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箬竽(1)
51.
“怎么,要装不认识我吗?”方新箬的声音忽然响起,“之前不还哭着要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是怎么回事?和别人行贴面礼,就和我点点头?康壹竽,你是想死吗?”
略显冰冷的语调落在康壹竽的耳中,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听到方新箬这样说话了,也很多年没有人敢这样和自己说话了。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对方略带威胁的尾句的时候,她竟从尾椎升腾出来一种别扭的兴奋感。
莫名的,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当年。
方新箬将她逼在教学楼的角落里,滚烫的一只手按在她的锁骨处,而另外一只手则是在她的后颈。她略微低着头,一双眼睛近乎下流地落在她的嘴唇上。
哪怕是年少的方新箬整个人也带着不同于这个年纪的气势,她的指尖炙热,唇舌柔软却几乎要将她烫伤。
现在分明与那时候不同,方新箬也没有吻下来,可没来由的,康壹竽还是将现在的她与当年的她所重合。呼吸也不由地深了起来,她略微扬起了头。
眼瞅着康壹竽的嘴唇微动,方新箬意识到眼前人在想什么,她按在康壹竽锁骨上的手掌微微用力,这样的动作下,康壹竽的嘴唇微微张开。
“张嘴。”方新箬眉头微挑,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在康壹竽的耳边说着。
得到命令的康壹竽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她顺从地张开了自己的嘴巴,而就在她期待着方新箬的动作的时候,比她的想法更快的是方新箬的手掌。
方新箬捏着康壹竽的下巴,迫使她抬起了头。方新箬呼出的气息是那样的馥郁而温软,而与她这样的气息截然相反的是她的吻。她几乎没有给康壹竽任何反抗的余地,吻下来的力度又狠又快,用些恶心话来形容,简直是要把她吞拆入腹。
她又狠又快,那么她就包容她好了。
瞥了眼四周,意识到二人现在所在的地方算得上隐秘,康壹竽双手勾上了方新箬的脖子,送上了自己。
这么许多年没有吻上对方,可她们到底是太过熟悉对方了,方新箬清晰的知道康壹竽喜欢什么的角度、什么样的力度、什么时候吮吸、什么时候轻咬,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怀中的女人就逐渐失了力度。
健身这么多年最有成就感的时候怕就是现在,方新箬托住康壹竽要滑落的身子。滚烫的掌心贴着她的身体,在她的呼吸之中,方新箬将手掌掐在了她的脖子上。
“康壹竽,你该知道,如果我认为你是我的,你背叛我会有怎样的下场。”方新箬的目光始终落在康壹竽的脸上,她清楚地看到了她脸上淡淡的笑意与羞涩的红晕,一想到这样子动人的她曾经在旁人的手中绽放,方新箬就巴不得活撕了段毓林这个狗崽子。
她的神情毫不掩饰,康壹竽自然将她语气中的不满看在眼里,落在心中。她伸出手,握住方新箬掐着自己脖子的手腕,她努力地将嘴角向上提了提,声音温和轻柔至极,说:“我从来不是别人的,除了你。从今以后,只有你。”
听到她这样说,方新箬不由地松了松掐着康壹竽的手。动作键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康壹竽握住自己手腕的手上。
不得不说,康家姐妹的每一处肌肤都是上乘诱人的。哪怕是这双一直敲电脑的手,白皙漂亮、指节修长,指尖圆润,就是指甲也是干干净净的全无半分修饰。
指甲?
女同性恋的指甲。
再度看去,方新箬的目光仔细地落在了康壹竽的指甲上。干净圆润,修剪的没有一丝锋芒。
看着这样的指甲,方新箬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冷冽。她再度掐紧康壹竽的脖子,低声问道:“指甲修剪的挺好啊,这是桃花朵朵开,夜夜笙歌的节奏?”
很清楚方新箬是个怎样的人,康壹竽不动声色地叹气,轻笑着回道:“你在想什么呢?我工作要忙死了,这指甲除了我本来就不愿意做美甲,更多的,难道不是因为今天和你见面吗?”
“你怎么知道今天会和我见面?”方新箬寸步不让,逼问。
“你们事务所不是从PWC抢下来这个公司了吗,我之前看了眼,加上层层叠叠的消息渠道,感觉是你的风格。听到消息说你们事务所今天入驻,我正好在这里也有个投资人要见,就过来了。”康壹竽目光深邃,神色却是似笑非笑的,“阿箬,我没有那么时间,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认识更多的人了。”
呵呵,是吗?明明之前不还去接触了Helena。
康壹竽不知道Helena和方新箬认识,更想不到Helena去接触她也有方新箬的手笔。她抱紧了方新箬的腰,一脸笑意,仰着脸,笑道:“只有你,阿箬,只会有你。”
方新箬垂眸,静静地看着她,过了片刻,突然吻上了面前的人。
轻柔的抚摸与强势的吻,双双袭来,让康壹竽几乎透不过起来。她只能被动地感受着方新箬的手放肆而大胆地在她的脖颈上抚弄,承受着由方新箬带来的从尾椎而上带来的战/栗。
感受到一些透不过起来,康壹竽微微推开了一点点方新箬。
哪怕是被吻到晕头转向,倒也还留着理智。方新箬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夸奖她还是惩罚她,她的手掌慢慢在康壹竽的腰间摩挲着,舌尖微微舔着自己的后槽牙,偏头觑着康壹竽。
“我一个半小时后还有个会。”言下之意,现在不方便。
莫说是康壹竽等会有个会,就是方新箬也在二十分钟后有个行程。
但这不是能把她推开的合理理由。
眼看着方新箬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康壹竽抿了抿唇,她心底在打鼓,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她贴近了方新箬,再度送上了自己的吻。
对于康壹竽这次送上来的吻,她也没有一开始的那样急切,反而是缓缓的,大有一副慢慢享受的感觉。
这样的慢反倒让康壹竽觉得不适应。
温吞的亲吻快让她发狂,她想要更多,可偏偏眼前的方新箬恶劣起来,加上她们的时间并不允许。眉头皱了皱,她靠上了方新箬的上身,双手挂在她的身上,不再允许她这样轻柔缓慢地亲吻自己,反而变得急切起来。
康壹竽不似方新箬这般有章法,她顾不上方新箬今天穿的衬衫材质金贵又矫情,根本受不住任何的力度。她时而推搡着方新箬的肩膀,时而将她彻底搂入在怀中。
几番动作后,康壹竽微微离开眼前人过分红润的嘴唇,身形逆转,直接将方新箬抵在了墙边,一口直接咬在了她的锁骨上。
“嘿,你个小崽子,还敢咬我?”吃痛的方新箬一把推开康壹竽,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以后,又将康壹竽拽了回来。她的锁骨的确足够敏感,可是比起自己,眼前人应该更加敏感才是。
她不是狗,不会咬人。
但是被人咬了,没有道理不咬回来。
眼前的锁骨过分精致,方新箬舔了舔自己的牙尖,像是方才康壹竽那样,同样咬了回去。
果不其然,康壹竽的喉咙里传来了低低的、强压着的呻/吟。
明亮的阳光照进来,将她脸部与身形的曲线勾勒出来,她的衣衫算得上完整,除了嘴唇有些过分的红润外,与平日里看来无异。可不知怎么的,眼下的她眼神雾蒙蒙的,里面似乎酝酿着浓稠的欲/望一般。
方新箬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康壹竽。
她发现,现在的康壹竽是那样的性感。她不需要做任何撩人的表示和露骨的勾引,她只要站在这里,就这样地抬起眼眸来看向她,她就会被她吸引。
鬼使神差地,她贴近了康壹竽。
她的眼底蕴着名为危险的情绪,手指轻柔地抚摸着康壹竽红肿的嘴唇,她的目光也始终落在她的嘴唇上,过了好一会,她忽然轻声问:“今晚去我家?”
说话间,她的手也没有从康壹竽的身上离开。与刚才带着情/欲的抚摸不同,眼下的抚摸更多的是一种安抚,她们还有工作,眼下并不是大战三百回合的好时机。
然而,就是这样的安抚,依旧让康壹竽有些受不住。
她的眼睛微微阖起来,喉间滚动,咽下了自己的口水。到后来,她竟然直接靠在了方新箬的颈间,轻吻一下下地落下,根本顾不上回答方新箬的问题。
颈侧温热的呼吸也让方新箬稍稍平静下来的心再起波澜,她深呼吸,不愿意再度陷入康壹竽的陷阱之中。可是,她的呼吸好烫啊。
滚烫的呼吸让方新箬的理智全线溃逃,哪怕是沉静多年的内心此刻也被搞得心神晃荡。就在她呼吸不稳之际,康壹竽这个坏家伙,竟然伸出了自己的舌尖,轻轻地在她颈侧的肌肤上舔吻起来。
康壹竽只感觉自己现在的鼻息之中满是方新箬的味道,同时,她也能够感受到她粗重的呼吸。
纵使她们两个人亲吻的年纪很早,但这种程度的亲密还是第一次,方新箬下意识地觉得有些难受。她的两条笔直修长的双腿动了动,很是不自在。
在这种不自在的情况下,她的神情也有些可怜。这让她变得那样楚楚动人,而在楚楚动人之下的,是她的紧张。
她的身体绷得紧,整个人就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一样。
在此刻,康壹竽才恍然意识到,眼前的方新箬是一张白纸。
意识到这一点,康壹竽原本兴奋的内心陡然变冷。
方新箬的占有欲是极为严重的。
她会嫌弃自己吗?
之前在医院她已经隐约透露出了对自己的不满,眼下,她会不会猛然想起自己的曾经,嫌弃她脏呢?
想到这里,康壹竽原本隐约有些泛红的眼角随着她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她站直了身,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方新箬。
在康壹竽抽离的那一刻,方新箬就冷静了下来。她冷眼看着康壹竽的独角戏,过了会,她来到了椅子边,就这样翘起了腿。
这样的姿势下,她整个人充满了压迫性。
她觑着眼前人,冷声:“你在想什么?嫌弃我?”
“没有,我怕你嫌弃我。”康壹竽当下立刻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方新箬挑眉,她笑了起来。过了片刻,她从桌子上跳下来,双手捧着康壹竽的脸颊,道:“确实,你的技术看起来一般。”
一般?
康壹竽皱眉,下意识想要反驳,但很快她就明白这是一道送命题。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面前的方新箬。
见她不跳坑,方新箬笑了下,她松开自己的手,然后就在康壹竽的目光中整理自己的衣衫。
没一会,方新箬穿戴整齐,从刚才那个差点陷入欲/望中的女人变回了四大合伙人。
“今晚下班后去我家,我等你。”说完,她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独留下看着她这样冷酷的身影,而心脏怦怦跳的康壹竽。
第52章箬竽(2)
52.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整座城市被灯光照耀,显得绚烂又繁华。虽然作为合伙人还需要每天到办公室报道,但是升职后的工作时间远比过去要灵活得多。对于这点,方新箬还是十分的满意的。
当然她所满意的点不仅仅是升职后工作上的便利,更多的是她对她这种天生不服输的人的肯定。在她这个年纪就能够成为合伙人,足以让她在任何人、任何领域面前抬着头。
但是,这还不够。
授薪合伙人也不过是个打工的,她要的,更多。
方新箬的车子停在blackstone大楼外对面的马路上,她靠在车门上,眸光的野心过分明显,远比头顶的灯光更加刺眼。
黑色的越野车过分高大,将她的身形衬托得修长至极。不同于中午那时候见面的装束,此刻的方新箬换了一条墨绿色的长裙。
她就这样站在这里,不时看着对面的大厦,不时看着手机。
一人一车构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人人都知道这个亚洲女人的漂亮,却无人敢对这样的女人生出一丝旁的心思。
康壹竽一下点头就看到了马路对面的方新箬,她在无意识中神情变得愉悦,和同事点了点头后,迈开腿大步向着那人所在的地方走去。
别人会害怕这样的方新箬,会觉得她难以接近,哪又如何?她不是旁人,她是她的小青梅,她了解最为底层的她,她永远都不会觉得她是陌生的。
同样的,面对眼前的这个站在马路对面的女人,她再也不会只让她一个人待在那里了,她会迎上前,会走到她的跟前,抱住她。
再也不逃跑。
“怎么有空过来?”康壹竽这样问道。
方新箬挽住她的胳膊,一副不在意任何人目光的模样,她笑了笑,回道:“怕你跑了。”
她的样貌本就极好,沉吟多年的工作生涯更让她的笑容堪称完美,然而在此刻,如此真挚、不带有其他目的的笑容,倒是少见。
康壹竽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她就这样看着对方眼睛,久久没有动弹,整个人就好似被方新箬的这双眼眸勾走了魂魄一般。
“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虽然并不介意被人看,但是莫名其妙站在街上含情脉脉演琼瑶,方新箬还是有点接受无能的。她的目光一变,咬牙威胁道。
对嘛,这才是她认识的方新箬。
“那我们还去吃饭吗?还是……”康壹竽低头,看到了方新箬脚上足够漂亮和高的高跟鞋,自己很是有眼力见地走到了驾驶位。坐好后,她这才询问同样上车坐好的方新箬。
瞥了眼康壹竽的着装,又想了想自己明天的工作安排。方新箬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摇头,说:“我让人送餐吧,先回我家上床。”
还真是直白。
车导航里面有方新箬家里的地址,康壹竽没有说话,默默开车。
坐在副驾上,方新箬拄着头,侧着脸,透过灯光,细细地看着眼前的人。
不得不说,康家的基因真是优秀。哪怕清楚地知道赵壹笙和康壹竽长的一模一样,清楚地明白赵壹笙漂亮到什么程度,但这样近距离看,还是会被康壹竽的美貌攻击到。
一种不同于赵壹笙的漂亮,少了几分攻击性,多了点知性与优雅,但在内在里又和赵壹笙相似,都是十成十的偏执疯子。这种反差,几乎让方新箬当下就想要扳过正在开车的康壹竽的脸,狠狠地闻上去。但顾忌到行车安全,她只是舔了舔唇,没有作声。
康壹竽会不知道自己好看吗?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张脸有多吸引人,平日里她被人看着的时候多了去了,就是方新箬本人,在她幼年和少年时期就无数次表达过对她相貌的满意,或许在一定程度上,她应该已经习惯了才是。
但是眼下,康壹竽需要承认,被方新箬这样看着,真的很有压力。方新箬目光中的情绪与欲/望都太明显了,明显到哪怕是隔着中台,她都能够感受到对方目光的灼热。
还没有人用这样直白、赤裸裸的目光看过她呢!
眼瞅着康壹竽的眉头皱了起来,呼吸也有些不太平稳,就是抓着方向盘的手也从两只变成了一只。
方新箬垂首,轻轻地笑着。
“阿箬,你的目光太直白了。”红绿灯中,康壹竽偏过头看了方新箬一眼,有些求饶地说道。
“是吗?那你说说,我的目光是什么意思?”方新箬饶有兴致地瞧着康壹竽,她的红唇微微勾起,露出了最完美的弧度来。
救命。
康壹竽的脑子里面只有这两个字。
她咬了咬牙,转过头去,继续开车。,
难道长大了还变害羞了?这不应该啊。赵壹笙那家伙荤素不忌的,怎么身为她孪生姐姐的康壹竽这么没搞头呢?还是?
假正经?
不等到方新箬心中继续吐槽,她就发现车子已经开到了自己的家。就在她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听到耳边传来了康壹竽清润的声音,她说:“你想睡我。”
看吧,就说没有这么纯情吧。
方新箬的眼中闪过笑意,对康壹竽这样的答案不置可否。
二人无声地下车,进门。
刚一进门,方新箬就在康壹竽满是惊讶的目光中,将她按倒在了地毯上。
看到康壹竽惊讶的表情,方新箬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她压在康壹竽的身上,声音又柔又魅的,手指勾着她的长发,说道:“地毯很干净,我昨天让人来家里洗过的。”
现在是应该说地毯干净不干净的时候吗?
康壹竽的脑海里满是这句话,然而在看到方新箬的动作后,她却来不及把这句话说出口了。方新箬竟然缓慢地拉开了自己长裙上的系带,动作间,白嫩的肌肤若隐若现,就在她不争气地睁大眼睛的时候,她又一次俯下了身,说:“你刚刚说错了,我不打算睡你。”
“那你想怎样?”康壹竽的双手扶着身上方新箬细嫩的腰肢,哑声询问。
“我想怎样?”方新箬又一次露出了那样的笑容,她漂亮的眼眸里泛着雾气,与过去的不好惹和现在的慵懒截然不同。
就在康壹竽怔楞的时候,方新箬挑眉,道:“装什么?难道你不知道我想要干什么吗?”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的是她的吻。
浅尝辄止的亲吻并不能够满足方新箬,她一手捏着康壹竽的下巴,迫使她张开了自己的嘴巴,舌头顺势滑了进去。随后,她将怀里的康壹竽拦腰抱起,极具目的性地奔向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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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康壹竽有些没反应过来,她睁开眼睛,看着忽然离自己好远的方新箬。
方新箬没有立刻回答康壹竽的话,反而她起身,走到门口将室内的灯光调整了一下。从刚才的明亮近乎刺眼到眼下的暧昧昏黄,与灯光的转变一起的是她近乎冷漠的神情。
她跪坐在床上,靠在康壹竽的身边,居高临下地觑着眼前的人,淡淡地点头,说:“刚在接吻的时候,你分得清楚眼前人是谁吗?会不会以为是段毓林。”
康壹竽一瞬间就愣住了。她的眉头皱紧,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有些莫名,她动了动自己的头,仔细想着方新箬这话的意思。
此时此刻的方新箬,她面上还是一贯她所熟悉的强势。但这份强势之下好像还有些别的什么情绪,这种情绪不是缺席了彼此人生十余年的康壹竽所能了解的,她只能靠着对方最为浅显的情绪来揣度她的心思。
或者说,根本不需要揣度什么,只要听话就好了。
心里想明白后,康壹竽勾着方新箬的脖颈,手掌抚摸在她的面颊上,抿了抿唇后,抬眸,回道:“我为什么要去想不相干的人?”
不相干的人?
方新箬垂眸,她好像在想些什么,但很快,她的吻就落了下来。算不上轻柔的吻落在康壹竽的脖颈与锁骨,再顺着锁骨一路向下。
方新箬的确没有什么经验,但是就是如此粗糙的手法还是轻易地让康壹竽觉得心动。她微微扬起自己的头,将自己整个人送入对方的手掌之中,就在她想要紧紧地抱紧身上的方新箬的时候,却只感到了一股凉意。
方新箬又离开了。
她起身,顺手抓着床边的薄绒毯,盖在了自己的身上,而自己则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淡淡地瞧着床上的康壹竽。
康壹竽看到她淡着一张脸,有那么一瞬间忽然明白了过往阿笙说的,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了。她有点郁闷的同时还有些恼怒,声音压得很低,侧身问:“阿箬,为什么要这样?”
她已经在这里了,为什么要提别人。
“我不想继续了,不行?”方新箬浓密纤长的眼睫垂下,这样的角度下,康壹竽根本看不清楚她的眼睛,更加不懂她这句话下的情绪。
这样的方新箬很反常,康壹竽觉得有些不对劲。她试探性地再度开口,说道:“阿箬,我需要一个足以说服我的理由。”
理由?需要什么理由吗?
方新箬半垂着眼睛,没有抬眸看向床上的女人。她的心思很是纷乱,一方面她很清楚康壹竽是一个成年人,她有权利和任何人上/床,她没有资格去指责对方;另外一方面,她不得不承认,她很介意康壹竽曾经和段毓林的亲密。但更多的,是她对自己缺席了这么多年的恼怒。
看到方新箬这样,康壹竽坐起身,她下床,来到方新箬的面前,蹲下身。没有人比她现在多清楚自己的心跳有多快,她生怕一抬眼就看到了方新箬嫌弃的目光。
康壹竽不自觉地咬住了嘴唇内侧。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方新箬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眸里,并无半分的嫌弃,反而更多的是一种怅然。
她在难过什么呢?
康壹竽不愿意想那么多,她索性站起来,捏着方新箬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在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她坐在了她的腿上,不等她说话,吻上了她。
“啊……”方新箬被康壹竽抱住,唇齿间满满都是对方的味道,她睁开眼睛,入眼的就是对方闭着眼睛沉迷的模样。或许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康壹竽的吻变得强硬了些,舌头强势钻了进来,似是施压一般与她交缠。
方新箬抚摸着康壹竽纤细的腰,沉溺在和她的吻中。
安静的室内,暧昧的接吻声响。康壹竽只觉得空气都要变得稀薄了,她再度睁开眼睛,稍稍放开了些方新箬,她低声道:“我只爱你。”
“阿竽……我的阿竽……”方新箬一声声叫着康壹竽的名字,语气中满是依恋与占有欲,她紧紧地抱住身上的康壹竽,轻易地将她重新放回到床上桑。
方新箬在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对身材管理的苛刻。她这样的好身形,除了应该有的锻炼,举铁占了不少的比重。
“阿箬……”康壹竽失神地叫着她的名字,说话间胸口起伏。
看着这样的康壹竽,方新箬更加坚定不能让她再度离开自己。
“阿竽,你是我的。”
望着这样的面容,康壹竽抚摸着她的脸,温柔又虔诚地吻上她的唇瓣。
第53章
天气:晴
53.
和徐容致相比我当然是和元辞更为熟悉的,但是我没想到这种熟悉会到她只不过是下楼买杯咖啡都能在店里碰到她的程度。
怎么,上天又发疯了,看到我的阿竽离开了我,又给我送了个可人的人来吗?
元辞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那种打量的眼神如果是一个男人,那我一定会觉得很冒犯,但是如果是元辞这种长得好看的人,就另当别论了。
“你今天的妆很凶啊。”在我落座后,元辞这样和我说。
凶?这是个什么奇怪的形容词?
我挑了下眉,回道:“今天要和你的未婚妻打擂台,输人不输阵,侬晓得伐?”
听到我把徐容致称呼为她的未婚妻,元辞楞了一下,过了会,她忽然靠在卡座的椅背上,抱着胳膊,看着我,眼里没有了笑意。这么严肃,看起来有点也有点奇怪。
今天是怎么了?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我困惑的神情让元辞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她叹了口气,很是无奈的语气,说:“要不是你,有人在我面前这样说徐容致,我真的会生气哦。”
八卦的味道。
“你也知道,她是家里给我介绍的人。”元辞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说不上来的愁绪,给我一种她好像完全不喜欢徐容致的样子,但是,要是不喜欢干嘛还要接触呢?我不明白。
“元辞,我觉得咱们需要提前知道一个前提。”我喝了口自己杯子里面锅底味的冰美式,继续说道,“在这个国家,同性恋并不被承认。”所以,就算是家里介绍的,那又怎样,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她摇了摇头,说:“我和家里出柜后就预见了这种场景,不是徐容致也会是王容致、李容致。喜欢对于太多人来说,实在是一个奢侈品。”
很好,很好,经典小学桥段要出现了。我心里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面上却还是保持着微笑。
“你心里一定在不屑。”元辞这样的人,察言观色的能力一定是绝佳的,她看着我,温柔地笑了笑,“Freya你知道吗,你身上有种别人没有的特质。”
“你这话说的就奇怪,难道你上学的时候没有学过吗?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人与人当然都是不同的,相同的只能是浅表看起来的那部分,而在内里,就是因为各种所谓的别人没有的特质,才构成了一个又一个不同的人,好人坏人,傻逼大傻逼。”我实在不想眼瞅着元辞陷入一种古早霸道总裁爱上傻白甜的情绪里面,直接施法打断她的思绪。
听到我这样说,元辞先是一愣,随后她忍不住笑出了声:“真的,你真的很有意思。”
“谢谢你的夸奖,如果这份夸奖能够落在实处,给我实在的利益就好了。”看到她笑了,我也轻轻地笑了起来。
“好吧,给你透露一下。Elizabeth的动作很快,不出一个月,内地应该会爆出成业集团承建的医院出现事故的消息。”
对于赵壹笙的动作我心中有数,只是,她先发难的竟然是成业集团吗?几年前阿竽刚刚去世后没有多久,赵壹笙就剑指段毓桓管理的成业集团,在收到了多方阻碍后,以自己的执照为代价,利用diagerapy这个傻逼项目骗得江家、黄春宁破产,更是让段毓桓狠狠地出了一笔血。
没想到现在他还是没有放过成业集团。
但也是,只要成业集团还在段毓桓的手里,他就仍旧能够从段毓枢控制的茂盛集团里面源源不断地薅羊毛。拦截住他的资金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
“就算爆出消息,大概率也是依据法律法规不展示,或者说是天灾吧。”想到不久前大桥塌了的事情,以及后续的处理,我哂笑着,看向面前的元辞。
我们都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人,但是上面的这种态度也属实是让人会觉得有些膈应。元辞歪了下头,目光看向外面。
作吧,就作吧。
这里的繁华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从康总去世那一刻开始,你和Elizabeth的布局不就没有断过吗?”过了片刻,可能是外面的庸庸碌碌的人看起来不那么好看了,元辞忽然转过了头来,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我,不带有一丝笑意,“我也好,徐容致也好,景晨、齐简臻还有什么杂七杂八的人都好,不都是你们姐妹两个庞大布局的一部分吗?”
元辞说的没错。
从阿竽去世那天开始,我就在酝酿着复仇。
一开始走在前面的人是赵壹笙。是她找到了直接凶手,以不顾一切的手段,靠着卓舒清的强悍背景,彻底击穿了江家和段毓桓的信托,甚至连黄春宁这个赘婿背后的沈家都收到了相应的波及。
但这才哪到哪?
景晨的出现,航运集团这个投名状,还有齐简臻适时的崛起,都进一步促进了赵壹笙的计划。像齐简臻这种正派到发邪的人,她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她那个初恋,而又偏偏她那个初恋和航运集团的人牵扯不清。齐简臻的能力加上她的背景与景晨的帮忙,航运集团被吞下就很顺理成章。
但谁能知道,航运集团的庞伟和段家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呢?
庞伟的发迹之路,看着是和他前妻息息相关,可实际上,他前妻所起到的作用,也不过是家里与段家相熟。因为搭上了段家,他这才能一路顺遂地成了航运集团的书记。
段毓桓的不加收敛,对政法口的错误站队,对段家的影响就是景晨强势与段毓枢做了切割,如果是这样也就还好,毕竟段家的话事人并不是段毓桓。可航运集团庞伟顺利的倒台,上面释放的信号就变得明显,如此,段家彻底丢掉了景家的一切支持。
哪怕所有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段家的颓势,知道段毓桓就是偌大家族的老鼠屎,可他家的老爷子还是要保他。
实话讲,不见棺材不落泪,觉得自己永远高枕无忧的人被踩在脚下才是足够的爽。
想着段毓林和段毓枢对段毓桓的算计,再想想赵壹笙的不遗余力,以及现有条件下足够弄死段毓桓的先决条件。我忽然有种今天天气不错的感觉。
我瞧着面前的元辞,淡淡地笑着,不发表任何的言论。
“段家老头保不住他了,你要是想落井下石,最好这几天内赶快回邺城。”元辞并不是那么在意我的手段,很多事情大家基本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要不波及都切身利益,一切都是值得被原谅的。何况,我也并没有做什么。
从始至终,走在前面的人都是赵壹笙,而我,撑死了就是在赵壹笙放松后,继续让她走下去背后推波助澜的人。
“其实有一点,我想问问你,当然,如果你觉得不想说也可以不说。”元辞看了我好几眼,欲言又止的,就在我要张口的时候,她抬眸看向我,问道,“当年Elizabeth和卓总能在康总去世后没有多久结婚,我想,当时一定受到了你的祝福,你无疑也是在意这个妹妹的,那么为什么现在你还放任Elizabeth这样肆无忌惮地去针对段家呢?”
我和元辞相对而坐,她向着阳光整个人透露着一种明媚。我看着这样的她,眨了眨眼,回答:“我的确很满意卓舒清,她足够喜欢阿笙,阿笙也喜欢她。阿笙能够找到自己的幸福,作为姐姐我应该支持与祝福,这是理所应当的。”
要不是真心赞同,我当年也不会说出让赵壹笙改姓的玩笑话来。
但,我将杯子放下,眼眸里的情绪变得沉静冰冷。又说道:“你话语里面还有一个问题吧,大概是既然我当年已经祝福了,为什么现在还要针对卓舒清。但我想说,我没有针对卓舒清,更没有针对卓家。”
卓家一个港城的家族,准确来说,甚至只是一个从爷爷辈才回到港城的欧洲家族,现在已经强势到抢占景家的势力了。真的以为一切都会那么顺利吗?我的做法,以及赵壹笙的配合,不过都是给卓舒清和卓家的台阶罢了。
卓舒清那样冷静理智的人,如何能猜不到。
她和赵壹笙现在表现给外人的,不过都是这俩人闲得无聊搞cosplay而已。至于说卓舒清为什么小心眼地针对我,那只能说明,这女的的心眼是真的小!
元辞眯了眯眼睛,极快地从我的语句中捕捉到了重点,她的眉头不经意地挑起了一瞬,又问:“或许,你放任赵壹笙在前面冲锋陷阵,也是因为有卓总?”
我摇了摇头,否认道:“那不是,纯粹是,赵壹笙的脾气不管不顾的,我要是让她置身事外,她可能会内耗发疯到把自己逼死。她要是死了,卓家可就护不住我了。”
“Freya,你不觉得你和我说了太多了吗?”元辞的眼神危险起来,“我爸爸虽然在港城,但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心思回到内地去呢?”
我瞧着她这样,干脆坐正了,十指交握放在桌上,勾唇道:“你爸爸要是想,你拿什么B国护照?以及,我既然敢现在说,那就是胜券在握。”
元辞的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我会这样说。
而在下一瞬,我和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亮起。我没有动,她则是拿起了手机,看到了上面的新闻,眼睛睁大。
【穆迪下调茂盛投资信用评级至垃圾级,并警告未来可能进一步下调】
第54章天气:晴转多云
54.
过往外界人们对赵壹笙的印象大多数都是凶狠,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大多数都是一些负面上的评价,可为什么她都风评那么差了,哪怕早在几年前就说要退到Gke的幕后工作了,她依旧牢牢把握着公司的发展呢?
因为她会最大程度上的利用规则。
公开透明的规则,隐秘不能为外人道的潜规则。
她都能玩得转。
茂盛集团这样的有G字头参与的巨型房地产企业,当然会有人来保它。但如果是从内部开始发烂,从根本上有人就要动这份蛋糕呢?
段家的弯弯绕绕没人能够闹得明白,到底段毓桓是收养的还是段毓林是领养的,市面上流传了各种各样的传言。但对于我们来说,这并不重要。哪怕段毓枢是收养的都没关系,只要他们还有着段姓,还有着段家的股份,在上面有着盘根错节的势力,他们就会拥有牢不可破的“血脉关系”。
然而血脉关系既牢固却又有着致命的危险。
段毓枢也好,段毓林也罢,他们对段毓桓的打击可以说是一击即中。
而现在这场被公开的消息,不过就是赵壹笙利用了这一点,将水搅浑的同时,喂给段毓桓一嘴屎。以段毓桓的能耐,他就算一开始没有发现赵壹笙的动作,等到了快要公开的时候,那肯定也有所察觉了。可,那又能怎样呢?他不知道他面对的到底是伪君子段毓枢还是小疯子段毓林,更不知道这俩人的后手是什么。
他只能接受。
元辞一手托腮,歪着头看着我,说:“你的反应很难不让我多想。”
“我什么反应?茂盛的债务情况大家不都是心知肚明吗?还有什么可多想的空间吗?”我撇了撇嘴,抬眸看向元辞。
“没错,茂盛的债务问题早就有传言了。”她托着脸颊的手指动了动,坐直了身,上半身靠近我,“但这样不留情面的降低评级,还是杀得人措手不及了啊。”
这就措手不及了吗?我谋划了这么长时间,还狠狠揍了赵壹笙一顿,她不把这份怒气撒在段毓桓的身上才是有鬼。而生气的赵壹笙会是什么样子呢?
着实值得期待了。
我的眉毛扬了扬,没有继续说话。
我没说话,元辞也没有说话。我们两个就这样面对面,相顾无言地坐着。她注视着我,好似在审视着什么,又好似在审视中找寻到了答案一般,眼神有种好像是释怀的情绪在。
“怎么?我的脸上长出花来了?”我喝着杯子里面冰块都化了点的美式,抬眸看向元辞。
“我在想,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会不会很开心。这样机关算尽,会不会觉得心力憔悴。”元辞这样问我。
开心不开心?
自从长大后,好像真的蛮少人会关注于你的开心与否。工作中人们更加在乎的是业绩,人际交往中在意的是彼此之间的交换,说一千道一万,成年后大家所关注的都是利益。
这样纯粹地去关注一个人的心情,往往是爱情的开始。
但很显然,元辞和我之间是不可能会存在爱情的。
那么她为什么要这样问呢?
我静静地看着她,看到她桌上交握的双手与平静的目光,笑了笑,回道:“一步步去推算过程是一件很繁琐的事情,尤其本身波及到的这些人都是不可控的,存在过大的主观能动性。我的性格会有一些不太能够接受事物不在我的控制内发展,所以在过程当中会对我的精神带来一定的影响。但好在,我及时调整了自己的心态,比起过程更加去在意结果如何。所以,事情进展到现在的这一步,很大的程度上来说,只能说是上天给了最好的安排。我并不觉得心力憔悴,反而,当我看到段毓桓真正的尸体的时候,我会比现在还要开心。”
“说实话。”元辞忽然从名片夹里面找出来了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我以为她要推给我,可是她却没有,她的手捂在上面,眼睛落在我的身上,“我很担心你真的看到段毓桓死掉的时候,你会跟着一起去死。”
“什么?”我疑惑地瞧着她。
“抱歉。”她的神情有些奇怪,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咬了咬牙这才抬眸直视我的眼睛,“我是人力出身,又是在港城成长,所以,我不光笃信神灵更加擅长察言观色,就算是普通的人际交往,我也擅长于给对方去按照性格去分类、打分。”
“哦?”这倒是个很新鲜的论调,我饶有兴致地瞧着她。
元辞叹了口气,说:“在我第一次见你后,我回到家给你推算了一下。那时候我没有太看明白,但现在,此时此刻,我忽然明白了上面为什么会那样说。”
我眉头微微扬起,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超自然诶!牛啊!
“在你刚才所说那番话之前,我隐约是晓得你这个人的控制欲之强的。与你超强的控制欲相伴随的是你傲人的能力,这个能力是一个泛指,不光是说你的人际交往能力、工作能力、武力值等。反正能力强悍的你,优秀如你,应该很难去退而求其次,所以,你不能够理解为什么我不喜欢徐容致还是要和她订婚,甚至结婚。你不能够理解不说,一定程度上,你会对这样的我们存在微词,觉得我们辜负了作为一个正常人应有的权利。是不是。”元辞的语气很平静,好像完全不担心这样的话说出口会否引起我的不满一样。
我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没有说话,反而是笑了起来,盯着元辞,目光中存在着挑衅。
我倒要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来。
“你这样骄傲一个人,不能容忍事情不按照自己的节奏发展的人,怎么可能会一步步的退让至此?甚至让自己都成为了故事的一环,成为害死你妻子的凶手的哥哥的女朋友。这点很不对劲。”元辞站起来,她来到了我的身边,馥郁的香气忽然迎了上来,让我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一开始我没有想明白,只以为你是为了复仇昏了头,或者是这样做你能够获得最大程度上的便利。但是在你刚刚说出自己的计划与对这份复仇的评价的时候,我意识到,你没有给自己留后路。”
后路?我哪里还有后路?
眯了眯眼睛,我平视着她,在看到她一脸正色的表情后,歪了歪头,勾唇轻笑。
“Freya,你的人生不应该只为了一个人渣之死而活。你这么优秀,又是那样的出众,你应该还有更好的人生。”她看着我,一双眼眸里充斥着亮晶晶的东西,好似下一秒就要落下一般。
我就这样静静地望着面前的元辞。
草他大爷的宋寺澄,你到底是个多大个的傻逼,竟然会忍心为了沈清润那个阴鸷的二逼伤害这样好的元辞啊。
我不得不承认,元辞实在是太好了,好到我看着她落下泪水的眼睛,竟然有一瞬间想要流泪的感动。
拿起桌上的纸巾,我轻轻擦干她眼角的泪,含着笑,我说:“元辞,这是我的事情,我的人生,你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才认识没有多久的人伤心至此的。”
元辞的眉头轻轻皱着,显然并不认同我的话。
“我知道我救不了你,也无法改变你,我本意也不是这样。在我说出这样的话前,我就猜到了你的反应,但我还是想要说。”哪怕日后你不愿意因为我说了这样没有边界的话而不见我,但我还是要说出自己心里想要说的话。
我看着元辞,咬紧自己的牙关,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我站起了身,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淡淡地瞥着面前的元辞,说道:“比起劝我,你不如好好劝劝自己。为了宋寺澄那个把你当成替身的傻逼,而错误地认为自己确实不如沈清润那个二逼,有多离谱。”
起身,就在要离开我们坐着的卡座的时候,我回过头,再度看向泪眼朦胧的元辞。
曾经的我恨不能够理解共情旁人的那种人,我始终都觉得那是别人的人生,别人做怎样的选择都是她自己的事情,我们作为外人是无权置喙的。所以在很多的时候,我都在冷眼旁观,甚至说是高高在上地看着一切的发生,不加以阻止和劝诫。
守着所谓成年人的边界感过日子。
以为凭借着这种边界感而找到了Helena这样的朋友就是一种成功,可我却不知道,在Helena因为我而找上了康壹竽的那一刻,我们之间就已经失去了边界感了。
如果边界感变得不那样重要,那么,还有必要彻底断了和元辞之间的联系吗?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想着。
元辞看到我站在那里,她的眼睛垂了下来,整个人就像是个垂头丧气的小狗一样。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我动了一下。
看到我动了,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她棕色的眼眸里诉说着很多,一时间就突然地撞入了我的眼睛里,我看着这样的她。可她却突然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她的睫毛因为光亮而微微颤抖,就在我要开口的时候,她忽然张口说道:“抱歉,我的话有些过界了。”
我是成年人,可她也是个成年人。
我足够优秀,可她何尝不是个优秀的人呢?
“我没觉得你过界。”我说。
大步走到她的跟前,我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空间,我望着她的眼睛,又说:“从一开始,我们的相识就来源于我们的病情。作为病友,不管你说什么,都是可以的。”
她没有说话。
我上前一步,抬手抱住了她。
感受着她有力的脉搏,我轻轻地笑着,低声说:“谢谢你,元辞。”
谢谢你,在关心我。
可是,很不好意思。
现在的我,也不过是个内心空洞的行尸走肉罢了。
第55章
授薪合伙人10
55.
我轻轻拥抱了元辞后,就离开了。没有看她的表情,自然也没让她看到我过分平静的眼眸。
关于我不想活了这件事,这帮人好像都陷入了一种误区。她们都以为我是因为阿竽离世了,所以不想活了。
一定程度上这么说好像也不是不对,但怎么说呢?我觉得她们弄错了因果关系。
不是因为阿竽的离世,而导致我不想活了;而是我早就不想活了,是康壹竽救了我。
短暂地救下了我。
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强烈的自毁倾向是什么时候呢?
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高强度的动作下,人类这种脆弱的物种很容易发生一系列的问题,生理的、心理的。可能是得益于从小到大的锻炼,我的身体十分健康,用赵壹笙这个孽畜的话来说,强壮地可以打死一个猥琐的中年男人。身体健康,我也没有什么可以诱发心理状态崩溃的契机,所以理所当谈的,我从来没把自己的暴瘦与吃不下饭与抑郁症联系到一起。
我只以为我是最近太累了。
那段时间我的确很累,很累。因为我正在竞争合伙人。
越大的公司晋升越是烦人,考量的东西多,涉及的麻烦多,我想要那个位置,就要付出绝对的努力,辛苦与疲倦都是理所应该的。
好在,有了一个好结果。
一封邮件被发送给了全体,我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与职级。
这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我却发现我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开心。甚至在无人的会议室里,我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我静静地抽出纸擦着自己的眼泪,思绪被负面情绪笼罩。可就是这样,我还有精力去思考我这样的状态能否支持下来下一个项目。
一开始,我并不把这样的抑郁情绪当做一回事。
我继续工作、生活,一点点在授薪合伙人的位置上坐稳。甚至靠着手段算计到了康壹竽,让她躺在了我的床上。
我以为一切都会好的,什么都会好的。
然而,事与愿违。
夜深人静,我自己一个人来到了外面的卫生间,在镜子前站定。
我定定地看着镜中的“她”,分明是我所熟悉的五官,可在此刻,却是那样的陌生。“她”的脸色是那样的苍白,分明不那么炎热的西海岸的夜晚,“她”整个人却汗津津的,好似身处在什么困境中了很久很久一样。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低声说:“你终于把她抢来了,你开心吗?”
我一愣,意识到到“她”所说的那个人应该是康壹竽。她问我开心不开心,潜意识里,我觉得我的第一反应该是告诉全世界我有多么开心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看到“她”的那双眼睛的时候,我这句话被自己咽下。
“开心,是一种什么感觉呢?”我由衷地问“她”。
没错,我已经很久不知道开心是什么样的感觉了。世人常说知足者常乐,那么我这样很久感受不到开心的人,是不是代表着我太过贪心了呢?
我既想要会计事务所的合伙人的职务,又厌恶这份工作的虚与委蛇;我既想要一个良好的社会地位与收入,又期盼着能够好好地放一个假,什么都不用考虑;我既想要现在的康壹竽完完全全属于我,又针对她在离开我那些年的曾经。
人,真的可以这么矛盾吗?
在这份矛盾之下掩藏的到底是什么呢?
是我的贪得无厌,还是这些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
“和她在一起不会让你开心,这份工作不让你开心。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和她在一起呢?为什么要继续这份工作呢?”镜子中的“她”脸色没有波澜,看起来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我看着“她”,心里一沉。但下意识地我还是拧眉反驳,说:“我不知道和她在一起我开不开心,但我很清楚,她要是和别人在一起,我一定会不开心。以及,这份工作我虽然也没说做起来多开心,但是如果没工作,我就没钱,没钱我拿什么还房贷?到时候我一定更不开心。所以,比起去探究开心与不开心,我不开心才更要命。”
“她”听到我这样说,好像是笑了一下,我并不确定。然而就在我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的时候,“她”忽然又说:“长期浑浑噩噩地处在不知道自己是否开心的境地下,或许不开心才是最为真实的反馈。你要珍惜这样的真实反馈才对。”
不知道“她”这番话戳到了我什么,我原本放在洗手台上的手猛然攥紧,眉头也皱得更深。
“你不是能够浑浑噩噩过一辈子的人,我的出现意味着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与其寄希望于一个曾经抛下你、未来也一定会抛下你的、瞻前顾后踟蹰不前、顾头不顾腚的、利益至上的康壹竽,你倒不如当下就割腕自杀才是。”
听着“她”这样的话,我放在台子上的手狠狠地砸到了“她”的脸上。我看着已经破碎了的“她”,脸上的神情没有一刻比现在还要冷漠。
可就是我这样暴怒,千千百百个“她”也只是缓缓地笑了起来,“她”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我,又道:“你比谁都清楚,这个人生有多没有意义。”
人生确实没有意义。
正如幼年时我不能够理解知了的出生就是为了“知了知了”地叫唤一个夏天一样,现在的我,属实不能够理解,我存活下去的每一天有什么意义。
给世界创造财富?为人类的发展做出贡献?
别扯淡了,钱再多也不是我的钱。对于地球来说,人类就和寄生在它身上的寄生抽有什么差别?繁衍、造孽、死亡,随后进一步陷入轮回。
有人曾说存在即合理,但是到底哪里合理了?
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是否要出生,怎么那些抑郁症想要去死就得被千夫所指呢?我不明白这个道理。
我不明白的事情真的很多,很多。
比如现在,我看到听到声音从床上赤脚跑过来,甚至连衣服都没有穿好的康壹竽,我开口问道:“你不喜欢段毓林,为什么能够和她在一起呢?”
如果你不喜欢她都能和她在一起那么多年,那你怎么证明你是喜欢我的呢?
你们做金融的这帮狗,满口仁义道德,闭嘴道德仁义,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可实际上却是最为龌龊下贱的。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演我呢?
刚刚砸镜子那一拳没有收力道,我的右手已经被划破。在注意到康壹竽的眼神都在我滴血的手上的时候,我歪了歪头,从台子上拿过一片镜子碎片,不轻不重地划在了右手的手腕上。
鲜血滴答滴答。
落在白色的瓷砖上,像是绽开了绚烂的花一般。
“Freya!”康壹竽的声音都变调了,她厉声叫着我的名字,好像我干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一样。
抬眸,我看着眼前的她,左手的力道更重,继续压在已经被划破的手腕处,冷声又说道:“回答我,康壹竽。”
“我……”康壹竽深呼吸了一下,显然是在想应该如何措辞。
我对她这样咬文嚼字的非下意识行为真的很讨厌,但我显然是不能够直接动手打她的。那么我该如何发泄自己的情绪呢?
原来我还不知道,但在此时,我知道了。
我的血又落下了不少,歪头看着这片血,有几滴落在了我的脚上,有点刺眼。这让我有些不自在,虽然我不在意自己的手腕被自己划破,但是要是落在自己的脚丫子上,弄脏了脚,那还真是不太美妙。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段毓林对我的喜欢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她恋母!她对一切比她大的、温柔的女的都没有抵抗力,我只不过气质上是和她妈最为相似的那个,所以她就和我表白了。而我,我……我当时知道她喜欢我,没什么感觉,也想着拒绝来着,但是那会你妈妈找上门了,她希望我不要去见你,更不要去接触你。你知道的,你妈妈的口才真的很好,而且极具压迫性,加上我确实也很想知道,咱俩之间到底是不是年少朦胧时期的青春悸动!就是这!”康壹竽说话的语气又急切又凶狠,和她平日里装出来的那副和善模样截然不同。
我静静地看着她的神情,判断着她话中的真假。
真假?
我真的在意真假吗?
脑海中的“她”这样问我。我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我很清楚,我根本就不在乎她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管真假,只要她能够骗住我,那么她说的就是真的。至于我是否将她的真心当成了假意,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能让我这么聪明的人把她的真心当成了假意,本身就是她的错。
一步错、步步错。
都是她的错。
眼见我态度松软下来,康壹竽飞快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从我的手中把碎镜子夺走,扔进了垃圾桶。她抱着我,大声说:“你在做什么啊!吓死我了!我打急救,你流了好多血。”
她抱着我,温软的身体贴在我的身上,我能够感受到她灼热的温度,可她的眼泪却比她的体温还要滚烫。
我抬眸看着她的泪水,伸出手指,点了一下。
不知道怎么的,此刻我好像才沉静了下来,看着她转过头来的担忧的眼神,我心里没来由地慌张了一下,我回抱住她,眼里布满了泪水,说:“阿竽,我好像病了。”
怎么办,我好像真的病了。
他妈的,咋都出现幻觉了啊?!
康壹竽的头靠着我,她紧紧地抱着我,身体微微发抖,她抱得是那样紧,好像我已经割腕自杀成功了一样。
咋的,我这出现幻觉了还不行,还真的死了吗?
“没事的,没关系,我们去看医生。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会,好吗?
那时候的我不知道,或许内心还抱有着希冀。
而现在的我很清楚
不会好。
垂眸,我看着池子内的鲜血,缓缓露出了笑容,再度看向镜中的“她”,说:“没有意义的人生,就快要终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