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牛车,程仲就带着杏叶进镇。
镇上也住了人,这边地势比他们那边平坦开阔些,住的人家多,房子也更密集。
镇上都是土路,坑坑洼洼的,比不得县里整洁。
不过好在没下雨,没有泥泞。
快过年,镇上集市也比平日里热闹。原本只一条街上摆着摊,现在旁的两三条街上也是摊贩。
有专门给人写对联的,有写信的,卖门神画的……货郎挑着担子吆喝,卖糖人糖画的摊子上围满了孩子。
人挤着人,耳边全是吆喝声。
杏叶前头十几年养得不好,个头不高,看来看去不是人家的肩膀就是后脑勺。程仲见他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人家挤他,他就像被追赶的小鸡仔,低着头躲开。
程仲将他拉到前头来,张开手臂虚虚护着他肩膀。
“跟着我,别丢了。”
杏叶一下子就不怕了。
第一次见他也是这样,他站在自己跟前,挡住了王彩兰。像一堵墙一样让他得了片刻的喘息。
这下是被护在他怀中,刚刚那些围着他的人一下就被挡在外头,杏叶心里踏实极了。
“咱先买菜买肉,这天气能放。”
“好。”
“喜不喜欢吃鱼?”
“不、不知道。”
“过新年,怎能不穿新衣裳……”
“不用,有。”
杏叶一直被程仲护在身前,他听着男人不停地问他,杏叶本来不是摇头就是点头,可他就像看不见一样。
周遭人太多,他回话又小声,后头程仲问了两三遍,杏叶就不得不一次说得比一次大声。
等后来,程仲问他一下,他就能大声回他一下,杏叶瞥见他眼中的笑意,才知道程仲是故意的。
“杏叶,酸枣糕吃不吃?”他们停在一个摊位前。
杏叶还是很大声地回:“不、不吃!”
虽然声线颤抖了些,程仲听着也不怎么大声,但目前来说,已经是杏叶的极限了。
等到采买完,从人群中出来,程仲才笑着摸了摸杏叶的头。
“还怕不怕?”
杏叶:“怕。”
程仲笑容一僵,杏叶才抿着唇浅浅地笑,有些腼腆道:“一点点怕。”
哥儿软乎得招惹疼。
程仲道:“以后多来,习惯了就不怕了。”
回程路上,杏叶就不再像来时那般忐忑了。他有了心思看看沿途的青山、树木,还有那路旁流淌过的遍布碎石的溪沟、小河,亦或者是那成片的土地。
程仲见他看得认真,一边赶着牛,一边道:
“这片地方我们小时候都玩儿遍了,树上有鸟窝,馋了的时候就爬上树掏鸟蛋,然后烤了吃。”
“溪沟里螃蟹跟小鱼多,抓回去姨母会烤干了给我们当零嘴……有时候我们还会在的山里下套,运气好能逮着兔子,吃一顿能馋很久……”
杏叶听得入迷,看得认真。
他仿佛见到了成群结队的少年们在这些山间溪沟里玩闹,眼神都带了向往。
这些是黑雾山下孩子最习以为常的事儿,就连栩哥儿,也被他们带着爬树下水,玩儿得比谁都野,可杏叶却没经历过。
程仲说着说着停了,杏叶疑惑看他。
程仲挑眉问:“还想听?”
杏叶不好意思点头,又小声说:“想听。”
程仲道:“等天气暖和了,我带你出来,只要想玩儿的咱都玩儿一遍。”
衣角上被拽着扯了扯,程仲看去,是杏叶的小爪子。一根根像没长大的萝卜似的,丑兮兮的。
杏叶嗖的收回手,目光移开,又说:“还想听。”
程仲忽然就笑出声。
“好,那我继续说。”
杏叶第一次提要求了,不得满足一下。
若不是冬日风太冷,这牛车慢慢走着,前头的悠闲赶车,说着童年生活。后头的人听着,望着眼前山与水,倒是惬意不已。
到了家后,杏叶帮着把东西收回家里。
车上还留着些,是程仲买来给姨母道歉的礼还有给洪狗儿买的零嘴。
牛车送到村西姨母家,就看堂屋里烤火的人齐齐转头过来。
姨母一哼,别开眼不看他。
姨父冲他点头,又看媳妇儿的样子,不敢起身。倒是洪松冲着他笑了下,然后推着洪桐过来。
洪狗儿见那板车上放着东西,挣脱他娘,也嘿嘿笑着跑来。腮帮子一颤一颤的。
“表叔……”
小娃娃张开了手冲着他他腿上扑过来。
程仲捏了捏小娃娃的脸,逗他:“叫这么甜,可惜表叔没给你买好吃的。”
小娃娃笑容一僵,又强撑着咧开嘴笑。
怎么看怎么假。
一屋子的人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