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松动(1 / 2)

温清菡抱着点心盒子,有些踟蹰地靠近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

见桌上摊满公文卷宗,笔墨纸砚井然有序,她不敢随意放置,便提着盒子,献宝似地直接打开了盖子,仰起小脸看向谢迟昱,眼里满是讨好与小心翼翼的忐忑。

盒中赫然是几枚做得极为精巧的桃花酥,粉白的酥皮层层叠叠,形如盛放的花朵。

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甜腻浓烈的香气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与书房内原有的墨香和冷檀气息格格不入。

谢迟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快得仿佛是错觉。

他向来不喜甜食,尤其厌恶这类甜得发齁的糕点。

温清菡并未察觉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只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带着分享心爱之物的雀跃:“这是我从汴京最有名的点心铺子买的,他家的招牌桃花酥,可好吃了。”

她来之前自己尝了一块,此刻唇齿间仿佛还残留着那甜香,更觉这是极好的礼物。

“这些都给你。今日……是我不够稳重,冒犯了表哥,万望表哥能收下这份歉礼,莫要再生气了。”

谢迟昱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抬眸看着她,目光沉静难辨,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半晌,他才几不可闻地吐出三个字:“……放下吧。”

见他终于收下,温清菡心头一块大石落地,眉眼瞬间舒展开来,绽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甜美笑容。

她轻快地福了福身,转身便要走。

走到门口,忽又想起一事,顿住脚步回过头来,眼神清澈:“对了,表哥之前提起过,想看看祖父留下的手札笔记。我明日便整理出来,让翠喜给你送过来,可好?”

“好。”谢迟昱的目光已重新落回卷宗上,回答得简短而淡漠,并未抬头。

温清菡得了准话,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书房重归寂静。

不知不觉已近子夜,谢迟昱伏案良久,喉间干涩,抬手去端茶盏,却发现早已空了。他微微蹙眉,扬声唤道:“来人。”

一直候在门外的小厮应声而入,躬身听命。

“添些热茶。”

清冽的新茶入喉,那股燥意才被稍稍压下。

谢迟昱放下茶盏,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小几上那个突兀的描金点心盒子。

烛光下,那盒子显得精致又……碍眼。

他眼底那点因公务而凝聚的专注逐渐褪去,浮上一层浅淡的寒意。

静默片刻,他朝那盒子抬了抬下颌,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将那里面的东西,处理掉。”

“是。”小厮低眉顺眼,毫不迟疑地上前捧起那盒犹带甜香的桃花酥,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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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温清菡便起身,将祖父留下的书籍手札仔细整理,装进一只樟木箱子里。

她原想自己亲自送去文澜院,这样便能顺理成章地再见他一面,哪怕只是匆匆一瞥也好。

可念头刚起,便被自己按下了。

她心有余悸地想起昨日廊下的失态,若再靠得太近,难保自己不会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昨晚送点心时,她已是极力克制,才勉强维持了表面的规矩,若再多待片刻,她实在没信心管住自己那总想朝他挨近的腿脚和……手。

“还是让翠喜去吧,我就不去了。”

她小声嘀咕着,像是说服自己,又像是在遗憾。

最终,她唤来翠喜,吩咐她带上院里两个稳妥的丫鬟,一同将那沉甸甸的箱子抬去文澜院。

贞懿大长公主这几日宿在宫中侍疾,归期未定,温清菡也无需每日过去请安陪着说话。

送走翠喜,她便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又像卸下了一层紧绷的伪装。

她仔细地将门窗关严,甚至还屏息听了听外头的动静,确认无人会突然闯入,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几乎是立刻扑向了床榻。

她从枕边一个隐秘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扯出一件叠得整齐的鹅黄色衣裙。

正是昨日穿过的那身。

她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衣料里,近乎贪婪地、餍足地呼吸着上面残留的气息。

那是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冷檀香,混合着一点书房里特有的墨味,还有……或许是她自己的臆想,一丝属于他身上的清冽。

昨夜,她就是趁着翠喜歇下后,偷偷将它塞进被窝,拥着它入眠的。

布料贴上肌肤的触感,和那若有似无的气息,在黑暗中给了她一种近乎真实的错觉——仿佛他就躺在身侧。

她知道这行径实在算不得大家闺秀所为,甚至有些……难以启齿。

可她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