瞬,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有些局促地开口,“我叫今野桃,今年二十六岁。”

七海建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为什么自我介绍要带上年龄,只是简短地回应:“七海建人,二十七岁。”

“比我大一岁?”她小声嘀咕,眉眼舒展,像是突然找到了两人之间某种微妙的联系,“那我如果在高中的时候入学,就是七海先生的学妹了啊。”

学妹?七海建人顺着她的话想了想,那应该就是伊地知的那一届了。伊地知大概会很高兴,毕竟那一届只有他一个人。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短针已经指向十一。明天还要上班,是时候回去了。

他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语气不容拒绝:“我送你回去。”

“唔……不用啦,其实我一个人走夜路没关系的,那些坏人基本上都不是我的对手。”女人笑了笑说道,语气故作轻松,“我还挺喜欢走夜路的,晚上没什么人,那些怪物……咒灵也就看不到多少了。就算看见了,我在路上狂奔或者做出奇怪的动作,也不会被人围观和指指点点。”

……原来如此。

“抱歉。”七海建人为自己之前莽撞的话语道歉。

“请不要这样说,我知道七海先生也是在关心我。”她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七海先生是好人呢!”

七海建人定定地看了她几秒,掏出了手机。

“你的号码怎么拨不通?”他问道。

“手机号码吗?我设置了陌生人拒接。”她的语气有点发虚,像是怕他误会,又赶紧补充,“请七海先生告诉我你的号码吧!”

七海建人对她的生活方式不置可否,只是报出了一串数字。

很快,他的手机响了。她低头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应该是在将他的名字存入通讯录。

为了保险起见,七海建人在挂断后回拨了过去。

这一次,她的手机也响了。

“有什么事可以打给我。”他淡淡地说道,“但时间不能超过晚上十点。”

“诶?可以吗!”她很高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好的,

我绝对不会在晚上十点打给七海先生!”

她信誓旦旦地说着。

——然后她在凌晨一点半打了过来。

七海建人看着天花板,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脑袋嗡嗡作响。

给出号码的决定是不是有些草率……

电话那头,经过电流扭曲后的声音有点失真,但仍然能听出明显的颤抖和慌乱。

“七海先生……”她的呼吸急促,像是正在奔跑,背景音里隐约传来某种不祥的、黏腻的蠕动声,“我、我好像碰到了特级咒灵……”

七海建人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第147章

事情就是这么巧,前段时间才刚刚跟她讲过咒灵的等级区分,今天晚上她就遇到了传说中的特级咒灵。

七海建人一边快速地穿好衣服、拿上武器,一边压低了声音询问:“你在哪里?”

对面报出了一个地点,是某个废弃的仓库。

来不及责怪她到处乱跑——这个时候的说教只会让她更加惊慌失措,起不到一点作用,七海建人简短地应道:“保护好自己,我马上就到。”

“好……我、我会等七海先生的!”

电话挂断,七海建人开着车冲向目的地。

幸好晚上人少,他的油门都踩到底了,仿佛一道闪电,呼啸着撕破寂静的夜晚。

等他一路抵达仓库门口,从车上跳下来时,眉头就开始拧成了一团死结。

月光下,地面上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已经不能称之为尸体的肉块以违背常理的方式纠缠在一起,像是被孩童随意揉捏后又丢弃的橡皮泥。某些部位还保持着人类特征——一只青白的手掌,半张扭曲的脸,但更多的地方已经融化成难以名状的肉团。

七海建人飞快地扫视,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还活着吧?

循着动静往里跑,打斗的声音越来越明显,伴随着尖利而又猖狂的笑声。

他在一楼站定,抬头仰望着三楼位置。

那个特级咒灵显然是在猫捉老鼠般地玩弄她,享受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有好几次在她快要逃到楼梯口时,又故意放慢速度让她看到希望,然后再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她的右臂已经不自然地垂着,左脸上有一道血痕,但她的眼神依然倔强,手里紧握着一根断裂的钢管。

拥有着类人的智慧,果然是特级咒灵!

“现在是加班时间了。”镜片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之色,七海建人握着刀,给自己施加的“束缚”被解开,蓝色的咒力凝聚在掌心,包裹住武器。

特级咒灵突然停下动作,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扭转180度看向楼下。

“噢噢,英雄救美!”它夸张地拍着手,缝合线随着表情变化而扭曲,笑嘻嘻地说道,“我知道这个桥段!”

话音未落,它直接从三楼一跃而下,落地时水泥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痕。

它兴奋地舔着嘴唇:“我会把你们融合在一起,这样你们也算是生死不离啦!”

所以外面的尸体,都是它造成的吗。

他猛一蹬地,迎上了这只咒灵。

就在钝刀和咒灵将要接触的一刹那,它苍白的皮肤上缝合线扭曲蠕动,右臂骤然变形,骨骼暴突,化作一柄尖锐的骨刃,猛地刺向七海建人的咽喉。男人不得不侧身闪避,骨刃擦过他的耳际,削断几缕金发。

但他没有后退,反手就是一刀,森蓝色的咒力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将咒灵的手腕齐根斩断。

咒灵的笑意淡了下去,它咧开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挺厉害的,这样的咒术师,才有做实验的价值嘛。”

七海建人对打嘴仗毫无兴趣,再次突袭过去。咒灵似是不敌,放弃了远程攻击,改为和他贴身肉搏。

“七海先生!”上面传来了女人的呼喊,“不要被它碰到!它的术式能改变人的灵魂!把人变成怪物!”

这个提醒非常及时,七海建人在将将快和它接触到的时候,紧急用咒力凝聚成了护盾,挡住了它的手掌。

咒灵眯起眼睛,扯了扯嘴角:“麻烦。”

理论上来说,咒术师是可以越级战斗的,一级咒术师要击败特级咒灵并非不可能。但这个特级咒灵比七海建人想象的要棘手不少,它的术式完全克制住了他。

甚至他的攻击对它来说,都是不痛不痒。

被砍断的四肢很快就会长出来,就算击中要害也没用。但他只要被它的手擦过去一次,危机感就在疯狂嚎叫,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的肩膀上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原本整洁的西装被染红。

体力在飞速流逝,他不得不承认……他好像很难祓除它了。

“七海先生!”

和咒灵同时扑上来的,是女人纤细的身影。

“不准——伤害七海先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咒力如火焰,将她整个包裹起来。她的拳头击中了咒灵,碰撞时迸发出了强大的冲击波,伴随着黑色闪电般的刺眼光芒,空间都因此而扭曲。

“没用的,就算多少次,我也……”咒灵的笑僵在了脸上。

它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触摸了,被攻击到的地方无法再使用术式恢复,血淋淋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七海建人的目光闪了闪,他认出来了这是什么。

这是一种叫做“黑闪”的特殊攻击现象,必须是在咒力打击和物理打击的时间差小于百万分之一秒时才能触发。黑闪的威力是原本攻击的2.5次方倍,即原本100%的攻击力能暴增到316%!

所以,“黑闪”就能击破它的术式吗?

七海建人觉得有点奇怪。

但世间的术式本就千奇百怪,会被克制也在情理之中。

可惜“黑闪”属于高端技能,并不是想打就能打出来的,因此他想要尝试一下也很难做到。

在暴怒之下,女人一连打出了三次“黑闪”。特级咒灵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在她手里变成了一团分不清楚的肉泥,正如它之前玩弄的人类尸体。

咚。

女人脱力地跪倒在地上,两只手撑在粗糙的水泥地面,表情几近空白。

只有目光移到七海建人的身上时,瞳孔中才终于出现了一点亮光。

“七海先生,你没事吧!”她大口大口喘着气,汗水从额上滚落,打湿了她的睫毛,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飘散在夜风中。

七海建人捂着肩膀上的伤口站直,走过来,蹲在她的面前。

“我没事。”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地继续说道,“你做得很好,今野。”

女人如释重负般笑了起来,然后她的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向前倾倒,紧握的拳头即使失去意识也没有松开。

七海建人接住了她。

仓库里没有灯,只有朦胧的月光从玻璃外挤进来。黑暗笼罩在两人的身上,让他很难看清楚她的面容,但鼻间的血腥气越来越浓郁。

七海建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她抱了起来。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原本紧皱的眉毛略微松开。

两个重叠在一起的身影隐入了夜色之中。

第148章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洒进来,今野桃皱了皱眉,意识缓慢回笼。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怀里的被子柔软得有些不真实。

她抱着被子,迷茫地从床上撑着手臂坐起来。

入目是陌生的房间,从摆设和装潢上看,不像是在旅馆。

她慢吞吞地爬了起来,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竟然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打架后破破烂烂的衣服和别人干净整洁的被褥相比,显得格外刺眼。

好吧,不愧是恪守礼仪、性格沉稳的可靠成年人,绝不会趁人之危的呢。

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着,今野桃握住自己受伤的右臂,发动术式将它恢复原状。

昨天装模作样地跟真人打了那么久,差点被它看出猫腻。幸好她当机立断把痛觉调到了零,然后从楼上摔下来,扭断了自己的一条手臂。

现在她要恢复痛觉了,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治好。

在原地跳了跳,没发现异样后,今野桃踩着一次性拖鞋开门走了出去。

靠谱的大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到声音后,抬眼望了过来。

穿着家居服的七海建人看上去比平日里少了几分锋芒,金色的发丝垂下来,服服帖帖地搭在额前。他没戴眼镜,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显得更加锐利,却又因疲惫而微微低垂。

“你醒了。”他把手机放下,严肃地说道,“你是要先去洗漱打理一下,还是直接去医院?我带你去找个医生,你的伤很快就能好。”

医生?不会是硝子吧?

“先……先打理一下吧。”今野桃摸了摸因为沾染了尘土而显得油腻许多的头发,觉得自己在散发着一股馊味。

七海建人颔首,将边上的塑料袋递了过去。

“这是新买的衣服和毛巾。”

“诶?好的。”真是一如既往的细心啊,娜娜米。

但当她洗了个澡、湿漉漉地走出来时,看见的却是七海建人不赞同的目光。

“伤口沾水容易发炎。”他不容拒绝地起身说道,拎起了外套,“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不用不用。”今野桃连忙拽住了他的手臂,“不用去医院,我已经好了!”

七海建人犹疑的眼神落在了她的身上:“……好了?”

“是哒!”今野桃张开双手,展示给他看,“伤口都好了!之前的骨折也好了!”

七海建人沉默几秒,低声道了一句“失礼了”,随后握住了她昨天晚上还扭曲得不自然的关节。

他一寸一寸地摸过去,确认伤势确实恢复如初了。

他的神色惊疑不定,搞不好已经在大脑里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难道你的术式是……”他不确定地说,“反转术式?”

今野桃眨了眨眼睛,开口道:“术式吗?我感觉不是。”

她踮起脚尖,凑到了七海建人的耳边,小声地说道:“七海先生,我感觉自己好像有了那个咒灵的术式。”

她突然靠近的动作太快,男人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但最终还是没有避开。

她的呼吸吞吐在他的耳根处,拂过细小的绒毛,让人感觉痒痒的。

在极短暂的恍神后,七海建人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关键词。

“什么叫做……你有了那个咒灵的术式?”他皱眉问道,“是复制吗?”

今野桃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杀掉那个咒灵后,我好像就能用它的术式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毕竟她可是一个“萌新小白”呢!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七海建人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没有继续追问。

之前他简单地检测了一下,那时她并没有觉醒术式。现在想来,那个时候或许不是没有,只是她不会用而已。

当然,也有可能是特级咒灵的死亡激活了她的术式……

总之,可能性有很多。

今野桃唯一能告诉他的,就是现在她的术式是什么。

“无为转变。”她解释道,“我可以操纵灵魂,并且通过改变灵魂的方式,来影响肉。体。”

七海建人的眼睑颤了颤,他想起在废弃仓库外看见的那些“尸体”了。

这是个听起来相当邪恶并且强大的术式。

他深深地看着她,而她回以清澈又略带疑惑的目光。

在那双黑黝黝的眸子如清澈的溪水,荡漾着毫不设防的信任,甚至带着点期待被夸奖的雀跃。

——她好像是真的不明白这个能力意味着什么。

——他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咒术师,也是她的“老师”。她全心全意地相信着他,并且毫无保留地信任他。

他做不到将她扔在半路上转身离开

这个认知让七海建人喉头发紧。

“我明白了。”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已经有了决定,“我会帮你打听一下有没有相关的资料。”

虽然毕业多年,但高专应该不会把他拒之门外吧。

“太好了。”今野桃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抱住了他的手臂,来回摇晃,“谢谢七海先生!”

可惜七海建人不吃她这一套,他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固定住她不安分的动作,缓缓开口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遇到那个特级咒灵的。”

今野桃一点不心虚,下巴一抬,就开始讲述自己昨天晚上“惊心动魄”的故事。

“我是听见叫救命的声音才过去的,一开始其实没有发现它是咒灵,因为它和人类长得很像。”说到这里,她还有点委屈,“如果知道它是咒灵,我就会更谨慎一点了。”

她没有说后悔,只是觉得自己还能做得更好一点。

七海建人没有批评她的莽撞,以她的力气,打几个普通成年男性不是问题。

好端端走在路上遇到特级咒灵的概率太低了,不能因此而责备她。

“然后呢?”他问道。

“然后我就过去看看,结果发现它竟然在捕杀人类!”今野桃挺了挺胸,“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管,就跑过去想要赶跑它。那个咒灵大概是发现我是咒术师,就一直没有下狠手,只是把我往废弃仓库那边赶。废弃仓库里到处都是尸体,我猜,那个地方可能是它的猎场。”

她的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像是被雨水打湿的羽毛般轻软,可怜地说道:“然后我没打过他……就、就想到了七海先生……抱歉,七海先生,明明之前说了晚上十点以后不能打电话给你的。”

“没关系。”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已经先把话说出来了,连他自己都为止惊讶,“这种事情,你找我是对的。”

今野桃虚假的可怜立刻变成了开心的笑脸,方才的歉疚神色一扫而空:“我就知道七海先生不会怪我的。”

……感觉自己养了一只小狗。

指节抵住太阳穴轻轻按压,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开口道:“下次如果遇到打不过的敌人,记得第一时间逃跑。不论如何,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嗯嗯,不会让七海先生担心的!”她大力点头回答。

七海建人叹了口气,将她已经充好电的手机递了过去,

“你看看要不要给谁报个平安吧。”他淡淡说道,“现在都已经是下午了,你睡了十几个小时。”

今野桃握着手机,望着发光的屏幕沉默良久,扬起嘴角若无其事地对他说道:“不用啦,我的爸爸妈妈带着我的妹妹已经移民了,可能是在美国,也可能是在法国,家里就我一个人。”

七海建人哑然。

她曾提起的“怪胎”两个字从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像根细小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心底。

“……好了,既然你没事,就好好在家休息吧。”七海建人他罕见地顿了顿,目光落在玄关的鞋柜上。他侧过头,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许,像是在掩饰什么,“我今天已经请了假,正好去给你查些资料。”

“好呀好呀,辛苦七海先生了!”

他开车将她送回家,那里是普通的公寓楼。离开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见她一直站在门口,不停地向他挥手。

“一路平安——”

直到拐过一道弯,才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七海建人收回视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击几下,然后悬在半空好几秒钟,反复徘徊,终于拨出去了一个电话。

“夜蛾老师,打扰了。”他顿了顿,说道,“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

得到夜蛾正道的允许后,他驱车抵达了高专。道路两边的树影摇晃,这么多年过去,学校似乎毫无变化。

还没等他熄火,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啪”地贴在了驾驶座的窗户上。

“娜~娜~米!”

五条悟那张过分俊美的脸此刻被玻璃挤压得变形,竖起来的银白色头发几乎要戳进车窗缝隙。随着七海缓缓降下车窗,那张脸也跟着滑稽地向下滑动。

“好冷漠啊,娜娜米!”五条悟鼓着脸颊,探头探脑地往他车里看,“你的那个‘朋友’呢?”

七海建人平静地回答:“她有事。”

“这样啊……”五条悟遗憾地说道,“我还挺好奇来着。”

“没什么可好奇的。”七海建人推了推出门时戴上的眼镜,用力推开车门,把赖在门上的五条悟顶开,“帮朋友一个忙罢了。”

对人际交往毫无分寸的男人搭着他的肩膀,

歪着头看他。

“娜娜米以前是这么热心肠的人吗?我都不记得了耶。”他竖起手掌,挡在嘴边,装模作样地问道,“那个朋友……不会是娜娜米的女朋友吧?”

第149章

七海建人回以毫无波澜的目光:“不是。”

五条悟不置可否,只是意味深长地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说道:“那是同事?”

“这和我来这里的目的没有关系。”七海建人沉静地说道,对后面走来的中年男人点头示意,“夜蛾老师,我想查阅图书室的资料。,可以吗?”

“可以。”夜蛾正道的声音浑厚如钟,电话里已经应允的事,他自然不会反悔。

七海建人顺着记忆里的方向找到了图书室。

图书室的门轴发出年迈的呻吟。七海建人的指尖抚过书架,木质的纹理在指腹留下细微的触感。

高专是个让他觉得很神奇也很割裂的地方,如果不是五条悟入学以后翻新了几次,这里的建筑基本上都还保留着极其传统的风格。泛黄的纸张被随意堆叠,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珍贵的资料被弃若敝屣,从来没有考虑过做成电子版的。

当然,也有可能担心电子版的泄露出去。毕竟垄断知识也是上层阶级巩固权力的手段之一。

他想,但让知识永远困在这些发霉的纸页里,真的能维持他们摇摇欲坠的权威吗?

他抽出一本装帧古旧的典籍,灰尘在阳光下起舞。有用的信息或许就藏在这字里行间,但需要更细致的研读。

如果传到电脑里去,只要搜索一下就能找到想要的东西。

五条悟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框上,修长的身影挡住了大半光线,他的声音轻快得像在讨论今天的甜点:“如果你真的想搞清楚她的术式是什么,可以把人带到我面前,让我看一看哦。”

他好心提议道,毕竟什么都瞒不过“六眼”嘛。

“谢谢,但暂时先不用了。”七海建人直起腰说道,“她还没有下定决心成为一名真正的咒术师。”

“你可以问问她嘛,看她愿不愿意到高专来打工,我们一直都很缺人手。”五条悟是最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如果她确实能祓除特级咒灵,绝对能成长为咒术界的支柱之一。

而且她好像和娜娜米关系很好,这不正是天然的盟友吗。

“或者你把她号码给我。”五条悟热情地说道,“让五条大帅哥亲自去邀请她!”

七海建人将整理好的资料抱在胸前,毫不介意自己的西装染上了灰尘。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

“不好意思,她的手机拒接陌生号码。”

五条悟哽住,他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什么嘛什么嘛,竟然这样防备我一个大帅哥!真是太过分啦!”五条悟碎碎念地跟在七海建人身后,像是某个特级咒灵。

七海建人恍若未觉地打算关门,试图将烦人的大猫缩在里面。

可惜,失败了。

他会开锁。

夜蛾正道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自己性格稳重的学生如记忆里那样走来。这个比同龄人成熟太多的年轻人,总是让他想起年轻时的自己。

“既然她有你看管,那我就放心了。”这位见多识广的老师叮嘱道,“但是你一定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她的术式,明白吗。”

七海建人的眉心出现一道几不可察的褶皱:“是有什么问题吗?”

夜蛾正道沉吟,粗壮的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把最糟糕的猜测说出来。

“是啦,我跟夜蛾讨论了一下,推测你女……你朋友的术式可能是‘夺取’哦。”五条悟的手掌交叠,枕在脑后,完全看不出也是一个该以身作则的老师。

“夺取?!”

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一点不正经地说道:“就是把人杀掉就能夺取对方的术式之类的咯。”

七海建人的眉毛拧得更紧了。

“不过咒术师的术式如同菜刀,如何使用,端看握刀者。”夜蛾正道宽厚的手掌按在七海肩上,中肯地安慰。

“我知道了。”七海建人抿了抿唇,点头。

“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间都这么久了。”夜蛾正道声音低沉,像是从岁月深处传来的回音,“我还记得你入学时候的样子。”

七海建人垂着头,沉默许久。

“抱歉,夜蛾老师,我或许……让你失望了。”

他指的是自己毕业后离开了咒术界,成为了一名无趣的社畜。

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替他诉说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西装革履的上班族生活,按部就班的每一天,以及刻意回避的咒术界消息。

当年夜蛾正道对他、或者说对每一个学生,都是寄予了厚望。但现在回头望去,同行人寥寥无几。

他是一个逃兵,从自己的战场上逃走了。

夜蛾正道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失望?不,我没有失望。”他摇摇头,“我很高兴看见你能健康、平安地长大,成为了一个对社会有用、对自己负责的大人。”

七海建人心中五味杂陈。夜色中,他看见老师微微泛白的鬓角,和依然坚毅如初的眼神。

“好了,已经很晚了,早点回去吧。”夜蛾正道笑道,“路上注意安全。”

“……嗯。”七海建人沙哑着嗓子回应。

就在这时,五条悟像只慵懒的白猫般晃了过来,墨镜后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哎呀呀~我们娜娜米现在回家,会不会有人温柔地说‘欢迎回来’呢?”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没有,你误会了。”七海建人移开视线,反驳得有点苍白。

他不懂自己的语气里隐藏了多少心虚,而这点破绽早已被“六眼”看得分明。

五条悟不是会无理取闹的人,只怪七海建人犹犹豫豫的模样让他觉得自己应该帮学弟一把。

哎呀,这么多年了,他好像都没有喝过一次喜酒呢……

现在想想,普通咒术师单身的概率也太高了一点吧!

夜蛾正道来回看了看两人,扶了扶眼镜,严肃地说道:“七海,如果真的有了合适的对象,就不要畏畏缩缩的,你也快三十岁了。”

七海建人:“……”

不好,夜蛾老师也开始加入催婚的大军了吗?

大概上了年纪的人就喜欢回忆往事,夜蛾正道抬头望天,表情怅然若失。

一条走廊。

三个单身狗。

七海建人轻咳一声,连忙告辞,两条腿走得飞快。

他的背影几乎称得上落荒而逃,留下五条悟在原地笑得前仰后合,而夜蛾正道则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慈父般的笑意。

“所以,五条你……”

“哎呀,夜蛾,我突然有事,先走咯!”

第150章

深夜的东京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零星几盏路灯在夜色中孤独地亮着。七海建人的车缓缓驶过空荡的街道,仪表盘的微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红灯亮起,他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玻璃窗外的城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交通灯的数字在无声地倒数。

是要直接回家,等有空的时候再把资料给她;还是现在去找她?

虽然今天请了假,但明天可没有。真要等到空闲时候,可还有好几天。

灯光闪了闪,在绿灯亮起的时候,他有了决定。

——还是去找她吧。

他不习惯将事情堆积在一起,拖延到最后一刻再完成。

她现在也正是需要这些资料的时候,早点送去,她也能早点研究出来结果。

把车子停下,按照她的作息来看,现在她大概还没休息,七海建人拨出了她的号码。

在短暂的铃声后,她接通了。

“七海先生晚上好!”她的声音中气十足,应当是没有大碍了。

“你在

家吗?“他问道。

对方沉默了。

好吧,他懂了。

“你现在在哪?”七海建人叹了口气。

对方小声地报出了一个地址,狡辩、啊不是,解释道:“就在我家旁边啦。”

“好,你在那里等一下,我马上过去。”

方向盘转动,他拐弯,绕了个圈,驶向和自己家完全不同的方向。

车子刚刚停稳,三个鼻青脸肿的男人互相搀扶着从巷口踉跄而出。他们骂骂咧咧的对话飘进车窗,七海建人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几个狼狈的身影。

“……早就跟你说了别来别来,你非要来!现在好了吧!”

“我哪里知道是真的……‘幽灵女鬼’听起来很像什么都市怪谈啊……”

“唉,算了算了,就当是被狗咬了……”

他们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街道尽头。七海建人冷冷地望着他们远去,下车走进了幽暗的巷子里。

阴影之中,女人正拍打着自己沾染了灰尘的T恤衫,可惜白色的布料太显脏了,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的马尾辫高高扎起,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她抹去拳头上的尘土,活动着腕关节,表情漠然。

听见脚步声后,回头时目光仍然带着轻蔑。

但发现来人是他后,坚冰立刻融化成了泉水。

“七海先生!”她小跑过来,脚步轻快得像只林间的小鹿,“你来得好快!”

忽地,她的语气有点心虚,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刚刚的场景。反复犹豫后,还是主动开口说道:“我可没有乱打人,是他们先动手的!我是反击!而且他们都不是好人!”

说到后面,她的语气有点急躁。

七海建人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就像是揪住了小动物的后颈,让她立刻安静下来了。她挠了挠脸颊,他注意到她手背的关节处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我知道。”他顿了顿,说道,“我没有怪你。”

今野桃弯了弯眼睛:“七海先生不知道吧,多亏了我,我们这片区域的治安可好了呢!”

七海建人忍住了扶额的冲动。

不怪她,不代表是在夸她啊。

然而,批评她不注意安全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连特级咒灵都能祓除,区区几个普通男人,又能拿她怎么办呢?

可是,理智和感情却在打架。

“你……”七海建人斟酌了一下语言,说道,“我刚刚听见他们说他们是来主动找你的,你要小心,不要中了陷阱。”

今野桃怔了怔,随后小心翼翼地点头:“我知道了。”

好像还是有点吓到她了。隐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注视着她,七海建人将手里拎着的袋子递过去。

“这是我给你找来的资料,你拿回去好好看看。”

“啊,谢谢七海先生!”她惊喜地接过,“我会仔细研究的!”

大概是夜色太浓,她没看清楚方向,伸手去抓袋子时,不小心握住了他的指尖。

七海建人立刻皱起了眉。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他的目光扫过她单薄的衣服。只是一件T恤衫,不足以抵挡夜里的凉气。

“还好吧,我不冷诶。”今野桃无所谓地说道,“我刚刚还运动了呢,可能因为有点风吧。”

在七海建人严肃的目光下,她缩了缩脖子。

“都、都怪今晚的月色太美了啦,所以下楼的时候走得太急,忘了穿外套。”她振振有词地说道。

七海建人的眼皮微微颤了颤。

“月色……很美吗?”

“是呀。”女人抬起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子,衬衫的领口没能将她的锁骨全都遮住,若隐若现地露出了一点,“今天是满月诶!”

她仰望着天上皎洁的月亮,月光在她眼中流转,而他在看着她。

“今野小姐有男朋友了吗?”他忽然问道,声音低沉得几乎融入夜色。

今野桃耸了耸肩膀,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怎么可能有啦。万一我对着‘空气’打拳被他看见,他以为我在发疯怎么办。”

咒术师有时候在别人眼里,就是疯子。

夜风穿过狭窄的巷子,卷起地上的一片落叶。寂静的巷子里,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终于,他挪动了脚步。

“我送你回去吧。”他的嗓音比平时更加沙哑,“正好……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说。”

“啊,好的!”

今野桃的家距离这里只有几百米,七海建人将车停在公寓楼下,跟在她的身后,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光的琴键上。

这声音让他想起高专的宿舍楼梯——最初还有同期的脚步声相伴,后来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回响。

寂寞吗?

其实还好吧。

毕竟已经习惯了。

为了抵御地震,木制楼房在日本时很常见,基本上都是三层以下,优点是租金便宜,具有很强的抗震性,建屋价格也低。

但缺点就更明显了。

三层的公寓楼里住了好几户,隔音很不好,能够听到各种动静。隔壁婴儿的啼哭、电视的嘈杂、夫妻的争执,全都毫无保留地钻进咒术师敏锐的耳朵里。

七海建人皱了皱眉,这样的环境,她是怎么入睡的?

推开门,狭小的客厅一览无余。七海建人高大的身躯让这个空间显得更加逼仄。他的目光扫过褪色的墙纸、修补过的榻榻米、还有那个看起来比她年纪还大的电视柜。

“请坐。”今野桃的声音很轻,或许是怕吵到隔壁的邻居。

七海建人坐在了柔软却又有点破旧的沙发上,沙发在他身下发出细微的声响,弹簧已经有些松弛。他环视了一圈,发现玄关处的鞋柜上摆着一个相框,但里面已经没有照片。

应该是被故意抽走了。

“抱歉,这间屋子是我爸爸妈妈留给我的,已经很多年了,所以有些老旧。”她平和地笑了笑,仿佛并不在意,“好在我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是真的不在意了吗?

那么为什么明明有钱到可以买下一家便利店,却执着地不肯买更好的家具呢?

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几个字而已,他却反复咀嚼。

可惜最后说出口的,和他想象中的也大相径庭。

“你有计划搬家吗?”他问道。

“搬家?”女人愕然,随后笑容变得苦涩,“还是算了吧,反正一个人住,在哪里都一样……”

“我的意思是,”七海建人咬了咬舌尖,细微的疼痛让他的大脑越发清醒,他继续说道,“搬到我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