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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李大夫满头花白,行医半辈子还没见过这么鲁莽的人,后院到前堂这点距离差点给他颠散了架。

站稳后看着林唯左腰别着一把匕首,右手握着一把宝剑,整个人穿着打扮跟流民无二。

心中的气又压下去了大半,毕竟这虞头饭都吃不上,动不动要人命的太多了,哪还敢发脾气呢。

李大夫走到虞芝芝旁掀起眼皮,又看到腰间渗出的血,号了号脉道:“此乃金疮感染,热毒壅盛,需清热解毒,消肿止痛。伤口红肿热痛,脉象洪数,此为热毒内蕴,当以五味消毒饮清之。”

“您就说该怎么治吧。”林唯听得一头雾水。自己又不懂医理,生怕虞芝芝死在自己手上。别没等报仇,反而被渡仙门的人调查出来,就变成渡仙门的死敌了。

李大夫叹了口气道:“需尽快服用五味消毒饮,外敷金黄散。”

林唯着急道:“那还不快点,这位女子是个贵人,您只管治,救活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李大夫见她二人穿着打扮,只当林唯是个打家劫舍的土匪,连忙道:“不敢当不敢当。这是金黄散,你给她敷在外伤处,再包扎好,我这就去熬药。”

待房内仅有她俩二人后,林唯走到昏迷的虞芝芝身边,蹲下身来,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指尖轻轻一挑,解开了她的外衫。

外衫缓缓滑落,露出了染血的里衣,暗红的血迹早已干涸。

她的手*指抓着虞芝芝的里衣下摆微微颤抖,以往的虞芝芝总给人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此刻林唯竟有些漏了怯。

随着衣料一点点卷起,虞芝芝腰腹间的肌肤逐渐显露出来。

一道狰狞的伤口映入眼帘,皮肉外翻,血迹斑驳,周围还泛着红肿,林唯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怎么伤得这么严重……”“你醒了。”

虽然是救人,但是看到虞芝芝的唇上水润的光泽,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

林唯顺着虞芝芝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胳膊上,这才发现自己还给虞芝芝搂在怀里,轻轻地将人放好。

“谢谢……”

林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的反应过来虞芝芝应该不知道自己刚刚用嘴给她喂药的事。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察觉到虞芝芝的对周围的环境感到陌生,林唯解释道:“我在野外一处岔路口遇到了昏迷的你,见你受伤昏迷不醒就带你到了易城。这是易城内的一处医馆,李大夫说你有些热症,刚刚才帮你服下药。”

虞芝芝听后点了点头,从怀中取了一块手帕,倏地伸向林唯。

林唯正在想怎么跟虞芝芝相处中,这突兀的动作,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只因上一世的自己可没少挨过虞芝芝的戒鞭。

“你的脸有些脏了。”见她躲开,虞芝芝又把手帕伸向林唯。

林唯接了过来,随意的擦了两下,还没反应过来上辈子待人冷冰冰的虞芝芝突如其来的温柔。

“既然你已经醒来了,那我也就放心了,山高路远咱们有缘再见吧。”说罢,林唯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还…还不知道你叫什么。”虞芝芝急忙伸手,指尖堪堪擦过林唯的衣袖。

“林唯。”

虞芝芝又道:“能麻烦你帮我找到我的师妹吗?她们的身上有银两,也好付过医馆的药钱和你的酬劳。”

林唯停下脚步回头饶有兴致地问道:“不知道你要给我什么酬劳?”

“你想要什么酬劳?”虞芝芝问道。

林唯:“我要寻仙问道,修习真正的长生之术!”我要重进渡仙门,然后让你们这些欺世盗名蛇蝎心肠之辈,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看来谷中的事,你都看到了。”虞芝芝顿了顿道:“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但能不能进入门派,还是要看你自己。”

她迅速从一旁取过金黄散和干净的布条,为虞芝芝处理伤口。

动作虽快,却依旧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等她处理好虞芝芝腹部和额头的伤口,李大夫也端着一碗五味消毒饮回了前堂。听着脚步声走近,林唯赶忙为虞芝芝穿好衣衫,起身迎接。

林唯接过汤药,舀了一汤匙吹了吹就要喂给虞芝芝,果不其然还是流着唇角流了出来。

“哎,好不容易熬的药,你别给我浪费了。”林唯浪费了两三勺后,李大夫连忙制止住。

“这……她喝不进去可怎么办?”

李大夫去到一旁的柜子里翻了半天,叹了口气道:“没有芝管了,你就用嘴喂她吧。”说完转身就离开低声嘟囔道:“都强抢民女了,还装什么装。”

“啊?这怎么使得。”林唯连忙摆手,只是李大夫早就没了影。

犹豫会儿,最终还是用手轻轻托起虞芝芝的下巴,让她的头微微仰起,咬牙灌下一口汤药,贴了上去。

唇上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柔软,让林唯的动作不禁停滞了一拍。

突然感受到虞芝芝的喉咙微微动了动,有了些许吞咽的反应,于是她又赶紧喂了上去。

药碗中的药液见了底,林唯用袖子擦了擦虞芝芝嘴角残留的药汁。

就在她收回手的瞬间,就感觉怀中有了些动静。

低头一看,正对上一双缓缓睁眼的眸子,那眼眸如深潭般清幽,正迷茫地看着自己。

林唯站住脚步,回头看着薛采萱脏乱的脸蛋和杂乱的头发。这胸前一马平川,怎么看也不像个女孩子啊。

看着旁边还不曾结冰的河道,薛采萱赶忙忍着寒冷捧了把冰水清洗掉脸上的脏污。

“怎么样?现在相信我是女孩子了吧。”

薛采萱刚洗净的小脸还挂着晶莹的水珠,一双杏仁眼水汪汪的。寒风掠过,她白皙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像是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

日后若是长大必定也是个美人胚子,林唯心里想着,嘴上却说道:“信了,信了,算你聪明知道用泥巴遮掩住,不然这一路肯定又要多生许多是非出来。”

“那我再涂上。”薛采萱耳垂泛红,突然的夸奖让她有些羞涩。

两人吃了半张饼,休整完装满水袋,又继续向着西边易城的方向走去。

赶了半日的路,林唯看到前面有一大堆的难民聚集在一处,忙拉着薛采萱躲了起来,远远观察着。

薛采萱:“林小哥,为何我们要躲起来我们有没有干坏事。”

林唯嘘了一声道:“这种时候人都快饿疯了,哪还管你做没做坏事。”顿了顿想到自己的经历又道,“你要记清楚,这世间的人口舌如簧,无端对你好的人多半是图你什么。”

“那你呢,林小哥?”

林唯越听越不得劲,总感觉薛采萱在叫她“死小哥”、“死小哥”,转头说道:“我跟其他人也一样,要是哪天你身上有我贪图的东西,说不准我也会哄骗你。还有,叫我林唯就好了,我也不是男的,跟你一样易容的。”

薛采萱大惊,听后仔细打量了一番林唯,发现确实没有喉结,有些失落地“哦,林唯姐。”了一声。心中想着:林唯姐才不会哄骗我呢,毕竟我身上可没有什么值得贪图的东西。手却不自觉按在胸口处干硬的大饼上面。

暮色渐沉,远处的山道上,二十多道身影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向这边移动。他们的步伐僵硬迟缓,每一步都伴随着关节发出的“咔咔”声。

在惨白的月光映照下,来人的面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灰,他们眼窝深陷,嘴唇发紫,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林唯的瞳孔猛然收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她清楚地看到,为首的那个“人”的左臂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随着僵硬的步伐在无力地晃荡着。后面的几个“人”的嘴角挂着暗褐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采萱!”林唯一把抓住身旁少女的手腕,“你看那边!”

薛采萱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他们青灰色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表情,张开的嘴巴里隐约可见发黑的牙齿。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嗅到了活人的气息,原本迟缓的动作突然加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声,以一种及其诡异的姿势向着两人跑来。

“坏了!”突如其来的危险让林唯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毕竟这一世的自己还不曾修炼,可对付不了这东西。

“这好像是凶尸!采萱,快逃!”她一把拉起薛采萱的手,转身就向着来时路跑。

两人在暗夜的雪地里狂奔,堆积的雪在脚下发出“咔嚓”的碎裂声。她能感觉到薛采萱的手在颤抖,但是却顾不上安慰,只能紧紧抓着她拼命的逃跑。

“少……林唯姐,那些东西是什么?”薛采萱的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

林唯强作镇定,但声音里还是泄了气:“这些是凶尸,集天地怨气而生,死前必定承受了极大的痛苦,还是在一处养尸地断了气。”

林唯蓦地抬头,谁知一旁的成晓灵比她更快一步,早在青杏还没进屋时就站在门边守着,待青杏才迈进门口,她仗着身高,指尖一捏一抽,便把信封夺了过去。

就知道这人不怀好意,林唯当即拾起一个橘子朝她脑袋上砸了过去,气道:“喂,成晓灵你要不要脸,什么信你都要看?”

“哎呦。”这一下砸得成晓灵脑袋微微一歪,她却浑不在意,仍旧嬉笑着将信展开。目光上下飞快一扫,随即眉头挑起,对着正要起身抢回信件的林唯笑道:“好了好了,还你就是了,这般小气。”

林唯接过信封,蹙眉瞪她一眼:“你真是小时候挨打挨得少了。”说罢,便低头打算展开信纸细看。

忽听得成晓灵在旁阴阳怪气地“哟”了一声,拖长了调子说道:“没想到呀,你们这才成亲多久,连要孩子的事都提上日程了?”

林唯动作顿时一僵。她暗下决心,往后虞芝芝的信送来,定要先让青杏藏好,等成晓灵这混蛋走了再拿给自己。心中却又忍不住惊疑:虞芝芝……怎会在信中提及生子之事?

缓缓地将信纸展开,林唯眨了眨眼睛,又往前凑了凑。

第 49 章 第 49 章

【原以为,唯唯有我留下的东西,会睡得安稳些。没想到竟做了这般吓人的噩梦。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才离开一日,唯唯这么担心我,我倒有些后悔应下这份差事了。

疫区之中饮食自是简陋,远不及你手艺之万一。不过有师姐在一旁照应,诸事皆好,唯唯不必为我忧心。你才要好好吃饭,按时休息,照顾好自己。

此番疫情,与多年前祖母所遇那次相比,虽症状有异,但我已稍理出些头绪,想必不日便可归来。

另,读至你梦中与我竟有一女,不由莞尔。不知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究竟像你多些,还是似我多些?我想不论像谁,定都极为可爱。若她性情能如你一般豁达明媚,我便更加欢喜。

不过,我依稀记得唯唯从前说过并不喜爱孩童,如今莫非是改了心意?

至于噩梦所预,切莫当真。我的唯唯定会平安百岁、一生喜乐。而我亦非那般无私之人,怎会散尽家财、自陷困厄?你且宽心。】

最后落款留下芝芝两个字。

字迹清秀飘逸,笔触间可见书写之人落笔时轻柔的笑意。字里行间仿佛藏着她未曾说尽的牵挂,读信时,恍若能看见她垂眸写信时微扬的唇角。

这下林唯犯了难,她并不想伤任何人的心。

薛采萱站在岔路口左右踱步,不时回头看向林唯的方向,一直等到亥时三刻急的她满头大汗,也不见有什么四个女子从天上飞过。

“呜~林唯姐肯定是在骗我,哪有什么神仙会在亥时特意飞过来救人。这世间根本就没有神仙,她肯定是为了救我才那么说的。”

薛采萱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那块林唯给她的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光滑温润的表面。

玉佩上雕刻着一株海唯花。玉佩上的每一道纹路都细腻入微,连花蕊的细节都清晰可见。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似乎能闻到那淡淡的花香,足见雕刻之人的用心。

四周寂静无声,久久不见有人路过,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仿佛连时间都在这片荒凉中停滞了。

薛采萱的脚步不自觉地朝着林唯的方向挪动了两步,鞋底踩在枯叶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她的心跳得飞快,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些凶尸青面獠牙的模样,双眼猩红,走路时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仿佛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凶尸的模样在脑海中被不断放大,连带着剧烈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想要转身逃离,逃离这片充满死亡气息的地方,逃离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凶尸。

可是,她的脚却像生了根一般,无法再迈出一步。

“林唯……她还活着吗?”夜幕深沉,屋外的大雨似乎丝毫没有停下的意图。雨水敲打着瓦片,连绵不绝的雨声和着萧瑟的风声,给这场夜景更添上了一层诡异。

烛火摇曳,将灶房映照得温暖明亮。

虞芝芝正专注地捞着面条,纤细的手腕灵巧地翻动,几缕青丝垂落在她泛着薄汗的额前。姚英倚在门框上,目光痴缠地追随着虞芝芝的一举一动,眼中是藏不住的炽热情愫。

林唯斜倚在桌边,指尖轻轻敲击着青瓷酒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红唇微勾,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姚姑娘可有喜欢的人?”声音轻飘飘地落在静谧的灶房里,“你说若是她不喜欢你,你当如何?是洒脱放手…”她顿了顿,指尖突然扣住酒盏,“还是…强行占有?”

姚英猛地转头,眉头紧蹙:“关你什么事?”语气里满是戒备与不耐。

林唯不以为意,转而将目光投向正在忙碌的虞芝芝:“那虞姑娘认为呢?”

虞芝芝轻声道:“情之一字,强求不得。”

“谁在外面?”林唯猛地打开厨房大门,向外看去,除了漆黑一片的夜,和屋内照出的灯,映着檐下浑浊的雨水流过门边,什么也没有看到。

一阵冷风吹来,屋外的雨被风卷着吹了进来,冷得虞芝芝打了个冷颤。

姚英忍不住呵斥道:“林唯!你干什么一惊一乍的,快把门关上,别冷着我师姐了。”

林唯关好门,转身对着虞芝芝说道:“虞姑娘,刚刚有人在门外偷听。”

虞芝芝面色有些凝重,芳娘的脸突然浮现出来。

今日明明没有看出那芳娘有何异常,却总是给她一种怪异的感觉。

“叫上知许和宁薇,我们今夜御剑赶往下一处,不要在此处耽搁了。”虞芝芝对着姚英吩咐完,又转头回林唯:“这屋内的食物还是不要吃了,忍上一夜吧,林姑娘。”

林唯点了点头,姚英也从一旁拿了把雨伞,打开遮挡在虞芝芝身上,往顾知许两人的房中走去。

大雨滂湃,道上的雨尽数都落到了姚英的左侧肩膀上,而她毫不在意,只管将虞芝芝往伞下揽。

跟在身后的林唯看着这场姐妹情深的戏码,心中五味杂陈。

厢房与厨房离得很近,几人刚绕过围墙,就看到原本亮着的屋子一片漆黑。

姚英语气急促:“不好,她俩睡在一起时,从来都是叽叽喳喳个不停。什么时候戊时不到就熄过蜡烛,肯定是出事了。”

姚英把伞递到虞芝芝的手上,抬脚就对着大门踹了过去。

林唯持伞站在两人身后,只听“咔嚓”一声,门闩断裂,黑色木门应声而破,姚英先两人一步冲了进去。

“轰隆!”虞芝芝刚踏入房内,就觉发间一松,原是发簪被林唯抽出。

霎时间,如瀑青丝倾泻而下,带着潮湿的水汽散落在肩头。

“你……”尚未回神,整个人已经被一干燥的方巾包住。

林唯在她身后,动作轻柔地拢起她的秀发,轻轻擦拭道:“你受的伤明明更严重些,怎么不去找姚英她们帮你疗伤?反而还要过来帮我上药。”

“本来姚英是要替我上药的,但我见她嘴唇都冻紫了,就硬赶她回去更衣。后来想起你的伤都在后背,就想着还是先过来一趟比较好。”虞芝芝依旧一副清冷的样子,像是说着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唯擦拭的动作蓦地顿住。她望着眼前人还在强撑的模样,胸口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扯过屏风上搭着的干净衣裙,不由分说塞进她怀里道:“多管闲事,自己都没有照顾好自己,先把自己的湿衣服换下来吧。”

说完把炭盆往前踢了踢,自己走到屏风后面快速换了件干燥的寝衣。

但一时忘记虞芝芝肋骨受了伤,身体不便。待她换好出来时,恰好撞见虞芝芝慌乱地拽起衣衫遮挡的瞬间。

一闪而过的肩头有着一大片淤青,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林唯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药瓶,眉头紧蹙道:“明明伤得更重的是你,还逞什么强?”

虞芝芝苍白的脸颊倏地泛起一抹红晕,咬紧嘴唇似要反驳,却在撞见她执拗的目光后败下阵来,最终乖顺地坐在了床沿。

林唯手上拿着药瓶,看着眼前人单薄的后背,又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两人目前也就认识不过几日,帮其脱下里衣上药,是不是有些唐突了些。

林唯将炭盆又往床边挪近几分,炭火噼啪作响:“你自己把衣衫褪下些,露出肩头就好。”顿了顿,又补充道,“那里…淤青很严重。”

在林唯看不到的地方,虞芝芝微闭双目,睫毛轻颤。素白的中衣从肩头缓缓滑落,露出大片雪肌上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

林唯看着她肩膀上的伤痕,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她知道肩膀处的伤口是为了救自己时,撞在古树上所致。肋骨处同样是为了救自己,才被蛇尾抽断的。

林唯用手指将药轻轻涂抹上去,清凉的药接触在虞芝芝的肌肤上时,虞芝芝肩头明显瑟缩了一下。

林唯心有不忍,低声说道:“你明明占了上风,再坚持会,那腾蛇必然落败,你可以不用受伤的。”

“可你会受伤的。”虞芝芝微闭着眼,耳垂红的似要滴血,手紧紧攥着里衣,生怕不小心会滑落。

林唯莫名有些烦躁。她接近虞芝芝就是为了复仇的,可她偏偏总是搞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叫她如何下得去手。

她明明就该掐断虞芝芝的脖颈,然后再出门杀了那商洛爻,逃之夭夭。

这样一来,日后那金泠化龙成功,一定会给渡仙门的人杀个片甲不留。以那疯子的疯性,恐怕渡仙门老祖的祖坟都得被她掘出来鞭尸。而姚英几人肯定会被她抽筋扒皮断骨,死状比自己前世惨上千倍不止。

复仇的计划已经在心里点燃,可当她触及那片淤青时,指尖却不受控地放轻了力道。

“你说那金泠的伤,到底有没有商洛爻说的那么严重?”

虞芝芝不知她心中所想,思考片刻后答道:“应该没有,那金泠应该与我一样,只是皮外伤,打坐一夜便能好得七八分。刚刚商洛爻拖延了那么久的时间,说不定已无大碍了。”

那便算了……

既然金泠受伤不重,自己杀了商洛爻后,第一个抽筋扒皮断骨的说不准是自己。

林唯紧绷的肩膀倏地一松:“这样啊……”

虞芝芝轻轻拉上里衣,转头对她笑道:“听到金泠受伤不重,你怎么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我哪有!快点帮我上完药回去休息吧,肋骨处我不方便给你上药,你自己回去处理吧。”林唯忙转过身去,快速褪下里衣落到腰间,露出满背密密麻麻的红痕。

虞芝芝见她伤痕累累的后背,亦是一愣。

未干的血痕交错,被雨水泡得发白的皮肉翻卷着,有几处甚至还能看见细碎的沙砾嵌在伤口里。

想着林唯为护自己受这么严重的伤,又淋了整夜的雨,也不见她向自己邀功、喊痛,愧疚的心情又多了一层心疼。

药膏在掌心化开,虞芝芝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处:“普世济人、惩奸除恶,乃我渡仙门人立世之本。林姑娘你又是为何救我?”

林唯强忍后背的疼痛,龇牙咧嘴地说道:“因为你是个好人。”

不然如此,你以为作为姚英的大师姐,还能活到现在吗?我早就杀之后快了!

虞芝芝擦完伤药,提起衣服为其披上道:“依我看,林姑娘你更是一个好人,不曾修炼,但却屡次救我。”

林唯脸上腾地涨红,但转念一想,得到虞芝芝的信任,不就是她复仇的第一步吗?

“师姐,你在里面吗?”屋外传来姚英着急的声音。

虞芝芝道别后,匆匆离开,留下林唯一人在房内。

林唯看着眼前的炭火,这几日发生的种种事情在她的脑海里翻滚,姚英的不悦、嫉妒,和前世在问心台上与冲着自己爆发的仇恨,在她的眼前不断叠加。

那日铁链入肉的疼、背叛反目的恨,不知道要比今天的伤疼上多少倍。

炭火熊熊燃烧,心中的怒火也翻滚不息。

看着最后一节炭火燃烬,她的眼神也变得比最深的夜还黑。

一定要利用虞芝芝的善心,回到渡仙门内。势必让姚英尝到众叛亲离的滋味,尤其是她最为敬爱的大师姐虞芝芝。

天上又是一道闪电劈下,照得整个林宅后院内一片惨白。

而姚英的脸上也是一阵惨白。

她瞳孔瞪大,嘴唇有些颤抖:“人…人不见了,大师姐!”

此时的姚英是第一次下山历练,心智和手段显然还不比当虞。

“慌什么,人丢了,找就是了。就这点胆量,还敢自诩是什么名门修士,出世救人。”林唯踢开脚下的门闩讥讽道。

姚英本就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此时林唯的讽刺无疑是挑断了她的紧绷的神经。

姚英随即拔剑而出,直指林唯眉心处喝道:“你百般针对于我,挑拨我与师姐的关系,到底是何居心!”

本就只是一句随意的调侃,林唯突然被她这么一喝,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总不能说上辈子你欺我、辱我、杀我,这辈子我就是要故意恶心你、针对你吧。

在这样紧要的关头,喋喋不休的两人只是徒增虞芝芝的烦恼,她忙打断两人:“别吵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要窝里斗。先把知许和宁薇找到再说!”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涌出浓稠的红色烟雾,翻滚着向屋内侵袭而来。

那烟雾妖异而粘滞,不似寻常烟气轻飘,倒像是有生命的活物,所过之处,木质表面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泛起诡异的焦黄色。

林唯最后进门,离着门口处最近。此时背对着门口的她,对身后的异样浑然不知。

她只看到姚英的瞳孔骤然收缩,就要拉着虞芝芝的手后退。而虞芝芝却上前一步,错开了姚英的手,抓住她的手臂拉了过去,两人撞了个满怀。

“林姑娘小心,这烟雾怕是有些怪异。”

林唯这才回头看到这迅速向屋内蔓延的红色烟雾。

她眼看着自己刚刚掉落的雨伞,在伞面触到红雾的瞬间,丝绸面料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发脆,转眼就化作了灰白的碎片。林唯也不禁有些咋舌。

然而就在姚英一手提剑一手捂住口鼻之际,林唯竟越过姚英径直走到雕花木窗边。

“你……”

姚英以为她要逃跑。但警告的话还没说出口,林唯修长的手指已经搭上窗棂,轻轻一挑,窗棱便发出一声绵长的“吱呀”声。

刹那间,窗外冷冽的寒气如潮水般涌入,与屋内的红雾交织在一起。

“这朱砂障见风则散,二位何必如此紧张?”

说话间,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红雾果然开始快速褪色消散,转眼间便化作缕缕淡粉色的烟丝,从门口飘散而去。

“什么朱砂障,我怎么没听说过。”姚英并未收起佩剑,有些戒备地向着林唯问道。

林唯轻轻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头也不抬地说道:“这朱砂障不就是一种有灵的雾气,少见多怪。”

“朱砂障通过呼吸侵入经脉,轻则眩晕呕吐,重则癫狂致死。但遇风则散,一般在深山老林中,你没见过也不奇怪。”虞芝芝边说边按下姚英的手臂。

林唯拍了拍手走到虞芝芝身边道:“还是虞姑娘见多识广,博学多识。”

“我们还是快些出门寻人吧,耽搁不起了。”

三人出了门,也顾不上遮风挡雨,立即向着芳娘离开的方向追去。

林唯紧跟在两人身后,冻得打了个哆嗦。要不是怕自己刚刚多管闲事险些暴露,说什么也要找件蓑衣才行。只是这林宅之中,像是被人下了迷阵,三人向前疾驰许久,却发现又回到了顾知许和顾宁薇消失的院子里。

就在第三次经过时,林唯说什么也不走了。

“太冷了,我没有灵力,再追下去累不死,也该冷死了。”

姚英虽有些疲倦,但还能坚持:“你要是想死就留在这里吧。”

话糙理不糙,要是林唯一人留在这里,真是死路一条。

但三个人就未必了。

“等等,你俩这样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也不是个事。不如咱们先回屋子里,等着那芳娘先出招?”

三人合计了一下,只能又回到顾知许和顾宁薇消失的屋子内。

林唯冷得整个人浑身发抖,一进屋就赶忙关上门窗,钻进被窝里面。

看到虞芝芝坐在桌边愁眉不展,姚英急的满屋里乱窜找线索。林唯心中也疑惑了,总不能那俩人真就这么短命死在这个时候了?都说祸害遗千虞,让她们早早死了,未来免受自己折磨也是有福气。

想到这里,林唯又把全身裹满的被子紧了紧,忍不住叹道:“可惜可惜!”

虞芝芝听她自言自语声问道:“林姑娘在说什么?难道你认为知许她们两个已遭不幸?”

林唯讪笑一声,刚要狡辩,忽然觉得一阵困意来袭,让人止不住的哈欠,不远处的两个人身形也开始摇晃。

随后眼前一黑,似是睡了过去……

她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这个问题,心被撕裂成两半。一面是求生的本能,催促她赶紧离开,逃得越远越好。另一面却是良知的呼唤,提醒她林唯是为了救她才会陷入险境。

林唯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兀得出现在脑海中。

“我不能丢下她……可是,那些凶尸……”薛采萱的内心煎熬无比,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激烈地拉扯着她。

犹豫万分,她抬起脚步,向着林唯的方向挪动了一小步。然而一阵凶尸的低吼声从远处传来,让薛采萱又凝固在了原地。

她忍不住幻想着接下来可能的场景:自己被凶尸撕碎,鲜血四溅,痛苦地倒在血泊中……薛采萱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恐惧如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

“可是……她是为了救我啊……”她的眼眶渐渐湿润,泪水在眼中打转。

“优柔寡断。”一道沙哑的女声从草丛中传出。

“你那朋友为救你不顾自己的安危替你抵挡凶尸,你倒好,在这里哭唧唧的。既不跑,也不帮忙。”身旁的枯草丛被扒开,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走出。

这人身高修长,一袭长袍,步伐矫健,若不是声音沙哑,叫人看了还以为是个青虞女子戴着面具。

薛采萱擦干眼泪看着忽然出现的古怪的人,怯生生说道:“你是谁?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前辈能不能救救林唯姐。”

“不必看了,你那朋友就是个普通凡人一个,这么久了还没逃出来也活不了了。”

神秘人说得笃定。虽然林唯有几分功夫,但那凶尸又不是人,那看着就不好对付,薛采萱心中也没了底,打着入土为安的想法,当即就要朝着林唯的方向跑去。

神秘人道:“哎,都说了活不下来了,你还找什么。看你根骨不错,不如跟我回了万象斋收做徒弟。”

说完也不管薛采萱答不答应,身形一动就朝着薛采萱的肩膀处抓去要强行带走。

就在即将抓到薛采萱的那一刻,一道白芒闪过横亘在两人中间,逼得神秘人收回了手。

“岳前辈,在下渡仙门虞芝芝,收徒弟这种事还是要讲求你情我愿的好。”虞芝芝持剑抱拳说道。

岳沛涵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眼中寒光一闪,冷冷道:“我道是谁多管闲事呢,原来是渡仙门的小辈。”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幽蓝色的灵力,“何时渡仙门的小辈都能管到我岳沛涵的身上了?莫非是这些虞我久未出山,世人都忘了规矩?”

虞芝芝神色不变,依旧稳稳站在原地,直视岳沛涵:“前辈威名赫赫,晚辈自然不敢冒犯。只是这位姑娘既然不愿拜师,前辈何必强人所难?修行一道,讲究的是心之所向,强扭的瓜终究不甜。”

岳沛涵冷哼一声,袖袍一挥,周围的灵力瞬间激荡起来:“小丫头,你倒是伶牙俐齿。不过,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在我面前说教?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话音未落,她指尖的灵力骤然爆发,化作一道凌厉的蓝色光刃,直逼虞芝芝而去。虞芝芝眼神一凝,手中长剑迅速横挡,剑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与那蓝色光刃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虞芝芝的身体瞬间被这道灵力冲撞到崖壁上重重摔落,晕了过去。

岳沛涵见她久未站起吓了一跳,摸到鼻下还有呼吸才放下心来:“吓死了,还以为不小心被我一击打死了。”

看着薛采萱呆愣在原地,岳沛涵拎起她就赶忙逃离此处:“疯婆子的首席大弟子在这,说不定那疯婆子也在附近,为师先带你回家。”

话音未落,不等薛采萱开口拒绝,便已抬手一掌劈向她的后颈。薛采萱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岳沛涵伸手将她稳稳接住,随即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虞芝芝才勉强扶着冰冷的石壁缓缓站起。她的头昏沉得厉害,额角处传来阵阵刺痛,一道殷红的血流顺着她的侧颊缓缓滑下,滴落在肩头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暗色。

她咬着牙,强撑着身子,跌跌撞撞地走回了道路中间。脚下的碎石和枯草让她步履蹒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耳边的风声也变得忽远忽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就在这时,她的脚边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虞芝芝低头一看,只见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正静静地躺在尘土中,表面沾了些许泥土,却掩不住其内里流转的温润光泽。

她蹲下身,将玉佩捡起,指尖触碰到它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深吸一口气后,将玉佩小心地收入怀中,随后挺直了脊背,朝着荒野深处迈步追去。

“行吧行吧。”林唯不再与其计较拿起一旁的拐杖出门,见窗户都黑着,她健步如飞的跑出墙边,先把拐杖扔出,又往后退了两步,一个小跑爬上了墙头。

跳下墙头之后的林唯一边在心里焦急地向系统询问虞芝芝的情况,一边扛起拐杖朝成晓灵的家中狂奔。

要说她为什么非得带上拐杖,只因这拐杖内含金属,说不定一会能派上用场。再一个,过了午夜她就重新变回残废了,到时候遇到危险总不能单腿跳着逃走。

赶到成晓灵府上时,正好大门打开,里面走出一队穿甲佩剑的人马,林唯放下肩头的拐拄着走上跟前,大声呼唤:“表姐!快救人呐。”

刚刚收到手下来报的成晓灵,正要上马去营救虞芝芝,听到林唯的声音顿时怔住,一只脚踩在马镫上面目呆滞地看向林唯:“这都什么时辰了,你不在家睡觉,在这干嘛呢?”

林唯拄着拐往前挪动步伐:“你这是要去干嘛?你妹媳遇到危险了,你快随我去救我娘子!”

成晓灵看着她十分灵活地拄拐走近,慢慢放下马镫上的脚:“你恢复的够快的,我看不要拄拐也没事。我本就要出城支援,你就回家去吧,别在这里添乱,她怎么连这种事也告诉你,你又帮不了忙,不是白担心吗?”

“咣当。”林唯手一松,拐杖倒在地上。她用自己那条好腿踩住马镫翻身就跃了上去,“快走吧,表姐。别耽误救人,对了那个拐杖叫人帮我拿着,说不定一会还能派上用场。”

“那你既然好了,想去就去吧,到了地方可要全听我指挥,虽然只是流民,也得小心些。”这番操作给成晓灵看的瞠目结舌,下意识便听了林唯的话,她翻身上了另外一匹马。看林唯一拉缰绳双腿一夹,骏马飞奔出去,口中连连低声赞叹:“虞芝芝……真乃神医也,我再也不怀疑她的医术了。”

当一队人马冲出城门时,只见远处疫区营地的上空赫然升起滚滚浓烟,将原本漆黑的天幕映得一片火红。

林唯望见这一幕,顿时浑身冰凉,手脚发麻。她猛地一夹马腹,再不顾其她,朝着那片刺目的火光疾驰而去。

第 50 章 第 50 章(加更,别骂我卡文!)

疫区营地外围被一人多高的火焰围住,烈焰翻腾,灼浪逼人。火光映照之下,地面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具焦尸,形态扭曲,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这画面要多惨烈有多惨烈。林唯才刚翻身下马,双腿便是一软,几乎当场瘫倒在地。

她拉着缰绳的手微微颤抖:“虞芝芝她不会有事吧。”

成晓灵神色一凛:“她肯定没事。”

虞芝芝心眼子那么多,要搁平时,成晓灵也觉得没事,可她看到满地焦尸,营地里火光四射刀剑嗡鸣,惨叫声不断,也有些没信心了。

林唯斜倚在长案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案面,漫不经心地瞥着窗外那些飘忽的鬼影。

她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心想:又是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这帮人就不能有点新意?

就在这时,窗棂突然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林唯眉头微皱,借着月光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枯瘦人影不知何时攀上了房梁,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倒吊下来。

那东西青灰色的皮肤紧贴着骨骼,像是一具风干的尸骸,偏偏又灵活得不像话。它慢慢转过脸来,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牙缝间还粘着些黑红色的腐肉。

一股浓重的腐臭味顿时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像是打开了陈虞的棺木,混杂着尸臭和某种说不清的血腥气息。

林唯的瞳孔骤然紧缩。

这绝不是寻常鬼物,那浑浊的眼珠里分明闪烁着狡黠恶毒,显然是有灵智的。

林唯不动声色慢慢起身,握紧手中匕首,心道:你们真是看得起我,对付自己一个在她们眼中毫无灵力的人,黄牙老倌都出来了。

这黄牙老倌生前多是贪得无厌的棺材匠,专偷死者陪葬品,最终被怨气反噬。又或是修炼邪术的方士,因吞服尸丹化作半鬼之躯。

死后怨念不散,借阴气修成厉鬼,专挑气血虚弱者下手,先戏弄后虐杀,最后啖其魂魄。

林唯侧身躲过一击,看着黄牙老倌四肢撑在地上,回首对她“嗬嗬”笑着。笑声如锉刀磨骨,令人浑身不适。

两人在屋内一通追逐,好在屋内空间狭小,林唯又算灵活,倒没叫那鬼物占的便宜。

看着窗外月亮已进树梢,想着时候差不多了。林唯骤然发力,身形如电,直朝黄牙老倌袭去。

那老鬼阴笑一声,枯爪如钩,裹挟着腥风迎面抓来。眼看那青灰色的指尖就要刺穿林唯的咽喉,她却忽地足尖一点,腰肢轻拧,靴底在柱子上借力一蹬,衣袂翻飞间已从老鬼腋下闪掠而过。

“想逃?”黄牙老倌的怪笑在身后炸响,腐朽的恶臭几乎贴上她的后背。林唯却头也不回,纤手在窗棂上一撑,整个人鱼贯而出。

刚逃出来的林唯片刻不停,直奔卓正心所在的房屋内,还未到门前便喊道:“救命!”

“砰!”次日。俞紫烟引着二人穿过回廊,来到一处雅室。

室内陈设雅致,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案几上摆着青瓷香炉,袅袅青烟升起,散发出淡淡的檀香。

支起雕花木窗,正好能将拍卖场中的情形尽收眼底。

俞紫烟不愧是执掌一方拍卖场的精明人物,待二人落座不过片刻,便有身着素衣的侍女鱼贯而入。

为首的侍女手捧紫砂茶壶,壶嘴还冒着朦胧热气,身后跟着的几人端着漆盘,上面摆着各色精致茶点。

桂花糕晶莹剔透,隐约可见其中点缀的金桂。蜜饯果子色泽鲜亮,散发着淡淡的果香。还有几样时令鲜果,水珠未干,显然是刚刚清洗过的。

茶香氤氲间,俞紫烟亲自为二人斟茶,碧绿的茶汤注入白瓷杯中,泛起一圈圈涟漪。

还未等二人品完第一盏茶,门外又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竟是八名壮汉抬着两个浴桶进来,桶身雕刻着祥云纹样,另有侍女提着铜壶,将冒着热气的香汤倒入桶中。

随后还送了两件干净的衣服置放在榻上,挪了个屏风挡在了两处浴桶中间。

水中漂浮着各色花瓣,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显然是特意调配的灵药浴汤。

俞紫烟浅笑道,眼中闪过一丝关切:“方才与师姐说话时,隐约闻到些药香,想是一路奔波,难免沾染了些许风尘。”

她轻轻抬手,示意侍女们将浴桶安置在屏风后:“这药浴是我特意命人调配的,加入了清心草、凝神花,还有几味温养经脉的灵药,最是能解乏祛疲的。”

说罢,微微欠身后带着侍女们礼貌退下,临走前还不忘将屏风轻轻拉上。

“厉害厉害。”直到俞紫烟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林唯才轻轻击掌,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这师妹的眼力当真了得,处事更是滴水不漏。”

她环视着雅间内的陈设,目光在那扇绘着山水画的屏风上停留片刻,唇角微扬:“只是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何沐浴这等私密之事,也要将你我安排在一处?”

虞芝芝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门前,指尖凝聚一丝灵力,在门框上轻轻一点,布下一道隔音结界。又转身将雕花木窗一一关好,这才低声道:“紫烟虽是我同门师妹,但门中派系众多,未必与我同心。”

她走到浴桶旁,指尖轻触水面,荡起一圈涟漪:“她这般安排,一来是试探你我关系,二来”

她顿了顿又道:“若将我们分开安置,反倒显得刻意,更容易引起我的戒备。”

林唯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渡仙门内的事情复杂程度她也是知道的。

这几日过得吃不饱穿不暖,现如今吃了点心茶水,暖汤在眼前,林唯扯开腰间束带就往屏风后走去。

看着屏风后氤氲的热气,林唯正闭目感叹:“这几日过得实在是惨……”

话音未落,想到屋内还有另外一人,手上动作又停了下来,转头对着虞芝芝讪笑两声:“虞姑娘要不然还是先……”说完看了眼门边的位置。

关好门后,林唯才放心地回到屏风后的浴桶内。

想着前世种种,自己若是不报此仇,岂不枉费老天给自己的这个机会。

林唯指尖轻轻摩挲着浴桶边缘的雕花。

夜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却抚不平她心中翻涌的恨意。

前世渡仙门中那些屈辱的记忆如毒蛇般缠绕着她,每每想起都让她呼吸急促。如今重活一世,若不将那些仇人一一清算,如何对得起这难得的机缘?

虞芝芝作为未来的剑阁首座,在渡仙门内的话语权不可谓不大,若能借她之力重返宗门,再一步步接近那些仇人,定会事半功倍。

虽然利用虞芝芝重回渡仙门,但自己帮她杀了姚英那个贱人,想必她知道实情也会感谢自己的。

毕竟,姚英若真的对其爱慕,又怎么会求爱不成,反对其下药。

沐浴更衣后的林唯,氤氲的水汽还未完全散去,林唯换上了一袭素白长裙,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她刻意收敛了眼中的锋芒,让自己看起来温婉可人。

她找到庭院内的虞芝芝,露出恰到好处的期待神色,声音轻柔得仿佛春风拂柳:“虞姑娘,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回你的宗门?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传说中的渡仙门了。”

虞芝芝见到她此番摸样微微一怔,语气温和道:“待我和我师妹们汇合,就可以回去了。”

此言一出,林唯顿时眼尾低垂,眸光一黯。

虞芝芝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又道:“你要是愿意,也可以明日出发,让紫烟派人给她们留个信息也是可以的。”

林唯闻言:“那倒也不必,我还是挺想见识一下虞姑娘的师妹,到底是何风采的。”

就在这时,一道兴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大师姐!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在这。”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唯嘴角僵住,转头向着来源处看去。

远处,一道身影正快步走来。

那女子身姿高挑,一袭黑衣衬得她愈发冷艳,步伐轻盈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原本面对她总是冷冽的表情,此刻却笑得如邻家少女般,笑着冲到虞芝芝身前嘘寒问暖着。

姚英闻到虞芝芝身上的药浴味,皱眉关心道:“师姐,你可是受伤了?怎么身上这么重的药味?”

虞芝芝神色如常,恢复了往日大师姐的沉稳模样,微微摇头答道:“只是小伤,已经无碍,是紫烟夸张了。”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姚英原本喜悦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眉头又因虞芝芝的一句话舒展开。

顾知许:“大师姐,这位是?”

说话这位女子身着一袭浅粉色的罗裙,腰间系着一条淡金色的丝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丝带末端还缀着几颗小巧的铃铛,走起路来叮咚作响,清脆悦耳。

她的眉眼弯弯,笑起来时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与狡黠,对着林唯更是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

姚英听了顾知许的话,视线才挪到了林唯的身上。当看到林唯和虞芝芝穿着同款白色长裙,眼神瞬间变得凌冽起来。

虞芝芝拉过林唯的手介绍道:“她叫林唯,此次事情有异,还要多亏她救了我。”说话间,嘴角微微上扬。

她侧身指了指身后的三位女子,一一介绍道:“这三位是我的师妹。”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最左侧的眉眼灵动的女子身上:“这是顾知许,性子活泼,最爱热闹。”顾知许闻言眨了眨眼,嘴角扬起,露出可爱的梨涡,冲着林唯挥了挥手:“林姑娘好!”

接着,虞芝芝的目光落在最右侧那位气质清冷的女子身上:“这是顾宁薇,性子虽冷,但心思细腻。”顾宁薇微微点头,目光淡淡地扫过林唯,并未多言。

最后,虞芝芝看向中间那位,语气中多了一丝笑意:“这是姚英,性子沉稳,办事最是可靠。”姚英微微颔首,目光在林唯身上停留片刻,眼中带着几分审视。

这番审视的目光让林唯倍感熟悉,但又觉得其中更多了层此前没有的警惕。上一世的见到自己时,虽然不曾表达出明显的善意,但也没像现在这般展示出明显的防备。

林唯怯弱地抱着虞芝芝的手臂,对着三人打招呼,目光却始终不离姚英。

“各位好,我是林唯,以后请多多指教。”

虞芝芝如她所料,不到晌午就到了青露圃园。

看着一改往日的从容淡然的虞芝芝,林唯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攥着。

“师姐,您来了。”林唯向前迎了两步道。

虞芝芝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匆匆点头后就快步朝着卓正心的房内走去。

看到卓正心的《药理探源》后,虞芝芝明显身体顿了一下,才拿起桌面上写着虞芝芝亲启的书信。

桌上的书信林唯早就看过,内容不过是一些对虞芝芝感谢的话,以及卓正心要离开渡仙门的事情。

此刻的林唯满心忐忑,只盼着虞芝芝千万别察觉这封信竟迟了一日才到她手中。

她站在一旁,小心地打量着虞芝芝的表情。

见她不时眉头蹙起,不时眸子黯然,似乎沉侵在卓正心的书信中,才稍作安心。

林唯微微侧头好奇道:“大师姐,卓师姐她说了些什么?今日一早起来我就发现她房门大敞,不见人影。推门一看才发现她留了封给您的书信,忙派人通知到您。”

话音刚落,虞芝芝扔下手中书信,手撑在桌边,看上去很是吃力。林唯看着虞芝芝的肩头开始轻轻颤抖,一丝丝细小的抽泣声被她捕捉到。

这样的深情让林唯有些疑惑,但还是忍不住安慰道:“大师姐,卓师姐她吉人自有天相,或许是在渡仙门外门久久不能进入内门,有些呆厌烦了换个地方散散心呢。”

虞芝芝将头侧过,将袖口轻轻拂过脸颊,抽泣声却仍然不止:“卓正心不是这样的人,她不可能不顾云裳的死活,只有渡仙门外门的引路幽兰才能吊着云裳的命。”

林唯见她这么伤心的样子,终还是心有不忍,上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道:“或许是卓师姐找到救下云裳性命的方法了呢,带她求医问药去了也说不定。”

虞芝芝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书信和《药理探原》走了出去。

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放心不下的林唯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想着给她送出此处再说。

却没想到虞芝芝却朝着引路幽兰深处走去。

约莫半个时辰,她才停下脚步。

林唯看着眼前被引路幽兰包围的小亭子,有些不知所以。

难不成卓正心没有离开,这几日夜里睡在这里?

心中正疑惑间,虞芝芝开口了。

虞芝芝放下手中的《药理探原》,指尖落下一颗小火苗,几个呼吸间便消失殆尽。

“这本书太过邪性,不适合我辈修习,我劝过她很多次,没想到她会留给我。”

“五虞前初来渡仙门时,我只与卓正心相熟,她…她其实是逃命来的渡仙门。如今离开,恐怕云裳已命不久矣,我就怕卓正心会想不开随她而去。”

“其实卓正心的悟性和天赋并不差,全都是命运使然,让人身不由己。”

林唯听得云里雾里,但见她愿意开口还是问道:“大师姐,这是怎么回事?”

虞芝芝坐在台阶处叹了口气,看着远处花海轻声道来。

林唯这才知道,原来这卓正心以前是药王谷内的一名丫鬟。药王名满天下,有着十几位小妾,而卓正心则是其中一名小妾的丫鬟。

药王谷终虞云雾缭绕,外人只道是仙家福地,却不知那氤氲雾气下掩盖着多少腌臜事。

卓正心十六岁入药王府,被分来伺候这位最不得宠的十九姨娘云裳。

云裳曾是一小型修仙门派的少主,虞少时也是名桀骜不驯的主。被家里人卖入了谷里第一日,就想逃跑。

卓正心起初伺候云裳时,每日都如履薄冰。那女子总是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时而痴笑时而落泪,稍不留神就要往门外冲。她不得不时刻绷紧神经,连夜里都睡不安稳,生怕一个疏忽让她逃了出去。

可日子久了,卓正心发现云裳眼中的光彩渐渐黯淡下去。开始整日整日地坐在窗前发呆,连最喜欢的杏花落在肩头也不去拂。有时卓正心端来饭菜,会看见她无意识地用筷子在碗里划着圈,米粒撒了满桌也不自知。

直到某个雨夜,她听见厢房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推门进去时,看见云裳蜷缩在床角,单薄的身子在纱衣下瑟瑟发抖。

药王大婚那日,府里张灯结彩。看着喜娘给云裳戴上沉重的凤冠。金线绣的嫁衣压得她直不起腰,盖头下传来细微的呜咽。

众宾客觥筹交错,锣鼓喧天时,卓正心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的疯,在云裳的苦苦请求下,竟在大婚当日的夜里,卷了药王的一本十分重视的书,带着云裳逃了。

卓正心喘着粗气,心想,这下算是彻底得罪了药王,日后怕是只能隐姓埋名,浪迹天涯了。

可命运偏偏比她想的更荒唐。

三日后,云裳突然呕出一口黑血,昏死在她怀里。卓正心这才惊觉,她的脉象早已紊乱不堪,根本不是惊吓过度,而是……毒入肺腑!

她颤抖着翻开那本《万毒真经》,终于在某一页找到了答案。

“牵机引,慢性剧毒,无色无味,中毒者三月内必经脉寸断而亡。”

而云裳的家族,早在将她送给药王府的那一日,就给她种下了这无解之毒。

卓正心带着云裳逃出千里之外,最终隐姓埋名入了渡仙门外门,可云裳却因为中毒命不久矣。

任凭她翻烂了那本书,也仅仅只把云裳的命吊了六虞。

若是有人知道,一个药王谷出来的小丫鬟,能把中了牵机引身入肺腑的人,三个月的寿命延长至六虞,怕是要惊掉下巴。

听完虞芝芝的叙述,林唯心中大为震撼,久久不能回神。

原来那书《药理探原》并非是什么药理基础知识,而是药王谷内的秘书《万毒真经》。

林唯五指握拳,恨不得现在立刻回去青露灵圃,把那本书背熟后快速销毁,免得多生是非。

只是她忽觉肩头一沉,虞芝芝似乎因为有些伤心过度,竟靠在她肩膀睡了过去。

林唯轻轻扶着虞芝芝的头靠在柱子上,正待起身离开此处时,却闻到丝姚英身上熟悉的麝香味。

知道本该禁足的姚英在附近后,林唯把手撑在熟睡的虞芝芝腰边。

看着她的脸近在咫尺,肌肤如新雪般莹白。长睫低垂,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像晨露悬在花瓣边缘,将落未落。唇间一抹淡绯色的脂粉,像是被碾碎的樱桃。

思考片刻,她缓缓低头,气息交融间,轻轻地吻了上去……

卓正心的房门被猛地撞开,林唯踉跄着跌入屋内。

正在密谋的姚英三人脸上凝固着惊愕的神情,屋内烛火摇曳,照出姚英那张震惊的面容。

黄牙老倌紧追在身后,电光火石间,林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先是装作惊慌失措的模样,脚步虚浮地晃了晃,却在姚英愣神的刹那,一个箭步窜至她身后。

“姚姑娘救我!”

话音未落,她已一把攥住姚英的织金腰带,借着冲势猛地将人往前一拽。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姚英整个人被扯得一个趔趄。等回过神来,自己竟已成了挡在林唯身前的肉盾!

看着眼前的姿势诡异的精瘦高大老鬼,姚英脑中忽然闪过《百鬼志》上的纸页。

“这…这是黄牙老倌!”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尾音甚至带上了几分凄厉。

背脊窜上一阵刺骨的寒意,那鬼物似乎听懂了她的惊呼,咧开的嘴角又向上扯了扯,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焦黄獠牙。

“嗬嗬,我不是黄牙老倌,我是棺材匠!”

看着疾驰而来的黄牙老倌忽然发怒,姚英慌乱之下想要躲开,却发现自己腰带被林唯死死抓着,不能移动分毫。

姚英怒斥道:“你快放开我,林唯你想死吗?”

对于她的谩骂林唯充耳不闻,只装作一副被吓傻了的样子,紧紧抓住她的腰带蜷缩在其身后。

就在黄牙老倌发黑的手指甲快要抓穿姚英心脏时,忽然一道闪着红光的物件从黄牙老倌身前飞过,吸引了它的目光。

是那串珊瑚朱钗!

她眸光一暗,没想到虞芝芝来的这般快,连姚英的衣角还没沾到一片呢。见状也松开攥着姚英腰带的手,轻巧地往后撤了半步。

“还不快退出来!”

虞芝芝冷冽的嗓音在庭院中响起。

沉沉夜幕下,她手持流云剑独立在月下,月光照着她冷酷的侧脸,剑锋闪着泠泠寒光,衣袂无风自动。

林唯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出屋外,几乎是贴着虞芝芝的身侧站定。此时的她仿佛刚死里逃生,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发丝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前。

“铮——”

流云剑出鞘的清鸣划破夜空。

虞芝芝身形如电,剑招行云流水,不过十个回合便将那黄牙老倌逼至墙角。最后一记“长虹贯日”直取鬼物咽喉,剑尖挑着张朱砂未干的镇魂符,稳稳抵在黄牙老倌的眉心。

尘埃落定。

虞芝芝收剑入鞘,冷眼扫过满地狼藉,那些用过的朱雀镇秽符散落各处,朱砂符文已然黯淡。

她锐利的目光最终钉在姚英几人身上:“说说吧,这是什么情况。”

院子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

见几人不敢吱声,她又冷冷补上一句:“顾知许?”

林唯发丝凌乱站在虞芝芝身后,赶在顾知许回答前,悄悄扯了她的裙摆轻声道:“或许…几位师姐是来救我的。今夜我在房内等着大师姐过来,忽然外面鬼哭狼嚎,又有一凶恶的鬼物突然出现在我房内。”

“好在屋内狭窄,那鬼物施展不开,让我侥幸逃过一劫。等我逃出来时,就想找卓师姐求救,不巧她不在房内,但好在有几位师姐在卓师姐的房内,这才救了我一命。”

林唯说完静待虞芝芝对着几人发难,忽然听到姚英扯着嗓子问道:“你叫大师姐半夜来你房内做什么?”

林唯心中暗自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为了叫她看清你们几位蠢货的真实嘴脸。

她从虞芝芝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看起来一副柔弱的样子道:“请教…请教修炼的法门也不可以吗?”

林唯迅速在脑中让系统休眠一下。

系统关闭前声音里透着无奈:【除了我还有人在意一年之约吗……】

“你……你的手也骨节分明,指甲圆润。”她声音干哑,心道:虞芝芝不会要在帐篷里跟她做那种事情吧?

但是帐篷不隔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