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背后的那道目光——冰冷、渗人、仿佛能穿透衣物直达脊髓。
女人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宴泠昭远去,没有追赶,没有呼喊,只有那无形的视线如影随形。
直到转过一个拐角,那种被注视的压迫感才逐渐消散。
宴泠昭轻轻呼出一口气。社恐对于他人的注视真的很难受, 尤其这个“他人”还有精神不正常的嫌疑。
开门回家后,宴泠昭径直走向饮水机,拿起放在水桶上的杯子,接了满满一杯。水流撞击杯底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脆, 接完水,他将杯子举到唇边, 一口气喝下大半, 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
傍晚。
“今天我在小区里遇到一个奇怪的女人。”宴泠昭一边盛饭, 一边说道,“很瘦,披着头发,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你们有谁认识吗?”
保安王大爷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你说的太笼统了。”
何老摇摇头, 表示不知道。
李奶奶慢悠悠的说:“小区里神神叨叨的倒是有几个, 但她们可不年轻。”
手机鬼正全神贯注的玩着平板电脑上的游戏, 头也不抬的嘟囔道:“我不道啊,我不是这小区的。”
——最近, 手机鬼沉迷游戏已到达痴迷程度, 每天都抱着宴泠昭的平板电脑哪也不去哪也不做, 除非宴泠昭要求。俨然有向死宅“进化”的趋势。
李小虎好奇的问:“那个女人干嘛了?很可怕吗?”
“她问我喜不喜欢孩子。”宴泠昭回答, 语气平淡,“问题本身没什么,但我都不认识她。而且,她看起来有些不正常。”
众鬼面面相觑,意识到了什么,不过都没说。
宴泠昭也没再追问,反正他只是随口一说,既然没人知道就算了。
***
林家。
林天骄窝在卧房里打游戏,屏幕上显示他的游戏角色又一次被击败。林天桥气得脸色涨红。
“艹!你们会不会玩啊!废物队友!”他一边咒骂着,一边狠狠地拍打桌面,以至旁边的零食包装袋纷纷掉落
又一场惨败后,林天骄愤怒的退出游戏,伸手抓起桌上尚未开封的可乐,拧开瓶盖大口饮下,企图缓解心中的怒火。
然而可乐的甜腻和二氧化碳的刺激并没有让他平静下来,反倒更气了。
林天骄索性站起身,打算去阳台透透气,让自己冷静一下。但他那过度肥胖的身体却成了行动的障碍,大腿内侧的赘肉相互摩擦,影响了平衡。他一个不慎,脚下一滑,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砰——”一声巨大的闷响伴随地板的剧烈震动,整个房间都仿佛为之一颤。
恰在此时,林父林母刚打开家门准备进屋,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意识到声音来自儿子的房间,连忙快步奔去查看情况,却发现门被锁上了。
“儿子!儿子你怎么了?”林母焦急地拍打着门,声音中满是不安。
林天骄疼得面容扭曲,冷汗直冒,“摔了一跳,妈,我好痛。”他试图撑起身体,却感到右脚踝传来一阵剧痛。
“能开门吗?你把门开开!”林母的声音变得更加急切。
林天骄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奈何右腿拉胯,以他的体重光靠左脚又根本保持不住平衡。
“不行,我好像扭到脚了,是不是骨折了啊?”
林母听闻儿子可能骨折,更担心了,开始用肩膀撞击房门,试图强行打开。
好在林父保持了冷静,迅速去客厅电视柜抽屉里翻出家中各个房间的备用钥匙,然后快步回到儿子门前,一把拉开正歇斯底里的妻子,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当门被推开的那刻,两人看到自己200多斤、接近300斤的儿子痛苦的倒在地上,心疼的不得了。林父林母赶紧冲上前去,尝试将儿子扶起来移到床上,却发现根本无法撼动这具庞大的身躯。
“疼死我了,别动别动!”林天骄痛得大叫。
林母一边安抚儿子,一边掏出手机拨打了120。
救护车很快抵达小区,医护人员带着担架跑上楼来,却在看到林天骄的体型后面面相觑——标准担架的承重极限显然不足以支撑病人的体重。
经过一番商议和调整,医护人员不得不呼叫增援,又多叫来了四个人,才勉强将林天骄抬起。然而,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如何将这个体型超标的伤者从没有电梯的六楼安全送下去
整个过程可谓是惊险万分,好几次林天骄差点从担架上滑落,抬担架的医护人员也险些在狭窄的楼梯间摔倒。
所有人都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这才终于将伤者送上救护车。
到医院经过一番检查,确认林天骄右脚踝骨折,所幸不是开放性骨折,也没有碎骨片,只需要打石膏固定,静养恢复即可。医生特别强调了“伤筋动骨一百天”的恢复期,并委婉的建议林天骄应该控制体重。
“医生都说你超重了。”林母一边整理病床上的被褥,一边担忧的说道,“你还是减减肥吧,不然以后怎么娶媳妇啊?”
林天骄满不在乎的哼了两声,“有钱怎么娶不到媳妇?我姐那事儿不是弄来了100万吗?100万够我找个漂亮老婆了。”
他轻描淡写的提及姐姐林怀思的死,还毫无心理负担的准备利用姐姐的死换来的钱。
而林母对儿子这种冷漠的态度也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甚至顺着他的话说道:
“100万?什么天仙敢要100万!我家这么优秀的儿子,女生看不上你是不识好歹。”说着她顿了下,意识到自己偏离了话题,苦口婆心的再次劝道:“妈主要是担心你身体不健康,医生说太胖了,容易引起各种疾病。”
“知道了知道了。”林天骄不耐烦地挥挥手。
***
一般情况下,单纯的骨折在打完石膏后就可以出院了,但林父林母担心儿子,决定先续费住院三天再说。
住院了林天骄也不省心,指使父母去买烧烤送来,一边吃着油腻的食物,一边玩着他的游戏,时不时骂出各种污言秽语。同病房的其他病患不堪其扰,其中一位六十多岁的大娘,终于忍不住了,说道:
“小伙子,这是医院,能不能安静些?大家都是病人,需要休息。”
林天骄闻言勃然大怒,本来输了就气。
“关你屁事?老太婆管这么宽!”
大娘被这粗鲁的言辞激怒,起身走向林天骄,打算好好说道说道这个没礼貌的年轻人。然而,就在她接近林天骄病床边缘的时候,林天骄突然伸出一只肥硕的手臂,用力一推。
大娘瘦小的身躯完全不是对手,直接被推倒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好巧不巧,大娘的儿子从外面回来,目睹这一幕,气得半死,二话不说冲到林天骄床前就是几拳。林父林母也回来了,看到儿子被欺负,立即加入战局。
霎时,整个病房变成了一个混战场,怒骂声、指责声和威胁声此起彼伏。
护士听到动静赶来制止,却无法平息双方的怒火,最终不得不呼叫保安介入。
最后经过一番协调,医院将两家分别安排到不同病房。
***
半夜。
林天骄被尿憋醒,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摸索着拿起床边的拐杖,一瘸一拐的向病房外的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里很快响起哗啦啦的放水声。
解决完生理需求,林天骄转身准备离开,余光忽然在镜子里瞥见一个身影,他下意识偏头看去——
“妈呀!”一声惊呼脱口而出,林天骄吓得抱紧拐杖。
是林怀思!
林天骄惊恐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镜子,里面只剩下他惨白的脸和颤抖的身体
看错了?林天骄颤巍巍松了口气。
这才对嘛,林怀思都死了,要看见林怀思,那不就是看见鬼了嘛。
估计是太困了不清醒看错的。林天骄拼命安慰自己。
眼下他也是一刻也不想待在卫生间了,回过头想要赶紧离开。然而刚一转头,便看见卫生间门口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着沾满鲜血的病服的女人。
那张脸,他此生都不会认错。
“姐?”林天骄的声音颤抖着,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扩张。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轻抚着自己平坦的腹部,又指了指林天骄的肚子,脸上浮现出一个扭曲的微笑。
卫生间的灯光开始闪烁,先是微弱的颤动,随后变得越来越剧烈。在这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林怀思的形象变得更加恐怖。
林天骄瞪大双眼,惊恐的看着女人一步步朝自己走来,苍白的双脚踩在瓷砖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每迈出一步,都有暗红色的液体从她的身下涌出,在地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浓烈的血腥气熏得林天骄想吐。
恐惧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林天骄的喉咙。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双腿因极度的惊惧而颤抖不已。
“姐”他牙齿打颤的喊,“不是我害死的你,你找我干什么?”
林天骄的眼珠疯狂转动,寻找着任何可能的逃生路线,然后绝望的发现唯一的出口被女鬼堵着——卫生间有窗,但医院可能是怕有人跳楼,给窗户装了铁网。
见女鬼无动于衷,林天骄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近乎尖叫的说道:“你去找姐夫啊!是他让你怀孕的!”
林怀思依然不为所动,只是灯光闪烁得更剧烈了。
林天骄拼命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墙壁,提醒他已无处可逃。
崩溃的泪水夺眶而出,林天骄跪地求饶:“实在不行你去找爸妈啊!不是我逼你嫁人的,是他们逼你的!”
话音落下,灯光不再闪烁,固定在一个暗淡的亮度上;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林天骄呼出的气体在空气中形成白色的雾气。
林怀思停在他面前,低头俯视着这个曾经的弟弟。
她缓缓扯起嘴角,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嘴角拉伸得过于夸张,几乎延伸到耳根,露出一排惨白的牙齿。
“你们”她的声音如同破碎的唱片,飘渺又尖锐,“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别急”
最后两个字拖得很长,变成一种刺耳的嘶鸣,刺得林天骄耳膜生疼。接着,他注意到林怀思的腹部开始诡异的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出来。
林天骄意识到了什么,脸上血色全无,血液仿佛凝固在血管中。
他知道,自己即将面临可怕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撒花]
57 第 57 章
◎李小虎交新朋友◎
隔天早上, 口吐白沫的林天骄才被发现昏迷在卫生间。
经医生诊断判定为突发性癫痫,然而无论使用什么药物和治疗方法, 他都始终未能恢复意识。并且,他的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快速生长。
三天后的深夜,值班护士听见林天骄的病房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当她冲进房间,眼前的景象差点把她吓死——林天骄的腹部撕裂,一个血淋淋的类人形生物正从伤口中爬出, 伴随着大量脏器和组织的溢出。
而林天骄那张原本因肥胖而圆润的脸,此时干瘪得如同被吸干了所有水分,眼窝深深凹陷,躯体也瘦的皮包骨, 如同一具木乃伊。
林父林母接到医院电话,匆忙赶往现场, 却在出门时遭遇了突发事故:一辆出租车直接撞上了他们。这本可能是个可怕但尚可挽救的意外, 然而当救护车到达现场, 准备停车时,引擎突然失控,车轮径直碾过两人的头颅,两人的脑袋当顿时宛如西瓜一样爆开。
死亡现场惨不忍睹, 林父林母的脑组织混合着血液撒了一地, 几乎无法辨认。事已至此, 救护车团队只能报警。
很快,警方到达现场进行责任调查, 接着法医也赶到现场勘查, 初步记录死因。
法医在检查过程中发现两人腹部呈现不自然鼓胀, 带回院内解剖, 发现他们体内各有一个半成形的畸形胎儿,全员哗然。
***
陈强在得知岳父岳母意外身亡的消息后,没有表现出任何悲伤,此时的他正在与情人赵美舒旅行,根本没空关注其它事。
两人入住了海边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用的是医院给的赔偿金。
当晚,情侣二人在享用完奢华的烛光晚餐后,开了一瓶价值不菲的香槟,举杯相庆。
“单身快乐!”陈强笑着说。
赵美舒搂住他的脖子,一边用手指在陈强胸膛上画圈,一边媚笑道:“你妈那事搞清楚了没?也太邪乎了。”
陈强闻言想起母亲诡异的死法,兴致瞬间消退了大半,点了根烟,抽了几口后道:“要报复也报复不到我一个大老爷们身上。”
赵美舒挑眉,娇嗔道:“那她万一报复我怎么办?”
陈强冷哼一声,“有我在你怕什么。”
丝毫不提陈母出事的时候他就在隔壁。
正当两人亲热之际,房间的灯光突然熄灭。陈强烦躁的拨打前台电话,却发现线路一片死寂,打不通。
“什么五星级酒店,居然停电了,电话也打不通,我一定要打差评。”他骂骂咧咧的打算出去叫人,却在转身的瞬间,看到床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卧槽!怀、怀思?”陈强结结巴巴的念出前妻的名字,酒精带来的醉意瞬间消散。
林怀思的形象与他最后见她时大不相同——苍白的脸上布满青黑色的血管,眼眶深陷,嘴角挂着不自然的微笑,瞳孔很大,漆黑的瞳仁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看不见一点眼白。
“陈强你很快活啊”林怀思幽幽说道。
“这这不可能!你已经死了!”陈强向后退去,慌乱中不小心碰倒了床头的香槟酒瓶。
赵美舒吓得够呛,声音颤抖:“陈陈强,你搞的恶作剧?”
陈强这会根本没心情理会情人,双眼死死瞪着眼前的女鬼。
林怀思的腹部突然剧烈蠕动了几下,接着病服下的皮肤撕裂开来,一只小小的、沾满黑色液体的手从中伸出,一个畸形的婴儿头颅挤了出来,它有着与林怀思相似的面容,但扭曲狰狞得邪恶。
“不不要过来!”陈强头皮发麻地抓起床头的台灯当武器,却被突然闪现到身后的林怀思抱住了腰。
“怕什么,你打我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林怀思低声笑道,笑声越来越尖锐,充满了怨气。
赵美舒见女鬼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试图悄悄逃走,却看见门口趴着一个通体青紫的婴儿。正是女鬼肚子里的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门口堵着。
赵美舒眼前一黑,后悔和陈强搞在一起了,更恨不得回到昨天一巴掌拍醒兴高采烈出门旅游的自己——都知道陈强母亲死得不对劲了,她居然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是陈强说出来吓唬她的。
下一秒,整个房间充斥着婴儿尖锐的哭声,那绝不是正常婴儿的啼哭,而是一种充满恶意渴求进食的嚎叫。
五分钟后,凄厉的惨叫声从总统套房内传出,然后戛然而止。
翌日中午,酒店清洁工照常上门打扫卫生,敲了好一会儿门也迟迟等不到房间里的回应,告知了前台,前台打了几个电话,一直打不通,以防出什么意外,酒店经理最后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然后看见了恐怖的场景:
一男一女两具尸体躺在被鲜血染红的床上,内脏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
***
陈强出事时的同一时刻。
自从妻子死后,陈父就接连噩梦缠身、食欲不振、幻觉困扰——他总是看见死去的儿媳站在床尾、听见婴儿的哭声从隔壁房间传来、吃饭的时候经常幻视饭里出现蠕动的虫子
加上妻子的死太过诡异,他怀疑是死去的儿媳干的。
儿媳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他心里清楚,心虚的他去寺庙烧香拜佛,请来法师驱邪,尝试各种民间方法,但噩梦依旧持续。
又一次半夜惊醒,陈父满头大汗的去客厅接喝水,看见饮水机里流出的不是清水,而是粘稠的血液,他尖叫着退后,却撞上了一个冰冷的身躯。
转身看去,林怀思站在他身后,怀中抱着一个黑色的包裹。
“看你的孙子”林怀思微笑着向他展示那包裹,随着布料滑落,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婴儿——它有着正常的身体结构,却长着陈强痛苦扭曲的脸。
陈父脸色煞白地捂着胸口倒下,在地上抽搐,眼睁睁看着林怀思蹲下,将怀中的婴儿塞进他的肚子
一阵剧痛袭来,陈父痛晕了过去。
再醒来,他看见自己腹部大的惊人,皮肤都被撑得透明,能看见下方的脏器。疼痛加剧,他忍不住哀嚎起来,肚子还在膨胀,直到爆开,一个婴儿从里面钻了出来,坐在他的身体里,啃食着他的肠子。
陈父的惨叫声持续了足足十分钟,邻居们闻声报警,警方破门而入时,只见陈父躺在血泊中,腹部被剖开,内脏缺失,面容因极度恐惧而扭曲。
***
【机密文件|A类诡异事件档案
代号:鬼母
描述:一个被迫结婚生子、在分娩过程中死亡的女性,因极度怨恨转化为诡异,能够强行植入畸形胎儿到活人体内,让受害者体验她所经历的痛苦。
目前受害人数:7人。均为鬼母生前的家人,分别是鬼母的父母、弟弟、丈夫、公公婆婆,以及孩子。
鬼母原名“林怀思”,女,25岁】
“她的复仇应该已经完成了。”朱德宏看着手中的档案,对重编的侦查二组全员说道,“但这不意味着她会就此消失,诡异一旦形成,除非外力消灭,否则它们会永远存在,永远不断寻找新的受害者。”
“你们的任务就是消灭它们。”
***
傍晚。
客厅里内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李小虎一边往嘴里塞着米饭,一边神秘兮兮的宣布:“我交了个新朋友。”
众人(鬼)继续各自专注于面前的饭菜,没人对这个消息表现出特别的兴趣。
李小虎继续说:“他年纪很小,特别小,以后我就是他的大哥了,我要罩着他。”语气中充满幼稚的自豪感。
宴泠昭夹菜的手略微一顿,抬起眼皮,目光越过碗沿看向李小虎:“你的新朋友是鬼是人?”
“当然是鬼了。”李小虎回答得很干脆。
“嗯。”宴泠昭收回目光。
王大爷慢悠悠地夹起一块红烧肉,何老轻抿一口茶水(宴泠昭不喝茶,茶叶是何老从自己家里拿的),田燕婉安静的咀嚼着青菜宴泠昭好歹还问一句,他们是半个字都懒得说。
这种反应也在情理之中——宴泠昭最近几乎足不出户,仅限于在小区范围内活动。而外界的鬼怪又无法随意进入小区。通过简单的逻辑推理可得:李小虎口中的新朋友必然是小区内的鬼。
而既然是小区里的鬼,大家都一个“地盘”上的,那就无所谓了。
宴泠昭倒是不在乎李小虎结交的是小区里的朋友还是外面的朋友,他真正关心的只有一点:李小虎不要去祸害活人就行。
“我吃完了!”李小虎放下碗筷,迫不及待的道,“我去找新朋友啦!”
宴泠昭点了下头。
得到允许,李小虎一溜烟跑出家,来到小区偏左下角落的一个喷泉池。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喷泉池本来已经搁置了,没人管了,水也早就干了。但李小虎来了后就重新运作了起来——李小虎往里面灌满了水。
至于水哪来的,别忘了李小虎是水鬼。
“小弟弟,你来了没有?”李小虎对着水池呼唤道。
等了一会儿,喷泉池的一处水面突然泛起阵阵涟漪。
随后,一个小小的、模糊的身影从水中慢慢浮现——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几个月大的婴儿,浑身湿漉漉的,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白色。
“我给你带了东西!”李小虎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玩具,是他最爱的玩具小车,“你喜欢吗?”
婴儿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盯着玩具车,水面突然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将玩具车缓缓吸了进去,然后又推回李小虎面前。
李小虎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我来教你更好玩的!”
话音刚落,他跳入喷泉池中,将水流塑造成不同的形状:一会儿是一条龙,一会儿是一朵花,变幻莫测。
婴儿鬼安静的看着,时不时尝试模仿。尽管他的控水能力还很稚嫩,但在李小虎的鼓励下,最后成功的让一小股水流形成了一个简单的环状。
“不错,你学得很快!”李小虎拍手赞叹,“作为我的小弟,我认同你了,以后若是有人欺负你,哥罩着你!”
婴儿鬼似乎听懂了这番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天真无邪(划掉)阴森可怖的微笑。
“我再教你一个更厉害的!”李小虎兴奋的说道,开始在水中制造一个微型漩涡。
婴儿鬼好奇的靠近,试图学习这个新技巧。
突然,他表情一顿,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回应某种无形的召唤。
“怎么了?”李小虎注意到小弟转移注意力,问道。
婴儿鬼摇了摇头,张嘴口齿不清的叫道:“啊阿巴巴阿巴阿巴。”
【作者有话说】
[撒花]
58 第 58 章
◎鬼母杀人◎
“你是说, 你妈叫你?”李小虎不确定的问道。
婴儿鬼点了点头。
李小虎:“好吧,那下次再玩。”
话音落下, 婴儿鬼的身体开始融解,迅速消散在喷泉池中,只留下一圈涟漪作为曾经存在的证明。
李小虎撅了噘嘴,小弟走了,他一个人玩太没意思。
***
深夜。
B市第一人民医院,产科病房。
一位年轻的产妇正处于分娩的最后阶段。她的丈夫李明坐在等候区, 低头看着手机,与备注宝贝的联系人发着暧昧信息。
就在产妇力竭、婴儿呱呱落地的那一刻,等候厅的灯光突然闪烁,随后完全熄灭。阵阵抱怨声中, 护士让大家别急,马上就来电了, 另外不用担心手术室, 手术室用的都是备用电源, 永远不会停电。
护士说的没错,整个过程大约就持续了七八秒,灯重新恢复了光亮。
只是在灯亮起的瞬间,护士似乎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穿着病服的女人低着头站在一个家属身边, 仿佛是在看那位家属的手机。
眨了下眼再看去, 那个女人消失不见了。
护士犹豫了几秒, 只当是自己看错了。
——在医院工作的人多多少少都信点那玩意儿,没办法, 有些事情发生得是真玄乎, 无法用科学解释。
手术室大门打开, 助产士抱着新生儿走出来, 喊道:“谁是王芬的家属?”
李明正聊到兴头上,根本没听见。
助产士见没人认,又喊了句:“谁是王芬的家属?”
李明点开对面发来的图片,是一双穿着黑丝的修长大腿美照,看得他眼睛冒光,正想回复,突然感觉脖子刺痛了下,他下意识仰头活动脖颈,还以为是低头时间长了导致的,这时刚好助产士又高声喊了句谁是王芬家属,这回他总算是听见了,忙站起身收起手机回道:“我!”
助产士见人明明就在这里,还非要她喊三次才有反应,再一看这吊儿郎当明显不上心的样子,冷着脸说道:“来看看吧,你媳妇给你生了个女儿。”
李明一听是女儿不太高兴,“啧”了一声,走过去不情不愿的接过襁褓里的孩子。
助产士干了十多年,一看李明这样子立马懂了,忍着踹他几脚的冲动,板着脸说道:“只是给你看一下,孩子等会要跟妈妈一起回病房。”
李明闻言巴不得,立即就把孩子还了回去。
助产士重新抱回孩子返回手术室。
李明拿着手机站在一边继续撩骚。
没多久,王芬被推了出来,女婴被放在她身边。
李明沉迷手机,自己老婆出来了都没注意到,助产士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怒道:“一会不看手机会死?你老婆刚生完孩子,正是虚弱的时候,你给她准备吃的了吗?”
被人当众这么说,感受到其他人看来的目光,李明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暗暗恼怒助产士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表面上扯着笑一副虚心听教的模样回道:“我这不是第一回,什么都不懂嘛。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助产士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耐下性子说:“清淡的,容易消化的流食或半流食。”
等这群人走后,等候区发出窃窃私语的谈论声。
“啧,这年头真是垃圾都有人给他生孩子。”
“他媳妇在里面他是一点都不担心啊,也不知道在和谁聊天,脸都要笑烂了。”
“好像除了他没看到其他人,这孕妇娘家人居然不来吗?”
新生命降临的喜悦与伤口的疼痛交织在一起,王芬虚弱的躺在产床上,苍白的脸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将近二十个小时的分娩过程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体力,但当护士将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生命放入她怀中时,所有的痛苦都有了意义。
她费劲的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孩子的脸颊,那种柔软的触感让她的心都快要融化了。
王芬转头望向丈夫,眼中满是期待:“她的眼睛特别像你。”
然而李明的目光却飘忽不定,一只手不断的在裤兜里摸索着手机,身体重心也不断从一只脚转向另一只脚,整个人处于一种莫名的急切状态。
“嗯,挺好的。”他敷衍的应了一声,然后道:“我去个厕所。”
话刚说完,他就已经匆匆转身向门口走去,脚步十分轻快。
王芬望着丈夫匆忙离去的背影,熟悉的失落感再次涌上心头。
自怀孕以来,李明的态度就日渐冷淡,那些曾经的甜言蜜语如今想来讽刺至极。父母当初的警告言犹在耳:“那小子不靠谱!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可她那时偏偏不信,以为自己能够改变他如今事已至此,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王芬叹了口气,重新看向身边的孩子。小家伙睡得很熟,微微隆起的胸膛随着呼吸规律起伏。看着这个由自己孕育的新生命,她的眼神柔和下来——至少,她并非一无所有。
“妈妈有你就够了”她轻声对孩子说道,泪水无声滑落。
另一边。
李明并未前往厕所。离开病房后,他径直穿过医院大厅,迈入夜色中。
十月的夜晚已带着丝丝凉意,但他感觉不到寒冷,反而有种解脱般的轻松。
他快步走到医院围墙外的僻静角落,掏出手机,按下那个标记为宝贝的号码。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甜腻的女声:“终于打来啦?”
“嗯,刚脱身。”李明的声音瞬间变得柔情似水,与方才在产房中的冷淡判若两人,“她生了个女儿,真没用。”
“恭喜啊。”女声笑道,有些阴阳怪气。
“亲爱的,别这样。”李明压低声音,语气急切,“等办完手续,我就跟她离婚。到时候我们就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孩子呢?”
“你想要吗?”
“嗯当小猫小狗养也不错。反正我不想生孩子,生孩子身体走形。”
两人的谈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从甜言蜜语到未来规划,再到露骨的调情。李明全然忘记了医院里刚刚为他诞下骨肉的妻子,沉浸在新欢带来的甜蜜幻想中。
直到对面说有事先挂了,他才意犹未尽的结束通话,手指在屏幕上留连片刻,仿佛不舍分离。
可惜,当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现实回归,他还得回到产房,假装一个关心妻儿的模范丈夫。
为了掩饰长时间的失踪,李明在路边摊买了一碗粥带回去。
至于路边摊不干净?哪儿那么娇气。
他拎着粥向医院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病服的女人,女人步伐轻盈得不似人类,就像是飘在空中的
李明踏进医院,刹那一股寒意自后背升起,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疑惑的回头张望,一切正常。
然而,当他转回身继续向前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刚刚还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此时空无一人。
前台、护士站、等候区所有原本应该有人值守或等待的地方都空空如也。
什么情况?李明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曾经看过的各种恐怖情节在脑海中上演。
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他转身就想退出医院,然而医院大门突然重重关上,任凭他怎么用力都打不开。
李明彻底慌了,见出不去,他干脆转身加快脚步向电梯。但电梯门纹丝不动,显示屏也是一片漆黑。
与此同时,医院内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整个空间瞬间被黑暗吞没。唯一的光源来自窗外的月光,投射出几道惨白的方形光斑在地面上。
李明的心跳骤然加速,手中的粥盒掉落在地,热粥溅了他一脚也浑然不觉。他掏出手机,试图用屏幕的光照明,却发现手机毫无征兆的关机了,无论如何按压电源键都无法重启。
“怎么回事”他颤抖着声音,汗水从额头滑落。
这时,他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轻柔的,如同水滴落在瓷砖上的响声。起初还很遥远,但正在逐渐靠近。
“嘀嗒、嘀嗒”
李明受不了了,拔腿就跑。可无论他怎么走,似乎都在原地打转,每条走廊、每个拐角都惊人的相似,就像陷入了一个无限循环的迷宫。
滴答声越来越近,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像是婴儿的啼哭,又像是女人幽怨的哭声。
当李明第三次回到同一个护士站时,他绝望的放弃了抵抗,主要是也跑不动了,蜷缩在角落里,双手颤抖着抱住膝盖。
“嘀嗒,嘀嗒”
“呜呜呜呜”
“嘀嗒。”
声音近在眼前了,李明咬牙抬起头,看见一个身影站在不远处,是一个女人,穿着沾满血迹的病服,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
“你、你是谁!”李明已经吓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向李明的肚子。
李明看见女人的手是青紫色,指甲是黑色。明显不属于活人。
李明吓得拼命向后退,直到背部撞上墙壁,无路可退。
“我不认识你,我没招惹你啊!”他语无伦次的哀求,眼泪和鼻涕混合在一起。
女人没有回应,但她的腹部突然剧烈蠕动,随后一个婴儿大小的黑影从中爬出,落在地上。
小鬼爬行的速度惊人,眨眼间便到了李明身前。它仰起头,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然后伸出异常锋利的爪子,扑向李明的腹部。
接下来的场景如同恐怖的噩梦:小鬼的爪子轻易撕开李明的皮肤和肌肉,钻进他的腹腔。李明的尖叫声回荡在空荡的医院走廊中,却无人听见。
他能感觉到那个生物在他体内移动、翻转、扩张,剧痛让他几乎昏厥,却又被某种力量强行保持清醒,迫使他体验每一分痛苦。
李明腹部的皮肤被撑到极限,血管清晰可见。他的尖叫逐渐变成微弱的啜泣,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
最后,在一声湿润的撕裂声中,他的腹部爆开,内脏和血液喷涌而出。一个漆黑的、沾满血污的婴儿从伤口中爬出,发出清脆的笑声,不过又像是哭声。
女人走过来,伸手接住了它,抱在怀中,就像母亲怀抱自己的孩子一样。接着,她转过身,缓缓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只留下李明破碎的尸体和一地的血污。
半小时后,维持异空间的力量消散,李明回到了“现实世界”。
医院传出尖叫。
【作者有话说】
[撒花]
59 第 59 章
◎救鬼啊◎
李明的尸体是凭空出现在医院走廊上的。彼时一位护士正匆忙行走在这条走廊上, 她低头翻看着手中的病历,丝毫没有察觉到前方地面上的异常。
当她即将踏过尸体, 右脚都已经抬起来,余光终于瞥见脚下似乎有个人(因为穿着衣服),护士当即变更步伐,但来不及了,她的脚尖还是踢到了对方。
护士吓了一跳,赶忙低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横躺在走廊上,腹部被撕裂,内脏外露,血液汇聚成一片暗红色的湖泊。而她本人, 此刻就站在这片血泊之中,白色的护士鞋已被染成刺目的红色。
三秒钟的震惊后, 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从她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啊!”这声尖叫瞬间吸引了走廊两端所有人的注意。
医护人员、病患、访客纷纷转头, 随后是更多的尖叫声、惊呼声和慌乱的脚步声。不明所以的人则好奇的聚集过来, 形成一个不断膨胀的“混乱漩涡”。
其中有几位旁观者,震惊过后第一反应是掏出手机,将镜头对准尸体,记录下这血腥恐怖的一幕。
“发到网上肯定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边录像一边兴奋的低声自语。
“图片-选择-确认发送-家族群!”另一位中年男子快速编辑着信息。
还有人打开社交媒体应用, 熟练的为照片添加模糊处理后上传上去。
医院瞬间陷入一片混乱。有人尖叫, 有人拍照好奇的人群不断涌入, 进一步加剧了情况。
所幸,医院的安保团队反应迅速——数名身着制服的保安挤过人群, 一边大声喊着“请让一下”, 一边展开隔离带, 迅速在尸体周围设立临时警戒线。
“大家请后退!请离开现场!”领队保安扯着嗓子喊道, “医院已经报警,请配合工作,不要拍照,不要传播信息!”
二十分钟后,警笛声划破了医院外的宁静。三辆警车和一辆法医勘察车停在入口处,车上的人员开门下车快速进入医院。
“所有人都退后!这里已经成为犯罪现场调查区域!”带队的刘警官环视四周,语气严肃,“请所有非必要人员立即离开,在场医护人员留下协助调查。”
两名警员开始清场,另外两名则架起更专业的隔离带,将整个走廊封锁。法医团队穿上防护服,开始对尸体进行初步检查。
“死者为男性,26岁左右。”杨法医蹲在尸体旁,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显得有些闷,“腹部有大面积撕裂伤,内脏部分缺失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一个小时内。”
“对造成伤害的凶器有猜测么?”刘警官问道。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杨教授指向伤口边缘,“这种撕裂模式不像是工具造成的,更像是从内部被撑破的。”
刘警官的表情凝重起来。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刑侦人员,他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那种“特殊案件”——上级最近刚下达过指示,如遇无法用常规方式解释的现象,需立即上报。
他们私底下统称“特殊案件”。
“拍完照片后,立即将尸体转移到特殊隔离室。”刘警官对法医团队说道,然后转向一旁的年轻警员,“吴斌,去查一下监控。”
说完,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这是上级给他的紧急联系方式,专门用于上报特殊案件的。
***
不到一小时后,几辆普通的黑色商务车停在医院后门。车门滑开,八名身着便装但举止专业的人员迅速下车。他们看似普通,但走路的姿势、观察环境的方式都透露出专业训练的痕迹。
这是朱德宏的特殊部门下后勤部的现场调查组。每位成员都佩戴着科学院研发的特制腕表,能够检测环境中的异常(阴性)能量波动。
调查组组长组长吴安宁向警方出示了特别通行证,随后接管了现场。当他们接近尸体时,腕表上的数值开始急剧攀升,从正常的绿色数字变为警示的红色,能量指数从基准值3迅速飙升至389。
“确认灵异事件。”吴安宁对着隐藏式麦克风说道,“能量残留显著,建议启动全面调查。”
现场组迅速分工:两人调查尸体信息,两人询问第一目击者,也就是那名护士,两人审阅监控录像,两人搜集环境数据。
吴安宁打开监控录像,根据从护士嘴里得到的信息确认时间,然后将监控调到确认时间的前五分钟。
画面中的走廊一切正常,但突然间,尸体出现位置的地面上出现了类似水波纹的扭曲,随后尸体就这样凭空出现。
不久后,负责调查死者身份信息的两名组员将紧急调出来的资料拿给吴安宁。
死者:李明,26岁,某公司销售经理其妻子今天凌晨在该医院生下一名女婴。
吴安宁沉吟片刻,前往产科病房与李明的妻子王芬交谈,王芬还不知道自己丈夫死了,她老实回答了吴安宁的所有问题。
吴安宁了解到李明昨晚离开产房后再未回来,以及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状况。结合死者手机通讯记录和其他信息,吴安宁确认这是鬼母作案。
“是鬼母。”吴安宁向总部汇报,“这已经是本月第五起同类案件,均针对背叛伴侣或强迫生育的男性。目标手法一致,均为腹部撕裂”
***
特殊部门指挥中心。
朱德宏阅读着最新案件报告,眉头紧锁。
“这已经是本月第五起了,但今天也才五号。”他对着会议室里的众人说道,“如果这个频率持续,恐怕会造成大范围的恐慌。”
朱德宏压力很大。
这次没有作者的小说预警,他们只能通过自己调查和有限的探测设备来追踪鬼母。而结果显而易见:不怎么有效。
不过这种情况也是常态了,以前没有作者的时候难道国家就对付不了诡异了?
朱德宏也不希望太过于依赖作者,毕竟作者立场不明,而且对方是不是人都不知道。
会议桌上,放着一张标着红点的城市地图。红点是鬼母这五次攻击的活动范围,所有事件都发生在城市东南区的几家医院。
“我们已经基本摸清了她的行为模式。”数据分析师刘明指着地图说,“她只针对产妇的不忠伴侣或强制生育的家庭成员,而且活动范围似乎限制在这个区域。”
朱德宏点点头:“调动所有可用人力,对这一区域内的医院产科进行全面排查和监控。特别关注那些关系不合的家庭。”
“如果能确定潜在目标,我们就可以提前部署人员进行保护或引蛇出洞。”侦查组总组长高毅建议道。
***
10月7日,国庆最后一天,也是特殊部门设下埋伏后的第二天。
侦查二组的六名成员分散在第四人民医院产科病房的各个角落,他们伪装成医护人员、保洁工和家属,静静等待着鬼母可能的出现。
他们小组保护的目标叫王建军,33岁。
根据事先调查,王建军不仅对怀孕的妻子施加精神压力,还有多段婚外情。如果鬼母延续以往的选择标准,他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
晚上11点,医院逐渐安静下来。二组组长范刚通过耳机联系各位组员:“所有人保持警惕,如果鬼母选择王建军,她动手大概率就是在这个时间。”
组员:“是。”
二组细心观察腕表,腕表显示周围能量水平始终维持在正常范围,不过随着时间流逝,空气中似乎开始弥漫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
11:55。
医院走廊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能量值波动了。”范刚低声道,“各就位注意,来了!”
说着,范刚握紧腰间的特制手枪。
不用多说,这把看似普通的手枪装载的是研究院特制的阴性子弹,能够对诡异造成大量伤害。
其他组员也做好了战斗准备。
00:00:01
午夜刚过,医院的温度骤然下降,水汽在空气中凝结,呼出的气体变成白雾。
“能量值飙升,70!85!97!744!”范刚冷静道,“她来了。”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惨白病号服的女人缓缓浮现,她的双脚未曾触地,长发如黑色瀑布般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腹部有一个巨大的空洞,隐约可见内部蠕动的黑影。
“目标确认,所有人就位。”范刚通过耳机下令“记住,按照计划行动,不要贸然接近。”
六人以王建军为圆心,迅速形成合围之势,特制武器均已准备就绪。
鬼母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停下前进的步伐,缓缓抬起头,从垂落的黑发间露出一双空洞而冰冷的眼睛,直直的朝躲在拐角墙壁后的成员看去。
下一秒,千百个婴儿同时啼哭的声音响起,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刺痛。
同时,医院走廊内的所有门突然同时打开,数十个婴儿状的黑影从中爬出,速度惊人的向队员们扑来。
“开火!”范刚果断下令。
特制手枪发射的子弹在空中留下淡蓝色的轨迹,击中几个鬼婴,将它们瞬间化为黑烟。黑棍和匕首(科学院特制版)也展现出超凡的威力,每一次挥舞都能将这些诡异生物击退。
然而,鬼婴的数量实在太多,队员们很快陷入苦战。更糟糕的是,鬼母本身并未参与战斗,而是趁着混乱,继续向目标病房移动。
“吴组长!她要去王建军的病房!”一名队员大喊道,声音中带着急迫。
范刚当机立断:“居向明、张威,你们跟我去拦截目标!其他人继续对付这些小鬼!”
在队友的掩护下,三人很快突破了鬼婴的包围,追向鬼母。当他们赶到王建军病房门口时,鬼母已经站在陪睡床前,正俯视着熟睡中的目标。
而王建军的妻儿并不在,加上医院突然少了很多人,答案很明了了:鬼母把他们拉到了另一个空间。
“止步!”范刚举枪瞄准,“再往前一步,我们就开火了!”
鬼母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她的腹部开始剧烈蠕动,一个青紫的婴儿从中爬出,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鬼婴都要大,几乎有成人手臂那么长。
“为什么要保护人渣。”鬼母的声音带着某种扭曲的质问,“只有人渣才会同情人渣。”
不等范刚回应,那个巨大的鬼婴已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他扑了过去。居向明反应最快,手中的特制匕首闪电般刺出,正中鬼婴的胸膛。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彻整个医院,大股大股的黑气从鬼婴的伤口处溢散出,鬼婴也迅速缩小成正常婴儿的大小,委屈的哭泣着向鬼母爬去。
鬼母弯腰抱起脚边嚎啕大哭的鬼婴,眼里流露出深刻的怨恨。
“开枪!”范刚大喊,三人同时发起攻击。
特制子弹打在鬼母身上,每一击都带走一块虚幻的躯体。然而鬼母的再生能力惊人,伤口几乎在形成的同时就开始愈合。
鬼母流下两行血泪,仰头咆哮一声,无数的鬼婴从她身边生成,加入战斗
10月8日,上午十点。
宴泠昭无精打采的陷在沙发深处,整个人如同一滩散开的棉花,懒洋洋的蜷缩在靠垫间,目光半聚焦在对面墙上某个不存在的点上发呆。
家中唯二的另一个活物则全神贯注的盯着平板电脑屏幕,耳机半挂在耳朵上,手指在屏幕上疾速滑动,时不时发出一连串热情洋溢的咒骂。
“卧槽!你这个猪队友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这波团战你跑什么跑?站住输出会死吗?”手机鬼的音量随着游戏局势不断攀升,“看我这波操作!三杀!四杀!还想跑?别做梦了兄弟!”
突然,一阵急促的风声从阳台方向袭来。然后窗帘猛地鼓起,下一秒,李小虎的身影从敞开的落地窗穿过,以一种介于漂浮与狂奔之间的姿态冲入客厅。
“救鬼啊!”
【作者有话说】
[撒花]
60 第 60 章
◎吓哭小孩◎
“是小弟!我小弟!”李小虎急切的解释道, 声音因焦虑而断断续续,“他、他受伤了!很严重, 就快要快要消散了!”
宴泠昭一时没反应来,“小弟?”
“就是我前几天交的新朋友,跟你们说过的。”李小虎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他现在在喷泉那边,情况很不好求求你,快去看看吧!”
宴泠昭很想说他去也没用, 他又不是医生,更何况李小虎的新朋友是鬼,就算医生来了也没办法。但看李小虎悲痛欲绝的样子,他轻轻叹了口气, 起身道:“带路吧。”
***
喷泉孜孜不倦的工作着,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碎光。
喷泉池边缘, 一个小小的半透明的青紫色身影蜷缩着, 如同一滴即将蒸发的露珠。
它实在是太小了, 看上去还是个小婴儿——刚出生没多久的那种。并且肉眼可见的虚弱,都凝实不住身形了。
宴泠昭一眼就看到了它胸口的伤势:像是被某种小巧的圆形武器贯穿。伤口边缘持续不断的溢散黑气。
现在的宴泠昭已不同往日。经过系统性的学习,他知道黑气是诡异能量的可视化表达方式之一。再看小鬼半透明的身体,不难猜出等黑气散发完, 就是小鬼的死期。
怪不得李小虎急。
“小弟!我回来了!”李小虎飘到鬼婴身边, 声音中充满悲伤与担忧。
鬼婴微微动了动, 发出几声微弱的“阿巴阿巴”,声音细如蚊呐。
李小虎立刻转向宴泠昭:“他说他很痛, 但是很高兴我回来了。”
宴泠昭蹲下身, 一边仔细观察着鬼婴的伤势, 一边问:“谁伤的?”
鬼婴:“啊啊啊。”
李小虎尽职尽责的当传声翻译, 向宴泠昭解释道:“他说昨天晚上,他妈妈和一些人打起来了”
宴泠昭:“。”
知道了,侦查组干的。
沉默了下,宴泠昭又问:“他妈妈呢?”
闻言,李小虎的表情变得愤怒:“他妈妈根本不管他!事后小弟找他妈,他妈还说他太弱了,没用的东西就该被淘汰!”
鬼婴又发出一串微弱的“阿巴”声。
“什么时候了你还帮你妈说话。好吧,我们鬼怪是这样的,感情越深越伤害你别回去了,跟我走吧,我待你是真心实意的,让我送你最后一程。”李小虎眼泪汪汪的说道。
宴泠昭垂眸看着濒死的小鬼,没有阻止李小虎。
李小虎小心翼翼的将鬼婴抱起,对方小小的身体轻如鸿毛,几乎感觉不到重量。鼻子一酸,他忍不住喷了个鼻涕泡出来。
“呜呜,小弟你太惨了。”
***
回到家,宴泠昭召集了所有鬼怪围在客厅里。鬼婴被轻轻放在茶几上,身下垫着李小虎特意找来的一块软布。
何老观察着鬼婴的伤势,抬眉看了眼宴泠昭,慢吞吞道:“这伤好像是人类特别研发的专门针对咱们的武器造成的。”
王大爷意识到了什么,也看了眼宴泠昭,然后说道:“我们之中没有有能力治愈这种伤的。”
田燕婉一声不吭。
李奶奶看着难过的孙子,摸了摸他的头:“孩子,有些事情我们无能为力。”
李小虎不死心的看向宴泠昭:“老大,真的不行吗?你把小弟收服,保证小弟以后再也不伤害人类——也不行吗?”
李小虎虽然蠢,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
宴泠昭看了李小虎几秒,摇头。
“他已经伤害了人类。”
不然侦查组不会对付他。
李小虎抬手抹了抹泪,没有再为鬼婴求情。
傍晚。
晚餐时间,李小虎完全没有胃口,固执的守在鬼婴身边,不打算吃饭。
——不过对诡异来说不吃饭才是常态,它们没有那个需求。
“你不吃么。”宴泠昭问道。
李小虎:“我不饿,你们不用管我。我要陪着小弟到最后。”
鬼婴:“啊啊”
李小虎眼眶湿润:“你说你想回去找妈妈?”
“不行!你回去了你妈妈也不会管你的!你你不如呆在我身边,至少我会陪着你。”
鬼婴沉默了一会儿,发出几个微弱的音节。
李小虎点头,“这才对嘛,孺子可教也。”
时间悄然流逝。
很快,到了睡觉时间。
宴泠昭依次将众鬼收回体内,然后看向仍然守在鬼婴身边的李小虎,犹豫了下,没有开口。
李小虎读懂了宴泠昭的意思,小声说了句“谢谢老大”。
宴泠昭语气平静的道:“我回房间了,你结束了叫我。”
李小虎“嗯”了声。
“咔哒。”
房门关上。
李小虎收回视线,和身形与白天相比又透明了两度的鬼婴一起坐在阳台上,谁也没说话。
另一边,回到房间的宴泠昭本打算玩着手机等李小虎,然而刚打开常刷的app,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意便突然袭来,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笼罩。
宴泠昭努力想要保持清醒,但眼皮却越来越沉重。
最终,他还是没能抵抗住这股强烈的睡意,合上眼睛沉沉睡去。
***
客厅。
李小虎悲伤的看着鬼婴越来越透明的身体,知道新认的小弟就快要完全消散了。
今晚的月亮格外明亮,银白色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落在鬼婴身上。
黯然神伤的李小虎忽然感到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他下意识转头看去,没有发现任何人。疑惑的回过头时,他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是鬼婴,他身上那个恐怖的贯穿伤完全愈合了,没留下丝毫痕迹。小小的身体也不再透明,无比凝实。
“小、小弟?”李小虎震惊的说道。
鬼婴眨了眨眼,发出一连串欢快的“阿巴阿巴”声,小手小脚欢快的舞动着,仿佛在庆祝重获新生。
李小虎激动的伸手碰了碰鬼婴,确认这不是幻觉。当他的手指接触到小鬼实实在在的身体,李小虎高兴的控制不住,阳台瞬间铺上水做的“地毯”。
窗外,上弦月高悬,月光越发明亮,几乎将整个客厅都笼罩在银色的光芒中。
***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在宴泠昭的脸上,将宴泠昭从异常深沉的睡眠中唤醒。
青年眨了眨眼,感觉自己这一觉似乎睡了很久,又好像没多久。记忆中最后停格的画面是他准备熬夜等李小虎,接着就“断片”了。
现在几点了?
宴泠昭四处摸索着手机。
终于找到了,亮屏一看,八点过一点。
宴泠昭打了个哈欠,翻身下床,踩着拖鞋推开卧室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愣。
昨天还奄奄一息的鬼婴此刻正欢快的和李小虎在客厅玩追逐游戏,完全看不出半点受伤的样子。身上恐怖的贯穿伤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不再是半透明状态。
“早啊,大哥!”李小虎停下奔跑,兴高采烈的向宴泠昭打招呼,“小弟好了!他的伤全都好了!”
鬼婴看到宴泠昭也停了下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挥了挥,应该是在打招呼。
宴泠昭回过神,缓步走近鬼婴,审视着这个神奇康复的小鬼:“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李小虎解释,“小弟说是月光治愈了他。”
月光?
宴泠昭蹲下身,认真看了看鬼婴,又突然伸手卡着鬼婴的腋下,将鬼婴整个举起来,360°“查阅”。
听说过精怪吸食月华的,没听过鬼也吸食月华。
不过话又说回来,真的有月华这玩意?
***
放出其他鬼怪,大家照常各自散去。
李小虎则兴冲冲的带着鬼婴去喷泉池玩水,手机鬼依旧抱着平板电脑,沉浸在游戏的世界中,耳机里传出激烈的游戏音效。
宴泠昭拿着手机回到房间,拨通了朱德宏的号码,将鬼婴的事大概讲了一下。
朱德宏一听,马上认出其肯定和鬼母有关,斟酌了一下,把鬼母的事情告诉了宴泠昭。
宴泠昭:“鬼母杀人的规律是什么?”
朱德宏沉默了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他知道大部分民众都会觉得这种人杀得好,他有些担心宴泠昭也这么想。
为此,朱德宏停顿了一下,特意补充道:“我知道从某种方面来看,这些受害者活该。但不论如何,我们不能允许任何存在肆意剥夺他人生命,无论出于什么理由。”
朱德宏这次是多虑了,因为宴泠昭压根没想法。准确来说,他既不觉得杀得好,也不觉得杀得不好,人只是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这个直接的提议出乎朱德宏的预料:“你愿意参与这个案件?”
“如果需要的话。”宴泠昭回道,“那个鬼婴应该知道他母亲的下落。”
朱德宏思考片刻:“如果你方便的话。不过,我要强调的是,这不是你必须完成的正式任务,你不要有压力。””我明白。”宴泠昭,“如果有进展,我会联系你。”
***
喷泉池。
李小虎和鬼婴正在水中嬉戏——主要是李小虎教鬼婴如何控制小股水流,形成各种形状。
两鬼玩得不亦乐乎。
宴泠昭走近池边,唤道:“李小虎。”
李小虎闻声回头,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诶,大哥,你来啦?小弟刚学会怎么把水变成圆形呢!”
宴泠昭点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鬼婴。在他看来,自己的表情和语气都相当温和了,甚至带着他不熟悉的几分鼓励的微笑。
“小朋友,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宴泠昭轻声说道,“你知道你妈妈在哪里吗?”
然而,在鬼婴的视角中,这一幕却截然不同。
当宴泠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鬼婴仿佛看到了一轮巨大的猩红满月从宴泠昭背后升起,月光如瀑,冰冷而威严。
所以,纵使宴泠昭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柔和,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无形的重量,直接压向鬼婴的意识深处,不容抗拒。
那张平静的面孔在鬼婴眼中也变得无比恐怖,根本不是人类的样子。
于是,宴泠昭问的“你知道你妈妈在哪里吗”落到鬼婴耳里就是“你妈妈在哪里。”
疑问句变成了陈述句,完全就是威胁。
鬼婴瑟瑟发抖,小小的身体在水中缩成一团。他求助的看向李小虎,但这个便宜大哥根本没注意到不对劲,还在乐呵呵的傻笑着对那个恐怖的存在说些什么。
压力越来越大,鬼婴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被碾碎了。最终,他崩溃了,发出婴儿尖锐刺耳的啼哭,眼泪如泉涌般喷出。
努力微笑的宴泠昭:“?”
不明所以的李小虎:“小弟,你哭什么?想妈妈了?”
【作者有话说】
鬼婴:对,我想我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