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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小桃姐姐。”伏黑惠在毕业典礼的前一天,期期艾艾地对今野桃说道,“那个……你明天还是不要过去了。”

今野桃愣了一下:“小惠是不希望我去参加你的毕业典礼吗?”

几年时光相处,他们一家人的感情越发地深厚,伏黑惠也早就改口叫她“小桃姐姐”,而不是当初生疏的“小桃学姐”。

“我不是那个意思!”伏黑惠连忙摇头,他纠结了许久,还是实话实说了,“父亲去世后,他拜托了一个人来照顾我。他应该是咒术师吧?”

小学毕业的伏黑惠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幼儿了,他开始思考更多的问题。

“照顾你?”今野桃心里有了一个人选,她迟疑地问道,“是不是姓五条?”

伏黑惠睁大了眼睛:“小桃姐姐认识他?如果认识的话,那小桃姐姐就一起来吧。”

他不让今野桃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就是怕两人遇到。小桃姐姐是咒灵,而那个男人是咒术师。他担心他们碰面后,小桃姐姐会被祓除。

“认识……算是认识吧,五条悟的话,很有名呢。”今野桃挠了挠脸颊。

伏黑惠和五条悟会认识,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不过,仔细想想,禅院甚尔会把孩子托付给五条悟,似乎也能理解。毕竟当年她也当做“遗产”被提起过呢。没有自主能力的幼儿会被他特意交出去,也在情理之中了。

“那个男人,看起来很强的样子。”伏黑惠忧心忡忡地说道,“我害怕小桃姐姐离开我们……”

今野桃蹲下,摸了摸伏黑惠的脸颊。他的眼睛是上扬的,有点像是丹凤眼,下巴也尖尖的,已经可以看出未来的好模样。

“我是咒灵诶。”今野桃的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你以后应该也会成为咒术师吧,咒术师和咒灵,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阵营哦。”

伏黑惠的神色有点懵懂,他摇摇头说道:“小桃姐姐不是咒灵,是家人。”

“真是的,”今野桃轻轻叹了口气,“万一我做了很多坏事怎么办?”

伏黑惠抿了抿嘴,两颊的婴儿肥还没彻底消失,显得有几分稚嫩。

“但是小桃姐姐对我很好。”他握紧了拳,认真地说道,“我相信小桃姐姐就算做了错事,也一定是有原因的!”

今野桃无奈地拍了拍他看似扎手其实柔软的炸毛短发:“有你这句话,以前的痛苦好像都消失了呢,我们的小惠真是

个贴心的乖宝宝。”

伏黑惠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握住了她的手,郑重地说道:“都会过去的,小桃姐姐。”

“行,那我就不过去了,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今野桃对他眨了眨眼睛,“我在家里给你准备惊喜。”

伏黑惠很高兴地应道:“好!”

今野桃并不想这个时候见到五条悟,他太敏锐又太难缠。希望伏黑惠能把他留在学校,不要带回家里来。

只是……莫名的,她想到了一个词语。

墨菲效应。

即如果一件事情有可能会变坏,那么不管可能性有多小,它必定会发生。

哈哈,她不会这么倒霉吧?

不过如果真的这样……那她只能读档了。

没错,无敌的玩家才不会出现意外!。

伏黑惠背着书包,准时在校门口看见了那个身材高大的白发男人。他站在人群之中,完全是鹤立鸡群。

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白鹤的身后,还跟着一只渡鸦。

不知道为什么,伏黑惠看见那个黑发男人就不是很喜欢。

“哟,小惠。”五条悟朝他打了个招呼。

伏黑惠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喊什么。

五条悟几乎不来看他,但每个月会有一笔钱定时打过来,说是生活费。说起来,会让两个小孩自己打理生活,也能看出五条悟对他不是很上心吧。

“五条……大人?”他试探性地喊道。

“哈哈,叫我老师吧。”五条悟对此并不在意,“等小惠初中毕业,也该进高专了。”

“好的,五条老师。”伏黑惠尊敬地说道。

“这是夏油杰,也是你未来的老师。”五条悟指了指身后的男人说道。

“夏油老师。”伏黑惠跟着喊了一句。

夏油杰目不转睛地盯着伏黑惠的脸,勾住了五条悟的脖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没跟我说,你收养的这个孩子是那个差点把我杀掉的男人的儿子啊!”

五条悟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终于哈哈大笑起来。

“没错没错,我就是想看你这副超——级震惊的样子,所以才故意不提前告诉你的!”五条悟的身体都在颤抖,“有没有被吓到,杰!”

“谢谢,确实有被吓到。”

那个男人在他的胸口上划下了不可愈合的伤口,碾碎了他的高傲,让他经受了人生的第一次重大挫折。

“好啦好啦,我们走吧!”五条悟笑嘻嘻地搭着夏油杰的肩膀说道,“可别错过了我们小惠的开学典礼。”

伏黑惠一言不发地带着两个没有正形的大人走进礼堂。在外人面前,他总是会沉默很多。

伏黑津美纪也来了,她当然不会错过弟弟的这个重要时刻。

因为有提前通知,津美纪给他们占好了座位。

“感觉时光真的过得很快呢。转眼间,小惠也这么大了。”津美纪如是感慨道。

夏油杰已经从好友那里得知了两个孩子的身世,闻言露出了温柔的浅笑:“你们两人相依为命,也辛苦了。”

津美纪对此并没有反驳。

姐弟两个早就达成了共识,在外面一个字不会提起关于小桃姐姐的存在。

“接下来是要发言了吗?可惜今年小惠没有被评上优秀毕业生呢。”伏黑津美纪有些失落。

“那种事情完全不想要。”伏黑惠想到自己要站在台上发言,头皮都开始发麻了。

埼玉县浦和中学是一所一贯制学校,小学、初中和高中都在一个地方。因此,来参加毕业典礼的人有很多。走出礼堂,到处都是穿着和服、正装的家长和小孩。

夏油杰忽然在门口停住了,他回头望去,目光有些怔愣。

“怎么了,杰?”五条悟问道。

他沉默许久,开口道:“小桃以前,就在这里读书。”

但她没能从这里毕业。他也没能看见她穿着和服的样子。

“如果是小桃的话……她一定会是优秀毕业生的。”他喃喃道。

小桃……

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对视了一眼。

会是重名吗?

五条悟没有接话。这种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安慰的话语已经重复过无数遍,但心没能走出来,说再多也是无用功。

忽然,一道粉色从余光处掠过,夏油杰下意识地望了过去,然而它很快就消失了,来来往往的人潮挡住了他的视线。

“等等!”他追了上去。

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夏油杰终于看见了这个背影。她带着粉色的桃花状绢花,穿着粉色的和服,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

袋子上挂着一个很小的零钱包,包上绣着一朵桃花。

是她吗……?

此时此刻,其他人在他的眼中已然成为了模糊的背景,只有她是清晰的。

是她,一定是她!

眼看这个背影就要淹没在人海之中,夏油杰极力伸出了手,狰狞的咒灵自他的掌心飞出去,变得又细又长,像是绳子一样。

“杰!”五条悟哪里能让他在这么密集的人群中使用咒灵,赶紧去阻止他,“你疯了吗?我可不想都做老师还要写检讨!”

夜蛾正道一定会让他们字数翻倍的!

“小桃!”夏油杰的呼喊没有说出口,五条悟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你认错人了!”他受不了地说道,“她不是小桃!”

果然,在拐弯的时候,女人露出了侧脸,那是和他记忆中的恋人完全不同的外貌。

夏油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幸好没有别人看见,不然我们这个检讨是写定了。”五条悟嘀嘀咕咕地说道。

“抱歉。”他抹了一把脸,强笑道,“是我太冲动了。”

确实太冲动了,都把两个孩子给吓到了。

伏黑津美纪站在伏黑惠的身前,呈现出一种保护的姿态。因为五条悟背对着两个小孩,所以两个小孩的动作稍微大了一点。

伏黑惠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咒灵,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望向姐姐。伏黑津美纪皱了皱眉,目光扫过那个咒灵后飞快地移开,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五条老师,我和小惠去拍照,您和夏油老师要一起来吗?”她温柔地问道。

五条悟推了推眼镜,回道:“不了哦,你们去吧。”

两个小孩牵着手离开,五条悟看着他们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悟?”夏油杰发现身边好友的不对劲。

“唔……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情。”五条悟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苦恼地说道,“我记得当初调查过,那个女生……小惠的姐姐,明明是个普通人吧?但她刚刚好像能看见咒灵诶。”

夏油杰的心猛地一跳。

第72章

听见五条悟说的话,夏油杰很久没有吭声。他像是被扯掉了声带,嘴巴开合了几次,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过了很久,他仿佛梦游般呓语道:

“你的意思是……”

五条悟有点受不了:“刚刚还那么激动呢,现在真的有点希望了,反而畏首畏尾。”

夏油杰沉默着。

悟不懂,近乡情更怯,不外乎如此。

“当然,我什么都不能保证。毕竟虽然咒术师们一般的觉醒年龄都是六岁之前,但也不代表就一定没有六岁以后觉醒的。而且万一人有点奇遇呢,对吧。”

五条悟说着说着,语气就有点阴阳怪气了。

夏油杰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我知道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会去调查清楚的。”

他先去打听了一下,确实如悟所说,伏黑津美纪对外一直都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她的风评很好,人也温柔,左邻右舍都对她颇为照顾。

伏黑惠就不行了。有人看见过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还莫名其妙在街上狂奔,总之就不是正常的样子。

大家一致认为,伏黑惠可能是因为这个所以才被亲生父亲丢掉的。

夏油杰忍耐着厌烦,听着这些邻居的闲话。

他很清楚伏黑惠为什么会这样做,眼前的这些人就显得更加庸俗又可笑。

没有咒力的……猴子……

他闭了闭眼,勉强对这些人露出了一个敷衍的笑,随后转身离开。

他们的身上很干净,没有被咒灵侵蚀过的痕迹,这其中是谁的功劳不言而喻。可惜,伏黑惠的善意最终成为了别人攻讦他的武器。

真是太可笑了。

夏油杰回到了高专,没有急着去拜访伏黑家。

他坐在桌子前,手中摩挲着一张存折。

他的动作很小心,从纸张的颜色可以看出,这张存折尽管被保护得很好,但岁月难以抵御,它仍然变得脆弱了。

水痕已经淡到难以看出,只有那一点和周围不一样的褶皱还在提醒他,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

夏油杰不禁出了神。

她还……活着吗?不,她早就死了,死在他的手上,如今已不能称之为“活着”,顶多是还存在着。

密密麻麻的疼痛从心口蔓延到全身,但夏油杰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疼痛提醒了他,他不是在做梦。

只是很快,另一个念头又浮了上来,让他笑意顿失。

如果她还存在,那么,为什么不来找他?她不是那么恨他吗?

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掐出了一道道痕迹。

夏油杰倏然起身,椅子向后倒去,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很快,对面寝室的门打开,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你没事吧,杰?”五条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他很不客气地说道,“再不开门,我就要踹门咯。”

啪地一声,门开了。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悟?”他无奈地问道。

五条悟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开口道:“没什么事,就是担心你又想不开,或者半夜跑了。”

夏油杰哑然,摸了摸鼻子回道:“不会的。”

“我不信。”五条悟翻了个白眼,“你大半夜不睡觉,在干嘛呢,拆家?”

他的脚踩在椅子的横杆上,略一用力,椅子又翻转过来。

夏油杰干脆把椅子让给了他,自己坐在床上,往后一仰,喃喃道:“悟,你说小桃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这么多年了,她都没有来找过我。”

啊不然呢,换了任何一个脑回路正常的人都绝对不会喜欢你吧?也就是因为他们是好友,不然他真的很想打开杰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五条悟有些牙疼,他“哈哈”了两声,怪声怪气地说道:“别这样想,杰,万一她之前受了很重的伤呢?对吧。”

五条悟的本意是想呛他,没想到夏油杰一听,眼睛亮了。

“你说得没错,悟,有可能小桃之前受的伤太严重,所以都在养伤!”他猛地坐了起来,“她本来就被我击中要害,还把那么多咒力输送给了我,一定很虚弱!”

夏油杰越说越觉得有道理,马上就要把自己说服了。

“说不定她现在很需要我……”

“少在那里自欺欺人了,杰。”五条悟终究没忍住,打断了他的臆想,“清醒一点吧。”

夏油杰仿佛被定身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是没有恋爱过啦,不过我也知道,在一段感情里,最重要的,是学会放下。”五条悟摘下眼镜,湛蓝的瞳孔里是了然和极细微的怜悯,“她已经决定放过你了,你也该放过她。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她就会成佛去了。”

这也是五条悟没有打草惊蛇的原因。

反正打也打不过,就随她去呗。

“成佛……”夏油杰蜷缩着身体,仰头看着天花板。明亮的电灯泡晃得人眼睛难受,有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滚落,最后没入发间。

“是啊,这才是每个咒灵的最后归宿。”

“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沉闷又带着些许压抑的疯狂,“我不信。”

“不信拉倒。”五条悟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是情感电台的深夜主播呢。”

见好友没有发癫的样子,五条悟把下巴一抬,转身就要离开。

“哦对了,忘了跟你说。”他回过头,笑容中隐约透出一点阴险,“小惠的术式是‘十种影法术’,嗯,他应该跟你一样也是式神使。”

好巧哦,怎么两人都是黑色头发,都是偏细长的眼睛,而且还都是式神使呢?

一定是巧合啦,对吧(笑)。

无所不能的咒灵之王怎么会找代餐呢?不会吧不会吧。

看着夏油杰比锅底还要黑的脸,五条悟心情舒畅地走了。

第二天早上,两人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擦肩而过。

作为班主任,他们早上都有课。

“早上好呀,悟。”夏油杰没事人一样同他打招呼。

“早哦,杰。”五条悟习惯性地回道。

话刚说出口,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后退两步,他上下打量了几眼黑发男人。

不等他开口,旁边飞快跑过去生怕自己迟到的学生刹了车,惊呼道:“夏油老师,你今天好帅!”

五条悟的眼皮抖了一下。

夏油杰摸着自己今天格外顺滑有光泽的头发,笑吟吟地回道:“是吗,谢谢。”

五条悟靠近了他一点,鼻间嗅到了一点香味。 ???这家伙喷了香水?

不对,不是香水,是脸上擦了什么东西!

五条悟用力地“哈”了一声,夹着嗓子说道:“没关系,我不在乎外表~”

夏油杰低头咳了起来。

“走吧,悟,快上课了。”他低声说完,不紧不慢地走进了教室。

五条悟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人要开始头疼了。

管他呢,反正也不用他来顶。

耸了耸肩膀,五条悟也走进了自己班级的教室里。

“今天学什么?嗯……让我想想……不如就学一学如何在特级咒灵的手里逃生怎么样。哈哈,我可没有在开玩笑哦……”。

今野桃给伏黑惠准备的惊喜让他度过了一个快乐的毕业典礼。虽然不能亲自参加,但两个小孩拍了很多照片给她看。

其实她去了也没意思,她又不能在照片中留下影像。

空出来的位置只会提醒一同拍照的人,他们之中有个异类。

“这是新的教学楼,然后还有礼堂……”伏黑惠指着一张照片说道。

“感觉变化很大呢。”今野桃配合地说道,“跟我当年读书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这句话让伏黑惠想起毕业典礼那天看见的黑发男人。

他和小桃姐姐会是什么关系呢?是那种关系吗?

很多问题在他的大脑中过了一遍,但伏黑惠一个都没有问出口。

“小桃姐姐,以后我可能就没那么多时间在家了。”他开口道,“五条老师说,他要给我开始启蒙关于咒术的知识。”

目前伏黑惠所知道的,都是咒术界的常识,许多深入的内容还没有开始学习。五条悟想让他度过一个轻松的童年,毕竟学无止境。真的开始学习后,就有学不完的东西了。

“挺好,学业为重。”今野桃不以为意地说道,“惠以后也一定能成为很厉害的咒术师。”

伏黑惠垂眼,轻声说道:“我不想成为很厉害的咒术师,我只想要可以保护津美纪姐姐和小桃姐姐。”

今野桃瞬间倒吸了一口气。

看看!看看啊!这就是从小养到大的情谊!

《源氏物语》,我今天终于读懂你了!

“好孩子!”今野桃脱口而出,“好好努力,以后我带你统一、啊不是,横扫,也不对……”

支支吾吾半天,她一拍桌子,大声说道:

“带你打遍天下无敌手!”

“……谢谢小桃姐姐。”但是他并不想打遍整个咒术界。

毕业典礼后,今野桃度过了一段悠闲的日子。她以为生活又恢复了平静,直到这天,有人敲响了伏黑家的大门。

一下,两下,带着有规律的节奏感,显然笃定姐弟俩都不在的家里还有人能给他开门。

透过猫眼看见对方,今野桃的脑海中又闪过那个词——墨菲定律。

果然,不想发生的事情最后还是会发生。

没关系,她可以读档……

男人似是察觉到了她在看他,他故意微微弓着身体,让自己的眼睛低于门上的猫眼。

他自下而上地仰视着她,一双狭长的凤眼愣是瞪成了一副无辜又可怜的下垂眼。

门没开,

于是他的手撑在膝盖上,轻声细语地喊了一声——

“汪。”

第73章

今野桃没有开门。

夏油杰也没有强硬地闯入。

两人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透过猫眼彼此对视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但夏油杰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直到旁边的邻居好奇地伸头看过来,好心地提醒他这里住着的两个小孩都去上课了,家里没人。

身形颇具有威慑力的男人直起身,对毫无咒力的邻居扯了扯嘴角,敷衍地说了一声谢谢,随后才转身离去。

今野桃坐在沙发上,思来想去很久,还是没有读档。

委托人的要求是打出HE结局,而不是要求一百的满值好感。虽然她现在并不追求夏油杰的十万美金,但如果能顺手刷一下,也不是不行。

不过家里的小孩比她想象中的要敏感许多。

放学后,伏黑惠回到家,本能地四下张望了一番。

“小桃姐姐,今天家里来客人了吗?”他略一皱眉,召唤出了玉犬。

两只小狗落地,反应比伏黑惠要强烈得多。

它们这里嗅嗅,那里嗅嗅,表现出了十足的领地被入侵的防备。

“客人?没有哦。”夏油杰才不算客人,她甚至都没让他进门。

伏黑惠眉间的褶皱松开了许多,他垂下眼睑,含糊地说道:“现在外面好多骗子,小桃姐姐要小心。”

“好呀。”今野桃笑着点头。

他们好像都忘记了她已经是个咒灵,仿佛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容易受伤的女高中生。

夏油杰第二次上门是在深夜,一个并不适合拜访的时间。

伏黑家不大,是两室一厅带个小书房。主卧睡着津美纪,次卧睡着伏黑惠,书房就归今野桃了。

反正都成了咒灵,身外之物也没那么重要。书房收拾收拾,跟房间差不多。

就是窗户小了点,而且不向阳。

躺下去的时候,能从侧面窥见一点月亮的影子,但更多的是星星。

夏油杰就是在她赏星星的时候出现的。他出现得突兀,又在意料之中。

“晚上好啊,小桃。”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修身长风衣,黑色的长发被全部梳成了丸子,插在口袋里的手露出了一小截手腕,隐约能看见皮质手表的一角。

他看起来既有读书时候的青春模样,又兼具了成年后的熟男气质。

青涩的果实已经成熟,只等心上人将它采摘。

今野桃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夏油杰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细节。他的狭长眼眸里盛满了笑意,让人不禁想到了林子里不经意出现又很快消失的狐狸。

“我以为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今野桃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何必作出这种穷追不舍的姿态。”

“我想跟你说说话。”夏油杰的声音柔和到近乎低声下气。

“我拒绝。”今野桃生硬地回道,“快滚。”

夏油杰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似乎在揣度她的想法。

今野桃忽地回忆起了上个周目。那个时候的他,似乎也总是这样看她。用一种极细微的、晦涩的目光打量他,仿佛在寻找时机。

但她没有在意,她正和他的好友打得火热。

如今想想,这个表情实在是太微妙了。

“你是受伤了吗?”他的脚尖挪动,稍稍前进了一点。

今野桃不以为意地回道:“与你无关。”

夏油杰没说话,但看他的表情,她猜测,他的心理活动会很丰富。

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都憋在心里,然后自己一个人偷偷变态。

“还有什么事吗?”她不耐烦地问道。

“啊,没有。”

夏油杰的回答让她有一点点惊讶,但不多。

“没有的话,就快离开。”今野桃的眼睛转向隔壁的次卧,“不要影响小孩子睡眠。”

夏油杰也跟着看向了次卧,他的表情越发地复杂。

“那我明天再来……”

“别来。”今野桃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想看见你。”

夏油杰噎住,目光逐渐幽深。

“小桃,你该给我个机会,让我弥补。”他一点一点地靠近,终于,两人的距离被拉到只有一臂了,“你不是恨我吗?你该来折磨我、羞辱我、报复我,而不是……远离我。”

他的眼尾微挑,春水似的笑从中流淌出来,指尖掠过她的发梢,力道轻得像是怕惊扰短暂停留的蝴蝶。

泛着冷光的匕首被递出,夏油杰捏着锋利的刀刃,将刀柄送到她的面前。

“我的生命,只能由你来夺走。”他叹道,“你这个狠心将我抛下的家伙。”

今野桃冷漠地看着他。

他太会装模作样了。喉结滚动时,可以把属于男人的低沉嗓音压成绵软的糖丝,吐出来的每个音节都黏连在一起。他弯腰时她才发现,黑色风衣下的衬衫少扣了一个扣子,露出了若隐若现的锁骨。

她的视线下移,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递刀的动作显然也是精心设计的,从里到外都透出一股子算好的脆弱感。

他以为她会吃这一套吗?

……不好意思她还真的吃。

“滚出去。”今野桃握紧了拳,像是在控制自己不要揍他。

她有点怕,怕她一巴掌扇出去,他会舔她的手。

夏油杰微微歪了歪头,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紧闭的房门,意识到时机不对,他失落地说道:“好吧。”

他缓缓后退,消失于夜色之中。

终于走了。

今野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她打开门,外面果然站着一个小孩。

伏黑惠神色紧张,见她完好无损地出来,稍稍放松:“小桃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她拍了拍正在逐渐脱离孩童模样的少年,说道,“别担心。”

但伏黑惠当然不会因为她的这句安慰就真的放心,他追问道:“是……是咒术师吗?”

他没有看见房间里的男人身影,只是担心来人是不是敌人,她会不会受伤。

今野桃耐着性子回道:“是咒术师,但他打不过我,也跟我认识,所以不用怕。”

原来如此,伏黑惠乖巧地点点头:“小桃姐姐如果需要帮助,请一定要跟我说。”

跟他说什么?说咒术师要祓除她这个咒灵吗?然后他就会来保护她?

这孩子,完全不看阵营,是纯粹的唯心主义者呢。

“好呀,我一定会跟小惠说的。”今野桃失笑道。

伏黑惠挺了挺胸膛,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第二天,他打电话回来,告知她自己和津美纪今天不回家了。

“五条老师说要带我们去做个任务。”他压低了声音,但仍然能听出其中的兴奋和激动,“因为等级不高,很适合用来给学生练手。”

“几级呀?”

“二级。”伏黑惠对咒灵的等级不甚了解,轻松将话说出。

很好,用二级咒灵给新生练手,不愧是五条悟呢。

不过对他来说,一级、二级和三级应该也没有差别吧,反正都是一击结束。

“那你们注意安全哦。”特级咒灵今野桃面不改色地说道。

“嗯,小桃姐姐也是。”

当天夜里,夏油杰果然又不请自来。

今野桃在家中偶遇顶级魅魔,拼尽全力勉强战胜,艰难保住了自己的清白。

但夏油杰很清楚地感知到了她的动摇。他舔了舔小臂上还带着血痕的牙印,弯了弯眼睛。

快了,她已经对他心软了。只要保持耐心,水滴石穿,石头也有被焐热的一天。

他这么坚信着。

但有人已经厌倦了这一切。

今野桃用食指抵着额头,神色淡淡地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他又换了一件新的衣服,新衣服比之前的衣服更薄了,借着月色都能看见透光的衣服下面半遮半掩的肌肤。黑色的领带倒是打得整齐,板正地垂下。

一看就不是正经老师。

“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衬衫上隐隐约约的两点深色。

他都这样穿了,她当然也看得大大方方。反倒是勾。引人的那个,被看得竟然有些不自在了,但他犹豫许久,还是没有躲开。

“这就是我最重要的事情。”他轻声细语地回道。

话音落下,忽然间,兔起鹘落,原本蹲着的男人被用力拽住了手腕,猛地摔到了沙发上。他正要本能地挣扎,肩膀却仿佛压上了巨石,让他深深地陷入软垫之中。

“小桃……”

“安静点。”今野桃捂住了他的嘴巴。

夏油杰乖巧地不说话了。

“想要抱吗?”她的黑色长发垂落,如帘子一般遮住了灯光,将他笼在只有两人的世界里。

喉头上下滚动,他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那就讨好我。”女生伏在他的身上,明明看起来年长许多,但他看上去显然完全没有还手之力,“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诚意……

夏油杰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将被处死的囚犯在屠刀落下的前一秒听见被赦免的消息……

可惜她是骗他的……

仍然没能领悟反转术式,深深浅浅的痕迹久久地留在他的皮肤上难以消退。

餍足地抹了一把男人汗湿的脸颊,她笑道:“咒灵操使被咒灵玩弄,真有意思。”

第74章

怎样才算是真正的忏悔?

是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发誓自己以后绝不会再犯;还是想尽办法补偿,最后说一句“我愿意付出一切来换取原谅”。

看似后者更有诚意,但其实这两个选择并没有分别,都是在对被害者进行道德绑架。

这种交易式的赎罪只会让人火大,起不到一点作用。

越是玩弄手段,越是不会得到原谅。

今野桃将夏油杰扔出伏黑家的第二天,他没有再上门自讨苦吃了。第二天、三天……他不再出现在宅子附近。

是终于放弃?还是又在想别的花招。亦或者,这也是他骗取原谅的手段。

比如把她当什么动物训,故意用戒断的方法,让她忍不住想他。

今野桃坐在窗边,眺望着如血的残阳。

不论如何,他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她心中隐隐有感觉,或许原谅夏油杰的那一刻,HE结局就能打出来了。操控的按钮握在她的手中,她决定着一切的开始和结束。

但她还没有尽兴。

再多让她欣赏一点吧,那种破碎的样子。

今野桃的嘴角微微勾起。

津美纪去了同学家,伏黑惠踩着影子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他今天又回来晚了。然而,他的脸上没有以往训练后的疲倦与兴奋,眉眼间带着些许沉郁。

“怎么,今天的任务失败了?”她随口问道,“失败乃成功之母,下次继续努力就是了。”

伏黑惠摇摇头,站在了她的边上,忽然开口道:“小桃姐姐,我的父亲……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今野桃喝茶的手顿住。

“怎么突然问这个?”她温柔地说道,“是有人同你说了什么吗?”

伏黑惠低声说道:“今天有人来找了我,说他是……是我父亲的族人。”

哦,禅院啊。

“嗯,然后呢?”今野桃捻了捻手指,觉得有点手痒了,“他想带你回禅院?”

“不是。”伏黑惠摇摇头,“他说我虽然有很厉害的术式,但还是比不过我的父亲。”

今野桃默了默,问道:“那个人的头发是不是金色的?带点黑色?眼睛上挑,称呼你的父亲为‘甚尔君’?”

伏黑惠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小桃姐姐认识他?”

怎么全都说对了!

今野桃扶额:“算是认识吧。”

那家伙,可是禅院甚尔的毒唯。不对,应该说,那家伙是一个绝对的实力至上主义者。

“别理他,他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就算禅院直哉脑子不清醒,禅院直毘人也会阻止他的。

如果他真的敢对伏黑惠下手,今野桃也只好把他也同羂索一起,纳入必杀名单之中了。他可没有羂索这么会躲,恐怕以后就会成为她每周目的第一滴血。

理所当然的语气安抚了伏黑惠略有些害怕的心,他沉默地点头,不再追问了。

今野桃摸了摸他的头发,说道:“你的父亲,确实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他击败过你的五条老师。”

伏黑惠的眼中浮现出难以置信。这段时日下来,他已经大概了解那位五条老师到底有多么厉害了。可是,这样的人,也被他的父亲打败过吗?

“不仅仅是五条老师哦,还有你的夏油老师也是。”

这句话一出,伏黑惠已经想象不出来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样子了。

几岁的记忆彻底模糊,那个看不清楚的身影越来越高大。

“原来如此……”他讷讷说着,“我、我会努力的……努力成为比父亲更厉害的人……”

至少不能堕了父亲的威名……

“虽然很高兴听见你有这么远大的志向。”今野桃捏了捏他的脸颊,失笑道,“但小惠不需要和任何人比。在爱你的人心里,你已经是最好的那个了。”

伏黑惠低下头,攥紧了她的衣角。他大概是被夸得心中不好意思了,脸上出现淡淡的红色,目光也开始闪烁。

这个可爱乖巧的性格,禅院甚尔那家伙才比不上呢。

“嘻嘻,小惠在我心里就是最可爱的哦。”她忍不住故意开口逗他。

伏黑惠嗫嚅了几下,小声回道:“小桃姐姐在我心里,也是最好的人之一。”

还有一个是伏黑津美纪。

今野桃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抱住了他,把他揉来揉去。

“小惠啊!以后一定不能成为糟糕的大人!”

伏黑惠浅浅地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就算了。他嘀咕道:“肯定不会的……”

“尤其是那种满口谎言,就知道骗女人的大人,更要离得越远越好!”今野桃着重强调了这一点。

“知、知道了……”

他肯定不会成为骗女人的人啊!

伏黑惠笃定地想。

他恢复了平日里的精神,将书包脱下来,挽起袖子说道:“小桃姐姐,家里还有黄油吗?”

今野桃想了一下,回道:“应该还有一些,你要做什么吗?”

伏黑惠将面粉和鸡蛋拿了出来,说道:“我想做点小蛋糕送给夏油老师。”

今野桃停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问:“夏油老师生病了?”

“应该是,我听高专的学生说,他请假好几天了。”伏黑惠对两个总是偷偷给他开小灶的老师非常尊敬,“五条老师不肯告诉我夏油老师在哪个医院,我就想着做点小蛋糕麻烦五条老师带给夏油老师。”

也算是他的一点心意了。

“……这样吗。”今野桃撑着下巴,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又有人来了。

五条悟的消息灵通,一听见禅院家的人来找伏黑惠,马上后脚就跟了过来。

他和今野桃的视线短暂地接触了一下,随后不约而同地移开。

“惠酱!”他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潇洒地朝他挥了挥,“晚上好!”

“五条老师?”伏黑惠第一反应是去看今野桃。

好在两人没有打起来

的征兆。

“嗯哼,惠酱,今天是不是有怪叔叔来找你了?”五条悟双手插兜,走了进来。

伏黑惠有些无语,但还是回道:“确实有人来找我了。”

“哼,那些人倒是会摘桃子,惠酱可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呢!”

五条悟大言不惭的模样令人侧目。善良的伏黑惠没有反驳,毕竟他确实接受了五条悟的资助。

“以后你不必同那些人多说,他们要找你,你就让他们来找我。”五条悟抬了抬下巴,轻嗤一声,“欺负小孩子可不对。”

伏黑惠抿了抿嘴,轻轻点头。

“别这么不情愿的样子,这些可不是应该让小孩子做的事情。”五条悟用力揉了一把伏黑惠的短发,差点把他推了个四脚朝天,“哟,这是在做点心呢?是给我的吗?”

伏黑惠艰难地稳住身形,不情不愿地说道:“是给夏油老师的。”

大概是怕他生气,他又补充了一句:“夏油老师的口味偏咸,糖要减半;五条老师喜欢甜食,要双倍糖。下次可以做给五条老师。”

五条悟也没打算为难一个小孩,不过他在听见夏油杰的名字从这个小孩的口中说出时,忍不住看了一眼始终保持沉默的特级咒灵。

今野桃:?

看她干嘛?

五条悟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惠酱知道夏油老师生了什么病吗?”

伏黑惠一听,神情紧张起来:“什么病?很严重吗?”

这家伙,不会是想说相思病吧?

今野桃面无表情地想,敢在孩子面前胡说八道,她一定会把他也丢出去的。

“是啊,非——常严重!”五条悟严肃地说道。

伏黑惠倒吸了一口气:“我、我能去看望一下夏油老师吗?”

“嗯……不太方便呢。”五条悟出乎意料地拒绝了,“夏油老师可能不会愿意见你。”

越说越离谱了。今野桃皱起了眉,用警告的语气喊了一遍他的名字:“五条悟。”

“不过你带她一起去,或许夏油老师就愿意见你了。”五条悟笑吟吟地说道。

伏黑惠懵懂地看了一眼今野桃,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师。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他好像懂了什么。

小桃和夏油老师……不会吧,夏油老师那么温柔,怎么会是小桃口中那个让她遭受过不好事情的人呢?

不,也有可能,一切都是夏油老师的伪装,其实他的真实性格就是人渣!

“你也滚出去。”今野桃不客气地对五条悟说道。

“哇!你好冷酷!”五条悟大呼小叫起来,“而且还无情!”

今野桃端起茶杯,意在送客,她幽幽开口:“你是不想活了吗?”

五条悟抱着手臂,一脸深沉地说道:“就算你这样冷酷无情,我也必须将这件事告知你……”

他终于说出了这一趟真正重要的事情。

“杰怀孕了。”

“孩子是你的。”

今野桃眨了眨眼睛,这两句话在她的大脑里反复过了几遍,才终于让她读懂。她猛地僵住,瞳孔骤然缩紧,像是被一道雷劈中,手中的杯子啪地一声摔碎在地。

一片死寂中,她抖着声音说道:“你在开玩笑吧?”

五条悟对她比了个wink:“你猜。”

今野桃:……

猜!她猜个屁!!

第75章

今野桃指挥伏黑惠回自己的房间,她有预感,接下来的话不是小孩子能听的。

伏黑惠的目光在两人间打了个转,乖巧地点头应下。

在没有第三个人后,今野桃揉了揉额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她指着自己,认真地说道:“你确定,是我让他怀孕了?”

“嗯哼,毕竟杰应该只跟你睡过吧。”五条悟大大咧咧地说道。

今野桃闭了闭眼:“他是男人!”

“是啊,你还是咒灵呢。”五条悟感慨道,“真没想到,跨种族也能诞生爱的结晶。”

今野桃的表情都要扭曲了,她最后问了一个问题:“就算我跟他睡了,但那也只是几天前的事情,你们怎么能这么快就确定他怀孕了?”

“哇,真是好不负责的话。”五条悟嘟囔道,“这可千万不能让杰听到,影响他的心情呢。”

今野桃凝视着他,显然不得到答案决不罢休。

五条悟只能说道:“这个问题一时半会真说不清,你不如亲自去看看。”

亲自去看……

今野桃沉吟片刻,开口道:“地址在哪?”

“东京高专。”五条悟回答,“他现在的状况,我们也不敢让他随意离开,需要硝子的照看。”

今野桃起身,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就走吧。”她垂眸道,“我去看看他。”

一路无话,他们在深夜抵达了高专。进入高专的时候,明明今野桃并未登记,但警报声没有响。

是之前的记录还留存着?

今野桃落后五条悟一步的距离,跟着他往前走。

穿过一栋栋建筑,最后他们停在了一个布下了结界的小房间。

夏油杰已经醒了,正在由家入硝子做检查。他的衣服往上撩起,露出暂时还看不出来什么的肚子。

“哟,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夏油杰没有回答,目光越过了五条悟,落在他的身后。

他没有想到她会来,也并不希望她来。

他害怕自己会听到不想听的话。

今野桃上前,自顾自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真的怀了?”她近乎喃喃地问道。

夏油杰无奈地笑道:“你别听悟胡说八道,跟你没有关系的。”

“哈。”五条悟推了推眼镜,不高兴地说,“谁胡说八道了,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的肚子里有一股不属于你的咒力,它和你的咒力搅和在一起,像是两团混在一起的橡皮泥!”

说着说着,五条悟起劲了。

“不仅是肚子,你回来的那天,哇塞,你浑身上下都是她的咒力残秽耶!你知道吗,杰,你看起来就像是泡在水里的落汤鸡!”

躺在床上的夏油杰没办法跳起来捂住他的嘴巴,只能听他滋儿哇滋儿哇。

今野桃没忍住摸了摸鼻子。

夏油杰移开视线,被黑色长发遮掩住的耳根泛起了红色。

做的时候不觉得,一旦被点出来,就感觉玩得有些变态了。

“说实话,我真的好奇起来了。”五条悟弯腰,凑近了夏油杰,“你们是怎么做到把她的咒力注入杰的体内?是只要这样就能怀上咒灵的孩子,还是只有杰能做到这个呢?”

这个问题困扰他好几天了。

但今野桃也给不了他答案。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

“应该是我自己的原因吧。”夏油杰低声笑了起来,“大概是因祸得福,我好像大概领悟了属于我的领域展开。”

领域展开胎藏遍野。至于具体有什么能力,还需要慢慢开发。

五条悟愣住了。

这也能领悟领域?!难道变强的道路上,总要放弃些什么吗?

他浑浑噩噩地被家入硝子推了出去,已经越发成熟有气场的女人说道:“好了,不要在这里做电灯泡了,五条。”

等到两人离开,病房里有些诡异的平静。

今野桃的脑海中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有好多话堵在喉咙中,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该说什么?说这个孩子不能留下?怎么听怎么觉得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渣女吧?不要啊!她虽然鲨人放火,但她真的是纯爱党!她很有道德的!

“你想要我打掉它吗?”他艰难地撑起来,半倚在床头,眉间微蹙,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两声虚弱的咳嗽,却又故意压低了声音,好似怕她听见。他的眼皮下垂,手指无力地搭在额头上,嘴唇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又在装可怜了。

今野桃想着,手却不受控制地把只盖住他下半身的被子往上扯了扯。

“它不是一个正常的孩子。”她犹豫地说道,“你不能留它。”

意识到没办法用这样可怜的样子打动她,夏油杰换了种方式:“所以你要剥夺我生育的权利?这可能是我唯一一次能生下自己孩子的机会了。”他的眼角泛红,语气激烈,像极了一个努力保护孩子的……母亲。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今野桃双目无神地想。不会是那天

把他玩坏了吧?

她曾经听说,女人怀孕后会分泌一种激素,能刺激女性的“母性”,让她变得越来越看重孩子,彻底改变一个人。

夏油杰不会就是这样吧?!这也太可怕了!

看着她仿佛被雷劈过的神情,夏油杰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我是骗你的。”他舒缓了眉眼,说道,“谁让你那天做得那么狠,明明后面我有说过不要的吧。”

今野桃嘴唇蠕动了一下,小声问道:“骗我……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