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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树下有着一个显眼的大木箱子,帕内尔夫人在木箱前停下了脚步,又环顾四周观察情况,最终才将这个箱子打开,将自己手中的东西放了进去,随后将木箱子合上。

这么远的距离,艾斯还是看到了帕内尔夫人在合上箱子的时候将上面挂着的大锁也摁上去了,这显然是为了以防有其他人过来把箱子里的东西拿走。

做完这些之后的帕内尔夫人再次环顾四周, 这才快步离开了这里。

艾斯眼睁睁看着帕内尔夫人坐上了马车,伴随着马车咕噜噜的声音远离了那棵绑着红绳的树。

他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用眼睛四处乱瞟观察者树林里的各个角落,唯恐没有发现任何一点动静。

肯定是有人在观察这里,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藏在哪里,多久才会过来将箱子里的东西取走。

好在藏在暗处的人没有让艾斯等待多久,只不过几分钟而已,就有人从那棵挂着红绳的树不远处的草丛里钻了出来,大摇大摆地来到了木箱跟前,用手中的钥匙将上面的锁打开,从里面拿出了帕内尔夫人放进去的盒子。

对方穿着很是普通,就是农民打扮,即使意外碰上也只会觉得是附近村子里的农民而已。

而且对方那脸上的络腮胡遮挡了他大半张脸,让艾斯根本看不清对方到底是长的什么模样。

艾斯偷偷看向身边的福尔摩斯,对方依旧在看着那边的发展,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很正常,艾斯都不能确定会不会还有其他人隐藏在暗处观察着那个打开箱子的人的行动,就像福尔摩斯之前提醒过他的那个莫兰上校,有这样一个狙击手隐藏在暗处的话,他们一旦冒出头来,那恐怕就会被直接射中脑袋!

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还没有确定帕内尔父女现在的位置,不能确定对方到底究竟会不会放人!

即使想要抓住幕后黑手,他们也不能以帕内尔父女两人的性命做筹码,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确保他们的性命安全。

所以等到对方拿着那个盒子向着一个方向离去的时候,等到对方马上就要消失在他和福尔摩斯的视线之内,两人这才终于行动起来,努力放轻自己的脚步,以不引起对方注意力的方式远远的坠在他身后。

即使是这样,他们也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了周围,就怕周围还隐藏着其他人,然后给他们来一枪。

艾斯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左轮手·枪,准备一旦发现任何可疑的袭击就立马反击。

但是直到他们看着跟踪的那个人走进了猎人的小屋,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艾斯跟着福尔摩斯一起停下了脚步,隐藏在了深深的灌木丛中。

还好,冬天的伦敦也不能算得上是太冷,虽然绝大多数的植物都已经落叶,但还带着水气的枝干加上零星的那些绿叶,勉强能够遮挡住他跟福尔摩斯的身形。

尤其是他跟福尔摩斯身上穿的还是几乎能够跟这些灌木融在一起的褐色的衣服!

虽然这样,但他和福尔摩斯还是尽量拉开了距离,这样才不会被前面的那个人轻易的发现。

毕竟即使再小心,他们行走之间还是会发出一些动静的,离得远还嫩个以为是风吹的或者是其他动物跑动的动静,如果离得近的话,很难不会引人怀疑。

络腮胡男人进入房间之后很快就再次打开了门,不过这次出来的不是他,而是被推出来的两个人。

这两个人无比眼熟,正是艾斯在照片上见过的帕内尔父女!

但是他们此时双手还都被绑在身后,踉踉跄跄地被从房间里推了出来,但起码嘴里没有再堵着东西。

不过他们身上的衣服虽然有些凌乱,但跟照片上的并没有什么变化,就是神色有些憔悴。

而在父女两人出来之后,又出现在艾斯眼前两个新面孔,打扮跟之前那个拿盒子的人类似。

他们手里拿着老旧的燧发枪,就那么直接指着父女两人,很快就从这个木屋后面牵出了马车,然后将两人赶了上去,其中一个也上了马车,另一个人这才将枪收起来,随后挥舞马鞭,驱赶着马拉动起马车行动起来。

就是要按照约定把那两个人送回去?

那他们现在要不要追上去,可是以他们的这个速度追得上马车的速度吗?

艾斯心里有些犹豫,但一扭头却看到福尔摩斯并没有动作。

这让艾斯心底里立马冒出了其他猜测,福尔摩斯不是那种能够眼睁睁看着被害人处在危险之中的人,那他现在没有动作,是不是因为已经策划好了其他事情?

艾斯瞬间想起了福尔摩斯的哥哥,还有明显是对方准备的马车和那个一看就训练有素的马车夫。

就在艾斯心中这么想着的时候,福尔摩斯已经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左轮,甚至打开了保险。

随后福尔摩斯转头看一下艾斯:“我们等半个小时,半个小时迈克罗夫特的人就会将马车拦下,将他们父女二人救下来,如果这个时候屋里剩下的那个人还没有出来的话,我们就直接冲进去将对方抓住。可以开枪,但要警惕四周!”

即使在之前心里已经有了各种各样的猜测与准备,这个时候艾斯还是被福尔摩斯这举动吓了一跳。

但艾斯无比听话,直接将左轮掏了出来,同样打开了保险。

艾斯的目光警惕地扫射四周,但还是没忍住低声询问:“福尔摩斯先生,这些抓走帕内尔父女的人到底是跟帮派有关,还是被掺和进去了政治斗争?又或者和帕内尔子爵有什么爱恨情仇?”

因为现在的线索太少,虽然艾斯脑海里已经有了无数种猜测,但是他并不能确定哪个是他想的那样。

福尔摩斯眼睛微微眯起,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绷紧浑身肌肉蓄势待发的猎犬:“不,这些人跟莫兰上校应该同属于一个犯罪集团。”

艾斯这个时候恍然想起他的上一个委托出现的那个问题,那个骗子培训班撤离的那么迅速,一点线索都没有给他们留下!

难道这个委托跟上一个委托消失的幕后黑手是一伙的? !

而且艾斯注意到了福尔摩斯的用词问题,犯罪集团,而不是什么帮派。

其实帮派也是犯罪集团,但是帮派就显得很普遍,做的各种小偷小摸的事情更多,而且基本上都是流血斗殴之类的事情,他们还有各自的地盘,帮派之间互不侵犯。

但是用犯罪集团这个词就显得高大上了许多,而且显得更聪明一些。

想一想上一个委托里那些人专门教导犯罪分子骗人的各种话术,还有伪装手段,确实相比于什么帮派聪明很多。

想到这些艾斯也紧绷起了身体。

这半个小时过得无比漫长,起码对于艾斯来说是这样。

终于在福尔摩斯再次拿出怀表看时间之后,终于到达了之前说的半个小时时间!

收好怀表,福尔摩斯直接率先出击!

这半个小时艾斯可是一直在观察着木屋里的情况,那个拿了盒子的人可是一直待在屋里没有出来呢!

两人的速度飞快,不过在快速行动的时候也在不断的观察着周围,靠近木屋之后就立马减缓了自己的步伐,努力让自己不发出一点动静。

福尔摩斯率先行动,来到门前之后直接一脚踹开了门,然后一点也不迟疑地直接开枪。

沉闷的枪响瞬间将落在树枝上的飞鸟惊起,艾斯一眼就看到了被击中的那个眼熟男人倒在了地上发出痛苦的嚎叫。

但艾斯来不及惊喜,因为他听到了又一声枪响,感受到了从其他地方飞过来的子弹!

艾斯以今生最快的反应速度跟福尔摩斯一起冲进了屋内,但是一声声沉闷的枪响接连响起,这枪声可比福尔摩斯手中的左轮的枪声小上许多!

艾斯眼睁睁看着子弹穿透木屋的墙壁射进来,要不是他反应速度快,恐怕就要直接中弹了!

屋内只有那个男人一个人,现在对方已经倒在了地上,却连痛呼声都没有了。

这不是因为福尔摩斯直接一枪解决了对方,而是因为原本袭击艾斯跟福尔摩斯的子弹直接击中了对方的心脏!

他被自己人干掉了。

也或许根本就没有人在乎他的小命!

但对方早有准备的样子让艾斯整个人都不好了。虽然福尔摩斯也做了另一手准备,可是他们真的能够顺利地接走帕内尔父女吗?

木质的墙壁基本无法按阻拦子弹,福尔摩斯在迅速的躲避之间匆匆用手中的左轮向袭击者射击,但是这匆忙间的射击根本就没什么作用,袭来的子弹并没有停下来!

艾斯也趁着躲避的角度来了一枪,但是只感觉手被震的发麻,眼角余光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却根本就没有发现射击的人,下一秒他就只能蹲下来躲避射过来的子弹。

对方隐藏的好好的,反而他跟福尔摩斯现在却直接暴露了!

留在这个房间只能坐以待毙,艾斯心中刚刚冒出这样的念头,福尔摩斯直接抬手一枪将斜对面的玻璃窗击碎,艾斯看到伴随着哗啦啦的玻璃碎裂声音,那些碎玻璃瞬间坠地。

福尔摩斯根本不在意那些还残留在窗框上的碎玻璃碴,直接就这么捂住脑袋从窗户里冲了出去。

而这个时候正好有一颗子弹斜斜的从福尔摩斯头顶擦过!

这一幕看的艾斯心脏都要停跳了,但是被困在这个木屋里可不行,困在这里就是等死!

他一咬牙,学着福尔摩斯的动作也抱着脑袋从这个不大的窗户里冲了过去!

艾斯察觉到了疼痛,可能有碎玻璃渣划破了他的衣服,从而划破了他的皮肤。

有着双重墙壁的阻拦,福尔摩斯躲在墙壁后,这才重新拿着左轮手·枪朝着子弹射过来的方向射击。

但是这些射击都是徒劳,毕竟左轮的射程完全比不上对方手里拿着的枪的射程!

对方手里拿着的应该是□□,因为从落在地上的子弹就能看出来,□□的子弹跟普通的子弹是不一样的。

这让艾斯想到了他在不久前刚看过的莫兰上校的那份资料,在暗处袭击他们的人难道就是对方?

可如果是莫兰上校那种有着超强射击能力的人的话,这个时候的他跟福尔摩斯应该早已经被命中挂掉了吧?

艾斯也趁机探出脑袋来,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射击,可是刚打出来子弹,艾斯就看到了朝他脑袋射击而来的子弹。

这让艾斯瞬间缩回了自己的脑袋,下意识地看向福尔摩斯。

这个时候他们也大概推测出了情况,通过子弹射击的方向跟射击的频率,他们能够判断出现在袭击他们的只有一个人!

躲在墙壁后的福尔摩斯利落地将手中的左轮上的转轮打开,将已经射出去的子弹空壳倒出来,随后迅速的塞进去子弹,最后再将转轮重新塞了回去。

看到福尔摩斯这样的动作,艾斯心头一紧,立马也赶紧与福尔摩斯做了同样的动作,更换了转轮里的子弹。

“我主动出击看能不能把他留住,迈克罗夫特的人应该听到枪声之后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赶过来,你在这儿待着小心躲避。”福尔摩斯的语速飞快,说完就要直接冲进去,却被艾斯直接拉住了衣服。

而就在这个时候,又一颗子弹擦着福尔摩斯刚刚探出去的那衣服的衣角过去!

“对方就一个人,我们两个从两个方向出击,这样抓住他的几率更大!”

福尔摩斯深深看着艾斯,但这个时候可不准他们再多想,所以福尔摩斯飞快回答了艾斯的话:“注意安全。”

艾斯点头,立马就迅速跑向了木屋的另一边。

最后两人视线再次对上,几乎同一时间从木屋的两端跑了出来,朝着射击的方向狂奔而去。

冲出去的艾斯没有轻易开枪,他手中的这把左轮手·枪只能装6颗子弹,而且左轮的射程有限,现在他还没有确定袭击者的位置,不能轻易的浪费子弹!

这个时候子弹也在朝着他袭来,但是因为他跟福尔摩斯在两个方向朝着对方扑去,子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甚至艾斯能隐约察觉到了对方也在移动着身位!

艾斯的速度飞快,但是他不只是朝前狂奔,也注意着用树木跟其他东西稍微躲避子弹的射击,并且遮挡对方的视线。

艾斯的眼角余光发现福尔摩斯也是同样的动作。

他现在感觉自己的精神无比集中,即使是面临着可能一击致命的子弹,这个时候却根本就没有一点害怕的情绪,反而更加勇往直前,无比相信自己根本就不会轻易的被子弹命中。

这样强大的自信也让艾斯成功地躲避了好几次近乎差点射中他的子弹!

艾斯终于看到了躲藏在树木后的那个人的身影,对方穿着黑色的风衣,头上戴着软呢鸭舌帽,在快速移动中的艾斯也没有看清对方的脸。

不过他看到了对方手里握着的□□,也看到了对方朝他瞥来的视线。

而就在这个时候,艾斯握紧了手中的左轮,朝对方的脑袋射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段时间没有练枪了,也可能因为运动中的射击有不小的误差,子弹只命中了树干,而没有射中对方的脑袋!

然后紧接着就是一颗子弹朝着艾斯袭来,他勉强躲到树干后面躲开了对方的袭击。

与此同时,艾斯又听到了一声枪响,这个时候他转头看去,就看到了那个拿着□□的人捂住了自己的胳膊!

是福尔摩斯射中了对方的胳膊!

又是一声闷响,这是□□的射击声,对方胳膊即使受伤了,还是主动朝着福尔摩斯开了枪。

但紧接着对方就迅速往后方逃去,艾斯立马又开了一枪,可是这一枪又没有命中对方!

这次艾斯可是停在原地朝着对方射击的,而不是在运动中射击,这样都没有命中!

谁叫对方也是一个移动目标呢?

没射中之后艾斯并没有放弃,拼尽全力的朝着对方追去,而另一边的福尔摩斯也是同样,两人呈包夹之势朝着对方跑过去。

艾斯听到了河水哗啦啦的声音,他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在他们追击的方向前方有着一条宽阔的河流,而且水流无比的湍急。

伦敦有着如此宽阔河面的河不就是泰晤士河吗。

但是这段的河水居然这么湍急?

艾斯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还是抓住那个拿着□□的家伙!

随着这距离越来越靠近,对方在匆忙躲避之下,因为胳膊被击中,现在也不方便用□□还击,这让艾斯终于找准了时机,一枪命中了对方的右腿!

这让艾斯心头一喜,看着那个因为匆忙跑动之间右腿被击中直接跌倒在地发出痛呼的男人,内心欣喜无比。

今天可是他这一生中最刺激的一天,差一点他都要挂掉了,现在终于将罪魁祸首打倒在地,马上就能将对方抓到,这不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吗?

而就在这个时候,福尔摩斯又开了一枪,直接将对方的另一个胳膊也打中了,也就是右胳膊,让对方的右手直接一松,他手中的□□直接脱手,再也没有办法对他们进行袭击!

湍急的水流声更加清晰了,因为中枪的家伙摔倒在地的地方就是在泰晤士河河边!

而这个地方居然有一个破旧的木码头,码头旁还停留着一条木船!

难道对方想要乘坐这条木船到对岸?还是直接顺着湍急的河水顺流而下?

艾斯觉得答案肯定是后者,但是这样的话一个人乘坐着船在河面上那不就是个靶子吗?

但现在可不是想这么多的时候,艾斯加快了朝着对方冲过去的步伐,眼看就要来到对方身前,将这个可恶的家伙用自己口袋里的绳子绑住。

“彭!”□□沉闷的响声再次响起,艾斯脑子里这个瞬间只滑过了一个念头,还有另一个拿着□□的人!

艾斯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只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人撞倒在地,他闻到了福尔摩斯身上那熟悉的味道。

但是紧接着第2声的枪响让艾斯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动作迅速的跟福尔摩斯抱成了一团向旁边躲避。

但即使是这样,艾斯也感觉自己的肩膀一痛,他中弹了!

艾斯感觉到了自己的头发已经浸到了水里,他感觉自己的头皮冰凉,他们已经摔到了危险的河边,身下是湿软的泥土!

但是枪声再次响起,两人只能再次躲避,可这次的躲避让两人直接滚进了湍急的泰晤士河里!

艾斯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不会游泳,但是福尔摩斯会!

可是他一个肩膀受伤的人,难道就要拖累对方吗?而且还是在如此湍急的河水之中!

冰凉的河水将艾斯整个人都笼罩住,他的口鼻不断呛入河水,他的本能让他抓紧福尔摩斯,可是理智又让他松开对方。

他感觉自己撞到了石头上,肩膀的疼痛加上撞击的疼痛,再加上窒息又呛水的疼痛,这个瞬间艾斯简直恨不得自己直接挂掉!

他察觉到了福尔摩斯紧紧搂住他的腰,但是他不想因为自己一个不会水的人而拖累福尔摩斯。

痛苦中的艾斯感觉自己在这个瞬间爆发了,直接一把将福尔摩斯揽着他的胳膊拽开,他感觉到了福尔摩斯被湍急的水流从自己身边瞬间带走。

而艾斯在这个时候彻底失去了意识。

只要福尔摩斯能活下来就好,这次的事情是他在拖后腿,这个委托里他根本就没有帮上福尔摩斯一点忙。

他本身就不是一个优秀的侦探,他的推理思维方式问题,要不是各种的巧合,他恐怕早就败坏了福尔摩斯的名声。

像福尔摩斯这样优秀的侦探,就该有最优秀的学生,不会像他有一张坏人脸总被当成坏人,不会像他总是把推理过程往狗血方面想,对方会是一个正常的能够说出自己流畅推理过程的侦探,会是福尔摩斯下的第一人。

这是艾斯最后的念头。

第62章

艾斯睁开了眼。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能够再次睁开眼。

他以为失去意识的时候, 自己马上就要挂了。

睁开眼看着眼前木质的天花板,艾斯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居然活了下来,艾斯觉得自己这么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掉进水里之后肯定会淹死的,尤其是当时自己已经呛水的很严重的情况下,最后甚至还失去了意识!

但没想到他居然活了下来!

虽然现在艾斯呼吸之间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肺部的疼痛,这应该是呛水导致的, 但起码他能感觉到疼痛, 他是活过来了, 而不是上了天堂或者下了地狱!

但这是为什么?以当时的情况来看,他大概率是要挂掉的!

如果他没事的话,会游泳的福尔摩斯是不是更没事了?

艾斯立马激动地就要从床上坐起来, 转头环顾四周,想要看看屋里有没有人在, 或者冲出去询问情况。

挣扎着坐起身来的艾斯感觉浑身肌肉酸疼,还带着虚弱的感觉,感觉像是昏睡了三天没吃饭一样。

至于肌肉酸疼,应该是掉进水里下意识的挣扎而导致的肌肉使用过度。

而右肩膀的疼痛是因为被□□击中后留下的伤口,现在右胳膊一使劲艾斯就疼的龇牙咧嘴。

转头看向四周,艾斯没有看到屋内有其他人,现在待的这个房间看起来像是诊所的房间,而且是华生朋友的那个诊所!

但也有可能是其他诊所,毕竟这些诊所看起来都差不多。

艾斯刚要下床,他就看到了房门被打开, 原本神色还有些担忧的华生看到已经坐起身来的艾斯,脸上瞬间露出巨大的笑容来,一步就冲到了床边,按住了艾斯, 不让他再多做动作。

“艾斯,你终于醒了!”华生现在看起来高兴极了,穿着白大褂的他急匆匆的用自己手中的工具给艾斯做着简单的身体检查:“谢天谢地你没有出问题,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足足有三天时间,中间还发了烧,这三天简直快担忧死我了。”

艾斯被华生做着检查,心底却并不担忧自己的身体,起码他现在活蹦乱跳的,虽然浑身都觉得难受,可是四肢并没有哪一处是没有知觉的,现在他最担忧的是福尔摩斯,尤其是福尔摩斯会游泳,但为什么现在他还没见到对方,难道是帕内尔父女失踪案这个委托还没有做完?

所以艾斯直截了当地向华生询问:“华生,福尔摩斯怎么没在,难道是去解决委托了吗?”

艾斯的目光还是忍不住看向打开的房门外,他感觉下一秒福尔摩斯就有可能从外面冲进来。

但眼角余光让艾斯察觉到了华生在他询问之后那瞬间不对的神情。

这让艾斯心里一咯噔,心底瞬间冒出了不好的预感。

尤其是华生即使努力想要隐藏,但是那神情却怎么也隐藏不了的愈加难看起来。

艾斯的声音都跟着颤抖起来:“福尔摩斯怎么了?我记得他会游泳的,而且没有我的拖累,他应该能够更加轻松的上岸。

“像我这样不会游泳的人都活了过来,福尔摩斯肯定会没事的吧?”

华生露出不忍又悲伤的神色,但看着艾斯那双狼一样的绿色眼镜,最终还是狠狠心说出了实话:“艾斯,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让我痛苦无比,但是……”

华生的眼眶也跟着红了:“但是你能够活下来完全是一件意外,你被河水冲到了岸边,挂在了树枝上,这才等到人过来营救你,所以你没有出事。但是福尔摩斯没有这么幸运,即使他会水,但是在湍急的河水里依旧没办法掌控自身。一开始我们还抱着他还活着的期待,因为一直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但是就在今天早上,我们找到了他已经泡发的尸体……”

华生说出来的每个词都无比艰难,但最终还是将所有事情全都说了出来,说到最后华生的眼角甚至已经落下泪,这让他连忙侧头用手背擦拭自己的眼角。

“这怎么可能!我要亲眼见到夏洛克的尸体!他这样一个伟大的侦探,怎么可能因为这点意外就死亡了呢?”艾斯挣扎着酸软的身体就要冲下床去,却被华生直接按在了床上。

“夏洛克的哥哥迈克罗夫特根本不会允许你见到他的尸体!他迁怒了你,他觉得是因为你的存在才让他的弟弟死亡的,虽然我们知道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我知道艾斯你不是这样的人,只是意外而已,但是那毕竟是他的弟弟,就这么死在了泰晤士河里,他很难不去迁怒别人。”

看着呆愣愣的艾斯那双绿眼睛里已经蕴满了闪闪的泪水,现在正在啪嗒啪嗒一个个从脸颊滑落,可是脸上依旧是呆愣的神色。

华生看得心疼无比,虽然在别人看来,艾斯落泪的样子就像是坏人假哭,可华生知道艾斯是真的伤心无比。

“艾斯,人有时候是真的很脆弱的,即使夏洛克他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侦探,但是他的生命也一样脆弱。我在战场上的时候见过无数同伴就那么轻易的在我身边死亡,不管他到底是什么职位,一个流弹就能让他们就这么死在我面前。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就算他有再多的头衔,再多的职位,再多的名誉,也不会给他身上附加上铜墙铁壁,不会让他的命比别人多一条的。”

华生现在也很难受,他又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的眼睛:“艾斯,最重要的是活着的人。夏洛克在当侦探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会时常处在危险之中,他甚至早早给自己立下了遗嘱,所以你不必为他难过。你只需要带着福尔摩斯对你的期待,努力成为一个更好的侦探,让世界的所有人知道,即使失去了夏洛克,福尔摩斯也依旧没有消失,他的学生依旧是一个优秀的侦探!”

华生的话说完,就看到了艾斯直接滑落到了床上,艰难地用手将盖在身上的被子盖到脑袋上,整个人蜷缩在了被子里。

然后华生就看到了被子开始一颤一颤的,隐约传来了艾斯的哭声。

华生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陪伴艾斯。

艾斯最终接受了这件事,不接受,难道他还能够让福尔摩斯复活吗?

华生的安慰还是起了作用,艾斯主动地配合治疗,每天积极吃饭吃药,不过一周,除了右肩膀的枪伤之外,身体就好的差不多了。

这期间他的哥哥托马斯还有他的母亲都过来看了他,毕竟艾斯也差点被淹死。

尤其是他的母亲阿德里克夫人更是抱着艾斯泪流满面,还满眼祈求地看着艾斯:“就不能不当侦探了吗?”

艾斯的信念从未像这一刻一样这样坚定:“侦探会是我一生的职业。”

阿德里克夫人最终还是顺从了自己儿子的愿望,只是说道:“你要保护好自己。”

华生去参加了福尔摩斯的葬礼,艾斯就像华生说的那样被禁止进入,最终只是偷偷买了花托华生帮忙带进去放到了棺材里。

他本来还想着完成这个委托之后对福尔摩斯表白,但现在看来,这已经是完全的奢望。

在葬礼这天晚上,艾斯躺在自己公寓的床上还是没忍住落下泪来。

他的爱情没有任何的发展就这样直接枯萎了。

但这样也好,起码他曾经感受到了那令人铭记的触动。

可是为什么事情会这样发展呢?他没有一刻感受到爱情的甜美,却在这个时候只感受到它带来的无比痛苦。

虽然心中痛苦非常,但是艾斯还是要完成克劳斯的委托,可华生这个时候却说到:“这件事已经被移交到了政府。”

艾斯瞬间想到了之前福尔摩斯说的那些话,莫兰上校他们是一个犯罪集团,那跟他们有所牵扯的帕内尔父女是不是也是这个犯罪集团的一员,或者是看到了什么?

“帕内尔子爵夫妻被带走了,帕内尔小姐被克劳斯接走了。”华生脸上露出抱歉的神色:“我知道的就是这么多,也询问了迈克罗夫特,但他也不愿意跟我多说,看起来也并不怎么喜欢我。”

艾斯打算找上门去克劳斯那里详细询问一下情况,但对方却主动上门来到了艾斯的公寓,对艾斯满脸抱歉:“我没想到凯瑟琳的事情会牵扯到这么多事情,我没想到福尔摩斯先生也会引起死亡,抱歉,抱歉。

“我将绝大多数积蓄都交给了迈克罗夫特先生,但是他没有接受,最终只拿走了10英镑。”

克劳斯深吸了一口气:“真的对不起。”

艾斯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露出任何其他表情,他保持着面无表情,就像是他的面具。

他好像回想起了每当他要做出什么表情的时候福尔摩斯给他的各种提醒,这个时候好像对方还在他的身边。

艾斯垂下眼帘:“福尔摩斯的事情我的责任最大,跟克劳斯先生没有什么关系。”

“我想知道帕内尔小姐为什么会被牵扯到这件事之中。”

面对艾斯的询问,即使感觉到现在的艾斯情绪很不对,尤其是看起来阴沉沉的比之前更像是一个杀人犯,仿佛下一秒都要刀了他一样,克劳斯还是无比体谅他的心情,回答了他的问题:“这件事我知道的也不多,我询问了凯瑟琳情况。虽然她也并不知道详细的情况,但是可以告诉你当时她遇到了什么事。”

克劳斯叙说起了帕内尔小姐所说的情况,脸上还有着愤怒的神色:“她被那封信骗到那个公园,在那待了半天还没有见到我的身影,其实心里已经升起了疑惑,但因为还抱着一丝的期待,所以一直待在那里。但她没想到居然在那里看到了她的父亲帕内尔子爵,帕内尔子爵像是意外跟人撞了一下,随后两人直接争吵起来,但也没有吵几句,最后收拾了落在地上各自的东西,离开了那里。”

克劳斯脸上露出困惑又愤怒的神色:“凯瑟琳有一些奇怪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这次会这么容易生气,但是因为对父亲的惧怕让她没有靠近,所以帕内尔子爵也没有发现她,很快就离开了这个公园。凯瑟琳这个时候也准备离开这里,她那时候伤心无比,却没想到还没走出公园,她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说到这里,克劳斯这样的文化人都忍不住骂了好几句脏话,这才继续叙述:“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关在了木屋里,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看到的都是树林,而自己被绑在椅子上,还有虎视眈眈的男人看守着她,这让她害怕极了。”

“而没过多久她就看到了他的父亲也被扔了进来,两个人并排被绑在了椅子上,随后有人给他们拍照。而他们也并没有等待太久,在看守他们的其中一个男人从外面拿着一个盒子回来之后,他们就被带上了马车。之后的事情你也应该能够猜到了,福尔摩斯先生之前安排的人将他们从那两个可恶的凶犯那里解救了出来,他们终于顺利地回到了家。”

说到这里,克劳斯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愧疚的神色:“要不是福尔摩斯先生之前的安排,也不知道路上他们还会受什么样的苦,说不准也不会顺利地回到家。”

艾斯沉默着听着,并没有多说任何多余的话。

克劳斯见状没再多说关于福尔摩斯的话,继续讲述凯瑟琳的事情:“两个人顺利到达帕内尔子爵府邸之后,我就被解救了出来,但是帕内尔子爵夫妇却全都被抓了起来。凯瑟琳被留了下来,我觉得这情况不对,所以就把凯瑟琳带到了我家。而这个时候我们也从警察抓到的绑匪那里得到了消息,凯瑟琳的女仆在当时已经被杀了,就抛尸在那片森林里,现在她的尸体已经被找到了。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情况,抱歉,我知道的也不是太多。”

艾斯点点头:“多谢克劳斯先生愿意把这些告诉我,等克劳斯先生与帕内尔小姐结婚的时候,我一定会前去祝贺的。”

克劳斯神情复杂,留下了这次的委托费给艾斯,离开了这里。

艾斯看着克劳斯留下来的钱袋,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将它收了起来。

还没等艾斯将从克劳斯这里收到的消息全都记录下来,房门就被打开了。

有他公寓钥匙的人寥寥无几,其中一个就是他的哥哥。

艾斯抬头,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哥哥托马斯,这不是艾斯最近第1次见到他,所以看到他的时候艾斯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低头记录起来。

这还是他从福尔摩斯那里学来的记录习惯,他知道这个委托基本上跟自己已经没有了什么关系,看起来官方并不想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外人。

尤其是负责这件事的福尔摩斯哥哥看起来很讨厌他的样子。

托马斯关上了房门,直接坐到了沙发上,看着坐在书桌前的自家弟弟在那儿写着东西:“关于帕内尔家的事情,我了解到了一些内幕,但也不能肯定是真的。”

托马斯的话一说出口,艾斯就立马转头看向了对方,并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动作。

托马斯看着这样的弟弟,尤其是对方现在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仿佛变成了冰山一样。原本艾斯这张脸就吓人,现在冷着一张脸的时候那更吓人了,简直浑身都散发着寒意。

原本看到艾斯这张脸只是躲开两米,现在看到艾斯这张脸,恐怕都要躲开5米开外了。

而且只要被警察看到,恐怕也不会因为对方只出现在大街上而不是案发现场,而会立马上来抓捕。

“帕内尔子爵这次被捕应该是涉嫌贩卖情报给别国。”

托马斯的话让艾斯眉头瞬间皱紧,他完全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

“而帕内尔夫人也知情,帕内尔小姐很可能是因为撞到了交换情报的现场,被他的上线发现,为了警告帕内尔子爵所以才会被抓走,这是为了威胁帕内尔子爵不能泄密。但帕内尔小姐失踪这件事被外传了出去,导致有人邀请福尔摩斯和你找人,再加上你们一直追查,他们最终伪装成勒索钱财,想要将这件事掩盖下去,却没想到你跟福尔摩斯还会一直追查下去,最终导致了现在的这个情况。”

艾斯按照自己哥哥诉说的方向推理,觉得这说的很合理,怪不得福尔摩斯当时会是那样的表现,怪不得在政府里任职的福尔摩斯哥哥会插手这件事。

而莫兰上校很可能就是属于犯罪集团的人,背后很可能还有其他人,所以福尔摩斯才让他们这么小心。

虽然艾斯觉得当时最后从对岸向他们射击的人肯定是莫兰上校,但是艾斯甚至都没有看到对方的一片衣角,连做个人证都做不到!

“那几个绑架帕内尔父女的人坚称就是想要勒索钱财,然后刚被关进监狱里没多久就接连死亡了。”托马斯的面色现在并不好看,那双跟艾斯不一样的蓝眼睛死死盯着艾斯,“艾斯,我希望这件事你不要再掺和进去了,对方背后的人肯定比你想象中的更加有能量,连福尔摩斯先生都出事了,你就更需要保护自己的安全,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将他们彻底解决,而不是现在直接莽上去!”

一直在观察着自己弟弟的托马斯显然察觉到了自己弟弟隐藏在心中的怒火,那火焰如此的高涨,眼看就要压抑不住。

但是他不想自己的弟弟用这火焰去点燃那些现在并不可能被他烧毁的人,因为这反而会让自己弟弟玩火自焚!

“福尔摩斯也会想让你这么做的,因为你是他唯一的学生,他肯定不想你出事的,你需要一直活下去,积蓄自己的力量,寻找更多的线索,直到掀翻这个组织!你还有亲人,你还背负着福尔摩斯的期望,你不能轻易涉险。”

艾斯握紧了手中的钢笔,他绿色的眼睛此时幽沉无比。

公寓内变得沉寂无比,兄弟两人对视着,却仿佛有火焰在他们中间燃烧。

最终艾斯终于开口了,那声音却带着嘶哑:“我知道的。”

托马斯隐约查得到了艾斯的不对劲,不只是因为福尔摩斯是他的老师,是他的好友。

但是那情绪实在太过隐晦,让托马斯只是心生一点疑惑。

可这个时候艾斯已经移开了视线,重新落到了眼前的纸张上,拿起钢笔继续书写,完全就是拒绝再沟通的态度,也是变相的逐客令。

最终托马斯还是离开了这里。

艾斯听到房门被关上的声音,终于停下了也不知道在写什么的钢笔,将眼前的纸直接推到了一边,整个人趴到了桌子上。

艾斯的眼泪不知不觉的就流了出来,直接浸染到了袖子上。

他在默默哭泣,为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为什么是这样一个侦探呢?足够聪慧却不够顶尖,有丰富的知识,却还没有融会贯通,推理能力有很大的瑕疵,就这样一个侦探,居然成为了福尔摩斯的学生。

但现在他死了,夏洛克死了。

他还没来得及学到对方的所有,没来得及向对方告白。

其实死在那条河里的人更应该是他。

福尔摩斯能够给这个世界带来更多的改变,而他只是一个蹩脚的侦探,就像福尔摩斯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说的那样。

等到眼泪都快将整个袖子都浸湿,艾斯才终于抬起头来。

他的眼皮都肿了起来,脑袋都开始犯疼。

但艾斯还是强打起了精神,将克劳斯的这个委托全都记了下来,并且梳理好了经过。

就像是托马斯说的那样,即使他不像福尔摩斯那样优秀,但是在福尔摩斯因为那个犯罪组织而死亡之后,他也要努力锻炼自己,最终将这个犯罪组织全都消灭,尤其是那个还没有出现的罪魁祸首!

莫兰上校,这个导致他们掉入泰晤士河中的直接凶手,他一定会将对方绳之以法!

等到将这个案件梳理清楚并记录完成之后,艾斯发现了一些疑点。

莫兰上校为什么会杀死那条蟒蛇?

而且既然木屋附近为了以防警察到来已经埋伏了□□手,但为什么河对岸还会有莫兰上校在那?那个逃跑的□□手很显然故意把他们往那边引。

是那个犯罪团伙早就察觉到了福尔摩斯对他们的威胁,打算在这个时刻将他解决掉?

这些真相恐怕只有在抓住对方之后才能知道,但现在帕内尔夫妇根本没有指认莫兰上校,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们根本没有办法逮捕一个身份地位都非比寻常的人。

将资料收好并锁到柜子里,艾斯终于站起身来看向窗外。

外面依旧笼罩着伦敦特有的薄雾,艾斯已经能看到贩卖圣诞节用品的人了。

圣诞节的氛围在越来越浓郁,可是艾斯最想在圣诞节陪伴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第63章

马上就要圣诞节了, 艾斯决定还是外出给华生准备一下圣诞节的礼物,当然还要给他的母亲跟哥哥。

至于他的父亲,反正每年给他父亲送礼物的人多着呢,也不差他一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伦敦这湿冷的天气的原因,艾斯觉得自己肩膀上的枪伤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治疗还是会隐隐作痛。

但还好没有伤到骨头,只是一些皮肉伤, 艾斯觉得再过一段时间可能就会好起来。

毕竟他还年轻, 身体恢复的速度快。

这个时候的大街上各种各样的圣诞相关的东西一眼扫过去就能看到,商家趁着圣诞节这个节日促销着各种商品,甚至还弄出了圣诞节包装。

橱窗里摆放着高高的圣诞树,上面装饰着各种彩带礼物,有的只是光秃秃的圣诞树放在外面,这是卖圣诞树的商家。

还有提着篮子兜售槲寄生的小贩,槲寄生是制作圣诞花环的必要材料。

看到那有着绿色叶子的槲寄生,艾斯想到了在英国流传已久的传闻,在槲寄生下,不能拒绝别人的亲吻。

如果福尔摩斯还在的话,他或许会用这个传闻偷亲对方并且表白,但现在显然已经没有了这个可能。

艾斯的心情又低落了下来,他挑选好了要送给别人的圣诞礼物,脚步却又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橱窗里的领针上,这个领针并没有镶嵌任何漂亮的宝石,只是用金子塑造成了烟斗的模样。

这个烟斗并不大, 只是小拇指指甲盖大小而已,但在此时此刻,却格外吸引艾斯的注意力。

这让艾斯一瞬间想到了拿着烟斗坐在221B沙发上吸烟的福尔摩斯。

说实话,在跟福尔摩斯相处了一段时间后, 他发现对方已经很少在他面前吸烟了。

虽然艾斯也能在对方身上嗅到烟草味。

因为福尔摩斯发现了他对烟味的抵触,所以才会如此吧。

他总是会这样的细心,毕竟他是如此优秀的侦探。

只要他想改变,任何事情都能改变。

虽然在接了委托之后,福尔摩斯会将自己扮成各种各样的模样,在他身上好像见不到像是那些衣冠楚楚的绅士一样的精致打扮,但是福尔摩斯依旧是一个绅士。

那剪裁得体的西装穿在福尔摩斯身上显得他的身姿格外的挺拔修长,即使不用昂贵的胸针做装饰,福尔摩斯在其他身着同样西装的绅士中依旧是最显眼的那个。

艾斯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独特滤镜,但他就是这么觉得的。

艾斯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福尔摩斯别上这个领针时候的模样了。

可是福尔摩斯已经不在了。

虽然理智在告诉艾斯不要再陷入过去的回忆,不要再做那些无谓的事情。

但是本能却让艾斯指向了那个烟斗形状的领针,并让人将它包了起来。

等到艾斯提着装着领针的袋子从店铺里出来之后,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他居然买了一个根本没有办法送出去的东西。

或许他可以在圣诞节的时候将这个礼物放在福尔摩斯的墓前?

虽然迈克罗夫特并不让他参加福尔摩斯的葬礼,但是毕竟华生去了,华生知道福尔摩斯葬在哪个墓地,到时候他确实可以这么干。

艾斯下定决心,既然本来就是想要买给福尔摩斯的,他最终没有办法亲眼看到对方将这领针戴在身上,但还是要送给对方的。

圣诞节的时候他就把它放到他的墓前吧。

艾斯这么想着,心情居然高兴了一些。

买好所有礼物,艾斯决定拦一辆出租马车回家。

但还没等他伸手,在周围这熙熙攘攘的人群跟来往的马车吵闹无比的声音中,突然响起了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巨响。

不是什么爆炸声,这声音艾斯无比熟悉,也是令艾斯最近总是在梦里听到的声音。

那是枪响声!

周围的其他人这个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是下意识地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过去。

艾斯直接朝着那边飞奔而去,在周围熙攘的人群中只看到了摔倒在地身着西装三件套的男人,对方脑袋上冒着血的孔洞无比的吓人,尤其是躺在地上已经毫无声息的死者此时还瞪着自己那一双眼睛,看起来就更让人害怕了。

周围的人都被这突然的枪击吓得迅速远离了死者四周,唯恐自己成为下一个被袭击的目标,这让死者周围空出了一大圈的空地,只有看起来像是死者男仆的人震惊而茫然的看着这一幕,好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就在男仆慌张着想要查看死者情况的时候,艾斯已经迅速冲到了死者面前,直接抬起死者的脑袋查看子弹有没有贯穿死者的头骨,并且凑近仔细看射进死者脑子里的子弹的弹道,这能让艾斯分辨出射击方向。

子弹勉强贯穿了头骨,之所以是勉强,那当然是因为子弹卡在了头骨上,露出了个头来。

艾斯已经瞬间扭头,看向旁边呆愣着的男仆:“他死前脸是朝向哪边的?”

男仆不知道这个人是干什么的,但是在对方凶狠的目光注视下,害怕的男仆根本不敢不给出答案。

艾斯看着男仆指出的方向环顾四周迅速搜索,而后直接朝着他推测出来的射击地点飞奔而去。

围观的群众们一脸懵,半晌后才有人开始嘀咕起来:“那个跑走的家伙不会就是杀死那倒霉家伙的凶手吧?这看起来是有深仇大恨的吧,不然射击完了怎么还亲自过来确认死者情况?”

“绝对是!”

“我怎么觉得是这个小伙子拿枪的时候不小心走火了,过来时确认对方死没死,现在死了害怕了所以逃跑了?”

对方的这个猜测让所有人都看向了他,几乎所有人都对他露出了不赞同的目光:“这怎么可能,这家伙一看就是个坏人!”

“是啊是啊,一看就是个手里都沾着人命的坏人,怎么可能不是凶手?”

“那不会是你认识的人吧?”

就在围观群众们各种讨论着的时候,艾斯已经按照自己的推测冲到了可能的袭击位置上。

这里是一个公寓楼,艾斯直接一溜烟地根据自己推测的弹道来到了可疑的楼层,按住门把手的时候艾斯正要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来开锁工具,但是没想到他的手一使劲,这门就被打开了。

这个房门根本就没锁。

艾斯也没有时间再多过思索,直接冲到了窗户前。

窗户是打开的,而从这个窗户果然能够清晰的看到死者的尸体。

艾斯轻嗅,射击后残留的火药味都没散干净,窗台上残留着一点射击后迸溅出来的火药痕迹,但是并不多,艾斯知道这更多的痕迹肯定是残留在射击者手上的。

这个房间是没有租户的,艾斯在一进来的时候就能断定。

因为这里没有任何的私人物品,门口没有鞋子,桌上没有任何装饰物品或者是餐具,连卧室门都事打开的,看过去里面同样是空空荡荡。

艾斯迅速检查这个公寓房间,每个角落都被他搜查了一遍。

但或许是因为上一个租客才搬走没有多久,所以刚刚被打扫过,艾斯没有找到什么其他可疑的线索。

显然房间里也没有犯罪嫌疑人。

但这也令艾斯发现了问题,他进来的时候房门没有被锁上,房门也没有被撬过的痕迹,那就是说,进来的那个射击者很可能是有这个公寓房间的钥匙的!

这或许能够让艾斯根据这个线索找到更多的线索。

艾斯冲到了公寓楼下,直接找到了公寓的门卫。

看到这个一眨眼冲进他们公寓的人又冲了下来,现在还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门卫被吓了一跳,满眼警惕的看着艾斯:“你要干什么?我刚刚可是让人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你可不能再我们公寓为非作歹!”

“用枪杀死外面路人的凶手就是从你们公寓射击的,你知道402那个房间的前住户都是谁吧?你这里应该有记录!”

面对艾斯噼里啪啦的询问,门卫一脸懵,但是看艾斯的这张脸,他根本无法相信对方:“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眼看对方要拒绝,艾斯就要冲进去直接找出登记表的时候,他就听到了身后耳熟的声音:“你要干什么!是不是你用枪杀死的人!”

艾斯一扭头,就看到了眼熟的雷斯垂德。

雷斯垂德看到艾斯,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后迅速笑起来,但没有减慢自己的速度,几下就来到了艾斯身边:“艾斯,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说着,雷斯垂德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门卫身上。

眼睁睁看着到来的警察跟眼前这个一看就是坏人的家伙熟识模样的门卫:…………

坏了,他在报纸上见到的警察跟什么帮派勾结的事情好像是真的,眼前就是啊!

果然,坏警察比想象中的多,他之前就不应该给那些警察辩解,现在竟然撞上了!

“凶手应该是从这个公寓的402房间袭击的死者,我现在是想问一下那个房间租给过谁。”

听到艾斯的回答,雷斯垂德神情平和地向着门卫给艾斯辩解:“这是跟我们警察有合作的侦探,他是来调查凶手的。”

门卫还是满脸警惕,看起来一点也不信雷斯垂德的话。

雷斯垂德只能说道:“他是福尔摩斯的学生,也是跟福尔摩斯先生一起上过报纸的。”

“福尔摩斯的学生?”门卫这个时候神情这才松动了不少。

关于福尔摩斯,其实身为一个门卫,他之前也并不怎么了解的,但是因为前段时间这名大侦探忽然去世,而且还是为了完成委托被袭击而因外去世,这一下子登上了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这下子只要看报纸的人全都知道了福尔摩斯这个大侦探。

门卫也是其中之一,当时他还感叹过像这样优秀的侦探居然就这么因为一起简单的委托去世了,那个勒索犯的同伙简直太可恶了,简直是草菅人命!

如果有这样一个优秀的侦探的话,那该有多少罪犯能够被发现被抓进局子里?

像是这些个警察们,不跟什么帮派勾结到一起都算得上是好的了,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是愚蠢!

他们根本就不会破案!

之前他还看到报纸说伦敦苏格兰场的破案效率增高了,之前他还没觉得什么,现在报纸上这么一报道,他才知道原来苏格兰场的这些警察们遇到什么疑难案子都会来找这位福尔摩斯先生。

当时报纸上浅浅掠过了一句,与福尔摩斯先生一起解决委托的还有一名他的学生名字好像叫做阿德里克,不过对方幸存了下来。

现在眼前的这个人就是那位阿德里克?

门卫这个时候终于好像想起来之前看过的报纸上讲述的消息,也是关于福尔摩斯的,不过当时他只是扫了一眼对侦探什么的一点兴趣也没有,现在这个时候终于想起来了关于福尔摩斯跟阿德里克的事。

这个阿德里克好像也是一个帮派分子,不过被福尔摩斯解救之后,致力于成为一名优秀的侦探,为自己之前的行为赎罪!

那怪不得这位阿德里克有着这么一张坏人脸。

门卫就这么神奇的自圆其说,终于对两个人露出了稍微友好一点的神色,拿出了自己的登记本。

艾斯跟雷斯垂德立马挤过来查看情况,很快就找到了402的租户的信息。

虽然艾斯觉得凶手应该不会愚蠢的在这上面留下什么真的信息,但是万一呢?说不定这次的袭击者就是个傻子。

雷斯垂德拿到租户的信息之后就转身去调查了,艾斯这个时候才终于返回402 ,将自己扔到那里给别人买的圣诞礼物袋子全都提了起来。

重新回到案发现场,艾斯看到雷斯垂德已经在让一部分警察回去调查租户信息。

看到艾斯过来,跟自己下属终于说完话的雷斯垂德这才走了过来:“这个死去的人的身份很有问题,我刚刚已经详细询问过了,他是一名上校。”

一听到上校这个职位,艾斯就感觉自己浑身瞬间紧绷起来,尤其是心脏疼等着抽疼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福尔摩斯。

紧接着是莫兰上校。

雷斯垂德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报道出来的那些消息,再加上艾斯努力保持着面目表情,所以他也没察觉到艾斯的异状。

所以雷斯垂德继续说道:“死者的名字叫做乔治·艾文斯,现任上校,他今天是出来购买圣诞节礼物的,但没想到直接被枪杀了。关于他的人际关系,只需要我们之后调查才能了解。”

一位上校被当街枪杀,这实在是一件爆炸事件,这会让民众恐慌起伦敦的治安,并且开始怀疑对方的死亡的原因到底是这位上校的私人恩怨,还是别国间谍或者他的政敌所干。

“但我觉得这应该不会让我们深入调查。”雷斯垂德露出奇怪的表情,但还是继续说道,“这件事恐怕会最终移交到情报局。”

说到后面雷斯垂德特意压低了声音:“现在情报局的负责人就是福尔摩斯的哥哥。如果真的牵扯够深的话,我们这些警察确实也干不了什么。艾斯,他并不怎么喜欢你,所以即使你好奇也不要过多牵扯进去,毕竟你之前刚刚遇到了危险,而且现在伤还没好吧?”

雷斯垂德的话让艾斯的神色有些不好,他没有见到福尔摩斯最后一面始终是万分遗憾的事情,即使他可以半夜潜入查看,但以迈克罗夫特的能力,或许还会察觉到他做的这些举动,这肯定会激怒对方。

他并不想要福尔摩斯的哥哥更加讨厌他。

而且艾斯在心中想到,如果他没有见到福尔摩斯最后一面,那在他心里福尔摩斯就是记忆中那个鲜活的福尔摩斯,而不是躺在棺材里的冰冷尸体。

所以他最终没有去见他。

“我知道的,如果是情报局调查的话,那肯定比你们苏格兰场更拿手。”

看着说出这样话的艾斯这并不怎么好看的脸色,雷斯垂德心中叹了口气。

在知道福尔摩斯去世的消息之后,雷斯垂德也难以接受。

他清楚地知道福尔摩斯是一个怎样优秀的侦探,对他们苏格兰场有多大的帮助,他也算是被福尔摩斯指导的那个人,是福尔摩斯的朋友,他也将福尔摩斯当做他半个老师。

但他没想到福尔摩斯的结局竟然会是这样的。

但在知道艾斯幸存下来之后,雷斯垂德还是有那么一点庆幸的。

起码他的学生还活了下来,福尔摩斯的传说将由他的学生继续传承下去。

但他知道被留下的那个人虽然是幸运的,也是痛苦的。

看到这样的艾斯,雷斯垂德只能苍白无力地安慰:“这段时间好好养伤,其实我建议你去南方,留在伦敦实在是不利于伤口的恢复,这里又湿又冷,还有着令人不舒服的雾霾。”

艾斯现在已经重新变得平静下来:“我在伦敦已经生活了6年多了,早就适应了这里的气候,现在去南方说不定还会水土不服,不如留在这里。”

对于艾斯说的水土不服雷斯垂德一点都不相信,他知道对方只是舍不得离开这里而已,或许是为了迫切的想要抓住真正让福尔摩斯意外死亡的罪魁祸首,可是这件事已经被交到了福尔摩斯的哥哥手里。

雷斯垂德想要劝说,但直接劝说或许会引起艾斯的不高兴,所以他直接转移了话题:“最近还是好好休息,度过一个美好的圣诞节,之后如果我们苏格兰场遇到一些没办法解决的案子,我可是会上门来找你的,你要保持好自己的状态啊。”

艾斯点头,对于雷斯垂德隐藏的担忧与安慰心知肚明。

他们最终在这里分别,艾斯提着自己买的圣诞礼物,就要拦一辆出租马车回家。

但就在这个时候。艾斯的目光落在了对面的橱窗上。

那里放着一些白兰地,上面贴着漂亮的画着圣诞花环的标签。

艾斯这个时候想起来,福尔摩斯对于白兰地也情有独钟,虽然他并不会酗酒,但是偶尔也会给自己来一些白兰地,尤其是完成委托之后。

平时的时候他一般喝的是白兰地兑水,这样不会太刺激,也不容易喝醉。

艾斯最终还是走到这个商店里买了一瓶福尔摩斯常喝的白兰地。

他终于顺利的拦上了出租马车,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冬天的天本来就短,再加上今天是阴天,现在的天已经开始昏暗起来,雾气愈加浓郁,只有路边跟房间里亮起的瓦斯灯带给人光明。

艾斯的公寓里的瓦斯灯也是其中一盏。

他下楼随便吃了一下晚餐对付一顿,就重新回到了公寓。

艾斯看到了被自己放在书桌上展开的剪贴本,上面粘贴着有关福尔摩斯的所有信息。

而打开的这一页上粘贴的就是印有福尔摩斯照片的报纸。

这不是在报道的福尔摩斯死亡时附上福尔摩斯的照片,而是在福尔摩斯破了一个大案之后被报纸报道时附上的照片。

其实这张照片完全没有后面的那张照片帅气,这张照片上的福尔摩斯甚至有一些狼狈,因为这是当时的记者现场拍摄的照片,因为是抓拍所以光线也算不上多好。

但在艾斯眼里,这样的福尔摩斯才是他记忆中鲜活的样子,而不是那张一看就是摆拍的照片的样子。

看着这张福尔摩斯的照片,艾斯没忍住伸手轻轻抚摸着对方的脸颊。

他打开了那瓶白兰地,说实话,艾斯并不是一个喜欢喝酒的人,因为见过太多人喝醉后的丑态,艾斯甚至有些讨厌酒精。

但是这是福尔摩斯喜欢的东西。

艾斯打开了这瓶白兰地,他并没有拿出杯子,反正现在就他一个人,这瓶酒也只属于他一个,完全可以就着酒瓶喝。

灌进去第一口,艾斯就觉得这实在有点辛辣,他甚至有点想把它吐出来。

但是在勉强咽下去之后,他察觉到了这酒里的回甘,带着葡萄与橙皮的奇怪味道,有点甜,最后是回苦。

这真的像他跟福尔摩斯的故事,最后只剩下苦涩。

第64章

艾斯被敲门声惊醒,他揉着自己的脑袋坐起身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也顾不上自己一身酒臭味,急匆匆地冲到门前打开了门。

然后他就看到了华生。

艾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见到华生, 因为他也知道最近华生很忙。

因为福尔摩斯的忽然去世,让华生也不想留在贝克街221B这个伤心地,再加上在朋友的诊所里逐渐找回了当医生的手感,他已经找到了一家合适的店面,现在已经将他租了下来,正在重新装修,准备圣诞节后就搬到那里,成为一家私人诊所的老板。

华生还有一个哥哥, 但他跟哥哥的关系只能说不好不坏,最近又打算开自己的私人诊所, 所以这个圣诞节他并不打算离开伦敦回去跟自己的哥哥一起度过圣诞节。

那这个时候华生过来看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艾斯不用过多猜测, 心里就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华生看到艾斯满身酒气衣服凌乱, 头发都乱糟糟的样子,一看就是宿醉刚醒,这一下子让他眉头皱了起来。

他并不喜欢酗酒的人,他的哥哥就是其中之一,再加上他是一名医生,他深切地知道酗酒的危害。

但华生并没有直接说教,而是说出了自己的邀请:“艾斯,圣诞节的时候要不要跟我一起过?现在我可是孤家寡人, 圣诞节我们两个正好可以搭个伴。”

他知道艾斯跟家里的关系也并不好,在艾斯住院的那几天,艾斯的母亲跟哥哥都邀请过他回家过圣诞节,但全被艾斯拒绝了。

华生见艾斯露出犹豫的神色, 继续说道:“哈德森太太已经迫不及待想为我们准备好圣诞大餐了,她甚至早早的已经预定好了圣诞大鹅,你也不想哈德森太太一个人度过孤零零的圣诞节吧?”

艾斯最终还是被华生说服了。

他不知道这其中有几分是因为哈德森太太跟华生的缘故,有几分是因为221b是福尔摩斯曾经长期居住过的地方的缘故。

说实话,自从艾斯在诊所中醒过来之后,他再也没有去过221b。

见到艾斯答应下来,华生脸上露出微笑,这才小小批评了艾斯者有些损害自己身体健康的举动:“艾斯,酗酒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偶尔喝酒可以调理身体,但是喝到醉那可是会让人无比难受的。”

艾斯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他知道这是华生对他的关心:“我知道了,华生。”

华生没忍住伸手揉了揉艾斯这翘的乱七八糟的红色头发,直接将这原本就凌乱的头发揉成了鸟窝:“那我们平安夜见。”

“平安夜见。”

送走华生之后,艾斯这才连忙去浴室把自己洗了个干干净净,把那身衣服扔进脏衣篓里,又将客厅收拾了一通。

衣服最终被艾斯送到公寓里统一雇佣的洗衣工手里,随后就去外面随便找了一家店解决了自己的早餐。就在艾斯走回公寓的时候,却被公寓的门卫叫住了。

“阿德里克先生,有你的信。”

艾斯快步上前,从门卫那里接到了寄给他的信。

这信还不止一封。

艾斯在上楼的时候看了看寄信人,一个不认识的人,看起来像是委托人借来的信,另一个居然是怀特先生寄来的信。

怀特先生就是那个昆虫学家,曾经在他跟福尔摩斯做尸体昆虫实验的时候来帮助他们的那个昆虫学家。

一想到他们做的尸体昆虫实验,艾斯就想到了放在迈克罗夫特庄园里的死猪的尸体。

那个已经变成骨架的猪的尸体也就算了,基本上他们这个实验已经到了结尾,现在没有办法去观察也没什么,但是那里面还埋了一头猪的尸体。

当时他跟福尔摩斯还想着过上半年之后将猪的尸体挖出来看一看情况,期间还要观察一下种植在猪尸体上的那些植物的状态。

可现在迈克罗夫特如此的厌恶他,连福尔摩斯的葬礼都不让他参加,现在就更不可能让他去他的庄园里观察那些东西了。

一想到这些,艾斯又想到了他跟福尔摩斯一起住在庄园里每天观察猪尸体的情景,即使这个回忆里掺杂着尸体的臭味,还有乱飞的蝇虫,可是那段时间是如此的美好。

因为每天早上起来之后他都能看到福尔摩斯,他们一起共进三餐,一起在猪的尸体面前上下观察,甚至还用猪尸体身上的蛆虫朝对方丢去互相吓唬。半夜的时候他们会被仆人精准叫醒,然后他边打着哈欠边在那里记录,而福尔摩斯则每次都如此的精神熠熠……

当时以为是普普通通的日常,并没有什么美好的事情,甚至还伴随着洗不干净的臭味,但现在一回忆却发现原来那个时候已经足够美好了。

原本还对这两封信里的内容饱含期待的艾斯这个时候心情已经重新低落了下来。

其实也没什么可期待的,一封信是委托信,很可能还是让他找猫找狗的,另一封信极有可能是怀特在看到报纸上的新闻之后寄给他的安慰信。

重新回到公寓里的艾斯坐在书桌前,用拆信刀拆开了第一封信。

果然不出所料,那封陌生的寄件人寄过来的信是委托信,想要找他找猫。

艾斯干脆利落地给对方写了一封婉拒的信,准备一会儿就下去寄出去。

然后艾斯准备打开怀特寄给他的这封信。

到时候两封信的回信一起寄出去,艾斯在心中如此打算。

但是刚刚拆开信准备将里面的信拿出来,艾斯就听到了楼下的一阵喧哗。

这是怎么了?好奇心驱使着艾斯放下了手中的信,快步来到了窗前看向下面。

他的公寓在伦敦大学附近,但眼看就要过圣诞节的时候,连伦敦大学都已经放了假,大学附近已经没有了什么学生。

但伦敦人口稠密,毕竟是全球第一大城市,即使没有了那么多的大学生,这周围也算不上是多安静。

现在已经是12月底,是伦敦一年中雾霾最多的月份,不像是11月还有几个没有雾的天气,甚至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薄雾, 12月艾斯都不知道自己遇到了几个有着浓雾的白天,他感觉整个12月他都是在浓重的雾气中穿梭的,这湿漉漉并且难闻的雾气让艾斯原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加低落。

但今天是伦敦少有的一个晴天,是的,居然是一个晴天。

冒出来的太阳将浓雾驱散,现在快中午的时间,那些雾气近乎已经全部消散,让少有的阳光照亮了整个伦敦。

这也让艾斯能够清楚地看到底下发生的事。

是一群小孩子在那里吵吵闹闹,艾斯甚至看到了其中有人正拿着报纸在那里挥舞着。

看到这些活泼的小孩子,艾斯的嘴角不由自主的上翘,难得的好天气让他伸手推开了公寓的推拉窗,让外面的声音传进来。

“嘿!我觉得这绝对是因为那位伯爵之女的原因!你看报纸上都说了,那位上校跟这位伯爵之女有一腿,但是这位小姐可马上就要跟别国的公爵成婚,当然要甩掉自己的这个旧情人,所以干脆直接找人杀了他!”

“我觉得更有可能是德国间·谍,你没看之前报纸上说的吗?说德国很可能往我们这里派了上千名间·谍!这次上校的死亡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间·谍干的!”

小孩子们争吵不休,旁边的大人也听到了这些事,立马好奇的围了过来。

拿着一沓报纸的卖报少年立马开始高喊:“卖报卖报!艾文斯上校死亡之谜,究竟是伯爵之女狠心对情人痛下杀手,还是德国间·谍暗中谋杀!”

艾斯眉头皱起,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今天忘干了什么事,他没有去买报纸。

艾斯匆匆下楼,购买了刊登了关于上校死亡事件的相关报纸,迅速的将它们全看了一遍。

就像那群小孩子讨论的那样,现在这些报纸的主流观点就两个,一个就是伯爵之女为了跟公爵成婚,所以找人解决了这个上校情人;另一个就是德国间·谍谋杀英国上校。

艾斯主要看的是前者,毕竟前者他还能调查,后者的话这显然是福尔摩斯哥哥的调查范围了。

报纸上并没有列出多少证据,不过这位伯爵之女跟别国公爵订婚的消息确实是真的,但这个艾文斯上校究竟是不是对方的情人却有待商榷。

艾斯心事重重,最终还是决定去找自己的哥哥问一问情况。

毕竟哥哥是贵族继承人,或许会了解这位格莱顿伯爵之女的一些情况。

艾斯将那两封信扔到了脑后,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拦了一辆出租马车前去拜访自己的哥哥。

虽然那里会有自己的父亲,但对于艾斯来说,只要忽略他就好。

可最终的结果很是模棱两可,对于这位格莱顿小姐跟艾文斯上校之间的关系,没人知道他们究竟是不是情人。

他们算得上是认识,这位艾文斯上校跟格莱顿伯爵的关系也很不错,这让格莱顿小姐跟艾文斯上校见面的也算得上频繁。

但没有人见过他们私底下有任何的约会,所以也就无法确定他们之间究竟是不是情人关系。

艾斯回到了公寓。

他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调查下去。

折腾了这么久,现在已经到了晚上,艾斯这个时候才察觉到自己已经饥肠辘辘了。

他中午没有吃饭,因为早上起得晚,那个时候已经是快中午的时间了,所以根本就没有吃午饭。

等回来之后艾斯才发现自己连晚饭都没吃。

不过下楼去外面就能找到吃饭的餐厅,实在不行还能去街上的摊贩上买一些烤面包之类的东西填饱肚子,所以艾斯再次下楼解决了自己的晚饭,就像是自己过去那两年的经历一样。

好像今年下半年跟福尔摩斯度过的那段时间就像是梦一样,艾斯都有些恍惚他到底有没有成为福尔摩斯的学生,或许那些只是他的幻觉。

但等艾斯看到被他放在相框里的福尔摩斯第一次给他写的亲笔信,艾斯才终于有了福尔摩斯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过的实感。

可是现在的艾斯无比思念福尔摩斯,他想见到福尔摩斯的脸,他想证明福尔摩斯是真的存在过,在他的生命里存在过。

他不想只看到对方给他写的信。

而报纸上印上的福尔摩斯的照片即使印的再清晰,也因为批量印刷的缘故并不太清晰。

艾斯想到了他早已经有些生疏的绘画,作为一名受到良好教育的贵族子弟,他也是学过绘画的,油画也有一点点涉猎,但是因为在色彩方面实在并不敏感,所以只是学会了怎么画,并没有深入了解过。

但是他的素描还可以,也因此学习过钢笔画。

钢笔画的线条清晰,有着更明显的黑白对比,更有一种线条的艺术美感,通过线条的疏密变化来表达黑白灰关系,它其实是为了更方便印刷而出现的,不管是作为铜板印刷还是木板印刷。

印在纸制品上的版画其实都是画师用钢笔画成的,然后工匠根据画师的原稿进行雕刻,最终印成版画。

大学的时候艾斯甚至自己亲手做过,虽然自己的雕刻技艺很烂,但是做出成品来的时候艾斯也还是很有成就感。

艾斯心中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有些迫不及待了,他顾不上自己的手生,翻了半天终于翻出了用于起稿的铅笔。

但这个铅笔露出来的铅笔芯已经断了,需要艾斯重新削。

艾斯随手拿了一张废纸,用小刀开始削起了手中的这支铅笔,让木屑跟铅笔屑都掉落在了这张废纸上。

削好手中的这支铅笔之后,艾斯将那张废纸挪到了桌子上离他最远的地方,随后又拿出了一张厚度稍厚的白纸,开始打起了草稿。

艾斯还拿出了粘贴本上福尔摩斯的照片做参考,但即使是这样,长期没有绘画的生涩感还是让艾斯在草稿阶段就浪费了许多时间。

但艾斯这个时候精神奕奕,一点也没有因为这点挫折而被击败,反而看着手中的草稿越来越像福尔摩斯而越来越欣喜。

在彻底定稿之后,艾斯才拿出了自己的钢笔,开始一笔笔的用线条描摹出福尔摩斯的模样。

一开始艾斯的线条还有一些不流畅,甚至有一些失误,但是伴随着艾斯的认真,又找回了自己的手感,很快情况就好了起来。

等到艾斯回过神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并且已经被雾气笼罩,让艾斯只能勉强看到悬挂在天空正中央的月亮。

他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原来现在已经12点多了。

看着自己手中这简直就跟福尔摩斯一样的肖像画,艾斯忽然红了眼眶。

他狠狠眨了眨眼睛,等到上面的墨迹彻底干掉,这才小心的用橡皮将铅笔草稿擦干净。

随后艾斯起身将放在床头上的相框拿了过来,将相框拆开,伸手将福尔摩斯的亲笔信拿得出来,与手中的这个肖像画做了对比。

这不是为了要对比其他,而是为了对比大小,看能不能直接将手中的这幅钢笔画放进去。

艾斯之前就估算好了大小,所以只用稍微裁剪,艾斯就将福尔摩斯的这张钢笔画放进了相框里。

画框里的福尔摩斯并没有戴帽子,而是嘴角微微上翘,却并非发自真心的笑容,反而带着一些讽刺,眼神直直地看向画面外,仿佛在与艾斯对视一样。

这好像就是一个真实的福尔摩斯在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艾斯盯着相框里的福尔摩斯画像看了半天,这才终于将它重新放回了床头柜上。

艾斯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屁股坐的有些疼,肩膀也开始发疼起来。

他右肩膀上的枪伤可还没有好,趴在桌子上用右手画了这么长时间的画,不疼才怪。

可这个时候的艾斯并不觉得这些痛苦难以忍受,他整个人还是兴奋的,一点困意都没有。

所以艾斯开始收拾起了桌面,可不知道是不是还是眷恋着福尔摩斯的那张肖像画,他收拾起乱七八糟的桌面的时候,竟然不小心将上面盛着铅笔屑的废纸掀翻了,让那些木屑跟黑色的石墨屑全都洒在了桌子上。

艾斯定睛一看,那些黑色的铅笔屑甚至撒在了福尔摩斯写给他的第1封信上!

艾斯心里一咯噔,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立马伸手将这封信拿了起来,扭身将这封信放在了垃圾桶上,小心抖动着想要将上面的铅笔屑全都甩下去。

这并不困难,但是还有一些铅笔屑留在这封信上,艾斯刚要把它放回桌上,小心的用橡皮将上面的这些黑色铅笔屑擦干净,他的视线忽然凝住。

怎么感觉信封上落着铅笔屑的地方浮现出了一些有规则的东西?

艾斯凑近仔细查看,越看越觉得因为这些黑色的铅笔屑浮现出来的东西像是指纹。

难道是刚刚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手上也沾上了铅笔屑,所以在信封上留下了指纹?

但是这跟手上沾着铅笔屑印在纸上的指纹不一样,没有那种清晰感,反而像是本身沾了胶水的手指印在了信封上,然后在上面撒了铅笔屑而形成的东西。

可是他记得自己手上并没有粘胶水,也没有沾上水。

艾斯小心的将信纸放在了桌子上,随后迅速转身翻出了华生给他的橡胶手套,重新回到了桌子前。

不过这次他没有再次重新拿起信纸,而是拿起了被他放在一旁的铅笔,翻出了被他塞进抽屉里的小刀,用小刀刮着铅笔芯形成石墨屑撒在这封信上。

很快黑色的铅笔屑就在信纸上堆成了一个小堆,艾斯这才将手中的铅笔跟小刀放在了一边。

不过这时候他并没有直接拿起信纸,而是戴上了放在旁边的橡胶手套,小心的与桌面平行的将这张信纸拿了起来,随后轻微晃动,让那些黑色的铅笔屑均匀的在信纸上铺开。

原本模糊不清的指纹因为艾斯的这个举动逐渐清晰起来,而后出现的不是一个指纹,而是多个指纹。

但是这样出现了指纹有用吗?

是因为手上有汗渍,才会让铅笔屑沾染指纹上的汗渍,所以才会浮现出指纹吗?

艾斯这个时候忽然想起了之前在自然杂志上发表的那篇文章,那篇文章是讨论指纹在人手上的独特性的,他觉得每个人的指纹都不一样,甚至已经大概给指纹的种类做了一个分类。

但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同样的指纹这件事还是不能确定,所以在文章的末尾,他在邀请更多的人跟他一起研究指纹,并制作一个庞大的指纹库来对比,看会不会遇到重复的指纹。

如果每个人的指纹都不一样,或者重复率极低,那通过指纹来抓凶手这件事或许就有可讨论的余地。就是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艾斯冒出的念头。

艾斯那个时候就对这件事有些关注了,福尔摩斯甚至还想着给对方写信一起研究。

但是因为克劳斯的这个委托,最终福尔摩斯还是没来得及写这封信。

现在一张白纸上通过铅笔屑凭空浮现出了指纹,是不是证明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手指也会留下这些指纹的痕迹?

那这张白纸上留下的是他的指纹还是寄信人的指纹?

艾斯迅速拿出了一张白纸,将手中的橡胶手套摘下去,并洗了洗自己的手,将上面的黑色铅笔屑全都洗干净,然后擦干净手,没有留下一点水渍,这才将自己的每一根手指都印在了这张白纸上。

肉眼看去艾斯看不到任何的指纹,即使不断变换纸张的角度他也看不到。

艾斯又重新戴上了橡胶手套,将信纸上的那些铅笔屑倒在了这张空白的白纸上,伴随着艾斯轻轻抖动着手中的这张白纸,原本艾斯按指纹的地方渐渐浮现出了黑色的指纹!

手指上也是会出汗的,这会不会因为自然的出汗才会形成这样的指纹?指纹能够在这种白纸上残留多久?信纸上的指纹究竟是不是他留下的?

脑子里冒出的疑惑,让艾斯拿出了放大镜,开始对信纸上的指纹跟自己手指上印上的自己的指纹做对比。

第65章

一开始艾斯还没有什么头绪,但是再重新将那本自然杂志翻出来,看了那篇文章的作者对指纹的大概分类之后,艾斯迅速掌握了分辨指纹相似度的办法。

那位在自然杂志上发表过指纹文章的作者简单的将指纹分成了三类,弧形纹、箕形纹、斗形纹。

每个人每个手指上的指纹都有差别, 左右手上同一个位置的手指的指纹类型都有可能不一样。

艾斯发现他手指上全都是箕形纹,这种类型的指纹就是指纹中间隆起,却又朝着一个方向反折。

就像是形成了一个有偏转方向的勺子一样。

但即使是同样都是箕形纹, 艾斯跟自己的每根手指对比都能看出来这些指纹之间的不同来。

他拿白纸上的指纹跟信纸上的指纹做对比, 很快就对比出了哪个是自己留下的指纹,哪个是跟自己完全不同的指纹。

这封信除了他只有可能被福尔摩斯或者华生接触过,福尔摩斯的可能性最大。

也就是说这封信上可能留着福尔摩斯的指纹。

但是,这封信寄出来的时间已经是几个月前了,这么长时间的指纹还能留下?

艾斯有点怀疑,但他盯着这张信纸上的陌生指纹,心中忧虑重重。

他甚至心里有那么一点欣喜,对于自己很可能看到了福尔摩斯的指纹这件事。

这真的是太奇怪了。

艾斯看着指纹沉默了半晌,才终于想起来自己是要将这个桌子收拾干净的。

他刚想将上面残留的那些铅笔屑全都倒进垃圾桶里,眼角余光却看到了另一张沾染上黑色铅笔屑的纸张。

艾斯将两张纸放下,转头看向另一张落了黑色铅笔屑的纸。

那是一张还没有展开的信纸,因为沾染了黑色的铅笔屑,隐约显露出了指纹的模样。

他桌子上怎么会有放着的信纸呢?

这个时候艾斯才想起来他有一张还没有看的信,是怀特那位昆虫学家给他写过来的信。

但是看着那些隐约显露出来的指纹,艾斯还想再做一下对比。

这张信上的极有可能是怀特留下来的指纹,那他可以简单对比一下指纹相似程度,看一看随机选来的三个人指纹有没有可能会完全一样。

艾斯将已经沾染上黑色铅笔屑的一次性橡胶手套扔到了垃圾桶里,又翻出来新的戴在手上,将那张折起来的信纸拿了过来,把旁边白纸上那还没有用完的黑色铅笔屑倒在了这张信纸上。

再次用自己的手轻轻的抖动纸张,让铅笔屑布满这张折起来的信纸表面,原本模糊不清的指纹终于越来越清晰起来。

他觉得这指纹略微有些眼熟,这应该是上面留着他的指纹的原因,毕竟当时是他从信封里将这信纸拿出来的。

在将折起来的信纸上多余的铅笔屑倒到另一张空白的白纸上,艾斯将那张印有自己指纹的白纸拿了过来,与折起来的信纸上的指纹做对比,很快就确定了哪几个指纹是自己留下来的指纹。

但与此同时,艾斯发现了另一个人的指纹。

这个指纹也很眼熟,有点像福尔摩斯写的那封信上的指纹。

可能两人的指纹类型都一样吧。

艾斯虽然心中这么想着,但还是拿着放大镜仔仔细细的对两者做对比。

虽然没有学过专业的辨别指纹,但是艾斯敏锐的观察能力能够让他很快辨别出每个指纹可能是左手还是右手,是拇指还是食指,这样知道了左右跟位置,选择相同位置的手指指纹两者互相对比就更加直观了。

然后艾斯就发现了一个震惊的事实,为什么怀特写给他的这封信上的指纹跟福尔摩斯这封信上的指纹居然一模一样!

是的,指纹的种类一样,指纹的走向一样,甚至连分叉都一样!

即使他左右手的指纹虽然是同一个种类的,但是箕形纹的开口方向都有差别,但是这两封信上不属于他的指纹却有着极高的相似度,就简直像是一个人手指上印出来的一样!

艾斯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的脑子一片乱麻,他跟福尔摩斯一开始认识的时候,谁也不认识怀特这位昆虫学家,而且这封信福尔摩斯亲口承认过,就是他自己写的,没有经过他人之手!

而在这个公寓里,他也从来没有让其他人碰过这封信,怀特也根本没有来过这里!

难道是因为华生拿过这些纸张的原因?一开始他跟福尔摩斯做尸体昆虫研究的时候,怀特也住在那个庄园里,华生经常来查看情况的时候也跟怀特认识了。

艾斯下意识地朝着更合理的方向想,是不是华生觉得自己劝慰还不够,所以在发现怀特也来伦敦之后,劝对方给他写了一封信?

可是怀特这封信的寄信地址并非伦敦,而是肯特郡。

华生这段时间并没有离开伦敦,因为他在忙于自己诊所的装修!

不可能是华生把信纸也一起寄给怀特让他给自己写安慰信了吧?

这实在是太过荒谬了,理智让艾斯想到了另一个更合理的结果——不,这对艾斯来说是更荒谬的结果。

怀特的这封信其实并非怀特写的,而是福尔摩斯写给他的。

但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福尔摩斯已经死了,死人怎么会给活人写信呢?

难道在这之前,福尔摩斯早就料到了他的死亡,所以才提早写了这封信来安慰他?

这更荒谬了。

艾斯这个时候忽然想起来关于指纹的相似性还没有结论,即使这两个指纹仔细观察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各种细节都能对得上,但万一人跟人之间的指纹真的能够有如此高的相似度呢?

只是恰巧怀特的指纹跟福尔摩斯有着如此高的相似度而已。

原本冒出来的一点期望被艾斯理智的思索击碎,艾斯整个人的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

艾斯感觉自己的眼眶又开始泛酸起来,他不断在心底开解自己,死人是不能复生的,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离谱的猜测?

就跟福尔摩斯说的那样,他肯定是狗血小说看多了。

但就在艾斯不断安慰自己的时候,他被自己之前那个离谱猜测冲击的有些僵硬的脑子里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有怀特寄给他的信。

是的,他有这封信!

当时是他邀请怀特来伦敦跟福尔摩斯一起做这个猪尸体昆虫研究的实验的时候,他亲笔写信邀请了对方,他手里有怀特的回信!

他并非一个会随意将别人寄过来的信乱丢的人,即使是委托人寄过来的信也不会如此。

福尔摩斯会将那些无用的委托人的信用拆信刀插在壁炉上,然后等攒到一定量之后直接扔到壁炉里一把火烧掉——毕竟这些委托信里很可能写了委托人的隐私。

福尔摩斯收到的信太多了他才会这样解决,如果他要将这些信全都保存下来的话,那恐怕得专门买个房子存放这些信了。

而且对于福尔摩斯来说那些无用的信留下来就是浪费空间,他连回都不会回的信留下来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

但对于之前的艾斯来说,作为一名不知名侦探,能收到的委托新实在很少,基本上都是委托人直接上门来邀请他,所以每一封信他都会好好保存。

他有一个专门放这些信的盒子,不过一个是放委托人寄来的信的,另一个是放与朋友交流的信的。

艾斯将那个放朋友寄过来的信的木盒拿了出来,小心翻看,终于找到了怀特寄过来的那封信。

这封信上肯定也有他的指纹,毕竟当时他直接徒手从信封里拆出了这张信。

在将盒子翻出来之前,艾斯就已经给自己换了新的橡胶手套,这个时候小心地将翻出来的怀特寄给他的这一封信拿了出来,从信封里抽出了被他折好放回去的信纸。

艾斯直接将信展开,他觉得信纸的正面留有怀特更多的指纹。

这个时候铅笔屑已经不够了,艾斯摘下手套,小心的用小刀重新从铅笔上刮下黑色的铅笔屑,让它们都落在怀特的这封信上。

最后艾斯又戴上了橡胶手套,小心地抖动信纸,让石墨均匀的铺洒在这张信纸上,让上面的指纹显现。

等到指纹全都显露出来,艾斯将多余的粉末倒到旁边的白纸上,又拿起放大镜来做对比。

首先要将自己的指纹排除掉,然后将信纸上多余的那些指纹跟福尔摩斯与怀特的信纸上的指纹做对比。

放大镜让艾斯将信纸上显露出来的指纹看得清清楚楚,让他能够无比清晰地分辨出这些指纹之间的区别。

怀特这封信上的指纹跟福尔摩斯还有今天怀特寄给他来的这封信上的指纹完全不同!

艾斯现在只能确定一个结果,那就是今天怀特的这封信并非怀特自己写的!

这真的是福尔摩斯写的吗?

艾斯忽然想起来,自己刚刚并没有展开今天怀特寄过来的这封信。

他将信纸展开,再次用铅笔屑显露信纸里面的指纹。

因为没有自己的指纹做干扰,上面留下的指纹全都不是他自己的,艾斯这次根本不用做排除,直接将显露出来的这些指纹跟福尔摩斯与怀特的指纹做对比。

与怀特的完全不一样,跟福尔摩斯的近乎一模一样!

艾斯将信纸丢在了桌子上,整个人靠着椅背,脑子都是懵的。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离谱的念头,福尔摩斯真的死了吗?

如果福尔摩斯是真的死了的话,今天的这封信是谁寄过来的,这封信上的指纹是谁留下的?

他这个时候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终于从里面发觉了疑点。

为什么迈克罗夫特坚持不让他见到福尔摩斯的尸体?

因为他怕从他的尸体上看出问题。虽然华生也是一名医生,但是在法医方面却并没有艾斯那么专业,尤其是华生顶多只能算得上是侦探助手,而并非一名专业的侦探。

所以迈克罗夫特才不让他见到福尔摩斯的尸体,不让他去参加葬礼。

但这是真的吗?艾斯很不确定自己的猜测。

因为这个猜测太过离谱了。

福尔摩斯死了,举办了葬礼,死亡的消息甚至登上了各大报纸,在外人眼里他是真的已经死亡了。

闹到这么大,整个英国甚至全球都已经知道了福尔摩斯的死亡,福尔摩斯真的没有死亡吗?

就凭借这不知真假的指纹,真的能够确定对方还活着?

艾斯心底现在左右摇摆着,尤其是指纹这件事他也不知道靠不靠谱,连那个撰写文章的作者都不知道指纹会不会有完全重复的,他现在武断的认为这两封信上的指纹都是福尔摩斯一个人的,是不是有些太过鲁莽?

对了,艾斯重新将视线落在了今天怀特寄过来的这封信上。

如果这封信不是怀特写的,那通过字迹应该能够观察出问题来。

这封信的大概内容就是安慰艾斯,让他不要因为福尔摩斯的去世而伤心,相信福尔摩斯会希望他能够成为一名优秀的侦探,继承他的遗志,并且鼓励艾斯继续去做尸体昆虫的研究。

迅速扫完信上的内容之后,艾斯直接将怀特今天的这封信跟他之前寄过来的信并排放在书桌上,拿放大镜一点一点做对比。

看起来书写习惯完全一样,笔触没有一点的模仿的迟缓感。

好像真的是怀特写的信,完全就是他的笔迹。

这让艾斯原本冒出的那一点欣喜现在这个时候又快消失殆尽了。

艾斯又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漆黑天色,焦躁地在屋里来回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伸手将桌子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只将那三封信摆在了桌子上。

一封福尔摩斯写给他的第1封信,两封怀特的信。

这个时候的艾斯是怎么也睡不着的,他完全没有睡意。

在寒冷的冬夜里,艾斯匆匆去盥洗室洗漱干净,拉上窗帘躺在床上之后依旧毫无睡意。

他脑子里一直在盘旋着福尔摩斯没有死这件事,天使在他脑海里高兴地说着福尔摩斯没有死,那些指纹就是证据,恶魔却在说说不准就有拥有一模一样指纹的人呢,福尔摩斯已经死了,他这完全是在妄想!

但是还有一个疑点,为什么怀特写给他的信上留下来的指纹并非他自己的指纹?

按理说现在还没有人知道即使是白纸上也能留下指纹这件事,都是他写的信,怎么可能不会在书写的时候在上面留下指纹。

但是两张信纸上的指纹却不一样。

尽管笔迹跟怀特的一模一样,艾斯还是下定了结论,今天怀特寄过来的这封信不是他自己写的,是有一个模仿大师模仿他的笔迹写的!

但谁会这么做呢?这么多此一举,为什么不亲自写信给他?

艾斯心中的天平还是向福尔摩斯没死这方面倾斜了。

他之前从未想过死亡也是假的,尤其是举办了葬礼,这条消息甚至登上了众多报纸。

但现在这么多的疑点出现,不得不让艾斯怀疑。

但是、但是万一怀特的这封信不是福尔摩斯写的呢,万一是莫兰上校背后隐藏的那个什么犯罪组织写的呢?

可是那个犯罪组织为什么会给他写这样一封安慰信?

这些问题让艾斯苦恼的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觉,最终他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重新来到了书桌前。

这次艾斯将自己木盒里放着信全都拿了出来,戴上橡胶手套之后一张张的将他们从信封里抽出来展开放在书桌上,随后开始用铅笔屑一张张的让指纹显现。

艾斯拿着放大镜挨个对比,他感觉自己已经对自己的指纹了如指掌,轻松的排除了自己在上面留下来的指纹,然后开始对寄信人留下来的指纹挨个做对比。

真的每个指纹都有细微的差别,即使属于同一类的指纹,也会有各种各样的不同,艾斯甚至通过批量的对比捕捉到了指纹不同处的关键!

这样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信上的指纹让艾斯看的眼睛酸涩,等到他把自己存的这些信全都对比了一遍,没有一个指纹是完全一样的。

这让艾斯心中那一点微末的期待又多了几分。

如果福尔摩斯真的没有死的话,他这么做肯定是为了能够让自己隐蔽行事。

福尔摩斯这个名头实在太显眼了,即使他去外地接委托,也会被无数人注意并且轻松跟踪,而莫兰上校背后的势力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强大,更加难缠,这让福尔摩斯最终决定用假死的办法彻底的脱离他们的掌控,伪装成其他人暗中调查这件事。

而既然莫兰上校背后的人牵扯进了间·谍案,那迈克罗夫特这个官方人士帮助自己的弟弟做这些事就理所应当了,所以他才会拒绝艾斯参加葬礼。

这么一想一切都很合理,但是这些都是艾斯顺着福尔摩斯没死的思路牵强联想出来的。

但是这让艾斯开始研究指纹,明天他就写信给那个发表了文章的指纹研究学家。

用放大镜看来看去的艾斯揉了揉酸胀的脑子,目光落在今天怀特寄过来的这封信上,忽然间豁然开朗。

不管这封信到底是谁寄来的,他寄过来就应该料到他会给怀特回信,为了不起疑对方肯定不可能让他的回信真的交给怀特,那对方留的这个地址肯定有问题,或者在半路对方会把信换走!

对方到底是在邮局有人将信换走,还是在信即将寄到的时候从邮递员那里将信换走,或者干脆给的这个地址就并非怀特的地址?

这封信上写的寄信地址确实不是怀特之前给他留下的地址,但如果艾斯没有发现指纹的问题的话,很可能还以为对方是去了妻子的娘家之类的,又或者是回到了父母家。

外面的天居然已经微微亮了起来,艾斯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居然已经7点多了。

他居然熬了个通宵!

但是激动的艾斯这个时候一点睡意都没有,他匆忙拿起钢笔,匆匆按照怀特写的这封安慰信给对方写了一封回信。

这个时候艾斯又想到了委托人寄过来的那封信,这封回信他之前已经写好了。

委托人的回信当然是婉拒,说马上要过圣诞节了,他没有接委托的心思,让对方可以找别人。

将这些全都写好的信塞进信封里并写上地址之后,艾斯并没有直接将桌上那些全都显露出指纹的信收起来,反而就这么放在桌子上。

艾斯随后转身去洗漱,换上西装三件套,先下楼去吃了一顿早饭。

折腾这么半天,伦敦的天终于彻底亮了,但今天是伦敦很常见的阴天,还笼罩着像是豌豆汤一般的浓雾,雾气里传来刺鼻的味道,令艾斯直皱眉。

艾斯在街道上七扭八拐,终于找到了一家开门的照相馆,付了押金之后从店里借来了照相机,回到房间之后给桌子上的这些信拍了照片。

为了以防出现意外,他每张信纸上都拍了好几张照片,就是为了让这些指纹能够在照片中保存下来。

拍完之后,艾斯才将这些信全都收起来,不过却将福尔摩斯跟怀特的那两封信单独放到了一个盒子里,并且直接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随身携带。

拿着相机回到照相馆,艾斯直接拿着底片亲自去洗这些照片,将照片全都洗出来之后,才带着底片跟照片离开这里。

但艾斯并没有回家,而是将这些全都收到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另一个盒子里。

随后艾斯直接前去邮局,将早已随身携带着的两封回信交给了工作人员。

他亲眼看着对方贴上邮票盖上印章,随后将信封收好。

艾斯仔细观察了这些邮局的工作人员,暂时看不出问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