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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郎有喜[种田] 土豆豌豆 19693 字 18小时前

“成,我们家当初建这瓦房的时候买的材料都不错,价格谈一谈也合适。造房子的话,我们家这个原是请石瓦匠做的,现在他老了,是他儿子带着人在做,我看也不差。”

程仲:“那什么时候姨父有空,我跟你走一趟。”

老汉点头,这事儿就这么订下。

程金容对建房子的事儿不多说,只看着杏叶捡着桌面上的酸果子吃,妇人目光和善,笑容多了几分。

他家老二捡回来个宝贝,看看这日子,愈发红火。

杏叶感受到程金容看他,扬起小脸,露出个乖软笑来。看得程金容心里一烫,轻轻顺了顺哥儿一头乌黑的发。

她知哥儿身子薄,又担心哥儿有了孩子不懂,低低地跟他说些这时候该注意着的事儿。

杏叶腮帮子鼓着,一边咀嚼酸果子,一边听得认真。

程仲跟洪大山商讨建房子的细节,一心二用,也将程金容的话记住。

说了好一通,杏叶晕乎乎的,程金容问什么都点头,看得妇人哭笑不得。

不过见一旁程仲听进去了,她才心里踏实。

第196章 翻身

商量完正事儿,程金容留他俩吃饭。杏叶随他去灶房,程金容不敢叫他干多了活儿,只拿了一盆青菜给他摘着。

“刚刚外头敲锣打鼓的,杏叶可看到了?”

杏叶一把将菜叶子掰断,点头。

“送礼的。”

“咱下面就一个陶家沟村,适龄的哥儿跟姑娘就那几个,哎!”她以为是送聘礼的。

说起这个,就想到了洪桐的事儿。

杏叶:“姨母,别叹气。”

程金容被逗得一笑,“好好好,不叹气。姨母只是想到老三,他那婚事现在都没着落。”

“他不是……”杏叶看了眼程金容,话飞快止住。

程金容:“你也晓得了?”

杏叶知道他说的是栗哥儿的事儿。

杏叶点了两下脑袋。

程金容点燃了火,坐在灶前道:“我原本想着那小子就是一时见色起意,时日久了就没了热情,哪里晓得一头栽进去了,现在叫他出去相看都不成。”

“你看你今儿没在屋里见到他吧,又跑出去了,现在一心挣钱给自己讨个夫郎回来。”

杏叶噗嗤一笑,想着洪桐那个掉钱眼的模样,话说今年卖李子钱还没给他呢。

杏叶问:“那姨母怎么想?”

“我怎么想可不重要,要看人家哥儿怎么想。”

杏叶一惊,手里菜叶子撕成两半。

“姨母同意?”

程金容:“那哥儿我跟他说过几句话,后头又看他自个儿带着弟弟妹妹把日子过起来,是个好的。成婚这事儿,老三偏要这一个我有什么办法?”

“能不能娶回来,要看人家哥儿意愿,我怕是左右不了。”

杏叶听完,心里一暖。

有姨母这样的娘亲真好。

“栗哥儿很能干。”

程金容一笑,“这事儿我反正不插手,既然那傻小子有决心,就让他自己折腾去吧。”

孩子大了,过年就二十了。

因着洪桐总带着身边,所以程金容习惯了将他当还小的时候,事事为他考虑清楚。

但后头经自家老伴儿一提醒,才觉,原来老幺也长成了大人。

这娶夫郎是要过一辈子的,天大的事儿,叫他自个儿去折腾。但愿人家哥儿能看得上他,否则外面的人又得说他程金容养出来个不成亲的老汉子。

嘿!

想到这儿就好笑。

杏叶见姨母笑,他也跟着笑。

手上一空,程仲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将菜盆子放在灶台上。杏叶懵懵抬起脸,叫程仲捏住。

“唔?”

程金容笑起来,示意他将哥儿带出去。哥儿前头才晕倒,该好生歇一歇。

冯家坪村平静,下雨日子闲,村里人一日便吃两顿。

像洪家这会儿烟囱冒烟的只几家,旁的不是待在屋里睡个天昏地暗,就是去陶家沟村凑热闹去了。

又说那送礼的锣鼓队,敲锣打鼓走到陶家沟村。

越是进村子,那锣鼓敲得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村口出来被惊动,狗先跑出来汪汪叫,人也齐齐出来看。

中年汉子看前后围着的村民,适时张口笑问:“陶家陶传义兄弟可在?”

大伙儿面面相觑。

陶皎皎立在人群中,旁边陶渺渺扯了扯自家哥哥的衣裳问:“二叔又做什么好事了?”

陶皎皎翻个白眼,“这我哪里知道,还以为谁家提亲呢。”

小哥儿扒拉开人,自个儿回了家。

宋琴看刚刚拉着妹妹跑出去的陶皎皎回来,笑问:“不是看热闹,外面什么事儿?”

“还能什么事儿,我那二叔又在外面做了好事儿,人家来感谢来了呗。”陶皎皎气闷。

分明一家子做尽坏事,但总能得意。亏得杏叶不计较,换做是他,早把那家给掀翻了。

宋琴笑容一敛,“他又做什么了?”

余光见柳凌娘从屋里出来,宋琴稍稍收了下不高兴的面色。

陶皎皎往自个儿屋里走,“我哪里知道,娘你自个儿去看呗!”

正说着,那锣鼓声就愈发的近。

宋琴拉开门,走了出去。

眼见着人群簇拥着锣鼓队,那几台实木箱子沉甸甸的。为首的中年汉子一瞧就是富贵人家的管事,那衣裳虽是下等绸布,但也是贵重。

宋琴想到好不容易摁下去的陶老二家眼见着又要发达,心里憋着气,急匆匆也挤进了人群。

张氏早进了屋中,亲亲热热抓着陶老二的手叫儿子,说客来了。

宋琴见她那墙头草的谄媚样,翻了个白眼。

就知道这老太婆是这么个德行!

吃着他家的,用着他家的,在家里跟着骂二儿子被女人蒙了心,不管她这老婆子,现在一瞧,也真是不要自个儿脸。

而屋里,陶传义看到走到跟前的中年人,克制着表情,才没失态。

陶家门大开,村民们盯着院子里站着的陶传义道:“那是陶老二?”

“看样貌,可不是嘛。”

“不是肥得跟年猪一样,怎么这么瘦了,哎哟喂!瞧他皮都松松垮垮的,跟他那老娘站在一起都不知道谁是谁的儿!”

大伙哈哈笑,不过看着中年男人笑眯眯地示意人将那几抬红木箱子送到陶传义手里,这就笑不出来了。

“不是,他陶传义又做了什么事?”人群里有人低声道。

宋琴竖起耳朵,听着也没见大伙儿说个明白。

不过片刻,就清楚过来。

那中年男人道:“我家小主子贪凉,白日里跑出庄子,去水塘玩儿水,得亏陶老……陶兄弟救人。这是主家的一点心意,还望陶兄弟收下。”

陶传义身子绷到极致,脸皮抖动,似笑又克制。

他用了极大力气,才恢复从容,像以往那样推拒几次,然后矜持地收下了这些东西。

门外被两村的人堵得水泄不通,宋琴看那几抬箱子,脸都有些扭曲。

“这陶二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水塘边晃一晃就能救起个小少爷。”

“谁知道是不是又先把人推下去再……”

“可闭嘴吧,没看人家狗腿子也在!”

见宋琴也在,边上妇人拉着他问:“我说陶大媳妇,你家老二在外面干什么事儿了?你这个做嫂嫂的可知?”

“我哪里知道。”

“你这么冲干什么,我不就问问。也是,你两家关系一直不好,陶二定也不想让你们知道。哎呀!多可惜,要关系好,没准儿陶二还能带你们家富贵呢。”

“当我稀罕!”

宋琴气得眼睛红,甩开妇人的手,不想再看。

宋琴是个心高气傲的,跟王彩兰争了一辈子,就是不想叫她过得比自己好去。

每每回到娘家,当着几个兄长的面儿,底下的妹妹总得拉着她比较一番。她从小没吃过什么亏,成了人家媳妇,倒被底下的弟弟一家压得没脸。

宋琴是恨死王彩兰,也看不得陶老二一家有好日子过。

分明都成过街耗子了,怎的还能翻身!

那汉子给陶传义道谢的事儿做得响亮,连带村里的族老跟里正都惊动了。

族老得知中年汉子的主家是县里的做绸缎生意的陈家,那张老年笑得全是褶子。

这下可好,陶传义一下子翻身,成了比以往更加有名的大善人。

宋琴急匆匆回家,撞见陶传礼回来。

妇人话都不说一声,越过他就进了屋去。

陶传礼看了眼在屋檐下搓衣裳的大儿,问他:“你娘怎么了这是?”

陶磊吭哧吭哧揉衣裳,里头桃红鹅黄的颜色,都是他媳妇儿的。

“我哪里知道,吃火药了。”

视线一低,熟悉的裙摆擦过手臂,陶磊皮子一紧,“媳妇。”

柳凌娘先叫了声陶传礼,才道:“听皎皎说,是有人给二叔送礼道谢,阵仗还做得挺大。”

陶传礼闻言,看向紧闭的卧房门。

怪说呢。

正想出去细细问问,就看老娘张氏喜气洋洋回来。见那袖口鼓鼓囊囊的,陶传礼刚叫一声娘,张氏袖口一抖,露出一点银光。

她慌慌张张往袖子里塞,“是老大啊。”

陶传礼道:“娘,老二咋的了?”

张氏只要一想到老二救了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嘴都笑得合不拢,她把事情说一通,罢了,道:“老大啊,你这当哥的跟他多来往,好处少不了。”

“你要喜欢你那二儿子你就去,那般烂心肠的人,来往做什么!”卧房门忽的被打开,宋琴怒目而视,眼看要出来打人似的,吓得张氏立马闭嘴,灰溜溜地往自己屋子跑。

老大老二如何,她还是知道的。

要说养老,很是跟着老大可靠。不过老大媳妇看不过那一家,现在怨气大也理解,她个老婆子避开就行了。

院儿里一下人走了个干净,柳凌娘也把洗衣的陶磊拉回了屋中。

只陶传礼站在院中,看着门口的宋琴,慢慢走到她身边。

“你这是做什么,娘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做什么了?不就说了句话。”

宋琴跟点了火药似的,一句话说得气冲冲的。

陶传礼将门带上,叫自个儿媳妇坐好,才说:“老二不管家里,但外面做的那些事情也是实打实的善事,那也是他的福报。王氏已经许久没回来了,犯不着还倔脾气针对他。”

“你什么意思?”

陶传礼叹息,抓住宋琴的手叫她冷静。

“我没什么意思。咱关门过日子,别叫旁人看了笑话。”

宋琴看着汉子眼睛,半晌,擦了把脸道:“我就是心里不舒坦。凭啥他那样的游手好闲的人都能有事名声又是银钱,他日子好过,我看不过去。”

陶传礼:“还是像以往那样,你想来往就来往,不想……就算了。”

今日一遭,不知道多少村里人在议论。

陶传义家。

他送走中年汉子,将门一关,直接叫赵春雨过来。

王彩兰现在不敢回老家,镇上生意因着王彩兰那事儿受了影响,他这才回来继续在观音庙摆摊,顺带看看能不能另外找到人帮忙。

也是起了歪念就被程仲抓住,叫他灰溜溜跑回镇上。

现在好了,总算又翻了身,叫人不敢再看低他。

“老大,晚上跟我回一趟镇上。”

赵春雨沉默点头,见陶传义没其他话,又离开堂屋。

陶传义望着那昏暗的天光,藏在袖子里的手直抖。这事儿做得险,但那几箱子的东西,叫他觉得值。

这次是县里的人,只要小心些,永远不会叫人知道他陶传义冒领了人家的救命恩情。

第197章 瘦了

半月后,武峰镖局的人走镖回来,王齐将卖李子的银钱给送了回来。

先前摘的一万斤李子送府城,卖了后头抢收的万把斤分去几个县中,卖价不一,按照三七分成,程家一共得一百多两银。

钱到了手,程仲把给自家帮了忙的洪桐跟冯石头几个叫来,都按照一天五十文的工钱结了账。

冯石头捧着一兜子铜板,粗野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花花的牙来。

“仲哥,以后有活儿记得再叫我啊!我随时都有空!”

程仲:“哪次没叫你。”

汉子笑得更灿烂,屁颠屁颠搂着银钱跑了。

该结账的结了,银子依旧是杏叶收着。他把余下的散钱放回去,又看刚刚跑回家的洪桐又来。

“还有事儿?”程仲问。

洪桐:“我爹让我来知会一声,叫你明日跟着一起去看看建房子的材料。”

程仲应下。

洪桐攀在墙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傻笑一声。杏叶瞧着忍俊不禁,道:“要不留下来吃晚饭?”

洪桐直甩脑袋,“不了,不了,下次我再来。”

说罢,墙头就不见人了。

他一走,程仲关上门,杏叶回屋里打开钱盒子来。

他仔细清点一番,看着那快满了的木盒子,像落入米缸里的小老鼠,眉飞色舞的。

“府城一趟果然能挣,要不是遇到那场大雨,全送府城还能再多出百两银子。”

程仲:“今年是咱们考虑不周,明年多注意些,只要李子有收成,以后年年都有稳定的进项。”

杏叶跟着畅想,心中大定。

“那以后的日子就不用愁了!”

“嗯。”

程仲不打算进山了,李子眼见着好卖,他就守着自个儿夫郎,看顾着地里庄稼跟果林,何况杏叶现在身边也离不得人。

次日,程仲就跟洪大山一起去看建房的材料。

杏叶取了些银子交给他,“若合适就定下,早早送来。”

“嗯。”程仲接过荷包,掂量了下。

十两,他夫郎给得还挺多。

程仲做事快,确定好了,当场交了定金,木料、砖瓦慢慢运送过来。

村里人看在眼里,少不得议论。

过了两天,路上遇到杏叶,拉着哥儿就问:“杏叶,你家拉那么多砖瓦,是要建房子了?”

杏叶已经能独自应付这些婶子。

他大大方方承认,笑说:“草房漏雨,前头大风还吹翻了屋顶,这不才刚刚攒了一点银钱,我家那人就催促说要建房子。”

“你家那草房子还算新,将就着住一住又不是不成,修个屋顶的事儿,怎么还额外花银子建个房子?”

“是嘞!我也这样说,可我家相公非不依。”

“汉子花钱就是大手大脚的,你这以后还要养孩子,哪能挣点用点,不手头留下些……”

杏叶静静听着,村里婶子夫郎们说话,你就得顺着说。不然这话说到天黑去,她都不得放你走。

反正他相公说了,有事儿就推他身上。杏叶推了,还推得汉子多了个败家名声。

不过村里人再如何说,玉米一收,程家的草房子就推了。

镇上石瓦匠领着一伙子人来,开始叮叮咚咚给程家建房子,杏叶跟程仲则搬到洪家暂住。

做工的泥瓦匠们要管一顿午饭,程金容也不许杏叶沾手,只自个儿跟洪大山操持。

程仲则在新那边守着,两边来往。

八月。

暑气渐消,程家的房子建了一月,已经砌好了墙壁。

杏叶现在肚子渐渐显怀,他苦夏,一个夏日过去没胖反倒是瘦下来。那模样看得程金容心惊胆战,见天儿的用程仲买回来的食材炖了汤给哥儿补一补。

但又知道不能补太过,免得胎儿太大不好生。

今儿正好十五,宋芙一家子也回来了。

大家一起坐一桌子吃了个饭,程仲又去新房子那边捡捡瓦片木头,洪松跟洪桐闲来无事,也跟着一块儿看看去了。

今儿月明,如一盏灯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程金容端了几个凳子,宋芙、洪狗儿、杏叶都坐下来,吃着洪松带回来的月饼点心,说说家常话。

宋芙许久没回,骤然见哥儿圆肚子,险些以为他胖了。

可又看脸,分明是瘦了。

后来才知这是有了。

宋芙也算过来人,当初他怀着洪狗儿的时候吃好喝好,只前头两月吐了几回,后头没怎么遭罪。

现在看杏叶这瘦削身子,只从背影看,身条薄薄一片,前头肚子虽不算大,但就有些突兀了。

宋芙有些担忧,“老二没给你吃吗?怎的这么瘦?”

杏叶抿唇,手隔着薄薄的衣裳贴着肚皮。

其实他肚子不算大,只是夏日的衣衫薄,一下就能显出来形状。再者,他本来就苦夏,吃不了多少东西。这一折腾,人不就跟着瘦了。

程金容也忧心,但不敢太表现出来,怕哥儿这头一遭,跟着害怕。

她道:“怎么没吃,就是这夏日难熬,这个月过了就好了。”

宋芙捏捏哥儿的手腕,细细一截,那两个银镯子叮叮当当,衬得漂亮纤弱。

县里的一些富贵人家就喜好这样身姿的姑娘哥儿,说是府城传来的。大伙儿捡着就学,她出门买个菜都看见好几个小年轻饿得狠了,站都站不稳。

杏叶定不是学这个,但这肚里孩子争食,杏叶太瘦,不多吃些后头遭罪。

她还是有些担心。

想着,还是找个机会跟老二说说。

心里如何想暂且不说,看杏叶隆起眉头,也不免宽慰道:“有身子是这样的,孩子靠着咱们长个儿,只能多吃些好的,慢慢养着。像娘说的,过了前头的日子,后头就吃得多了。”

杏叶听得认真,双手静静贴着肚子,露出温柔的笑容来。

跟相公成亲后他就一直盼着呢。

只要娃娃乖乖长大,他会好好养身体的。

程金容跟宋芙见着这一幕,也跟着笑了笑。

家里不求多少子子孙孙,自家老大也才洪狗儿一个孩子,程金容也从来没催促老大媳妇再生一个。

杏叶家这个生下来,不论后头还要不要,他两个也算有伴儿。

今儿个老大一家回来,程金容就得安排安排屋子。

以往程仲小的时候,他哥三个一个屋子。后头老大成婚,分出来跟自家媳妇儿一个屋。

家里多的房子倒是有,不过堆了杂物。

反正老三现在孤家寡人的,就叫他去杂物房搭个板子睡上几晚,将就一下。这就空出来一个屋,恰恰好。

天色渐晚,宋芙扶着杏叶起身。

杏叶握住宋芙的手,不好意思道:“大嫂,要不还是你睡你们那屋,我跟相公……”

“哎呀,这有什么!”宋芙笑说,“我又不常回来,你安心睡着就是。”

杏叶水润的眸子望着人,瞧着乖巧可人。

宋芙也打心底喜欢杏叶。

她轻拍哥儿手背,“别想东想西的,一个屋子而已。”

杏叶展颜:“好。”

哥儿慢吞吞挪进屋中,宋芙在后头看着。程金容收拾了屋子出来,跟自家大儿媳妇一同瞧着。

夏衫薄,那屋中透出油灯的光影,所以哥儿瘦削的肩背也更加明晰。

宋芙见他进屋了,脸上才浮现出忧色。

“娘,杏叶太瘦了。”

程金容叹气:“娘又何尝不知,每天不是鱼汤就是鸡汤,可杏叶吃不下。稍稍一点肉,更是闻着了就想吐,我都是瞧着人慢慢瘦下来的。”

宋芙道:“这样下去可不行,要是早知道杏叶这样,回来前该去宝春堂问问,寻几个养人的药膳方子。”

说着一顿,婆媳俩对视一眼。

程金容道:“叫老二去问问。”

不管房子什么的,当务之急,是养好杏叶的身子。

宋芙见屋里油灯微晃,杏叶身影投在窗前,她低了声说:“本来劝杏叶晚两年要孩子,怎忽然就有了?”

“这成婚第三年了,也不算早了。我看不是老二眼睛里只有杏叶,多半还是杏叶急了。”

宋芙轻声道:“还是怕……”

“那般日子出来的,怎么不怕。”

说起杏叶那亲爹跟后母,想到他们如今在村镇上走哪儿都被捧着,那春风得意的样子,程金容每每见着就跟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果真是人越狠日子越好。

幸亏杏叶如今不怎么出门,莫说杏叶,就她一个外人看了都嫌恶心。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只盼着他跟肚子里的都好好的,旁的都无所谓了。”

婆媳两说了几句,程仲几个也陆续回来。

程金容看着一个二个臭汗淋漓的样子,道:“锅里有热水,自个儿洗去,我就不伺候了。”

宋芙目光自自家汉子身上一划,赶紧撇下人,也回屋去。

“媳妇。”洪松跟着她后头。

宋芙手指抵着他胸口,皱眉后退,“不洗干净不许回屋。”

洪松一顿,洪桐在一旁累得狗喘气了还哈哈笑。

程仲撇下他两个,径直去杏叶那屋。

轻手轻脚推开门,却看哥儿没睡。

杏叶闻声抬头,见汉子杵在门口,弯唇笑了笑。

“相公。”

他坐在油灯旁,身上青衫薄,周身被光芒拢出一层绒绒的轮廓,整个人都柔和了。

程仲将他腿上的小衣裳拿去,顺势蹲着,望向哥儿。

“怎的还没睡?”

杏叶伸手摸汉子脸,被他避开。

程仲:“脏。”

“我不嫌。”杏叶抿唇,再次凑上去,这下汉子没再躲开。

掌心贴着比自个儿温度高的皮肉上,杏叶手指微蜷。

他眉目舒展,顿了下,指腹沿着汉子脸颊落到耳上,“姨母跟大嫂在担心我身子呢,她们说我太瘦。”

程仲偏头,让哥儿摸得更结实些。

他借着朦胧的光,目光在哥儿身上描摹,瞧着那尖了些的下巴,半晌,低声道:“是有些瘦了。”

杏叶蹙眉,“那怎么好?”

程仲双手搭在哥儿腰侧,轻轻捏了捏,杏叶一下散了愁绪,笑着往凳子后头缩。

程仲也跟着笑,想将人整个楼上,也嫌自个儿脏。

他温声道:“天气凉快下来,咱家房子紧着建好。搬回去之后我就有空闲好好盯着夫郎吃饭。”

杏叶:“我在这里也有好好吃的。”

程仲:“嗯,我晓得。”

杏叶双手在汉子脸上摸了一通,听见外头洪桐喊程仲洗澡的动静,手放下来道:“你快去。”

程仲垂眸,抓着哥儿一双手托在掌心细瞧,还是根根纤长。

他拿了哥儿擦汗的帕子每根手指都仔细擦了擦,说:“我马上来。”

他起身,顺带把哥儿的帕子也揣走了。

杏叶眨两下眼,弯唇笑起来。

总拿他帕子!

都不知顺走多少了,没见得还他一条。

第198章 你好唠叨

杏叶撑着桌挪到床侧,脱了鞋躺上去。肚里孩子已有四个月,在他肚里过一个年,明年二月就能落地。

杏叶望着床帐,手贴着肚子想着。

姨母说,这般大小的娃娃都有动静了。但他肚里的这般安静乖巧,也不知是个小汉子还是个小哥儿。

不过两个都好,他都喜欢。

杏叶闭上眼,也没多少困意。

等着程仲回来,汉子一身水汽。

杏叶也不嫌他热了,窝在他怀里,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这才开始有些迷糊。

程仲唇贴着哥儿额头,搂着他轻拍后背。

一时间,只有屋外嘈杂的虫鸣,各屋灯火熄灭,愈发的静谧。

宋芙一家只回来两三日,洪松还得上工,狗儿也得上私塾,过了节,便又揣着程金容给准备的鸡鸭、蛋以及一些家里的菜,大包小包回了县里。

渐渐村里稻谷收了,红薯挖了……

秋意浓厚,每日早晨起来地上一层白霜。

赶着冬日下雪前,程家的房子终于建起来了。

明净整洁的青砖大瓦房,还是原来那个布局。

原来后头棚子搭建的鸡圈猪圈也拆了,重新用砖瓦砌了个猪圈屋出来。

院子依旧围着,后头宽敞,柴房搬到后头去,原来的柴房就铺了稻草,冬日里用来关驴子。

天气冷,要落雪下来,驴在驴棚里遭罪。那棚子留着,夏日倒可以牵出去,通着风也凉快。

至于杏叶那个做柿饼的棚子,程仲也没叫人拆了,而是帮忙休整休整。

今年要不是杏叶有身孕,还能接着用。

不过收了稻之后,冯灿也嫁出门去。冯烟看好了人家,也只等明年了。

他一伙五个哥儿,如今就两个在眼前。

搬家那日,程金容专门找人看了个吉日。上了梁,放了鞭炮,就亲近的几家人简简单单吃个饭,这就成了。

杏叶如今身子笨重,不好太折腾,程仲跟程金容都绷着弦,也不好大办。

自从开始建房子,杏叶搬去洪家几乎没回来过。

程仲为了守着东西,倒在这边守了一阵子,后头又因为杏叶晚上身边离不开人,又回去了。

院子还是原来的篱笆院子,但里头不一样了。

送走客人,杏叶在汉子伺候下洗了澡,这会儿穿着亵衣团坐在床上,新奇地打量着。

房子格局一点没变,不过一碰就扑簌落灰的墙壁成了砖砌的,看着结实又整齐。

上头是整齐的灰瓦,如鱼鳞铺着,看着一点不漏雨。

杏叶转着脑袋一通研究,怎么看都喜欢。

想着再不用下暴雨的时候担惊受怕,心里对这房子更是喜爱。

怪说都喜欢住砖瓦房呢。

程仲光着膀子进屋,就见自家夫郎望着屋顶脑安转来转去。

程仲往他身边一靠,舒展了两条长腿,拦在床外侧。

他笑问:“这么喜欢?早知道就早一点建了,白让夫郎住了两年草房。”

杏叶手搭在他腿上,叫汉子撑着他后腰,卸了力道靠在他胸口。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程仲单手托着哥儿,另一只手抓着他搭在身上的腿捏。

杏叶脚弹动一下,更加舒服地摊开肚皮。

“钱是咱们一起挣的,用得开心。”

“那还剩得多,不如再用用。”

杏叶转头盯着汉子,“败家子!”

怪不得婶子们说呢,说得没错。

程仲倏地一笑,脑袋抵着哥儿额角,“是必要的,夫郎现在肚子大了,家里没合适的棉衣。除非你穿我的。”

杏叶看着自个儿鼓鼓的肚皮。

对啊……

他现在穿自个儿的棉衣都有些紧了。

“所以夫郎,这笔银子得花不是?”

杏叶咬着腮帮子肉,“我可以自己改一改。”

“费眼睛,不准。”

杏叶蹬他一脚,被汉子托住小腿轻轻一捏,杏叶脚酸,张嘴咬住汉子肩膀。

程仲这才放松力道,继续给他揉捏。

“这事儿就听我的,可好?”

杏叶哼哼两声,立马提要求:“我明日要去陶家沟村。”

“去干什么?”

程仲不拘着哥儿走动,但外出他都跟着的。

“我不想吃药膳了,去问问陶大夫小宝宝如何了,可不可以不吃了。”

“嗯。”

那药膳方子是程仲去县里宝春堂问的,陶老爷子那边也给看过,都能吃。

过了头几个月,后头杏叶身子渐渐养起来了。面色红润,肌肤细腻,裹着亵衣像个糯米球。

程仲搂着,时不时喜欢啃上一口。

哄着夫郎睡下,程仲又给他捏了一会儿小腿,随后才熄了灯。

*

天方亮,杏叶捂着肚子翻身醒来。

今日似乎格外冷,窗户上透着白,冷气直往里跑。

杏叶被汉子双臂裹着,被子压实在脑袋下,双腿稍微一抬就踩着汉子的腿上汲取暖意。

程仲睡得浅,杏叶稍有动静就醒来。

他下意识摸一摸哥儿肚子,见没压着,才拢着人往他颈间磨蹭。

“还早,再睡会儿?”

杏叶手抵着汉子胸口,笑着往后缩。

程仲听着哥儿笑声,亲了亲他脖子,不敢闹得太过。

杏叶隔着他肩依旧往外瞧着,“窗外好亮啊。”

程仲将被子给哥儿裹紧,看了眼,说:“下雪了。”

“真的!”

杏叶撑着要爬起来。

程仲赶紧拢着人,将被窝里暖着的衣裳拿出来,给人穿好。

杏叶捂得严严实实的,戴着帽子,裹着围脖,身上棉衣是汉子那件新的。

杏叶动了动,支棱着脖子道:“难受。”

程仲笑出声,拉着哥儿到身前来。

“我的棉衣重,待会儿回来我就去镇上的买,夫郎到时候先去姨母那边待一会儿。”

杏叶攀着他手臂,容着汉子给系衣带。

“我不能去吗?”

“下雪冷,我快去快回。”

杏叶不情不愿同意了。

开了门,冷气争先恐后灌入室内。外面莹白一片,雪花纷纷扬扬,还在继续往下落。

原本还是绿色的远山,此时换了雪衣,枝干树叶都堆叠着拇指厚的雪堆。

杏叶吸了一口凉气,呛得咳嗽两声。

程仲牵着哥儿往灶房里走,见院子里也堆着雪,不免提醒杏叶走路多注意。

杏叶:“你好唠叨。”

程仲气笑,“还嫌弃我来了,为着谁好?”

杏叶黏糊糊地挨着汉子,被挡住一半的小脸只见两双月牙似的眼在笑。

灶头上的活儿现在不让杏叶摸,程仲先烧好热水给哥儿洗脸漱口,再做早晨的饭食。

院儿里雪没扫,灶屋门半开着,屋里不用点灯也亮堂堂的。

吃过热腾腾的早饭,程仲将院子扫出一条路,三条狗跑去院儿里撒欢,一走就是几个梅花脚印。

杏叶只能在门口眼巴巴瞧着,要不是程仲不允,早摸了那雪堆着玩儿。

喂了牲畜,家里收拾妥当,夫夫二人慢慢去陶家沟村。

杏叶被汉子扶着后腰,抓着手,走的大路。许久没出来,又难得下了一场大雪,叫他看哪里都新奇。

一大一小的脚印在雪地上绵延,程仲时不时停下来让杏叶歇一歇。

到了陶家沟村,遇到村里人,上来就问程仲今年杀猪的事儿。

程仲都一一拒绝了。

待走远了,杏叶身上微微出汗,他撑着汉子手道:“今年为什么不干这活儿了?”

程仲:“以后也不想干了。”

“嗯?”这就叫人搞不明白了。

程仲笑着,看了眼哥儿肚子。他虽然不信佛,但现在多了孩子,也有了些顾忌。

“杀猪的不止我一个,这生意叫别人做去吧。”

杏叶弯眼,隐隐懂了汉子的想法。

“嗯。”

见了陶大夫,说现在杏叶身子正好,别补太过,正常吃喝就行了,杏叶这就安了心。

好在来了,不然继续补下去,他怕都不好生。

外面冷,杏叶二人在陶大夫家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打算回去。

才出了门,就远远见着陶传义跟王彩兰从大伯家出来。两人裹得厚实,那脖子上围着上好的毛皮子。

程仲要走,杏叶拽着汉子等他们走远,这才慢吞吞的挪步。

才路过大伯家,就听着院子里大伯娘又在骂。

想是刚刚受了气,满腔怨意,“陶传礼,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弟弟!他夫妻两个现在比从前更发达了,走哪儿谁不喊一声陶老爷!可你瞧瞧,你兄弟那双眼睛里有你这个大哥,有我这个大嫂吗?!”

“从前落魄不往家里钻,现在有银子有名声了,见天儿的往咱跟前凑!为着什么?不就是以前被你压了一头,现在在咱们跟前得意来了!”

“……我是他亲大哥,家里就我两兄弟,该互相照顾。”

“照顾,呵!你还盼着他拉一把不是?!简直妄想!那一家子白眼狼,盼杏叶都别盼他!”

杏叶:“……”

他不是故意偷听的,实在是路过,大伯娘那嗓门根本就不掩饰。

他拉着汉子袖子叫他快点走,要是大伯娘知道他不小心听了这些话,怕当长辈的没了脸面。

程仲往后瞥了眼紧闭的门,示意慢慢走。

眼看要出了村子,又遇到前头离开的陶传义。王彩兰不在他身边,他正在人家家门口跟人说话。

陶家现在日子比以往更好,村里人虽说有看不过的,但也有想着巴结的。

日子难过,都想着只叫陶家手里漏出一点,就能过个好年。

是以,村里人也有部分人对陶传义夫妻二人更为亲近,寻常遇见了,都得叫人留下来吃个茶,说说话。

这边正吹捧着呢,就看杏叶夫夫二人过来。

第199章 出主意

那围着陶传义的几个村里人盯着人瞧,待他们近了,将人叫住,笑着对程仲说:“程小子,你岳父在这儿呢,怎生没瞧见。”

杏叶脸唰的一下冷下来。

他惯来是个好脾性的人,但跟着程仲久了,学了他几分做派,该有的锋芒也渐渐有了。

陶传义这些日子被村里人捧着,被县里大户人家敬着,日子不知好过多少。

这人一听多了吹捧的话,就容易把人家的话当真,反而忘了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他心安理得的接受那县里人家给的恩惠,慢慢也觉得自己如同县里的富贵人家一样,高人一等了。

现在当初那般吓唬他的程仲站在跟前,他也能忘却当初自己的担忧跟狼狈,反而摆出岳父的谱,等着程仲拜会。

要说他脸皮厚呢。

程仲搀扶着杏叶,敛眸不作声。只看着自家夫郎怒气冲冲的小模样,暗自捏了捏他的手。

杏叶:“想是你忘了,我不认你这个爹。”

“相公,咱们走。”

哥儿走得潇洒,汉子却跟小媳妇似的只听自己夫郎的话。

被架起来的陶传义看村里人笑得尴尬,摆摆手,像个有难处的父亲道:“他怨我也是应该。”

村里人立马应喝:“是是是,当初他年幼,不懂你的苦心。”

陶传义心里得意,但也鄙夷。

看,这就是人。

只要你发达了,即便是从前看不起你的人,也得厚着脸皮来巴结你。

下雪冷,他只说了一会儿话就离开。

屋内,汉子的媳妇出来,一脸恶心的将陶传义吃过的茶水往雪堆里泼。

“你说说你,又往他跟前凑什么,没瞧着人家如今翻了身,瞧不起咱们了。”

汉子叹气,满是茧子的大手贴在自家媳妇的背上拍了拍。

“日子难过,我这不想着走走捷径。”

妇人被他逗得笑,坐下正色道:“我看着还是别了,现在的陶老二真不一样了。往常有点钱还能把我们当乡亲,不说亲近,起码尊重。”

“再如今,你仔细瞧瞧他那眼神,看我们跟看一条狗似的。分明瞧不起,偏偏还藏着,当谁看不出来。”

“他这又不去他镇上过好日子,怕是享受大伙儿吹捧他呢。”

汉子点头,“你一说,我也觉着。”

“所以啊,这种人咱得远离。谁知道他哪天得罪了人,拉上咱们垫背。”

汉子静看着自己媳妇。

“你说得对。”

就凭今儿程小子跟杏叶对他那态度,就知好赖。

“是我相岔了。”

妇人笑着踢了踢汉子脚,“现在明白了就成。去,他用过的茶杯你洗干净。”

汉子无奈站起,“我洗就我洗。”

*

“夫郎,别气。”回村路上,程仲搀扶着杏叶,叫他走得慢些。

杏叶踩着白雪,听得咯吱咯吱的响声,哼道:“我可没气。”

杏叶跺了跺脚下的皮靴,将手塞进汉子掌心,挨着他放慢脚步道:“我现在多看他一眼都难受。”

程仲:“那以后少往这边来。”

走了一会儿,杏叶叫汉子抱着上坡回村。

杏叶去洪家坐会儿,程仲则套了驴车赶着去镇上一趟。

洪家堂屋里放着炭盆,里头火烧得旺。堂屋门半掩着,程金容挨着杏叶,对面坐着洪桐跟洪大山。

程金容想起灶孔里埋着的红薯,叫洪桐去拿。

待人走了,又试了下杏叶的手背,还热乎着才放心。看他皮靴上的水痕,问:“鞋里头可湿了?”

杏叶笑着摇头,“没呢。”

程金容:“这么大雪,怎么想着往外头跑。冷着了怎么行?”

“我穿得多呢,家里呆久了闷,就想出去看看。”

“要是闷,来姨母家跟我说说话不成?”

杏叶当即笑道:“那我下次闷了就过来。”

程金容也笑说:“快过年了,到时候老大一家也回来,到时候就有说话的人了。我看老二今年没往外走,家里那两头猪卖还是杀?”

“照旧是留下半头,其余卖了。”

“那就叫老二赶紧料理了,好安生过个年。”

杏叶点头。

不多时,洪桐捧着两根胖红薯来。

红薯埋在灰烬里,皮儿烧得黢黑,捏着软乎了,已经是烧好。

洪桐拿了一个一分为二,递给他爹一半。另一根叫程金容拿了,先细致的撕了皮,再分给杏叶。

“别吃多了,快用午饭了。”

杏叶笑着接过,轻轻咬一口,甜丝丝的又软又糯。面前烤着炭盆,吃着红薯,闲说着,冬日便这么打发时间。

吃过红薯,老两口去做饭。

洪桐挪了挪凳子,低声叫了杏叶一下。

杏叶疑惑:“怎的?”

洪桐搓着被红薯弄得黑漆漆的手,拧着眉,似拿不定主意。“我……”

“你一个汉子,扭扭捏捏做什么?”

“我……”洪桐捏着膝盖道,“杏叶,你主意也多,你说……我明年挖个鱼塘养鱼怎么样?”

杏叶诧异,“还真想当个卖鱼郎?”

洪桐挠了两下脑袋,为着想出个能长期挣钱的活计,可把他脑子都累死了。

可他一无所长,除了从小到大对捞鱼有点心得,旁的一无所知。

总不能以后接替他爹娘,就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心一意种地吧?

说真的,见识了老二家李子林的好生意,他都有点不想种地了。总觉得累死累活,赚的银子只够糊口。

要是他有他大哥那手艺就好了。

“我、我也不确定。”

杏叶拢着袖子搭在自己肚皮上,双腿蹬直,舒展了下身子。

他细细想来,慢慢道:“要说卖鱼,这个你比我熟悉,咱们镇上就那么大的摊子,那两家卖鱼的已经挤占了绝大部分的生意。”

“是。”洪桐有些怨念,“我就隔三差五卖一回,也得许久才卖得完。”

“那你不想做镇上的生意,想做县里的?”

洪桐两眼迷茫,“我也不知道。”

杏叶:“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想着挖鱼塘养鱼了?”

洪桐:“我只跟鱼打过交道啊。”

杏叶叹气,“你那是捞鱼厉害,养鱼你会?”

“怎么不会,那些捞上岸的鱼我能养个十天八天的都不死,黄鳝泥鳅什么的都可以。”

杏叶蹙着眉琢磨。

洪桐还在叨叨:“可是我不养鱼,那我种地,就算累死累活种个几十亩,那交了税一年下来还没你家果林挣的一半多。”

“我叫老二给我想办法,他又不管我。”说着还委屈上了。

“但你就不一样了,你还是我二哥夫郎呢,你能想法子做柿饼的买卖,你肯定也不比他老二差。”

杏叶被他说得脑子嗡嗡。

“咱这地儿,养鱼的人家可不少。”

洪桐顿时闭嘴,肩膀耷拉下去。像霜打的枯草,就差混入泥土中了。

杏叶:“不过……”

洪桐一下支棱起脑袋,双眼瓦亮瓦亮的,燃着两簇火苗。

杏叶被他这眼神看得忐忑,道:“我先说好,也只是我突发奇想,不一定能成,你自个儿要做的话还是先打听清楚。”

“嗯嗯嗯嗯!”洪桐飞快点头。

杏叶:“大嫂他们那地儿有一方池子,池子里养着几尾漂亮鱼。我们去陈家送李子的时候,也在他们那池子里见着不少好看的鱼……”

“我晓得了!”

杏叶还没说完就叫他打断,见他激动得差点往炭盆了跨,忙道:“我觉得你还是多问几个人,我也只是看到过,不知道情况。”

他就是觉着,富贵人家的银子好挣,那漂亮鱼一看就不便宜。

但要说养,怕是也难。

“知道知道,我是那莽撞人吗?”说着忍不住激动,狗儿撒欢似的往外跑。

杏叶正调整下坐姿,就听外头程金容骂:“你个没长眼睛的,多大人了,还这般莽撞!”

嗯……

杏叶默默想:洪桐的话不可尽信。

程金容掀开帘子进来,手上端着一碗红糖鸡蛋,放在杏叶旁边的桌上,问:“跟那傻小子说了什么,叫他那般得意?”

杏叶一五一十将洪桐问他的事儿说了。

程金容一顿,上上下下看着杏叶,抓着哥儿手欣喜道:“果真是咱家的宝贝,竟能想到那个。”

杏叶被夸得羞,抿着唇小声说:“我就是随口一说。”

程金容拍拍哥儿手,叫他吃那碗红糖鸡蛋,边与他说道:“自从老二跟家里说了那事儿,我想着他一时兴趣就没表态,那傻小子当我不同意,天天着急着挣钱。”

“后头想是又听了你们的劝,要做个稳定的来钱的活计,这才绞尽脑汁想出个挖鱼塘养鱼。”

程金容说着说着就笑。

“不过这事儿他瞒着我们,却也没瞒住,自个儿说个梦话就嘀咕出来了。我跟他爹都觉着吧,让他折腾,但就像你说的,镇上卖鱼的都有两家,吃鱼的就那么多人,他就算养出来又怎好卖。”

“但你这一提点,甭说他,我都觉着可行。”

杏叶抿了甜丝丝的红糖水,脸上被炭火烘烤得泛红,裹在毛领里,半大小脸极为乖巧。

“姨母,我真是随口一说,也就在县里见过两次。”

程金容帮哥儿捋一捋贴在脸侧的碎发,目光温和,“我知道,你也别担心,这事儿我盯着。就叫那小子试试,若不成,就当多一份经历了。你也别有负担。”

“嗯。”杏叶笑起来,“我就是担心,这鱼怕是金贵,从没养过的人养应该挺难。”

“我都晓得。放心,不叫他胡来。”

既是当做生计,她这个当娘的得好好盯着。

第200章 真相

程仲买了棉衣回来,顺带在洪家一起吃了个午饭。

饭后,瞧见杏叶直打呵欠,这才带着哥儿回去。

进了卧房,杏叶一眼瞧见放在凳子上的新棉衣,一瞧就比他寻常穿的大些。摸着也厚实,棉花填得实在。

杏叶欢喜,但还是忍不住咕哝:“买成衣多贵。”

程仲搂着他裹得圆圆胖胖的夫郎,下巴往他颈上贴,“我的好夫郎,这么冷的天了,难不成还叫你冷着手来缝衣裳?那我这个相公可真坏。”

杏叶被他逗笑,就着汉子的手脱下身上的厚袄子。

程仲垂眼,就看着哥儿微微鼓起的腰腹。程仲每日睡觉都小心不压着,现在肚子见天儿的愈发大了。

杏叶被他看得脸上发热,捂着肚子,往被窝里挪。

床没暖过,虽是棉被但贴在身上也凉得杏叶一激灵。他眼直瞧着汉子,程仲一笑,脱了衣裳躺在外侧。

杏叶往他身上贴,如同抱着个火炉子,脚也往他腿上踩。

“真舒服。”杏叶赖赖唧唧,贴脸蹭着汉子胸膛。

程仲瞧着被蹭开的亵衣,虎口抵着哥儿脸,哑声道:“夫郎,烤火就烤火,怎还占我便宜。”

杏叶懒洋洋打个哈欠。

他看了眼汉子胸口,嘿嘿笑着露出贝齿,然后忽的张嘴一咬。

程仲闷哼,待哥儿撤去,就看胸口上整整齐齐的一圈牙印。

杏叶偷笑,往汉子怀里钻。

腿上忽的一顿,杏叶怂了,默默蜷缩着抱着肚子往后退。

程仲:“躲什么?”

他咬着牙将哥儿带回怀里。

杏叶屁股挪一挪,被汉子轻拍了下。

“安分点儿。”

杏叶趴在汉子胸口,只留下个怂怂的后脑勺,一动也不敢动了。

憋了许久的汉子,招惹不得。

“听说夫郎给老三出主意了?”

杏叶声音闷闷的,泛着困意,“我随口一说。”

程仲松开哥儿的发带,五指成梳,轻轻给他顺开,“嗯,不过要能做成,确实比卖寻常的鱼有盼头。”

杏叶被他梳得舒服,慢悠悠地翻个身,枕着汉子胳膊,“我也觉得。”

程仲笑着亲了亲哥儿额头,低声说:“夫郎最是聪慧,我都想不到这事儿。”

杏叶嘴角含笑,埋在汉子怀里,舒舒服服地摊着肚皮睡熟了。

……

南边鲜少下雪,太阳一出,没一会儿昨儿堆积的雪毯就不剩什么了。

院子里雪也化开,程仲将石板铺成的院子清扫一番,瞧着那院子角落种的野桃,已经酝酿着细小的芽苞。

今儿天暖和,离过年也只半月,程仲打算把猪杀了。

今年猪也肥,事先问过,陶家沟村那卖猪肉的直接订了一头,说是一半自家吃,一半送给丈母娘家去。

余下一头依旧是半头叫洪家几个叔分了,另外半头自留。

杀猪吵闹,味儿也重。

程仲一大早先将杏叶送去了洪家,待这边收拾好了,杏叶再跟着程金容一块儿过来。

照旧要吃请客吃杀猪菜,不过今年就不是杏叶上灶,而是叫姨母帮忙撑着。

这次除了去年请的洪家人,大伯一家,还请了远在县里的吴岩跟周鸣盛一家,还有杏叶玩儿得好的冯晓柳跟还没出嫁的冯烟,栗哥儿一家也请了。

这会儿汉子在外头分猪肉,婶子们在灶房里忙。

杏叶被赶出来,叫他自个儿招待请来的朋友。

屋里烧了火盆,几个哥儿围坐。

陶皎皎跟柳凌娘也来了,都是年轻人,围着火盆吃着瓜子花生,随口说几句话都是热热闹闹的。

冯烟不要免想起自家哥哥跟冯小荣还没出嫁的时候。想到自个儿明年也嫁出去,这会儿就有了跟冯灿一样的心情。

他道:“真羡慕你们,嫁得这般近。”

冯晓柳磕破南瓜子儿,斜眼瞧他,“你也不远,跟你哥一样都去镇上,回来一两刻钟的事儿。”

一堆哥儿里就柳凌娘是个姑娘,她却比哥儿大大咧咧,翘着腿道:“这有什么,只要你哄好了婆婆,制服了相公,在家按一家之主可有意思多了。”

杏叶:“你也不怕大堂哥听见。”

陶磊也跟来了,他以前看不上杏叶,现在当媳妇儿狗腿。

两人都戳破了伪装,现在陶磊被媳妇管服气了,一对比才知自己捡了个宝贝,生怕人跑了。

柳凌娘哼笑,“我可不怕。”

冯晓柳与柳凌娘接触不多,但她这个性格直率,很受人喜欢。几句相谈,这就亲近了不少。

他几个话多,唯独一旁的栗哥儿安安静静听着。

杏叶轻轻点了点哥儿膝头,低声问:“是不是不习惯?怎不说话?”

栗哥儿浅笑,“没有。”

只从来了冯家坪村,一直忙于生计,想着养好弟弟妹妹,许久没见这样热闹的场面了。

他性子本就安静,但让他在这儿听着哥儿们闲聊也不觉无聊。反倒是身上暖和,心里也热乎乎的。

听他两个说小话,陶皎皎凑过来听。

叫杏叶发现,手抵着哥儿额头将他轻轻推开了去。

“偷听可不好。”

陶皎皎哼了声,甩过头去,“我才不偷听。”

院子里热闹,汉子拎着猪肉往屋里送。

杏叶瞧着哥儿看向屋外,顺着他目光看去,洪桐那傻小子正扛了个猪头往屋里走。

杏叶不经意道:“老三说要养鱼呢。”

栗哥儿回头,手抵着下巴,冲着杏叶轻轻一笑。那眉眼如画,顿时像纸上美人活了,眼神带着钩子似的叫杏叶都跟着脸红。

“想了这么久,想出个这?”

杏叶了然,看来他两个还有商有量的,私下里有来往。

杏叶:“还叫我出主意呢,我就说了那富贵人家喜好的漂亮鱼。”

栗哥儿点点头,“这个好些。”

杏叶想问问栗哥儿到底怎么想的,可这话实在冒昧,眼瞧着洪桐出来,哥儿又侧头光明正大瞧着老三。

直把老实汉子脸都给瞧红了,左脚绊着右脚,差点踉跄。

栗哥儿才淡然收回目光来。

杏叶咂摸出一点滋味来。

栗哥儿故意逗弄那傻小子呢,要没点意思,他这般清清淡淡的哥儿何必费神。

杏叶心里一笑,这也是好事儿。

坐了没一会儿,堂屋那边叫吃饭了。

杏叶叫上几个哥儿出门,几人就坐一处,吃着热腾腾的杀猪菜。

桌上猪肉现杀的,菜是地里拔的,姨母的手艺又是极好,为这些家常菜都增了三分滋味。

汉子喝酒吃菜,小孩抢吃酥肉,哥儿们就安安静静用饭。

小孩儿吃得最快,吃完就下桌四处跑着玩儿。

栗哥儿家的弟弟妹妹混在洪狗儿几个一堆,几下就玩儿熟了。

汉子嗓门最大,一喝了酒,原本是个沉默性子的,都要大着舌头跟旁边的人勾肩搭背说好多的话。

杏叶本没怎么听,可忽的,大伙儿都安静下来。

他侧头,只见周二哥红着脸,大着舌头道:“……县外头那塘子水可真深,里头的鱼又大又飞,洪小子你要养鱼,就得养那么大的才好。”

“嘿!你咋知道人家鱼肥,抓过鱼不是?”

“放你娘的屁!老子是救人?!县里那小少爷去哪儿不好,偏偏往水里钻,要不是老子两个儿子发现,我、我跑得快,人怕早没了。”

“县外头……”陶传礼忽的问,“哪个塘子?”

“……还有哪个,就是来你们这边那条路上的……那里叫、叫什么周家村?小桥村?”

这一下,屋里安静极了。

洪家二叔问:“啥时候的事儿?”

“啥时候……不就是我兄弟家摘李子……”

周鸣盛还大着舌头在说,而陶家一行人跟洪家人纷纷闭了嘴。

陶皎皎就挨着杏叶坐的,这话也听了个明明白白,他拽着杏叶袖子,惊得张大了嘴巴。

要知道,那县里人家给陶传义道谢的时候,可是把何年何月陶传义怎么救了人家小少爷说得一清二楚。

这……

“杏叶,这到底……”

杏叶抓住哥儿手,重重捏了一下,虽惊讶但也有种原来还是这样的厌弃。

“不关咱们的事儿,别瞎掺和。”

陶皎皎:“可、这是陶老二抢了周二叔的……”

“嘘——”柳凌娘拍了下哥儿腿,“酒桌上的事儿,别出去瞎咧咧。”

这涉及到县里的富贵人家,稍有不慎,他们姓陶的也会被牵连。

陶皎皎咽了咽口水,不敢再说。

杏叶又听,洪家人问周二哥为什么要跑,不等那小少爷醒来认下这恩情,没准儿还能得个大回报。

周鸣盛醉醺醺道:“老子才不稀罕什么回报,县里那些有钱的最是麻烦,扯上关系难缠得很。”

杏叶听罢,看了眼自家相公。

程仲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没说什么。

还是那句话,这事儿陶传义敢认下,若是真的,那自然没什么说头。要是假的,他要瞒住还好,瞒不住,那只怪他贪婪惹了祸。

今日席面上一事,反正大伙儿都听见了,最后到底怎么样,谁知道呢。

程仲作为主家,没叫大伙儿在这事儿上耗着,又起了新的话头,叫汉子们又醉醺醺地吹牛去。

反正冬日里没甚活儿,做主家的,让客人吃好喝好才是正经事。

*

热闹一上午,婶婶们帮着又收拾了碗筷,这才一一告别。

这年猪杀完,到过年就快了。

杏叶现在行动不便,见天儿待在家中。只宋芙回来了,时不时去洪家坐坐。

洪松刚一回来,还没休息够就被自家亲弟弟拉着忙活,一会儿上县,一会儿打听县里为数不多的养金鱼的人家,又去人家家里求师问学。

当然,这学人家养鱼的手艺也不是白学的。

洪桐攒下的那些银子,都成了问学的费用。

忙到年一过,没到元宵,洪桐就拉着他家汉子并几个兄弟开始挖鱼塘。

程金容让了一块田出来叫他折腾,洪松这个当大哥的也支持,便叫洪桐热火朝天的做起来了。

挖鱼塘挖到正月一过,他家早出晚归的汉子终于能着家了——

作者有话说:要完结了哦[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