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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暗恋] 宛丘之上 22214 字 5小时前

第51章

◎新年(四)◎

翁乐仪同卓繁星讨论过回京过年的问题。

“后来一直没回去过?”他不太能理解她舅妈家中为何将她放逐在Y市。原谅他用了这个词,确实如此。

他认识的卓繁星就是在京市长大,念书毕业,至于Y市,顶多算是她后来工作的地方。

“本来可以一起回去。”他这样讲。

卓繁星说:“我姥姥姥爷恨死我爸了”当年他们的女儿所托非人,嫁了个最没有出息的。虽然是自找的,但只有这个人好恨一恨。总不至于是他们女儿的过错,多半就是卓强勾引,本来姚馨雅能有更好的前途。

“他们不一定不想我去,只是也没有想我去。”

卓繁星没有多悲伤,她需要他们的时候都过去了。或许是早早认清了亲缘的淡薄,她的预期向来很低。

翁乐仪摸着她的头发,黑色的发丝划过他的手指,不像他的,柔滑,有些冰凉,轻易就会滑落。翁乐仪俯下身在她被捋开的鬓角上亲了亲。

怪不得那时候一个人过年,一个人在医院里哭。

“那你在这边怎么过?去你爸爸那边?”

“对呀。我总不能一个人过吧。”

翁乐仪笑了下。“当然不能。”他在离开的时候还在犹豫,有一瞬间的冲动,在卓繁星送他出门的时候对她说:“不如跟我一起回京市。”

卓繁星愣了下,把围巾给他戴上。

“舍不得我吗?”

翁乐仪没有否认。本来就是她的家乡,她实实在在是京市人。

“那你赶快回来吧。过了年就回来,好不好?”卓繁星抱住他,仰着的脸上满是俏皮的意味。

翁乐仪睨了她一眼,又去看别处。“我不一定能那么快回来。”

“那怎么办?”

小八适时地在两人脚底下打转,卓繁星惨兮兮地说:“小八,你爸不要你啦,你只能和我相依为命了。”

翁乐仪说记得给我打电话。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天的Y市是阴雨天,落地京市却是个大晴天。

卓繁星说话算话,同他抱怨了连续的阴雨天气,然后告诉他,她准备在家里窝上两天,直到雨停。

“在家里?”

“嗯。嗯?不然在哪里?”她撸着小八的毛,懒洋洋地声音从听筒里传过去。

“你在哪里?”

翁乐仪看着楼下跑动的Coco,阳光下浑身的毛发仿佛都在发光。“我在姥姥家,今天小年夜。”

那边惊讶地噢了一声。“那我要点一份八宝饭吃。”

“你什么时候回乡下?”

“马上呀,我马上就回去了。我还在想要不要把小八带回去。好啦,我挂了,我要点外卖了。”

卓繁星很快挂断,翁乐仪看着手机有些短暂的无奈——还是一个人。

这并非是翁乐仪第一次离开卓繁星,毕竟他经常出差,然而此时因为假期的缘故,周遭皆是懒洋洋的气氛。他不免会想,若在Y市,他们会做什么。

也许天气好,会出门找个地方解决中饭,然后下午带着小八去公园草坪上晒会儿太阳。天气不好,就像她说的,也可以窝在家里,两个人。

林灿经过时,稍稍迟疑了下,翁乐仪看见她,同她颔首打了个招呼。

林灿说:“我毛衣脏了,找件Arhur的衣服换一下。”

“是Coco弄脏的?”他在她肩膀两侧看见了爪印。

“对呀,不晓得他什么时候刨的坑,两只爪子上都是泥。”

她说完便要离开,翁乐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小姐叫林灿?”

“什么?”林灿显然不是没听清,而是意外。“对,我叫林灿。”她笑着。“你可以叫我灿灿,林小姐太生疏了。”

翁乐仪显而易见地语塞了,顿了顿才道:“哪个灿?”

“唔,灿烂的灿。哈哈,我先上去啦。”她示意了一下自己糟糕的衣服。

翁乐仪客气点头,转过身的时候,舌头抵着牙齿,有些难言的异样。灿灿?庭院中的coco叼着飞盘跑到蒋凌洲身边。

但愿不是他想的那样。可太巧合了不是吗。他甚至还去找过她。

姚国平一家前来,车子在院中停下,开车的人是姚灵均。她一下车就被冲过来的coco吓了一跳,然后大衣上喜提爪印两只。

啊,阳光下她懊恼地瞪了一眼蒋凌洲,然后就被自家母亲强力镇压。

姚国平在与蒋凌洲说什么,翁乐仪短暂地看了一会儿,就下楼去了。

“你们来了。”俞秋华出来见他们。“灵均是不是明年结婚?日子定下来了吗?”

徐凤说:“订了,在4月份。”

“那时候好,天也暖和了。衣服上怎么回事?是被狗抓的。我就叫凌洲拴起来,不许它进来。”她叫保姆拿毛巾,招呼他们进去。

徐凤问老太太,她说:“在书房呢,说要写几幅春联。对呀,老规矩了。”她见着翁乐仪下来,说:“你去把凌洲叫进来,你俩去写,叫他们两个出来歇歇。”

徐凤听了立即道:“对,两个小子去写,他们两个的字一贯都是好的。我以前拿回去,我公公一直夸,说这字写的好。”

俞秋华说:“和老太太耳濡目染,总要学点皮毛来。”

林灿换了衣服下来,蒋凌洲的毛衣太大,显得松松垮垮的,有种oversize的感觉。

姚国平说:“这是凌洲对象?”

“叔叔好,我叫林灿。”林灿的中文讲的不算好,一听就是个ABC。

“你好,你好。”姚国平笑了两声。

徐凤拿出来几样膏方,特地跑到书房里去。秦老太太的书房很大,占了两间屋子不止,采光极好,摆了一张又大又长的工作台。如今上面堆了红纸,一进去就是墨香。

蒋爷爷负责裁纸晒字,老太太戴着眼镜,手里拿着毛笔,边上已经摊了许多。

“小凤来了。国平也来了。”

姚国平接过蒋爷爷手里的纸,放到空地方摊平,没忘夸道:“干妈的字还是那么有劲。”

“你懂什么,说来说去就知道有劲。”徐凤嫌弃他。

姚国平说:“我是外行。有劲还不好,你出去打听打听,几个这样年纪的还使得动笔。”

“妈。咱们出去歇会儿,这儿叫几个孩子收拾。”俞秋华一句话,翁乐仪几个就都留在书房里。

翁乐仪和蒋凌洲负责写,林灿和姚灵均负责帮忙。

姚灵均不是第一次做这些活,要知道当年她暗恋蒋凌洲的时候有多积极。这活儿那就是天上掉的馅饼,她能给他磨墨晒字,搁古代可是红袖添香的雅事。如今想起来还是不免发笑。

林灿是头一次见这架势,她家里虽然早是黄皮白心,但她小时候,她太奶奶还活着,祖上规矩,习俗都很讲究。就是他们住的街区,那也是华人社区,洗衣房对面那条街上开了家书画铺。凡是求些底蕴的人家,家里总要挂一幅好字。

她知道,蒋凌洲家这叫书香世家。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不认识的字,龙飞凤舞,她不认识它,它也在骂她文盲。谁说的在文化人面前,仿佛天生就气短。这叫她想到那些欧洲佬讽刺美国人,说他们粗鲁没文化,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这是什么意思?”她要将无知装作天真,问一问身边的姑娘,总是能显出几分求知的可爱来。

姚灵均一点没笑她的意思,这姑娘是华裔嘛,不识字儿不是很正常,就是她,九年义务制教育出来,见了繁体字也有不认识的时候。

姚灵均不往蒋凌洲跟前凑,她就管着翁乐仪就行,他写好一张,她就上去拿开。

翁乐仪的字写的好,写字的样子也好看——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粗线毛衣穿在身上不显得臃肿,有一股少见的松弛感。搭配着一室墨香,垂落下来的睫毛,乖乖,怎么可以这么长,毛茸茸的像把迷你扫帚。

姚灵均在某个瞬间,突然想到他似乎还是某人的暗恋对象,赶紧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发过去。

这动静不可谓不大,林灿先发现,偷笑道:“你在拍小翁?”

姚灵均被她的发音逗的愣了下,见两位男士也看了过来,尬笑道:“嘿嘿,随便拍一下。”

姚灵均从蒋凌洲的表情里读出一丝嘲讽,仿佛在说:“姚灵均,你还是这么花痴。”

着实闹心。

这自大的男人什么时候可以摔个狗吃屎啊。她默默地诅咒道。

“小翁有女友了对吧。”林灿这样讲,所有人都愣了下。她补充道:“我听程小姐讲的。我到这里的时候,联系了一下她。”

“你有对象了?”

翁乐仪看着蒋凌洲。“是。”手上的这张废掉了,他把它折起来扔到废纸篓里。

“哪里人?在Y市认识的?”

翁乐仪有种将一切脱口而出的冲动。

林灿说:“程小姐说是小翁的同学。”

“在Y市的同学?”蒋凌洲插着腰,有些奇怪地眨了下眼睛。

翁乐仪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卓繁星的消息,正是姚灵均发过去的照片,附文:【你们在一起?】

【对】翁乐仪手上有墨,打了一个字发过去。

【在写春联?对哦,你家里有这个习惯。好想要一幅呀。星星眼.jpg】

【家里还没挂呢,你提醒我了,物业送过来一份,我明天给挂起来。(▽*)】

翁乐仪打了个好字,抬头的瞬间发现蒋凌洲在看着他——对视的时候,他挑了挑眉,眼睛里是探究,或许还有怀疑。

翁乐仪不明白那种心虚的感觉为何又突然出现,这让他没有办法再集中精力,在这个空间里呆着也显得格外憋闷。

他擦了擦手借口离开。

蒋濯衣刚好到家。

“姑娘没带回来?”她见了他,笑着调侃。

“什么姑娘?”二老听了惊奇。“乐仪谈朋友了?”秦奶奶欣喜不已。“是那个小程?”

“哪个小程?”蒋濯衣将大衣手套交给保姆,意外自己竟不是这里第一个知道的。

翁乐仪说:“不是程小姐。什么程小姐。”他不明白与她哪里来的关系。

“那是哪家的姑娘?我原先想着那位程小姐也是很好的,还想撮合撮合。”秦奶奶将自己先前的盘算脱口而出,还有知道失败后的沮丧,当然如今外孙有了对象,仍是一桩好事。

他们势必要在翁乐仪嘴里套出一点信息来。

“是,在Y市。”

“以前在京市念的书。”这是靠书房下来的林灿小姐提供的情报。

俞秋华感慨道:“没想到你调去Y市还有这样的际遇,看样子是天作的姻缘。这就是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呀。”

秦奶奶满意道:“如今几个孩子都有着落,真是没想到,先前还愁一个两个不肯找对象。”

徐凤笑道:“可不,前段时间还听您讲。眼下您瞧,就是一眨眼的事儿,快的不得了,明年说不定就结婚了,后年啊就让您当上太奶奶了。”

“那感情好,我就等着这一天了。”秦奶奶笑的合不拢嘴。“不过还是你家的快,灵均马上就要嫁人了。哎?你家我记得还有个姑娘?后来没见过了,现在怎么样了?”

徐凤没想到她会突然提灿灿,很是愣了一下。

“您说灿灿呐。她在Y城呢”她顿了顿,还奇怪,怎么也是Y城。没等想明白,姚灵均接的飞快,跟抢答似的,说:“灿灿也谈对象了。”

“是吗?”

“是呀,是个医生,估摸着也快了。”姚灵均讲的眉飞色舞。

“啥时候讲的?”徐凤顾不上了,自己都惊讶。

“她电话跟我讲的呀。是Y市本地人,别人介绍的,特别合适。”她说的一派笃定,仿佛见过一样。徐凤嘀咕:“回头我问问她。”

秦奶奶感慨:“孩子们都长大了,都挺好。”

老人家笑的和乐,姚灵均趾高气昂,有种扳回一城的感觉。哼哼,回头要叫卓繁星颁个奖给她了,她心满意足,她可没让她在前男友跟前落了下风。

第52章

◎新年(五)◎

姚灵均不知道翁乐仪硬生生盯着她看了几秒——这稀奇古怪的医生男友从何而来。

翁乐仪发过去的信息说:【你有个医生男友?】

卓繁星一脸问号。

【姚灵均说你有个医生男朋友,发展顺利,天作之合。】

“”

【她乱讲的。】卓繁星没明白姚灵均的用意,或许是误会了她说的男朋友就是上次同她讲过的赵医生。

【八宝饭吃了吗?】

【吃啦。】她回的很快。

【发来看看。】

卓繁星一下宕机。【还在路上。】

【你根本没有点吧。】

【我只是在考虑要不要干脆出去买。】她慢吞吞地发过去。

明明刚才还说不想出门的。翁乐仪没有戳破她。

【我会早点回来。】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我觉得没必要。难得放假,多陪陪家里人。】

翁乐仪仿佛看见那边的人皱着眉毛按着手机,一脸纠结的样子。他干脆打电话过去。

卓繁星接的很快,可是仍有些慌乱。“干嘛打电话,你不是在吃饭吗。”

“还没开始。”

卓繁星噢了一声,通话陷入短暂的沉默。翁乐仪呼出一口冷空气,望着远处的山景,开口:“你想我回来吗?”

“你要回来吗?”

他们几乎是同时开口,复又沉默。

翁乐仪又说了一遍:“你想我回来吗?”

他的声音低沉平和,独独尾音翘起,透出一点淡淡的谑意。他能明白她或许是不想让他为难,又或许是习惯如此,可结果还是不那么让人愉悦。

她可以要求他。翁乐仪是这样想的。如果她说出来,他会很高兴的。而不是感受她的孤单,这让她想到那天出门时她对小八说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远处将要落下的夕阳,空气中的温度也随之落下去。他没有穿外套,这样的气温让人忍不住缩起肩膀。

“灿灿,如果你需要我”翁乐仪试图平和自己的语气,将心里的话说给她听。她就是一只小猫。在阴雨天里,孤单的小猫。如果她需要他,他可以立刻飞回去。

“我没事呀翁乐仪。我明天还和邵丽丽约好了吃晚饭,真的,你不要担心。好好过年吧。”

卓繁星觉得他很奇怪,不就是回去过个年,她马上也要回去过年了。她只是不放心小八,所以多呆了几天。不然要将猫带回去吗,不方便的,吴家又没有房间住。她已经打算好了,就两天时间交给潘潘,等她初二回来就将它接回来。

翁乐仪沉默了一会儿,说:“好的。”

卓繁星在收拾收拾准备出门的时候——当然她原先是不想出门的,所以只是穿上羽绒外套,带上围巾,加一副口罩。她决定出去散散心,叫冷风吹吹脑子。翁乐仪又发来信息,说替她点好了八宝饭,包含不限于她经常吃的酸奶、蛋糕、还有一箱水果。

【不用出去了,在家等着。】

卓繁星在玄关处,轻轻踢了踢脚边的小八。“哎呀,你爸好像生气了。”

她或许有些不知好歹,可他就真的没有错吗,他想要她说什么,说你快回来,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等你?可事实上她没有孤苦伶仃,也没有等他啊。

年三十的时候,古镇里每家每户都挂着大红灯笼,活水在巷子边的小渠里汩汩流着,夜深之后偶尔能听见从屋里露出来的春晚节目的声音。

王妈他们早就回了家,连吴老爷也被儿子带着去市里过年了,偌大的吴家院子里就剩下了卓强一家。三个人在小房间里呆着,小木桌上放着两个果盘,里头摆了些芦柑青枣,瓜子炒货,还有一些酥糖。

卓繁星坐在小马扎上,边上立着一只老式取暖器,功率强悍,将她的牛仔裤烤的又干又烫。

电视里放着小品,程霞看的哈哈大笑。卓繁星在边上刷着手机,偶尔抬头看看。屏幕上还是和翁乐仪聊天的界面,这几天一切照旧,他不会再提什么来不来的事,仿佛没有发生过。

翁乐仪问她在干嘛,卓繁星说看春晚。【你呢?】附带一个兔子探头的表情包。

【也在看。】

【爷爷问我要你照片,我把我们的合照给他看了。】

卓繁星在手机上的指头停住,过了会儿打字过去:【他认出来我吗?】

【没印象。】

卓繁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松了口气,他要知道她是姚馨雅的女儿,先前和他儿子传过绯闻那个不知道怎么想。

【他夸你漂亮。】

卓繁星悄悄掩住翘起来的嘴角。

翁乐仪正在输入中好久,卓繁星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发过来。

程霞说:“灿灿和谁聊天呢?”

“朋友,他给我养猫呢。”

“你还养了猫呀。”

卓繁星点点头。“领养的流浪猫。”

“你和你爸一样,都喜欢猫啊狗啊的,我一点都不喜欢,麻烦的很。”

这时候上了舞蹈节目,程霞看的连连赞叹。“真家伙,跳的真好。这种是不是都是你们那种舞蹈学院出来的?”

卓繁星说:“也不都是。”

“有什么好看的,不知道跳什么。”卓强在边上说。

“这还不好。你眼光倒高,给你看你又看得懂伐。”程霞一扭头,触到卓强的目光,愣了下,默默转回去磕瓜子。

卓繁星不晓得他们打的机锋,托着腮看的出神。

天上的月牙儿就一点点,几朵灰云飘在空中。十点钟,卓繁星就从他们房间离开了。她手里拿着一盒卓强塞给她的仙女棒,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烟花,过年了一定要有。

卓强现在还要给她买,说:“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这个,还有摔炮,在你新衣服上炸出两个洞来。”

这话他每年都要说一遍。是不是人年纪大了就要念旧。

卓繁星蹲在地上点了一根,烟火刺刺的响,银色的光像朵花一样在手上绽放,没一会儿就烧完了。

她稀里糊涂看着,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她见着那火一点点烧下去,眼见着要没了,总是会急起来。然后就觉得这急莫名其妙,像是心上栓了根绳子,从它烧起来的时候就开始吊起来。

好看的东西就成了折磨,到后来满心满眼就剩下怎么办,马上就要烧完了,这一个念头,

真是很扫兴的事。

她走出院子,听见对岸酒吧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音乐,走到桥上,声音就更清晰了。

卓繁星在去酒吧坐坐,还是不去之间纠结。那声音听着是首烂大街的老情歌,实在有些俗气。叫人不觉得是什么能安放心事,好好坐一坐的地方。而今天晚上的酒钱肯定不便宜,她觉得太不划算。

桥没有栏杆,就是几块石板拼出来的,一低头就能看见下面黑幽幽的河水,映出人影,有种金属的冰冷感。

卓繁星插着口袋,仿佛被困住了。既不想回去,又不想去酒吧。她摸出一根仙女棒点燃。刚好有个人路过,免不了要看两眼。卓繁星尴尬地低头,此情此景,实在容易让人误会她是什么孤单的,离群索居的人。

这时候,她不得不承认翁乐仪看出来了:她的确是个死鸭子嘴硬的人。

在又一次将桥上的碎石踢到河里去后,卓繁星翻出手机。

【你在干什么?】她将这几个字发过去,还是狡猾地隐藏了一下。

【打牌。】

卓繁星本来想问他和谁一起,想了想赶紧删掉,回了个兔子乖巧点头的表情包,然后迅速把手机按灭塞回口袋。

她当然有抢红包呀,群里还是很热闹的,只是还没到零点,零点会更热闹。她想明天要记得给陈女士发去新年问候,其他私教课的家长一般有潘潘负责,她只要记得在群里发一下就好。

还有谁?还有什么事?

京市,翁乐仪推开椅子起来,刘清华说:“你不打了吗?”

“嗯。”翁乐仪按灭烟头,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李敬不满道:“才几点?春晚都没放完。怎么,回去接着看啊。”

“对啊,才几点。”刘清华伸了个懒腰。“我还想着一会儿再安排点节目。”

“困了,你们继续玩儿。”翁乐仪捋了下额前散落的头发。

陈跃拉他。“真回去?再玩会儿。”

翁乐仪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李敬瞅一眼。“这谁啊?”

翁乐仪一下抢过来。

他激动道:“哦呦,这么紧张干什么?女人?你对象?你万年铁树开花了?”

蒋凌洲说:“你才知道,乐仪在Y市谈的。”

“靠,真的假的,哪位大神能收了你?”

翁乐仪没工夫理他们,走出去才接起来。

卓繁星的声音有些迟疑。

“是我,翁乐仪。”他清了清喉咙。

“我知道。”卓繁星没有发现他这番开口的古怪,自顾自为接下来的话纠结。

“怎么了?”翁乐仪感觉到喉咙干涩,他焦躁地松了松领口,转头确认里面的人仍在牌桌上。

“翁乐仪,你有一箱仙女棒吗,有的话我就来找你。”她的声音轻而快地传过来,像是怕自己后悔,又好像知道自己讲出来的话有多离谱,所以期盼他不要听见,即使是听见了也不要回应。让她自己发疯吧。

她不是说不需要他吗。那今天这个人一定是吃错了什么东西,变成了另一个人,另一个卓繁星。

翁乐仪不知道她这些复杂心思,他只有领口被松开,束缚解除的雀跃。一点一点,由淡转浓,由暗转明,不可谓不多,就像骤然充足的氧气。

“好。”翁乐仪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眉眼瞬间扬起。

“好什么?”陈跃听见他的声音,然后转头就对上他称得上灿烂的笑容。

陈跃受惊地往后躲了下。

“许筠的邀请函。”他在地上捡的,估计是他拿外套的时候被扫到地上了。

“那天你要去的吧?”陈跃问道。许筠从舞团出来,自己开了家工作室,他们几个是发小,自然要去捧捧场。

“不一定,应该已经去Y城了。”

“有这么赶吗?”

“送个花篮去就好了,我也不懂这些。可以给我妈,她应该会感兴趣。”

陈跃点点头,没什么要讲的了,可是对于他对象还是很感兴趣的。“是那个姑娘?”

“哪个?”翁乐仪警觉地挑了下眉。

“那天在你妈别墅里,你说亲了你可是回头不认账的那个。真是她,哈哈,你追上了。”陈跃一只手插腰笑道:“那可真是个厉害人物。什么时候能见见?”

翁乐仪诡异地沉默了一秒。

“你见过。”

“谁?”

“卓繁星。”说出口,翁乐仪有些松快地靠在墙上。

第53章

◎新年(六)◎

“谁?”

陈跃的表情几乎尬住,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的目光从翁乐仪脸上划过,划向牌桌上的人。

“凌洲知道吗?”

翁乐仪歪了下头说:“会知道的。”

“你怎么和她搞到一起去?”

“有什么问题吗?”

陈跃愣了下,接触到他危险的视线,果断摇头。“当然没有。”

“所以你现在是去找她?她来京市了?”

翁乐仪点头,眸中的喜悦又涌了上来。“对。”他笑着往外走,风衣的下摆被吹起,他整个人有一种雀跃的幸福感。

陈跃看着他远去,挑了挑眉。里面的人问他在外面干什么,发呆吗?他懒洋洋地摆摆手说来了。

或许奇怪的点在于这姑娘以前和蒋凌洲谈过,可是那又怎样?是啊,那又怎样。

卓繁星在凌晨落地京市,这是个十分冲动的决定,完全凭着一腔热血?这个用词太过血腥,严重,可她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能表达出她当时亢奋的心情。

她几乎是在挂了电话后就立即从吴家院子出发,打上车直奔机场。她该庆幸还有一班红眼航班可供选择。不然随着明天太阳的升起,她势必要后悔。即便她身在机场,也未尝没有打道回府的可能。

这趟从Y城飞往京市的航班自然是新年前的最后一班,不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多人,真是叫卓繁星大开眼界。

她想这时候赶飞机的人,一定是有什么一定要回去的原因。她默默观察,自己在其中并不算突兀。她有一种后知后觉的羞耻感,为什么会如此的矫情,以及喜欢这种偶像剧里罗曼蒂克的情节。

这让她想到自己小时候看金粉世家,金燕西向冷清秋求爱的时候,两条大大的横幅从楼上挂下来,上书“Iloveyou”三个字母,她分明一点也欣赏不来。只有灵均喜欢这样的情节,并和舅妈一起感动不已。

果然爱情使人盲目。

她在飞机上时才有工夫去想,明天卓强他们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她有什么理由一定要赶回去呢,他势必要多想,说不定会觉得哪里又让她不开心了。

总而言之,她有点后悔,自己那点矫情的心思折腾出许多事,实在是毫无必要。

飞机落地,她就收到翁乐仪的信息,是在两个小时前发出来的,那正好是跨年的零点。

她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仙女棒。

下飞机的时候卓繁星头重脚轻,有种混沌的晕眩感。手上只有一只小小的旅行包,亏得是这样,不然她怎么能悄无声息的从吴家离开。

翁乐仪或许以为她睡了,没有再发来任何讯息,只是让她把航班信息发来,他好来接她。

卓繁星在机场大厅停留了四个小时,看着机场从空荡安静到逐渐忙碌,人越来越多,总算没有打扫卫生的大妈大叔投来多余的目光。

玻璃窗外的天空逐渐亮起,她给翁乐仪发去信息时,猜想他肯定还在睡,却没想到那边很快回过来。

【我就在机场。】

卓繁星仿佛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如同外面升起来的太阳,那么显眼。

她走出机场,翁乐仪的身影很快出现。

他摘下帽子,笑着捋了下凌乱的头发。

“凌晨的飞机?”他接过卓繁星的包,在前面带路。

“2点落地的。”

他们的眼神有短暂的交汇,卓繁星那些落地后关于自己冲动的后悔悉数化为了乌有,仿佛不曾存在过。她想幸好自己连夜定了航班,要是今天她是在吴家院子醒来,她就见不到这样的翁乐仪了。

“我买好了你要的东西就开车过来了。”

翁乐仪过马路时这样讲。他的视线是看着左右行过的车流,偶尔的一个瞬间才会看向她,仿佛是不经意的路过,顺便看一看她。

“那你也在机场。”

“嗯。”翁乐仪没有反驳。

卓繁星到了车里才明白,或许他是睡在车里的,她在里面发现了一条还没来得及折起来的毯子。

翁乐仪将后备箱打开,她要的东西就在里面。

他将她的包一并放上去,简短地说:“要拆一包玩玩吗?”

卓繁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来的,在昨天那个似乎大家都休假的时候,势必不会那样简单,总之不会比平时容易。

他们的视线今天似乎很难定住,总是撞上一会儿就飞速离开,远不如平时的自在。

后备箱还开着,就在两人的头顶,仿佛支起的一顶帐篷。

卓繁星又感觉到他的目光,他一缕微卷的头发落在额头上,整体稍显颓丧的捋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优越的眉骨在这个冬日清晨有一种冷淡的干净感,下面的眼睛单纯执拗,在她的注视下,凝滞了一瞬,然后稍显羞赧的移开。

翁乐仪说:“灿灿。”呼出的空气带着白雾,他眉宇不自觉皱了下,不知该说什么。“先上车吧。”

卓繁星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像把钩子,或许还是林间跳跃的小鹿,那是一种调皮而又狡猾的生物,可太过可爱,不会让人责怪,却总是让人忍不住去追随亲近,不知不觉就勾引着猎人往丛林深处去。

卓繁星决定收回自己的目光,乖乖听他的话。所以她很配合地往副驾驶去,然而在转身的瞬间,就被拉了回去。脸上的口罩被摘下,那张好看的脸便贴了过来。

卓繁星闻到他身上淡却不容忽视的烟草气,还有薄荷的凉气。他总是有这样的习惯。她猜他在下车前吃了两颗薄荷糖。

翁乐仪的头发落在她脸上,泛起轻微的痒。

翁乐仪只是亲了一下,就放开她,贴着她问:“为什么戴口罩?”为什么一直不摘下来。

他只能看见她的眼睛,在猜测中不确定。

卓繁星说:“如果昨天没上飞机,我就不会来了。你会生气吗?”

她有一丝暗暗的庆幸,幸好来了。她都不敢想,要是自己告诉他昨天是喝醉了说的梦话,他不晓得会是什么反应。

翁乐仪的目光锁着她,鼻尖擦过她的,薄唇微动,给出肯定的回答。

“会。我会很生气。”

你看,她就知道。她暗想自己逃过一劫。

“然后飞去找你。”他用一种拿她没办法的语气开口。“我本来就在机场了,会很方便。”

所以结果是一样的。他将这句话用眼睛告诉她,顺利地在她眼睛里看见流淌出来的笑意。他感到心满意足。那种雀跃经由她的眼睛传递到他的身体里,最后都淹没在彼此的唇舌间。

翁乐仪驱车将卓繁星送到蒋濯衣郊外的别墅,在途中便开始下雪。

卓繁星说:“我将Y市的阴天带过来了吗?”

翁乐仪轻笑一声。电话响起,卓繁星看见是他妈妈的电话。

“我先送你过去,中饭不能陪你吃了。”

“没事呀。”他今天肯定要去蒋家拜年,她知道的。

车子在一家大型超市门口停下,他们需要采购一点东西。“那边比较偏。”他这样跟她解释。

卓繁星在看大别墅,和被流放郊外两个思想波动里冲击。“你为什么一定要带我去那边啊?”

“那边风景很好。很安静。”后面的三个字适时地顿了顿才出口,卓繁星自然没错过其中的缠绵之意。

翁乐仪是个很会说情话的人吗?卓繁星仔细想了想,好像不是,可是他好像更厉害。不然她怎么会一下子心跳加速,脸也发烫。

这时一辆车往相反的方向驶去,林灿坐在车上,身子往右侧后视镜的方向靠了靠。

“我好像看见小翁了。”

蒋凌洲不经意地扭头,突然一个急刹。林灿猛地往前冲,停下来后抓住安全带惊道:“怎么了?”

蒋凌洲已经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雪落得并不大,可风中夹着雪粒,天空灰茫,透出些冷寂来。

他的眼睛四下看着,明明刚刚在左视镜上看见了,虽然她头发短了,但他确定就是她。

身后的汽车发出尖锐的喇叭声,司机降下车窗,伸头骂道:“喂!你干嘛?别堵路行不行?”

“你怎么了?”林灿在车里喊了两声,不明白他到底在发什么疯。

蒋凌洲坐回去,眼中的混乱并未平息。

这一路,十分沉默。

林灿看着他一只手撑着车窗,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不知在思考什么,侧脸看起来尤为冷峻。

林灿说:“你刚刚怎么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

“好像看见一个人。”

“谁?小翁吗?我是看见他了。”

蒋凌洲没有反驳。

林灿想肯定不是他,他不会为了翁乐仪这样失态。

蒋凌洲打着方向盘,摸了摸嘴唇,说:“我听许筠说你答应在她的工作室任教。”

“只是客座老师。”

他沉吟一声。“如果你想要其他的发展,有什么要求可以和我提。”

林灿感觉心里一空,像是方才他推开门,一下灌进车里的冷风,打的她措手不及。

“什么要求?我没什么要求。”林灿抱起臂膀,看向窗外。她不明白,明明他家里人都很喜欢她,当然除了俞女士,可是她以为他不排斥带他回家,就是默许了,不就是这样吗。这可是过年,不是什么平常节日。

“我给奶奶带的纪念章,忘在你公寓里了。”她突然开口。

“下次再拿去。”蒋凌洲不在意地讲。

“还有下次吗?”林灿抖着嘴唇,像是个瘪掉的气球。

蒋凌洲睨了她一眼,蹙眉道:“早和你说过了,别对我抱太多期望。”

“是你自己给了我希望。”林灿气恼地开口,转过来的眼睛泛出晶莹的水光。“如果你一直不结婚,那我也无所谓,反正也没有差别。”

“这么喜欢我?”蒋凌洲挑了挑嘴角,有些嘲讽。

“当然。”他怎么可以怀疑她的真心。

蒋凌洲却毫无愧疚之心。“可是我没有那么喜欢你。”

“所以?”装可怜没用是吗,这招失灵了?林灿咬住嘴唇瞪他。她确定,他要再敢说一个字,她就做好了咬死他的准备。

“知道平安夜那天我去哪儿了吗?”

林灿已经磨好的牙齿一下缩了回去。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虽然她的确因此同他争吵过,她明明说过那天她会有一场表演,他却缺席了,但是已经过去了。

他现在提起绝不会是突然良心发现。

“想知道吗?”他还在诱哄,慢条斯理,毫无负担。

“嗯?别告诉我你有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女孩儿,她是你的初恋,你对她念念不忘,所以回去找她了,然后悲哀地发现她已经结婚多年。是这样吗?”

林灿感谢自己敏感的神经发挥了作用,而且她还足够了解他。

她嘲讽地仰起头,几乎将鼻孔对着他。“这真是个很俗套的故事。当然,如果真是这样,那你真是太可怜了哈尼,我不介意陪你一起喝酒到天明。”

林灿一番话说的飞快,说完后一张脸都变得通红,全是急促的呼吸。她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没有移开分毫,显出一种直白的孤勇和单纯。昂起的下巴,代表挑衅与怜悯。

蒋凌洲短暂地怔住,冷脸很快被手盖住,泄出一声短促的笑声。“我发现你的想象力真的很丰富。”随即伸手在她脑袋上狠狠按下去。

“喂!F*k.”林灿同样重重打了他一拳。

“呵呵,我想你不会是这样可怜的人。”她还要添油加醋。“当然,初恋总是意义非凡的,如果真是这样,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你可以闭嘴了。”

林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维持着高傲的神情看向窗外。她赢了不是吗,当然如果忽视她藏在围巾下被掐的通红的手的话。

她看着外面灰暗的天,心想,真是个糟糕的天气。

第54章

◎新年(七)◎

翁乐仪妈妈的别墅,卓繁星认为或许称之为庄园更贴切。

她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从车子行驶进茂密的冷杉林开始,她看见一只松鼠跳跃在树干上。

“松鼠,翁乐仪,有松鼠。”

“这里有很多。”某人平平无奇地看了一眼她指的方向。

“感觉外面好冷呀。”卓繁星看着外面的树,树干笔直直插天际,远处白茫茫一片,是山上积的雪。

“不远的地方有个滑雪场,还有温泉。”

卓繁星说:“你这样和我到这里来,没关系吗?”

“什么?”

“过年哎。”她才不信他有这么多时间,而且长辈肯定要问起的吧。

翁乐仪说:“你有什么安排吗?”

“既然来了,肯定要去舅妈家拜年。还有几个朋友,问问他们有没有时间。”

翁乐仪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卓繁星有些心虚。

“知道你不是为了我来的。”

他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话,卓繁星没了不好意思,只有好笑。“你本来也没那么多时间给我吧。我发现你挺坏的。”

翁乐仪保持着面无表情,可是唇角还是泄露出一丝淡淡的笑。

卓繁星一下就抓住了。

下了车,守门的一位老先生迎出来,翁乐仪称他关叔。

“屋子都是干净的,我老婆子整理的勤快,刚刚过年前打扫过,就是很久没住人了,有点冷清。不过里面有地暖,冷不到哪里去。”

翁乐仪同他道了新年快乐,并将超市里买来的两个礼盒递过去。

“我们住不了多久,麻烦你们了。”

“新年快乐。您太客气了。我昨天钓了两条鱼,一会儿炖了汤给你们送去。很大两条鱼,差点给我拽水里去。”

翁乐仪说:“这是我女朋友,卓繁星。”

“卓小姐好,有行李吗?我来拿。”

翁乐仪说:“不用,不是很重。”

卓繁星进门的时候,里面出来了一位系着围裙的妇女。“乐仪。房间我都收拾好了。啊,真是个漂亮姑娘。”

卓繁星受了调侃,脸有些红,后知后觉地问翁乐仪。“阿姨知道我来吗?”

“我同她打过招呼。”

卓繁星想那她欢迎她吗。她是知道了翁乐仪要带女友来,还是知道了翁乐仪要带卓繁星来,差的还是有点多的。

她没再问下去,还是有些胆怯。

别墅是一栋整体为白色的建筑,有些复古的英氏风情,内里的装饰以大地色为基底,搭配深胡桃木色的家具。

这里不像翁乐仪在Y市的公寓,似乎更偏向夸张繁复,有一种维多利亚式的风格。

护栏的铁架子都漆成白色,下层种植了许多花草,到了春天势必会非常好看。二层有一间半圆形的露台,窗户是上下双悬窗,卓繁星将窗户推上去,人能踩在露台上。

起居室有老式的壁炉,即便房子里有地暖空调,可是这只壁炉还是必不可少。卓繁星想到吴家厨房里生的火堆,本质上一样的东西,可这个经过打磨,仿佛装在精美的盒子里,让人立即想到坐在旁边喝上一杯热巧克力或者红酒,而不是嗑瓜子吃烤番薯。

卓繁星在这个有些复古的房子里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翁乐仪已经回来了。

他们在楼下的壁炉旁坐着,外面的天也黑了。

“你要吃点什么吗?”

卓繁星一时想不起来,她在暖呼呼的环境下,想吃冰淇淋。

翁乐仪说:“我们买了吗?”

“好像没有。”

“那就喝点饮料吧。”

他调了两杯酒回来。卓繁星说:“这个是怎么生起来的?这些木头就是后面山上的吗?我还以为这种林木都是不允许被砍伐的。”

翁乐仪说:“用不了那么多。”

地上铺着柔软的羊毛毯子,卓繁星索性坐在地上,背靠着丝绒沙发。

“外面的雪下大了?”

“嗯,要下到明天。”

她让翁乐仪将这只壁炉点起来。“你教我,我来点。”她实在是很感兴趣,考虑到他的腿不方便,于是自告奋勇。

翁乐仪跪下来,叫她去把柜子上的报纸拿过来。

壁炉里产生的气体会被导出去,翁乐仪说那边的花房里有些设计,还可以用于花房的供暖。

“你去花房看过吗?”他跪在地上扭头问她。

卓繁星愣了下说没有。“还没来得及。你一走我就睡觉去了。”她被他挺翘的屁股吸引住,实在是这个姿势太惹人注意。

“那里的西洋杜鹃开的很好。”

翁乐仪还浑不知情,拿出火柴点燃撕下来的报纸。

听见身后的笑声,他奇怪地扭头。

卓繁星说:“你的屁股好翘啊。”还有修长的腿,全被包在修身的西装裤里。

翁乐仪惊讶地挑了下眉。“你可以再无聊一点吗。”

他将引燃的报纸放到木头上,甩火柴的姿势,有种潇洒劲。

卓繁星像是见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一下将他扑倒。

翁乐仪张着手,完全愣住。

“干什么?”

“投怀送抱。”

卓繁星听见他胸膛里传出来的笑声,又一下撑起来,盯住他。“还有强抢民女。噢,不,民男。”

翁乐仪完全放松下来。卓繁星穿了一件珊瑚绒睡裙,他在刚看见的时候就有种小动物的感觉。他想到拇指姑娘,可以随身带进口袋里,带着去任何地方。

卓繁星仿佛听见了他的想法,趴在他胸前,安静又乖巧。

火焰烧过木头,散发出一种松木的清香。两个人都有些懒洋洋的,温暖的环境十分安静,只有木头燃烧时发出的声音。

翁乐仪一只手垫在脑后,一只手抱住她。

卓繁星却在他刚抱住她的时候,一下跳了起来。

“我听见了。”

“什么?”

“你的心跳声。它在说,灿灿,我好喜欢你呀。”

翁乐仪没忍住一下笑出来,笑的老高,一点都不像他平时的样子。他干脆靠在手肘上,望她。“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自恋。”

“难道不是吗?”卓繁星翘着嘴。“谁眼巴巴去机场等我,等了一个晚上。”

“你很骄傲?”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呀。”

翁乐仪一下拉住她,卓繁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就被压在下面。

“你干嘛?”

“我也想听听你的心跳。”

“不要流氓。”

胸前的布料一团乱,卓繁星红着脸将他的一条手臂死死抱住。

翁乐仪在她发烫的脸上蹭了蹭,说:“我也听见了。”

“听见什么?”她还没缓过来呢。

“它说我想你了。”

“什么?”

“我想你了。”

“噢,我知道呀。”

翁乐仪失笑,眼睛里亮着温暖的光,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下。

起居室的钢琴上摆了许多照片。有他妈妈的单人照,还有许多合影——有幼年时的翁乐仪,还有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

卓繁星说:“你是更像你妈妈还是爸爸?”

翁乐仪敲着琴键,看见她手上的合影。

“可能还是更像我爸。”

“我感觉你比叔叔更柔和一些。”

“那大约是从我妈身上遗传来的。”

“基因果然很重要啊。”卓繁星坐到他身边。“可是叔叔和阿姨都不是卷发哎。”

“我奶奶是。这里没有她的照片。”他看了一眼钢琴台子。

“叔叔和阿姨是怎么认识的?”

“校友,他们一起在剑桥念书。”

“谁追求的谁?”

翁乐仪没想到她会对这个故事这么好奇,这个蒋女士很喜欢讲的浪漫故事。

“可能是我妈主动的。”

“啊~”卓繁星十分感叹。“果然能让阿姨主动的不是一般人,叔叔难追吗?我猜肯定抵挡不了多久吧。”

他几乎没有抵挡。翁乐仪默默在心里讲。

“先甩人的也是她。”他有些恶作剧地开口。

卓繁星果然愣住,随即更加崇拜。

“阿姨果然是我辈楷模。帅哥千千万,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呢。”

“你是这样想的?”翁乐仪停下手上的动作。

卓繁星乖巧点头。

“再给你个机会,修正一下。”

“为什么要修正。”卓繁星敏捷地跳起来,瞬间跑走。

卓繁星在第二天清晨见到了一盆开的美丽无比的杜鹃,这让她想到春天。

“怎么可以开的这样好?”她抚着渐变的粉色花瓣,它们一团团像纸扎出来的。

翁乐仪说:“等到45月份,墙头会有一大片,会更漂亮。”

卓繁星说:“到时候你拍照给我看。”

“为什么不能过来看。”翁乐仪回答的很自然。

他们在别墅里也就呆了两天。离开的时候翁乐仪问她:“要不要去见一见爷爷?”

卓繁星有些受惊地看着他,他解释道:“反正他已经看过你照片了。”

“我有点紧张。”

“你们不是见过?”

“那不一样。”卓繁星撒娇道:“下次吧,我觉得还是有点快了。”

卓繁星去了姚家拜年。

她来的突然,姚家长辈难免奇怪,不过正赶上卓繁星先前的一位老师退休,徐凤听说是在许筠的工作室办谢师宴,以前的学生基本都来了。她想约莫是这样。

姚灵均则嗅出些不一样的味道,卓繁星进门没多久就被她拐到自己房里。

她抱臂睨她。“说吧,怎么想到过来的?”

“不是你叫我来的?”

“那能一样?我先前叫你来你怎么不来!这时候倒听话了。老实交代,是不是有鬼?”

卓繁星温吞吞道:“我能有什么鬼。你男朋友呢?刚好叫我见见。”

“你别岔开话题啊,你赶紧给我交代了。”

徐凤上来敲门。“灿灿,你中饭在家里吃。我已经叫保姆去买菜了,一定要在家里吃。你这是干什么?像什么样子?”

姚灵均把她推出去。“我们姐妹讲话呢,你别管。”

“我才不相信你是来参加什么谢师宴的。我妈傻乎乎的不知道,你和许筠关系又不好,她借着谢师宴的名头宣传自家的工作室呢,你来凑什么热闹。”

卓繁星说:“就是来凑热闹的。”

“不说实话是吧。死鸭子嘴硬是吧。”

姚灵均冷笑两声,一下飞扑上来把她压到床上。

“你说不说,说不说?”

卓繁星被她挠痒痒,身子蜷的和虾一样。“我说,我说。”

“快说。”

“我和翁乐仪谈恋爱了,我来找他的。”

姚灵均一下石化了,然后迅速眯起眼。“你可真能耐啊,卓繁星。瞎话张口就来,当我傻呢。你怎么不说你是来找蒋凌洲的呢,我更信你。”

卓繁星喜提笑岔了气的肚子,还有一头乱发。

“我跟你讲,他女朋友叫林灿。我上次去他家,秦奶奶一口一个灿灿,给我叫的胃疼。我爸说咋能这么巧呢。你说膈应不隔音。”

卓繁星问她:“你先前说的婚房买好了没?”

“别提,说起来我就气。”姚灵均一下变了脸色。

“没弄好?”

“先前说两家一起出钱,胡昊天妈妈听别人是说什么股市现在行情好,投进去亏麻了呀。”

“怎么会这样。”

“我倒霉呗。关键还说不得,她妈妈要跳楼的。做错事了还能那么理直气壮,我也是没想到的。噢,她说就是为了我们想,才想多赚点钱。好坏坏话都给她说去了。”

“那房子不买了?”

“怎么买呀。说起来,我爸倒是说让我妈问秦奶奶张口借点,说房子买下来干脆就算婚前财产。可是我觉得更没必要了。”

“那你和胡昊天感情还好吧?”

姚灵均表情有点奇怪,纠结了一会儿开口:“不知道,我感觉他有点妈宝。他自己的钱都存在他妈那儿。他说结婚了就上交工资卡,可是他妈那事儿,我不知道怎么的,就是特别不舒服,心慌慌的。”

卓繁星到底没见过胡昊天,可是天然地就替她担心。“结婚前一点不舒服也要掰扯清楚啊,别稀里糊涂的。”

姚灵均烦躁地叹气。“还是不结婚的好,谈恋爱的时候没这么多事。我感觉我对他没什么意见,就是不喜欢他妈。灿灿,你以后要是找老公一定要记住,家里人还是很重要的。”

卓繁星一下想到翁乐仪漂亮又优雅的妈妈,好像难度更大。

徐凤提起卓繁星还有一些东西在这儿,都是她以前没来得及带走的,都收到阁楼里的储物间。卓繁星找到了念书时候的课本笔记本,姚灵均说:“我妈没舍得卖,说反正卖了也值不了几个钱,不如留着作纪念。”

卓繁星对舅妈其实是十分感激的,她虽待她并不亲近,但是很公平。从小姚灵均有的,她都会给她,是个十分敞亮的人。

一只玉桂狗十分显眼,她把它从防尘布里掏出来,不小心按到里面的按钮。

“生日快乐,灿灿。”

蒋凌洲的声音一下传出来。

卓繁星倒不至于被吓一跳,只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收到的。

姚灵均又按了一下。“你别说,蒋凌洲这狗东西声音是真的不错。”

“”

卓繁星知道许筠的活动,因为她在翁乐仪的车里见到过邀请函。她不觉得这与她有什么关系。

然而世事难预料,晚上胡昊天请客吃饭,吃完出来便在餐厅外遇上了许筠。

姚灵均生怕她短了气势。“对啊,不是谢师宴吗。”

许筠愣了下说,随即露出一丝笑来。“是呀。灿灿到时候可以早点去,我们很久没见了。”又对姚灵均说:“我这里邀请函没带在身上,也邀请你带上男朋友一起来。”

“谢谢,我们不一定有空。”卓繁星偷偷拽她,姚灵均才硬硬地补充道:“有空我们会去的。”

“嗯,希望你们能来。”许筠当日穿着一身浅咖色的羊绒大衣,系着腰带的腰肢纤细,脸上画着淡妆,一头及腰的长发带着微卷,手上挎着一只奢牌包包,显得非常,嗯,贵。

卓繁星被姚灵均勒令一定要用心打扮,转头就带她去了商场买衣服。

卓繁星看着上万的标价,人都快麻了。

“我觉得只是同学聚会。”

“呵呵。你没看见那死丫头的样子。我跟你讲,她憋着一口气呢!当初她就把你当跟班小丫鬟使唤,没想到叫你俘获了少爷的心,她那时候就气的半死。现在肯定要把你比下去!你不打扮的风风光光的去,不就遂了她的意。而且那天肯定还有其他人啊,同学会不就这样,拜高踩低的,你别不当回事儿。不争面子争口气,你听我的!”

卓繁星买不下手,好说歹说,说大学同学家里开旗袍店的,她去那边借一身就行。

“那你拍照片给我啊,不许随便糊弄。”

卓繁星好生将她送走,想着找个借口不去,结果转头就被拉进一个群里。

刚加上的许筠在群里@她。

【没想到今天遇到灿灿了,开心撒花!】

第55章

◎修罗场(一)◎

许筠发出去的消息在群里掀起不小的动静。

灿灿?

有些人已经忘记了,还有些是根本不认识的,只是这群里绝对的核心是许筠,让她发话的人,自然是要表示欢迎。不管是打字还是发表情包,反正总要冒个泡。

【灿灿?蒋凌洲的女朋友?】吴梦云起先还没搞明白。

许筠回:【不是,是卓繁星。】

吴梦云发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回头敲许筠:【她怎么也来了?】

【不知道?今天在新光天地碰见的。】

【奇奇怪怪的。】

许筠发了个摊手的表情。

她坐在车里,绕着自己打理细致的头发。

【那天蒋凌洲也来吧,带着林灿?】

【她肯定要来,我早就邀请她了。】

对面发了个大笑的表情包。【突然开始期待起来了。】

许筠漂亮的指甲戳在手机上。【你会不会想太多?都多久的事了。】

【蒋凌洲当年可是甩了她哎。现在想想也挺可怜的。他那种人,怎么可能真的和她在一起啊,就是玩玩的。】

【你又知道了?】

【不过也是活该啦,谁叫她撬你墙角的。】

【蒋凌洲可不是我的墙角。】

许筠撇撇嘴,对于小时候的爱恋情仇早没那么记忆深刻。如果要她形容,那是一种气愤,气愤怎么有人敢觊觎她的东西。

车子停下,司机说:“小姐,到了。”

“辛苦啦。”许筠回到家中,妈妈正在挑衣服。

“我在想那天穿哪套去好?”她对着镜子来回照。“今天的约会怎么样?”

许筠坐在沙发上,两只手向后撑着,耸了耸肩。“没什么意思。”

“你想要什么意思?如果不排斥不如接触接触。”

“我真是不懂我什么都不缺,为什么一定要结婚。”

“不是一定要结婚,只是也没必要那么排斥。你到了这个年纪,不应该考虑步入一段稳定的关系了吗?如果有合适的人,为什么不试一试?”

“那不就是催婚。”许筠翻了个白眼。“我觉得这条酒红色的不错。”

“会不会太隆重了。”许妈妈有些犹豫。

“那你自己选吧。”她起身要走,许妈妈叫住她。“那天提起来,我顺道就邀请了章柯妈妈一起来。”

“妈妈。”许筠有些恼火。“我对他没意思。”

“没意思也能做朋友,不好么?”

“我今天遇到卓繁星了。”

“谁?”许妈妈一时想不来这个人。

“中学时候的朋友,她舅妈是秦奶奶的干亲,你不是那个时候和她走的很近。”

“她?她现在怎么样?”许妈妈想起来了,在镜子里古怪地看了女儿一眼。“她当时是不是和凌洲谈过恋爱。说起这个,你真的对凌洲没有一点想法了吗?我听他妈妈讲,她并不满意他带回来的那个姑娘。”

比起卓繁星,她显然更关心其他事。

许筠叹了口气。“我和他女朋友可认识。”

许妈妈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你和凌洲读幼儿园的时候就认识了。”

“妈是想让他再甩一遍我?噢,不对,他可没祸害过我。”

“你这丫头。”许妈妈无奈摇头。

许筠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她对卓繁星的复杂观感。和妈讲,势必要被嘲笑。她原本以为早对她没有什么深刻的记忆了,其实不然。

她想到那个挂在她包包上的冒牌玩偶。到这个年纪了,她不用骗自己那时她就是窃喜的,以至看一遍就会乐一次,心里微妙的不平衡便会稍稍平复一些。

她一直骗自己蒋凌洲怎么会喜欢她呢,应该是为了拆穿她,戏耍她罢了,也许还有想给她出气的意思。

可是当她真的看见他亲吻她,在舞蹈教室,要知道以前都是他在等她。

蒋凌洲之于她也是她认为的所有物,还是最值得夸耀的那个。就像妈妈说的,他们一起长大,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很般配,而他也十分照顾她。她觉得她就是特殊的。所以卓繁星才会显得那么突兀和碍眼。

而卓繁星并不多么热情,反而是蒋凌洲,他的眼睛恨不得粘在她身上,在她喝水的瞬间,凑过去亲吻她的面颊。在被推开后,几乎有些讨好地叫她。

“我听许筠喊你灿灿,我以后也这样喊你好不好?”

许筠平时有多庆幸对他的熟悉,这时候就有多痛恨。她不能再骗自己:蒋凌洲真的喜欢卓繁星。

为什么卓繁星身上会有这种能量呢?

这就好比问宝玉为什么会对黛玉一见钟情呢?

这个问题本来就没有答案。如果一定要回答,似乎更加无法接受。蒋凌洲似乎天然就被卓繁星吸引,像神话中的被爱神射中了一样,是一种命中注定。

不过蒋凌洲并没有多专情,这让许筠好受很多,甚至很快剥离掉对卓繁星的讨厌,转变为怜悯。及至后来又变为庆幸,蒋凌洲不接受她,未尝不是一种偏爱。

许筠撑着栏杆,看着两个消失在侧门的人,有些抱歉地对身边的林灿说:“她是凌洲的初恋,我以前的朋友。”

刚刚那一幕,蒋凌洲带走了卓繁星,相信会给她不小的冲击。这个可怜的人才是被蒋凌洲伤害到底的人。

“我知道。”

“你知道?”许筠稍显诧异,毕竟从未听她提过,她确信她自己也没有对她讲过任何有关卓繁星的事。

“对。”林灿勉强提了提嘴角。她看见过她的照片不是吗?

时间调转回半个小时前。

卓繁星刚刚从计程车上下来,走进许筠的工作室。

天色已经变暗,太阳悬在教堂的十字尖顶上。庭院里绿草茵茵,中式庭院的月亮窗前栽了一棵玉兰树,如今花虽未开,却不妨碍让人想到三月的时候,花立枝头的景象。

卓繁星穿着一条从佟笑家借来的旗袍。通体浅杏色的布料在阳光下有一种淡淡的光泽感。

三混边的设计,用了红蓝两色做一些提亮,不会显得太单调。领口很高,有三颗扣子,是十分挑剔的设计,不过对于脖子长的人来说,反而会很好看。

佟妈妈专门替她收了些腰,令卓繁星偏瘦的身材被勾勒出来,腰臀比十分出色。

许筠看见她时,不得不赞一声,她真的很漂亮。

卓繁星并没有邀请函,进入的时候还被稍稍盘问了一下。在她展示出微信里的信息后,她就被客气地放了进去。卓繁星在这时候就开始后悔了,至不至于为了一点骨气到这种地方来。

姚灵均还没来,她今天在胡昊天爷爷家吃饭,也许不来了也说不定。她在微信里这样回复她,卓繁星有种被戏弄的感觉。

她发了数个敲头的表情过去,换来某人无辜的摊手。

【我们又不是被邀请的对象,就是顺便啦。那种圈子,我们老百姓可混不进去。】

【好啦,要是来得及我会去见识一下的。这不是临时喊我吃饭嘛。你自己加油哈,不要给我丢面子。拍拍头。】

卓繁星想幸亏没有听她的买贵的裙子,她向来不靠谱。

她当然知道来这里会遇见什么人,只是她其实也不愿在许筠面前露怯。虽然现在的确在后悔,但是她更想让自己大方一点。

她这里的意思是好像不来了会显得扭捏,说不定还会被说闲话。

卓繁星知道自己又陷入了一种自证的怪圈里,其实她本可以真的无视他们,她的生活与他们无关不是吗。

卓繁星走在衣香鬓影的场合里,不算显眼,也没找到那位老师。所以她说,她其实真的没必要来。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来的太早了。

卓繁星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眼里的风景。

在又一次抬头的时候,卓繁星不期会看见蒋凌洲。

在他走过来的瞬间,卓繁星可以说就已经离开。她坐着的位置是靠着玻璃窗观景台的,她刚刚不过是坐在上边的蒲团上,身子微微扭转,有些出神地看着院子里的景色。

“干什么?”卓繁星看着挡住自己路的人,一下子懊恼起来。

蒋凌洲的目光锁着她,一只手插着口袋,身子挡住她的去路,微微俯身的姿态让卓繁星很不舒服。

“什么时候回来的?”

卓繁星不觉得和他有什么关系。她试图绕开他,却被带走。

卓繁星不想成为焦点。

蒋凌洲在一处无人的位置松开她,这里靠近外面的花园,卓繁星冷的瑟缩了一下。

几乎瞬间,蒋凌洲就脱下自己的外套。

西装毛呢外套带着他的体温还有味道,卓繁星惊恐地躲避。她甚至不会选择同他争辩,只是往回走。

“你如果不希望更多人看见我们的话。我只是有些话要和你说,说完就会走。穿上衣服。”

“里面也可以说。”卓繁星不喜欢这个姿势,更不喜欢他的气味。

“而且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好说的。我也不想听你说任何话。”

卓繁星的脚步根本没有停,蒋凌洲只能追上来。

“凌洲。”

如果说卓繁星后悔今天来是从刚进门的时候开始,那现在这种后悔或许已经到了一种可以让她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地步。

其实昨天翁乐仪就提过能不能不要去。她为什么没有借坡下驴呢。

她尴尬地定在原地。

蒋凌洲捡起地上的外套,说:“妈,姑姑。”

俞秋华的眼睛飞快地扫过卓繁星。

这样的视线她一点也不陌生,当年得知她的宝贝儿子同她谈恋爱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卓繁星并不觉得怎么样,可如果蒋濯衣也在

卓繁星裸露的手臂已经感觉不到冷了,咬着嘴唇尴尬地点了点头,选择离开。

第56章

◎修罗场(二)◎

俞秋华说:“那是姚家的姑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