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早了,阳昭,早点睡觉吧。”
阳昭被气笑。
真是欠收拾。
她走过去扯被子:“敢耍我,嗯?”
华漫这人别的不说,力气还是蛮大的,再加上手脚并用,阳昭费劲扯了半天都没能把被子扯开。
倒腾半天,两个人都弄得气喘吁吁。
隔壁突然传来咳嗽的声音。
华漫瞬间睁大眼,抬手捂住阳昭的嘴。
下一秒就被阳昭舔了下掌心。
湿濡濡的,带着滚烫的温度。
阳昭眸光流转:“你要捂死我?”
华漫立刻松手,声音低了几分:“这里隔音效果不好,早点睡吧。”
“你不是说你不够勇敢,是个胆小鬼吗?”阳昭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朝她道,“现在我就来练练你的胆量,怎么样?”
不等华漫开口,阳昭就低头咬住她的唇。
就像是有了条件反射,两唇相碰的瞬间,华漫就已经下意识启开了唇。
只是阳昭似乎要比以往兴奋许多,急促、狂热,每一次的唇舌交缠都带着不可抗拒的强势。
她料定了华漫不敢出声,就越是要故意地逼她,看她因为自己而想要放纵,却因为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陈艳而不得不隐忍的模样。
很坏。
华漫咬住她的肩,磨着她那儿的肩骨,将溢到嘴边的声音咽下去。
“怎么样?”阳昭还有闲暇来看她,语气含笑,“是不是觉得很刺激?”
“有没有觉得自己胆子很大?”
“你这样的好学生、乖宝宝,竟然在你妈妈的眼皮子底下,和别人……”
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阳昭捂住。
“怎么还堵不住你的嘴?”华漫无可奈何。
“堵的是下面的嘴,又不是上面的。”阳昭无辜脸。
华漫:“……”
为什么总是这么理直气壮又一本正经地说这样的话!
华漫觉得自己就像个烧开了的热水壶,分分钟都要炸开。
索性吻住她,不让她再开口说话。
只是这样似乎反而取悦了阳昭,她笑得一直抖,旖旎的气氛都被打散。
在华漫恼羞成怒之前,她把脑袋埋进华漫的肩窝处,忍着笑:“好好好,我不闹了。”
说是不闹,实际上还是胡闹到大半夜。
第二天,华漫用了最大的自制力才从床上起来。
刚洗漱好出去,就看见在客厅坐着的陈艳。
陈艳不知道在那坐了多久,见她出来,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表情已经说明一切,显然是有话要说。
华漫垂眸,打开冰箱后问她:“要吃什么?面条还是粉皮?”
陈艳起身走到她身边:“我来吧。”
从华漫手里拿过面条,又拿了些其他食材,她闷头进了厨房。
华漫静静看了片刻,转身走向华溪的房间。
昨晚后半夜她有偷偷去看华溪,那时候华溪已经睡着了,只是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睫毛也是湿漉漉的,看着格外可怜。
因为她的懦弱,伤害了两个爱她的人。
想到这里,她脚步又停住。
想了想,她回到陈艳身边,沉声道:“整个家都是我租下的。”
“我知道。”陈艳声音低落,“有大小姐在,你怎么可能和别人合租。”
“但孩子是存在的。”华漫抿了抿唇,在陈艳诧异的目光下,她轻声道,“我收养了一个孩子。”
陈艳控制不住地提高音量:“孩子?!你知道养孩子意味着什么吗?!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小声点,孩子会听见。”
华漫皱眉。
房间门打开,是听见动静的阳昭从房间出来,她脸上还带着倦意,但眼神直逼陈艳,带了些警告的意味。
陈艳呼吸急促,声音低了几分:“你才多大?你现在就带个孩子,以后怎么嫁人?!”
她还是不相信华漫和阳昭会走到最后。
阳昭面色阴沉下去,正要说话,就听见华漫坚定的声音:“我说过,我和阳昭在一起了。”
闻言,阳昭神情缓和了些。
看了眼华漫,她态度还算不错:“我要睡觉,阿姨,麻烦你的音量控制一下。”
在关上门的前一瞬,动作又突然停住,警告性的目光落在陈艳身上,她声音沉了几分:“还有,别口口声声说我打人,自己背地里一巴掌一巴掌的往华漫身上打,你不心疼我心疼。”
说完,门关上。
有阳昭这么一打岔,陈艳的情绪压下去了些,她拉着华漫进厨房,将门关上。
“漫漫,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叫华溪,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华强和他老婆出车祸死了,只留下一个孩子,没人抚养她,我是她法律上的监护人。”
说到这里,华漫语气微顿,又继续道:“我有责任也有义务抚养她。”
陈艳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和华强离婚后,她就断了华强那边的联系,对华强的事一概不知。
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他……他什么时候出车祸走的?”
“年初。”
陈艳心情复杂起来,震惊于世事无常,前夫死得突然,又心疼女儿还那么年轻就得承受这一切。
“你怎么不和妈妈说?那时间你自己都还没毕业,还在实习,工资那么低还得租房,你哪来的钱养小孩?”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你带个小孩,怎么进的阳家?小孩一个人哪能照顾好自己?”
华漫垂眸:“她在车祸中受伤,当时两腿瘫痪,双眼失明,只能住院。”
闻言,陈艳说不出话来。
原本还想劝华漫把孩子送走的话突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现在她虽然能正常走路,但失明是永久性的。”
“她很敏感,你有什么话可以私下和我说,别当面和她说。”
陈艳:“我知道。”
一个小孩,没了爸妈,还瞎了眼,她哪里还忍心对着小孩说伤人的话?
只是沉默片刻,她又忍不住皱着眉看华漫:“你家世本来就比不上大小姐,又带了个娃……”
“她不介意。”华漫快速道。
“妈是担心她只是和你玩玩。”提起华漫和阳昭的事情,陈艳就觉得头疼,她心里全是担忧,“她有钱有势,没有人敢议论她,但你不同。”
“如果以后她玩腻了,把你甩了,你有想过自己的以后吗?你有想过你的名声吗?你以后该怎么嫁……”
一听到那个嫁字,华漫就头大起来。
“我不会再嫁人。”她目光定定地看向陈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认真,“如果以后和阳昭分开,我就一个人过。”
陈艳怔住。
“如果你觉得我老了以后没人照顾我,那你大可以放心,我会在我老之前,赚够能养活自己和华溪的钱。”
“妈,如果你真的把我当女儿,真的希望我幸福,那就把阳昭和华溪都当做你的家人,我希望能有你的祝福。”
陈艳脸上尽是复杂的情绪:“漫漫,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华漫点头。
见状,陈艳只得点头:“好,妈妈知道了。”
陈艳接受得比自己预料中还要快,危机解除,华漫松了口气:“妈,那辛苦你准备一下早餐,我去叫小溪起床。”
陈艳低声应:“嗯。”
她还能怎么办呢?
她陪伴女儿的时间本来就不长,所以总是会对华漫心存愧疚,两个人本就生疏,如果再反对下去,只会弄得母女离心。
她不想失去女儿。
*
华漫敲了敲门,刚进房间,便听见了小小的啜泣声。
华漫脚步微顿。
“怎么了?”她走过去,把华溪蒙在脑袋上的被子掀开,“不怕闷坏吗?”
“姐姐,你妈妈要赶我走对不对?”华溪哽咽道,她哭得鼻头通红,“我听见了,她不许姐姐养小孩……”
“你听错了。”华漫否认,“她很喜欢你。”
华溪哭得一抽一抽的:“姐姐骗我。”
华漫正想着该怎么哄小孩,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阳昭走进来,语气中带着嫌弃:
“哭得好丑。”
华溪的哭声一顿,嘴一瘪,泪珠滚落得更快了。
“她妈妈不喜欢的是我,不是你。”阳昭幽幽道,“再哭下去,她妈妈就要喜欢我,不喜欢你咯。”
华漫皱眉,回身看向阳昭。
见她看过去,阳昭无辜地耸肩:“瞪我干什么?”
她这话说完,华溪的哭声慢慢止住。
华溪小声问:“真的吗?”
“信不信由你咯。”阳昭漫不经心道,“昨天晚上她妈不让她跟我玩,还为了这个揍她呢,你没听见?”
华溪犹豫着,最后点点头:“听见了。”
又紧张地“看”向华漫的方向:“姐姐,我不是故意不出来救你的……”
“别听她胡言乱语。”见她情绪稳定下来,华漫给她穿好衣服抱下来,“她逗你的,我妈也很喜欢她。”
话音刚落,就听见阳昭扑哧一声笑出来。
“说谎不打草稿。”阳昭无声朝她道。
华漫只当没看见,跟着华溪往外走去。
在家的时候,华漫会尽量让华溪学会独立,让她自己熟悉这个家,让她学会不依靠别人生活。
刚开始华溪还经常摔跤,现在已经可以熟练地往厕所走。
从厨房出来的陈艳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正慢慢摸索的华溪。
但华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朝向了陈艳所在的方向。
和华漫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带着无措,眼睫上的泪珠都还没干透,脸上还有泪痕,一副刚哭完的样子。
陈艳心软得一塌糊涂,赶紧走上前牵住她。
“你叫小溪对吗?”
被牵住手,听着陌生的声音,华溪脸上又惊又惧,她下意识想抽回自己的手,又想起这个是姐姐的妈妈,动作又僵住。
“对。”她忍着害怕,瑟瑟缩缩地点头。
阳昭忍不住啧了一声。
在她面前跟个小霸王似的,再陈艳面前倒像个小鹌鹑。
这还是生平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在其他人面前唯唯诺诺。
她正要开口,手就突然被华漫牵住。
阳昭转头看向华漫。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阳昭耸耸肩,安静下来。
华漫对陈艳道:“妈,你带小溪去洗漱吧。”
陈艳点头:“好。”
最开始,她是真的不赞同女儿年纪轻轻带个孩子。
但这个孩子身世太可怜了,而且跟华漫是最亲的人。对于这个孩子来说,她只有华漫一个家人。
况且,华溪和华漫小时候长得太像了。看着华溪那张脸,她就会想起小时候的华漫。
华漫从小就被她丢在了吴家,她缺席于华漫的童年。
不仅仅是因为工作,更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华漫。
当初之所以狠下心来离婚,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华漫。
陈艳之前从未想过,自己最乖巧的女儿不仅学会了撒谎,还学会了偷钱,甚至在华强因为还不上钱而被砍了根手指头后,也不见她将钱拿出来。
发现的那一瞬,她彻底慌了神。
她害怕女儿在华强的影响下变坏。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华漫说,她害怕自己揭穿华漫而让孩子自尊心受挫,所以她选择了逃避。
但同时,她坚定了离婚的念头。
她带着华漫净身出户,带着华漫嫁给了老实人吴镇林。
可她依旧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华漫,恰好她进入阳家,和华漫聚少离多。
至今,她都从未提起过那件事。
但没有提起不代表忘记,有时候她回想起来,又会觉得华漫是故意让自己发现。
她在故意逼自己做出选择。
是要女儿,还是那个烂透了的丈夫。
是自己把一个孩子逼成了那样。
想到这里,她慢慢回神,细细抚摸着华溪的脸。
华漫从小就是有主见的人。
她能做出这些决定,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自己能做的只有默默支持她。
“小溪以后叫我陈阿姨吧。”
“陈阿姨好。”
华溪局促道。
“真乖。”陈艳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道。
感觉到陈艳的善意,华溪终于相信了阳昭说的话,她高兴起来,主动摸索着牵住陈艳的手。
软软的小手塞入手心,陈艳压在心里的石头都轻了不少。
*
陈艳头一回和那高高在上的阳大小姐坐在同一桌吃饭,哪哪都透露着不自在。
也亏得她煮的是面条,吃各自碗里的就好,用不着夹菜。
“阿姨以后都在这里住了吗?”华溪好奇地问。
陈艳忙摇头:“今天就走,今天就走。”
说着偷偷看了眼阳昭。
“可以多住几天。”感觉到陈艳在看自己的脸色,阳昭懒懒地开口,“华漫的妈就是我的妈,犯不着客气。”
陈艳表情呆滞。
华漫的妈就是她的妈?
自己敢当阳昭的妈吗?
这可是阳家大小姐。
但她是华漫的妈,华漫的娘家人,再怎么也得撑出一口气来,不让阳昭看轻了华漫。
在华漫去厨房清洗碗筷时,她看向阳昭:“大小姐,我想和你谈谈。”
“你说。”阳昭微微坐正。
“虽然你家是有钱,但我们家漫漫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她从小学习优异,是名牌大学生,也是我的掌上明珠,如果你欺负了我家漫漫,我……”
她絮絮叨叨,但阳昭难得没有打断,听得认真。
最后她点点头:“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对华漫好,不会欺负她。”
陈艳嗫嚅着唇,还想再说几句,华溪从厨房摸索着出来,叫着阳昭:“你不许偷懒!”
阳昭啧了一声,在她面前这么横,刚刚是谁跟个小鹌鹑一样?
“谁说我偷懒了?”她看了眼厨房的华漫,“我是在精神上支持她。”
华溪才不听她胡扯,循着她的声音,揪着她就拽:“你快起来。”
话本就说得差不多,阳昭也不喜欢真的让华漫一个人忙碌,她顺势起来:“得得得,怕了你了,改天就把你丢去动物园喂老虎。”
华溪才不怕她的威胁,略略略的扮了个鬼脸。
看着她们的互动,陈艳有些失神。
记忆中最是娇贵的大小姐和女儿并着肩站在一起,她们就像是真的一家人,反倒是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原本对女儿的担忧也慢慢淡了下去。
*
早餐后,阳昭便主动提出要带华溪去康复中心。
家里只剩华漫和陈艳。
自己的事已经对陈艳坦白,华漫便询问起陈艳的事来。
见陈艳支支吾吾,不肯回答,华漫沉下脸:
“不要瞒我,就算你不说,我也可以让阳昭去调查。”
闻言,陈艳只得灰败着一张脸开口:“是吴家的事,你不要插手,妈就是过来走个过场。”
华漫默住。
片刻后,她问:“吴芳菲惹事了?”
“嗯。”陈艳点头,“老吴让我过来找你,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具体的你也别多问,这事和你没关系。”
说着,她认真看向华漫:“也不要去找大小姐帮忙,这事妈和你吴叔会自己想办法,就算芳菲得坐牢,那也是她该承担的责任,你不要和大小姐提,免得她看轻你。”
“她不会看轻我。”华漫垂眸,“不过既然是吴芳菲自己惹的事,那就让她自己承担责任,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不是小孩。”
“我知道,老吴也是这样说的。”陈艳说着叹气,“芳菲也是个可怜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