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台的冬天很冷,正月里,神殿前的积雪还没有融化,清晨又开始飘雪。琥珀川流也穿了一件灰蓝色的和服,像清晨的雾霭一般,手也很冷。
“冷不冷?”佐久早圣臣塞了一个充电式的暖手宝给他,“拿着。”
“还行。”琥珀川流握着暖手宝,在休息室里团团转,还是没能躲过佐久早圣臣往他的和服里贴满了一次性暖宝宝,感觉整个背都要烧起来了。
“侑和木兔他们都到了。”佐久早圣臣又说,“你去找他们吧,不用忙了,仪式也差不多要开始了。”
琥珀川流随着神官来到了他的座位,和宫侑、木兔光太郎和日向翔阳他们坐在拜殿中央靠前的蒲团上,前面是牛岛家和立花家的长辈。有这几位老者在前面,整个大殿中都寂静肃穆,即使是最闹腾的人也忍不住放缓脚步、放轻声音。
“牛岛家和立花家,都是宫城县的望族。”日向翔阳悄悄给琥珀川流解释。
怪不得他们要选择传统仪式,琥珀川流心想。他又转念,牛岛若利看起来就很正经古板,只是没想到立花雪兔竟然也是来自于这么传统的家族。
宫侑穿着正式的黑西装,一直在旁边窸窸窣窣的。琥珀川流转头用眼神询问,看见他正在与自己的领结搏斗。
“你看见及川彻了吗?”宫侑用气音问他。
琥珀川流真的对这两位一同框就争奇斗艳的女明星没招了,他一边帮宫侑拆掉领结重新整理,一边哄他:“看见了,他应该是这两天准备婚礼太忙了没睡觉,看起来气色不如你好。”
宫侑的狐狸尾巴得意地翘起来。
风中传来轻轻的铃铛的声音。
神官手持神乐铃与笏板,缓慢肃穆地带领新人从侧殿走出来,绕行至本殿。
两个人一黑一白,站在纷纷的细雪中,听神官吟诵祝词。佐久早圣臣手持漆盘,将酒杯递给他们,牛岛若利先啜饮了一口,再交给立花雪兔。
庄重繁琐的仪式里,时间都仿佛过得很慢。最后宾客们也同饮祝酒,传统婚礼仪式就结束了,所有人乘上安排好的丰田世纪轿车前往宴会厅。
宴会厅里温暖如春日,所有的装饰都是由立花雪兔设计和敲定的,水晶吊灯璀璨,纯白的桌布和银质餐具,主花是琥珀川流当时挑选的,紫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如蝴蝶。
“快快快救命啊——”
休息室里,新郎们和伴郎们比宾客稍早一些抵达,立花雪兔慌乱地脱掉羽织袴、换白色西服。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不用急。”牛岛若利按住他,回头对伴郎们说,“佐久早,麻烦你去厨房看一下准备好了没有。及川,麻烦你检查一下宴会厅里有没有什么问题,要送给宾客的伴手礼我已经提前交给天童和五色了。”
“牛岛前辈!”五色工的妹妹头探了进来,“你爷爷的两个朋友要提前离席,你要不要过来送送他们!”
“我这就来。”牛岛若利马上说,转头又拜托琥珀川流,“麻烦你帮一下雪兔。”
琥珀川流过去接手,帮立花雪兔扣衬衫的扣子。
立花雪兔从一大早起来就没吃东西,又冷又饿又困又累,终于忍不住抱怨:“我就说不应该在正月办婚礼的!”
琥珀川流用(佐久早圣臣出门前强塞在他口袋里的)苏打饼干投喂他。
“其实我想在有太阳的草坪上办婚礼,像露天party一样。但若利只有正月有空,我们又都不想等到明年了。”立花雪兔絮絮叨叨,说着向琥珀川流眨了眨眼睛,“……你们可要选在暖和的时候哦,五六月份的时候在海边怎么样?”
琥珀川流:“……”
“他没有跟你讨论这个吗?”立花雪兔掂量了一下手里紫白色的捧花,“没事的,等下我用这个砸他!他躲不掉的!”
琥珀川流笑起来,又有点不好意思了。
“哎!”立花雪兔眼尖地发现了什么,对宴会厅里的侍者说,“不要拍他呀。”
侍者放下手机,讪讪地看着琥珀川流:“你是……”
琥珀川流点了点头,礼貌地说:“抱歉,今天不合影,也请你把刚刚拍的照片删掉好吗?”
侍者说:“好的……”
佐久早圣臣从厨房巡视回来,怕琥珀川流的胃不舒服,给他带了点吃的先垫垫,是厨师刚烤好的鲈鱼和芦笋。
立花雪兔也扑了过去:“有什么好吃的,我也要吃——”
“没偷你的,不好意思。”佐久早圣臣才把他想起来。
“喂你!我才是没吃饭的好吗!”立花雪兔说,“哼那我就要抢琥珀川哥的了。”
“分给你,分给你。”琥珀川流哭笑不得。
“我看了,待会儿的前菜拼盘是冷的熏三文鱼和西班牙火腿,你不要吃,可以喝点南瓜浓汤。”佐久早圣臣又叮嘱他,“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应该出去了。”
*
新人坐在前方的长主桌中央,两侧坐着四位伴郎们,宾客则围坐着底下的圆桌。
吃过前菜,侍者给宾客们添上香槟。及川彻抬手,用银叉敲了敲香槟酒杯,喧嚣的宴会厅顿时就安静了,而佐久早圣臣也紧跟着站起来,熨帖地扣上西装的第一粒纽扣,清了清嗓子。
“女士们,先生们,各位中午好,我是佐久早圣臣。受到牛岛若利先生和立花雪兔先生的邀请,我将在这里进行一个简短的发言。”
“臣臣做伴郎发言?我还以为会是及川呢。”台下,宫侑悄悄地问琥珀川流,“他准备说什么啊,是不是你给他写的稿子?”
“……不是哎。”琥珀川流也有点惊讶,“我都不知道,他没有跟我说啊。”
“我和若利很早就因为打排球认识了,当然,没有比他和立花签下结婚誓约的时候早。”他看向立花雪兔,顿了顿,台下响起了知情人们意会的笑声。
——这两个人作为幼驯染,在一个八岁一个六岁的时候就约好了要结婚。
“若利是我排球道路上的榜样,是我最尊重的前辈,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和对手。但我也必须向他们承认,我曾经并不理解这样一个在我们眼中最强大的人,会选择另一个与他的远大目标看起来毫无关系的人,共度一生。”
在满场略有些尴尬的气氛中,佐久早圣臣平静地继续说:
“事实上,我曾经一度感到困惑。在高中与他们做对手的时期,我并不理解为什么若利要持续地迁就名字里有「兔」的、状态不稳定的、看起来太娇贵的队友,就像赤苇一样。”
木兔光太郎受伤地大喊:“喂!臣臣!”
全场哄笑。
“明明以他的能力,应该是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迁就他才对,我想白鸟泽昔日的各位同学,还有鹫匠教练,都同意我的说法。不同意的,在座的恐怕只有及川彻先生。”
及川彻:“是的。”
立花雪兔和五色工从左右两边按着他,哄着说:“大王殿下,算了算了。”
“他说这种话不怕惹得雪兔的亲友团揍他吗?”宫侑开始琢磨,“等下真打起来我算哪边的人啊?”
“我算雪兔的。”日向翔阳立刻说。
“我……我算牛岛的吧。”木兔光太郎犹豫了。
一想到可以借机揍木兔光太郎,宫侑立刻说:“那我算雪兔这边,阿治肯定会站在我的对立面,木木在的话,赤苇也会站在对立面,流流也会跟着臣臣。但我们这边还有孤爪,有孤爪的话就会有黑尾……让我算算战力……”
“这还用算吗?”孤爪研磨淡淡地说,“我们这边有及川,就等于有岩泉。还用打吗?游戏结束了。”
宫侑醍醐灌顶:“!”
“……”琥珀川流却隐隐有他将要说什么的预感,抬头看向佐久早圣臣的眼睛。
而佐久早圣臣这时候也隔着满座宾客,看向了他:
“……事后证明,那时候是我错了。”
“一直到某一天夜晚,我和另一个人在家里看电影。壁炉燃烧着,房间里很温暖,他快要睡着了,电影也快到尾声。电影里的男主角说,peopledofallinloveandpeopledobelongtoeachother,人们就是会坠入爱河,就是会属于彼此,因为这是人们唯一能获得真正的幸福的机会。我才意识到,那样的一个平静而毫无波澜的夜晚,对我来说就是真正的幸福。”
他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对台下的琥珀川流笑了笑:
“若利曾经说我们是幸运的,我想正是如此。让我们为他幸运地找到了真正的幸福而举杯,祝福牛岛若利先生和立花雪兔先生携手走向他们人生的新阶段,并且一直走到永远。也祝愿在座的每一位,都可以找到自己的幸福。”
全场鼓掌,所有人站起来祝酒。
人群中,琥珀川流手中的酒杯微微向台上的佐久早圣臣倾斜,隔空与他碰了一下。
佐久早圣臣看着他,淡淡地笑了笑。
“我的发言怎么样?”他用口型问琥珀川流。
“说得很好。”琥珀川流也笑起来,很轻地用口型对他说,“我已经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撒花]
第47章 花名
掌声久久不息,日向翔阳朝着另一桌的星海光来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同时从桌底下拿出了准备好的礼花,砰砰砰向着空中连放了好几下,整个宴会厅里都飘着纷纷扬扬的金色雨。
木兔光太郎:“HeyHeyHey——!”
像是一声振臂高呼的信号,标志着从一大清早开始的、严肃正经的婚礼环节终于要到此为止了。
装大人装了这么久也已经够了,从现在开始的是妖怪世代「散是满天星、聚是一盘沙」的保留环节,所有人又回到了高中时代永无止境的吵闹、斗殴和无意义比赛。
星海光来指着对面的日向翔阳说:“我刚刚放的礼花比你的要高!”
昼神幸郎:“不是吧,这也要比?”
侍者端着食物和饮料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热腾腾的蒜香罗勒烤鸡、奶油焗龙虾、黑松露蘑菇烩饭等等被盛在托盘里,分发到一张张桌上。宫侑和宫治正在争抢烤鸡腿,西谷夕和五色工正在比赛吃饭,厨房里的锅铲都要抡到冒火星了,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刚做好的饭菜一端出去就空了。
“琥珀川哥!快来快来!”新人和伴郎们正在合照,立花雪兔把琥珀川流也喊过来了,推搡间琥珀川流不知道怎么就和佐久早圣臣站到了正中间,反而是立花雪兔和牛岛若利站在他们的两侧。背景是一片紫白色的花墙,有浅浅的薄藤色,有紫罗兰色,也有醇厚的葡萄色,珍珠般的小苍兰点缀其中,层层叠叠如瀑布,浮动着春天花园的香气。
“各单位注意!”立花雪兔大喊。
他向琥珀川流眨了眨眼睛,晃了晃手里的捧花,一个将要黑幕某人的暗示。
“来吧!”所有人都势在必得。
虽然他们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抢,但就是要抢,也许这就是荣誉的象征。
立花雪兔回头确定了佐久早圣臣站的位置。
咻——
紫白色的捧花在空中抛起了一个弧度,在砸中佐久早圣臣之前,一道红色的身影快如闪电,比所有人都更早地接住了——
咦,垫起了?
自由人的DNA在身体里复苏,松枝狸咻地一下在捧花即将落地之前,把它当成排球高高地垫起来了。
空中的捧花歪歪扭扭,在场所有的二传手如临大敌,赌上谁是全日本和阿根廷第一二传手的头衔,一场战争一触即发。
及川彻单手撑着桌台,从台上翻了过去,跑向捧花的落点。
宫侑站上椅子,一个弓步跳跃跨过了堆满巧克力的甜品台。
然而影山飞雄赢在了有先发优势,这一球不对这一捧花恰好朝他所在的位置落下,他并步调整了一下姿势,轻松地将它托了出去。
“我来——!”
木兔光太郎的身影比宴会厅的水晶灯更璀璨,闪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时间仿佛变得缓慢,万分之一秒被拉长。
门开了,几个侍者推着一米八高的婚礼蛋糕走进来,而木兔光太郎在半空中扣球的手臂已经收不回去了。
“哇啊——”
“救救蛋糕!”
在一片惊呼声中,西谷夕赢下吃饭比赛,一抹嘴巴,如同守护神般出现在蛋糕前,用小臂垫起了砸向蛋糕的这一捧花!
全场欢呼!
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已经受够了这场闹剧,默默走到了琥珀川流的身边。
琥珀川流看着他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接球、传球和扣球,忽然问佐久早圣臣:“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笨蛋。”佐久早圣臣冷静地说。
琥珀川流转头,看着他笑。
佐久早圣臣问:“你指什么?”
“香豌豆花,《千与千寻》里,白龙送给千寻的花。”琥珀川流指着在空中飞着的捧花说,“以后看见这种花,都想起我吧。”
一切都像触电般,全部串联起来了。
《千与千寻》里,白龙曾经守护的河流,就叫做琥珀川。
朋友家的阳台上,那只第一次见到他们就很粘人的玳瑁猫,撞开了阳台门,在他们的脚边喵呜喵呜。
“你打算给它起什么名字?”那时候,佐久早圣臣问他。
他的眼里藏着狡黠,笑着说:“叫豌豆。”
“……”佐久早圣臣深吸一口气,告诉他,“今年六月。”
琥珀川流问:“什么?”
“六月,休赛期,我会空出一段时间。”佐久早圣臣看着他的眼睛,冷静,声音却似乎有些微微颤抖,“……如果你也有空的话。”
琥珀川流有些茫然,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呜啊——!”
“小心!立花!”
“传给牛岛了!新郎要扣球了!”
周围喧嚣嘈杂,而在这场混乱的婚礼中,他们竟然在商量着另一场婚礼。
琥珀川流感到有些恍惚,他张了张口,说:“我……”
“小心!琥珀川哥!”
“臣臣救一下啊!”
那一束捧花从前场被打到后场,又从后场被打到前场,由立花雪兔传给牛岛若利,并向他使了个眼色:你懂规矩吧。
牛岛若利完全明白,对准了角落里说悄悄话的佐久早圣臣和琥珀川流。
砰——
琥珀川流下意识伸手抓了一下,而佐久早圣臣也伸手拦住了。捧花的空中飞行终于结束了,最后由佐久早圣臣和琥珀川流共同接住。
“呜呼——!”
“好样的!”
“是不是该有另一场了啊,臣臣?”宫侑起哄地向他们喊。
佐久早圣臣心说要不是你们打岔他都要答应了!你们怎么每次都这样!
“别理他们起哄。”佐久早圣臣伸手,正准备把琥珀川流拉走。
“是啊。”琥珀川流一手握着捧花,另一只手拉住佐久早圣臣,笑着对期待地看向他们的人群说,“征集一下时间安排,你们都什么时候有空啊?”
所有人开始尖叫。
“明天!”
“就现在——!”
“结婚!结婚!结婚!”
琥珀川流笑得难受,趴在佐久早圣臣的胳膊上,无力地向他们摆摆手。
“最重要的不是我们两个什么时候有空吗?”佐久早圣臣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我都跟你说了别理他们,都是一群瞎起哄的笨蛋。”
*
“三、二、一——”
“Cheese!”
大合照定格,琥珀川流手里拿着香豌豆花的捧花,快门按下的一瞬间,佐久早圣臣微微侧头,垂眸看着他。
*
吃过饭,长辈们就纷纷告辞,把地方让给年轻人。他们一直要玩到晚上,晚上还有晚宴和舞会。
“那么,我就先走了。”空井崇对牛岛若利和岩泉一说,“你们之后有什么想和我交流的,可以去加州找我。若利你是想参观国外的球队,对吧?”
牛岛若利点点头。
“有专业上的问题,我也会去请教您的,空井先生。”岩泉一说。
“崇叔叔,先等一等!”立花雪兔转头向琥珀川流招了招手,“这里这里!”
“怎么了?”琥珀川流走过来问。
佐久早圣臣看见空井崇和岩泉一,就知道他的用意了,主动对他们说:“琥珀以前也是打排球的,但是高一的暑假出了车祸,就没能继续了。”
“啊,真是遗憾。”空井崇温和地对琥珀川流说,带着长辈的关怀,“运动伤害,特别是发生在青少年时期的伤害,改变的往往不只有身体,还有人生的轨迹。车祸后的手术和复健,想必你一定很辛苦吧。”
“空井先生、岩泉前辈,他们学是运动科学的。”佐久早圣臣向琥珀川流介绍。
“你们好。”琥珀川流笑了笑,“还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嗯,即使过去这么多年,想必你还是会被常常提醒起它们的存在。是在肩膀上对不对?”空井崇像在大学课堂上讲课一般,缓缓地说,“虽然运动科学目前还是没办法让你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但它可以提供一种视角,不是「不能再做什么」,而是「现在还可以做什么」,如果能深入理解这些,也许可以转换成新的生机。”
琥珀川流的心中微微一动。
“我任教的大学里有运动科学相关的线上公开课,感兴趣的话你可以看看。”空井崇向他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也欢迎随时来找我。”
*
婚礼结束,正月的新年假期结束,琥珀川流为期三个月的休息也要结束了。
按照二阶堂女士的安排,他回归的首个工作是一档经典的访谈节目,主持人是业内非常认真专业的老者,给他的访谈提纲都有厚厚一沓。
琥珀川流足足录制了五个小时,期间只有简单的喝水、去洗手间,全程没有休息,也没有看手机。
同一时间,东京都国立代代木竞技场,V联盟季后赛首轮第二场,MSBY黑狼VS大日本电铁。比赛进行到了第四局的关键时刻,黑狼暂以2:1领先。
17:55,琥珀川流结束录制,站起来与主持人握手,对工作人员说辛苦了。
17:56,佐久早圣臣以一记直接发球得分,锁定了季后赛首轮的胜利,裁判终场的哨声响起。
圣臣应该已经打完了吧?等会儿可以和他们一起吃饭。琥珀川流这样想着,打开了自己的手机,还在想助理怎么不在这里,人都不见了。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消息,最顶上的一条来自于二阶堂女士:
【不要说话,不要给任何回应,我马上就去接你。】
琥珀川流:“?”
同一时间,佐久早圣臣与宫侑来到采访席。今天的记者似乎特别多,镜头的闪光灯一个劲儿地乱闪,话筒不停地在他们面前推搡。宫侑对待外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当场更是直接挂脸:“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到底要问什么?”
“佐久早选手!请正面回答一下!”
“佐久早选手!请问你对刚刚曝光的新闻有什么看法?”
“什么新闻?”佐久早圣臣皱着眉问。
紧接着,记者们的如炮弹般的问话,让他和宫侑都愣在原地。
“你和琥珀川先生真的在交往吗?”
“你和琥珀川先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网传你们是由相亲认识的,是这样的吗?”
“季后赛已经开始,新恋情是否会影响你的比赛状态和专注度?”
“琥珀川先生也是公众人物,且与你来自于不同的领域,你的粉丝中已经出现一些激烈反应,你有什么想对支持你的粉丝说的吗?”
“照片中共同出入的别墅,是你们共同购置的爱巢吗?”
“排球协会和黑狼队管理层对你们的关系知情吗?你的队友知情吗?宫选手,请问你知情吗?”
铅灰色的云层覆盖在东京都上空,远方传来一声闷雷的轰响——
作者有话说:运动科学什么的完全不懂,就像我的论文创新点一样是瞎编的,这是给小流提供一下未来方向
这段时间写了好多章甜甜的日常恋爱,我感觉自己真的很不擅长这个,差点给我写力竭了。不过也请放心,这是最后一个步骤了,也会顺利解决的(在废什么话)
第48章 高塔
18:05,二阶堂女士和助理来到琥珀川流的休息室,门口还站着几个保镖。
“手机给我。”二阶堂女士迅速地检查了一番,向助理一点头,助理便用墨镜帽子口罩和围巾把琥珀川流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到事务所再跟你说,你的手机先放在我这里。”她指挥着门口的保镖,“走地下停车场。”
琥珀川流虽然茫然,但也意识到事态可能有些严峻,乖乖地跟着她走了。
18:08,一行人乘着电梯抵达电视台负二层停车场。
娱乐记者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没被二阶堂女士特意停在电视台门口的保姆车迷惑,而是早就蹲守在了地下停车场。此刻电梯门一打开,他们正好被堵了个正着,话筒不停推搡,摄像机也不停闪烁。
“琥珀川先生!您对网上的……”
“……世界杯期间……”
“……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叫喊声嘈杂,琥珀川流几乎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六位保镖已经先一步熟练地将汹涌的人群与琥珀川流隔开来,用身体和手臂拦出了一条通向保姆车的道路。
二阶堂女士和助理也一前一后地挡住琥珀川流。二阶堂女士一只手用力抓住琥珀川流的手腕,另一只手不容置疑地遮住伸到他面前的镜头。
艰难中,一行人一言不发地蠕动了十几米,直到保镖猛地拉开车门,先将琥珀川流塞了进去,随后是二阶堂女士和助理。
车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不甘心的记者们还在拍打着防弹车窗,但那些叫喊声已经被彻底隔绝了。
司机踩下油门,车厢内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
“手、手机给我一下吧。”琥珀川流试探着开口,“我跟朋友说一声,晚上不和他一起吃饭了。”
“佐久早君,是吗?”二阶堂女士竟然非常冷静,脸上连一丁点怒意也没有,“你不用和他说了,想必他也顾不上了。”
18:06,明暗修吾冲进了采访席,拦住疯狂的记者。
“不好意思,我们今天不接受采访了。”他挡在佐久早圣臣和宫侑前面。
记者们却不饶他:
“明暗选手,你身为队长,请问你对此知情吗?”
“请问黑狼队打算如何处理?”
明暗修吾满头大汗,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才艰难地把两个人从采访席带走。
佐久早圣臣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回到休息室,看见休息室里已经坐了一圈穿黑西装的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黑尾铁朗竟然也在,只不过他站在角落里,据此佐久早圣臣的心里已经对这些人的部门和职级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关他们什么事?”宫侑愤怒地大叫,“就算被爆出来了,又关他们什么事?真是吃饱了闲着!”
“侑!”明暗修吾赶紧喝止他,对他使了个眼色,又说,“侑,我们先出去吧。”
说完他不顾宫侑的一步三回头,把他强行夹在胳膊底下拖走了,只留下佐久早圣臣一个人和一屋子黑西装待在一起。
18:10,国立代代木竞技场,由休息室临时被改成的会议室中。
“请坐吧,佐久早选手。”
会议室里临时搬来了一张长桌,其中坐在最左侧的一个人,随手向佐久早圣臣指了指他们对面正中间的位置。
像是审讯一样。
佐久早圣臣沉着脸沉默,拉开椅子,在他们对面坐下。
“我是MSBY黑狼俱乐部总经理,还记得我吧,佐久早选手?”那人说,“这几位是运营部总经理、事业开发部总负责人;这几位是排球协会的常务理事、公关宣传部长以及国家队事务局的负责人。”
“我的事情需要这么多人来处理吗?”佐久早圣臣皱着眉问。
“事情比你想象得坏,而且是坏得多。”公关宣传部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现在非常困扰,可是你也不对,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提前知会我们一声呢,佐久早选手?”
“什么事情,我的恋情吗?”佐久早圣臣平静地反问,“我不记得有选手的私生活也要上报给排球协会、国家队和俱乐部的规定。”
“我理解你现在感到私生活受到冒犯的心情,但是容我提醒你一句,从一开始——从你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参加春高的时候开始——你就已经是公众人物了。而另一位,不必我说,更是如此。公众人物享受着观众的追捧、鲜花、掌声,观众也有权利随时将你们的一切放到镁光灯下审判,这就是为什么需要我们公关宣传部。”
佐久早圣臣冷冷地看着他,不置可否。
“无论如何,我们坐在这里,是为了和你一起解决这件事情造成的危机的。如果你还以为这只是单纯的个人事件,那么就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不是。”
公关宣传部长向黑尾铁朗使了个眼色,被迫在周末加班的黑尾铁朗赶紧把他们带来的投影仪打开,恭敬地把激光笔递给他。
公关宣传部长指着PPT中的数据图:
“到目前为止,距离事件曝光仅仅三个小时,舆情就已经爆炸了。在所有的讨论中负面和争议性评论占比93%,从单纯的国民演员与国家队运动员恋情曝光,演变为公费约会、世界杯调情、玷污体育竞技等带有道德审判的批判。更通俗地说,也就是你们被「炎上」了。”
佐久早圣臣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集体的愤怒是最棘手的部分。即使我们信任你的职业能力与态度,但外部的解读会自行建立他们渴望看见的联系。世界杯半决赛中,你第四局的一个小小的失误,网友们也翻出来将其与解说席上的的人并置解读。最高赞的评论说,是因为他在看你,所以你失神了——即使我们都知道,你在场上是看不到解说席的,但是又谁会管事实是怎样的呢?”
“这样的解读还有很多,为了避免你之后的比赛受到影响,我们一致决定先不给你看了。总之,这种有毒的叙事逻辑一旦形成,无论事实如何,它都会影响公众对你未来每一场比赛的信任度。”公关宣传部长放下激光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信任危机,只是这场危机的其中一个部分。”
“你个人代言品牌方和球队的核心合作伙伴中,已有三家向我们发来了非正式问询函。在签署商业合约的时候,我们被要求维护积极正面公众形象、避免使品牌卷入重大争议。一旦违约,我们将要支付巨额违约金,以及品牌的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俱乐部总经理说。
佐久早圣臣:“……”
*
隔壁休息室里,明暗修吾报了一个数字,全场沉默三秒。
“赔就赔!解约就解约!”宫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没品味的品牌方!”
木兔光太郎:“就是!这钱就当我们给流流的彩礼了!”
“放心吧!研磨不会撤资的!”日向翔阳大声说。
“……你们冷静点。”明暗修吾扶额,哭笑不得地说,“这钱也到不了琥珀川先生手里,彩什么礼啊。而且他的代言更多,赔得更多。”
三个人不说话了。
*
“这是你的个人商业价值危机和你们的球队经济危机,还有,共同体内部的危机。网友们的消极情绪会扩散到整个排球界,乃至于整个体育竞技界。”公关宣传部长顿了顿,继续说,“就像高塔一样,一旦第一块玻璃掉落,就会一块、一块、接着一块,到最后整座高塔都会崩塌。现在你可以理解并相信,这不是单纯的私生活了吧?”
佐久早圣臣沉默着,点了点头。
“很高兴我们终于达成了共识,佐久早选手。”他推来了一张表格,“为了更妥善地解决事件,首先,我们还有一些基本事实和你的态度需要确认。”
佐久早圣臣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份《内部事实确认和选手意向调查》。
1、您与琥珀川流先生目前的关系状态是?
交往中
已结束
其他(请具体说明)
2、您与琥珀川流先生的关系存续时期,是否与以下时期重叠?
V.LEAGUE2018-19赛季期间
日本国家队集训及世界杯比赛期间
其他公开活动及球队集体活动期间
……
8、为应对当前严峻的舆论形势,并避免您与琥珀川流先生双方受到进一步冲击,我们将启动一套保护性隔离程序。您是否理解并接受该程序的以下核心内容?
理解并完全接受。包括:暂时移居指定安全住所、统一管理通讯设备、事先报备公开行程、暂停一切私人联络,直至危机平息。我认为这是对所有人负责任的做法。
原则接受,但希望对部分内容进行协商。
难以接受。我认为该程序过度干预我的个人生活。
9、为确保对外信息一致,您是否同意,在此次危机平息之前,您所有对外的公开发言,都将委托给排球协会与MSBY黑狼俱乐部联合成立的公关小组进行全权管理?
同意,全面委托。我服从管理,愿意配合执行解决策略。
仅同意委托重大公开声明,但希望保留个人私下交流的自由。
不同意。我有权保有全部表达权,并愿意承担由此可能引发的任何后果。
佐久早圣臣原本正要打勾的笔,在看完所有的调查问题之后,顿住了。
他的指尖太用力,笔尖久久停留在纸上,黑色的墨水渲染成了一个丑陋的斑点。
佐久早圣臣压抑着心中的愤怒,平静地对他们说:
“我要见琥珀川流。”
“佐久早圣臣!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坐在正中间的常务理事一拍桌子,厉声说,“端正你的态度,好好配合工作!明年就是东京奥运会了,你到底还想不想……”
“我要先见琥珀川流。”佐久早圣臣的表情冷静,口吻冰冷,“我建议你们也去见一见他的经纪人二阶堂优子女士,她想必有一屋子的公关团队正在着手解决这件事情,未必不比你们更有经验、更有效果。”
“你!……”
“至少,你们也应该和他们确保对外信息一致,不是吗?”佐久早圣臣嘲讽地说。
“我们不用管区区娱乐经纪公司怎么做!……”
“佐久早说得有道理。”角落里,黑尾铁朗忽然举起了手。
一屋子他的上司齐齐转头瞪着他。
“我……我可以负责监督佐久早,与他同去JoysEai,和琥珀川先生方的负责人对接。”黑尾铁朗心说,兄弟,我可是堵上我的整个职业生涯在帮你啊。
“我们双方……总之,也许……可以达成一个更完善的方案。”
“而且,你们不认为,事情也许另有隐情吗?”黑尾铁朗说——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差点给我写死了,怎么已经这么晚了……来迟了啊啊啊……
处理方式全部都是我瞎编的,我也不知道,我也不识字(逃)
第49章 秋叶
19:25,黑尾铁朗驱车与佐久早圣臣前往JoysEai。
“你要看吗?可以用我的手机。”黑尾铁朗一边开车,一边说,“我相信你的心态没那么容易受影响的,高层那些老头子也太一惊一乍、小题大做了。”
佐久早圣臣的手机还没有拿回来,暂时由明暗修吾代为保管,对他来说属于尚可以接受的范畴。
特殊时刻,佐久早圣臣也懒得客气了,直接拿了黑尾铁朗的手机,问:“密码?”
“1016。”黑尾铁朗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之前研磨拿我的手机改的密码,我一直忘记改掉了。”
佐久早圣臣已经无心关心他们幼驯染之间的花招,屏幕解锁之后正好就是黑尾铁朗还没有来得及关闭的界面,每一次刷新,#佐久早圣臣琥珀川流#这一个tag里就会出现无数条新的评论。
【这两人把明星赛和世界杯当恋爱综艺了是吧?】
【我说琥珀川怎么连上黑狼队内部活动、全明星表演赛和世界杯,我真傻真的,那时候还在美滋滋地大喊双厨狂喜。】
【连续两年从未缺席过一场黑狼队的比赛,我在看佐久早,佐久早在看VIP席的男明星,哈哈你继续看吧我一点都不寒心,一点都不苦、不累。】
【世界杯拿第四名你说尽力了,转头就搬进了男明星家里。世界杯没拿到奖牌,你转头看向颁奖台的那三十秒里到底是在暗下决心来年奥运会一定要站上那里,还是在想他今天当颁奖嘉宾真漂亮?】
佐久早圣臣:“……”
当然,琥珀川流的粉丝也没放过琥珀川流。
【巅峰期直接空白三个月,大IP系列剧不演,红白不上,就是为了和他谈恋爱吗?我不懂啊,琥珀川流,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我们做数据冲销量,你赚了钱买大别墅养男人,能不能还钱啊。】
【谈就谈,能别谈体育圈的给他们扶贫铺路吗,我不中了。】
【二阶堂女士管管他啊。】
还有愤怒的路人。
【不是谁的粉丝,以前对两位都还算有点好感,但这次是真的离谱。普通人都知道职场谈恋爱要避着点,你们直接舞到世界杯上了,全世界都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笑了,别说世界赛了,全明星的时候我就围观过双方粉丝因为举止亲密打起来,那时候还让饭纲选手出面说是同校前后辈,其实那时候就已经好上了。】
【心疼为他们打起来的粉丝。】
【我现在只想知道琥珀川的全明星表演赛到底怎么进去的,退一万步就算他真的是井闼山的,那国家队的工作又是怎么来的?到底有没有佐久早的关系?求严查。】
【到头来还是天龙人之间的恋爱,嗑得到的我只能说这辈子有了,祝你们工作上也全遇到抢占资源的特权阶级哈。】
“怎么样?”黑尾铁朗问,“你有什么看法?”
“……很无聊。”佐久早圣臣皱了皱眉,如实说,“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毁灭性的舆情事件,大部分都只是公众的杜撰和想象。”
“就是啊,我也这样觉得。最多写个道歉信发到网上,再解释一些被误会的情况,就可以了。”黑尾铁朗说,“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过段时间又出成绩了,公众马上就不记得了,大喊着好配好配,转头又爱上你们了。”
“……那现在是?”佐久早圣臣听出了一些不对劲。
“我悄悄跟你说啊,你别外传。”黑尾铁朗低声说,“我觉得是排球协会高层故意借题发挥。他们中有些人,很不喜欢现在选手的「做派」,名气太大,自主权太多。”
“这些高层的老东西,总还想回到二三十年前,动不动就能拿集体、纪律性压人的时候。选手最好只会乖乖听话打球,什么「妖怪世代」啦,什么「全明星」啦,简直是在打他们的脸。牛岛和立花没掀起什么波澜,现在正好你和琥珀川撞在枪口上了,他们肯定要借着国家荣誉、组织纪律发挥,接着顺势插手整顿。”
佐久早圣臣:“……”
“咳,你也别太灰心。”黑尾铁朗又说,“世界很复杂,排球协会这么庞大的一个组织,有想要玩弄权术的,肯定也有想要好好做事的,不能全盘否定了。”
“……我的目标就是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好好做事的人多一点,再多一点。”
在曾经的同窗好友中,一路进入职业这条道路的,顺利如佐久早圣臣、牛岛若利,曲折如日向翔阳、及川彻,无论如何,他们还是在一个纯粹的世界里。
胜利和失败都是纯粹的,欢笑和眼泪也都是纯粹的。所以他们总是永远幼稚年轻,永远赤子之心。这是少年人的热血冒险。
而黑尾铁朗,怀揣着一颗赤子之心进入大人的世界,面对的人和事情比他们都复杂得多,初心也仍然没有改变。
这是成年人的英雄主义。
“……所以,你说的隐情,是指这个吗?”佐久早圣臣问。
“我靠,我刚刚只是想救你,临场瞎编的。”黑尾铁朗说,“仔细想想,排球协会的人最多就是借题发挥,不至于亲自搞你们吧。”
佐久早圣臣沉着脸点了点头。
黑尾铁朗想了想:“如果不是你的仇人,那就只能是……琥珀川的仇人了?”
他有什么仇人?
与这个想法同时出现在脑海里的,是琥珀川流某天随口说的话:
【不准看秋叶晴人的电视剧哦。】
“黑尾,你说得对,我们必须赶紧联系到琥珀和他的经纪人,二阶堂女士恐怕才更有经验。”佐久早圣臣说。
“……说得轻松啊。”
黑尾铁朗的车停在JoysEai总部大楼底下,而总部大楼的门口,此刻仍然堵满了记者。
*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绯闻事件。”会议室里,二阶堂女士重重地一拍桌子。
公关部的核心成员集中坐在会议桌的左侧,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都在迅速地敲击或滑动鼠标,屏幕的冷光映着一张张凝重的脸。
琥珀川流一个人坐在右侧,窝在宽大的会议椅里,显得有些单薄。他垂着眼睛,在桌底下紧紧攥着手,脸色和指尖都泛着白。
助理静悄悄地守在门口,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削弱,几乎都要和白墙融为一体。
“爆料人早就掌握了你们恋情的证据,却专门等到你回归这一天才发出来,很显然就是为了针对你、阻止你的。”
二阶堂女士的语气很迅速,不容置疑。
“舆论发酵的轨迹太快,而且太整齐了。恋情爆料、关键词整理、煽动粉丝对立和路人愤怒情绪……不觉得很手法很熟悉吗?这一切没有人、没有组织团队在背后引导,是绝对不可能的。”
“……秋叶晴人?”琥珀川流抬起眼睛,感到很荒谬,“他只是一个后辈,甚至都没有见过我几次,有这么恨我吗?”
“你在想什么?”二阶堂女士对他的天真才感到更荒谬,“他和你是同一类型的男艺人,而你比他能力更强、资历更深、咖位更大、粉丝更多。有你在,导演、品牌方和观众永远都会第一选择你,不把你钉死在黑料上,头部资源永远都不可能轮到他,这还不够他恨你吗?”
琥珀川流睁大了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如果我早点知道,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的。”二阶堂女士痛心地说,“你竟然连我都隐瞒了,竟然让我从媒体手里、和公众同一时间知道你们已经进展到这一步……小流,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琥珀川流:“……”
他的指尖紧紧抠着会议椅的扶手,良久,才低着头轻声说:“早点告诉你,这一切当然不会发生……因为早点告诉你,我和圣臣就没有未来了,不是吗?”
“早点告诉我,我就可以早点保护你。佐久早圣臣,他能保护你吗?”二阶堂女士说,“……你被围剿,而他那微不足道的爱,是仇人用来攻击你的,最趁手的武器。”
琥珀川流彻底沉默了。
“二阶堂女士,我们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将舆论重新定性,通过IP追查爆料人,直接关联秋叶晴人的团队,同时诉诸法律与舆论,将本次绯闻引导为对家策划的恶意竞争,把公众的注意力转移到粉圈大战上。”公关部的负责人赶紧说。
“爆料人找了吗?第一个发出恋情证据的媒体联系上了吗?他们怎么说?”二阶堂女士没空再和琥珀川流掰扯,赶紧追问。
“他们说要保护匿名爆料人。”
“那就是钱没到位,派人继续和他们沟通,同时找技术部来查网络IP。”
“……爆料人?”
琥珀川流浑浑噩噩地抬起头,心想这几个月的行程都严格保密,有当年追车事件的前车之鉴,这方面他们不可能不仔细。
唯一人员复杂、又不受控制的场地,只有……立花雪兔和牛岛若利的婚礼。
“是不是被婚礼上的工作人员拍到了,发出去了?”琥珀川流说,“我可以找朋友要来当天的工作人员名单……”
“婚礼?”二阶堂女士皱着眉,“什么婚礼?”
“我们的恋情证据,不是在婚礼上被拍到的吗?”琥珀川流问。
“……不是的。”二阶堂女士顿了顿,凝重地说,“还没给你看完整爆料,如果你确定要看的话,做好心理准备。”
琥珀川流心想,只要能看到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被拍的,总能大致勾勒出爆料人的画像。比如在餐厅里就可能是餐厅侍者,在家附近就可能是邻居,等等。
然而他还是没有理解二阶堂女士说的「做好心理准备」。
投影仪上,一幕幕放映着,过去三个月,他和佐久早圣臣的点点滴滴。
严格按照时间顺序,严谨得像是他们的恋情纪录片。
10月12日,相亲。
10月19日,前去大阪主场观赛。
10月26日,吃饭、海滨约会。
11月1日,朋友家聚会,结束后一同离开,佐久早送琥珀川回家。
11月2日,前去东京客场观赛。
11月9日,黑狼队体验日活动,结束后一同离开,两人回佐久早家。
……
琥珀川流:“……?!”
这种程度的爆料,怎么可能有人做到?!
除非对家直接买通了佐久早圣臣吧?!……不对。
琥珀川流猛地抬头看向二阶堂女士,二阶堂女士也忽然想到什么,脸上是自己竟然把这一点漏掉了的震惊。
琥珀川流:“………………”
他很慢很慢,很僵硬很僵硬地,回过了头。
会议室里,除了他们,再没有别人。
助理站在门口,几乎像一个透明人,与白墙都快要融为一体。
琥珀川流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总算想起我了吗?”助理平静地问。
“……是你吗?”琥珀川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里有隐隐的水光。
“「你」。”助理淡淡地重复。
“是不是不记得我叫什么名字了,琥珀川哥?”
“即使偶尔看到过,也很快就从脑海里清空了,因为你要记住的东西、要见的人有太多,不值得为这样一个人留心,只要喊「你」或者「助理」就可以了。反正他随时都会出现,也随时都可以赶走,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对此留心。”
“那么今天,你就要记住了,琥珀川哥。”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叫直井拓人。”
“在我爸妈离婚之前,我叫做秋叶拓人。”
“秋叶晴人,是我的哥哥。”——
作者有话说:秋叶晴人,一直都有在提到的对家,应该还记得吧
将近五十章没有写助理小哥的名字,就是为了这一刻()
第50章 爱恨
19:48,JoysEai。
琥珀川流定定地看着他。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现,他说你们要小心不要被拍到了,他说我永远支持你们,他说别担心我会帮你们瞒住二阶堂女士的。
说着那些话的人是谁呢?真的是眼前的人吗?
琥珀川流悲哀地想,好陌生啊,我又真的认识眼前的人吗?
“……所以,那些都是假的吗?”琥珀川流看着他,轻声问,“对我们的祝福也是假的吗?帮我瞒住优子阿姨,也是为了更好地收集证据,实施你们的行动吗?”
直井拓人低下头,躲避琥珀川流直直看过来的、近乎心碎的目光。
*
几年前,在某次活动的后台,休息的间隙,他一个人在消防通道的楼梯里抽烟。
有人突然推开门,看见他的瞬间眼睛亮起来,笑着说:“拓人!真的是你。”
直井拓人怔了怔,才想起了那一个陌生的称呼:“……哥哥?”
“我出道了,演了几部小成本电视剧,你可能还不知道吧。”秋叶晴人亲昵地搂住了他的肩膀,他有些不适应地躲了躲。
“好久不见了,拓人。”秋叶晴人顿了顿,“你现在……是在给那位琥珀川当助理吗?大明星是不是很难伺候啊?”
“还行吧,琥珀川哥人挺好的。”他简单地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秋叶晴人听完这句话,脸色有些有些古怪。
但他很快又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吗?那就好。”
*
一年前。
“我不能帮你做这种事情!”他愤怒地甩开了秋叶晴人的手。
“拓人!你要搞清楚谁才是你的亲人!谁是和你站在一边的!”秋叶晴人歇斯底里地揪住他的衣领,而后又近乎于乞求地说,“「琥珀川哥」「琥珀川哥」的,可我才是你真正的哥哥啊……”
直井拓人看着眼前的人,眼神如同一年后琥珀川流望着他一般陌生。
“我真的就缺一个机会,我真的就缺一个机会……”秋叶晴人双眸通红,神经质般地反复喃喃,“拓人,你帮帮哥哥,好不好?你帮帮哥哥……”
“他什么都不缺啊,凭什么他什么都不缺……他一出道就有经纪人保护他,拿最好的资源,得最好的奖项……他在应酬上连一口酒都不用喝,那我呢?……我陪那群老头子喝得都胃出血了,还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只有你了,拓人。”
“帮帮哥哥,好不好?”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
直井拓人睁开眼睛,看着质问地望向自己的琥珀川流,面部扭曲地抽搐了一下。
早该如此的。
他们不应该对他好,应该让他默默躲在阴影里,变成一只老鼠,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受到的忽略、高高在上的盛气凌人,全部变成背叛的动机。
可是一次都没有。
除了不记得他的名字,一次,都没有。
黑狼队活动日,他坐在车里啃711的打折饭团,犹豫半天,还是把今天的照片发给了秋叶晴人。
可下一刻,佐久早圣臣的消息就弹出来了:
【进来吃蛋糕吧。】
要是我不叫这个名字就好了。
现在,终于要解脱了。
这种挣扎的日子,终于要面目全非地结束了。
“……对,都是假的,是为了收集证据。”
直井拓人听见有人低低地说。
真奇怪啊,那是谁在说话呢?
“你是个……好人,我们从来没有找到你的任何把柄,直到你遇到了佐久早圣臣。你终于叛逆了一次,为了和他在一起,甚至不惜要隐瞒你的经纪人。我们才……找到了可乘之机。”
“真是天才的间谍啊,让你在杰伊斯事务所当助理,真是委屈你了。”二阶堂女士冷笑着说。
琥珀川流每听见他说一句话,脸上的神色就痛苦一分,到最后几乎摇摇欲坠,只是勉力支撑着扶手,呼吸杂乱,眼里蓄着泪水,颤抖如暴雨中濒死的蝴蝶。
“……秋叶晴人恨我。”琥珀川流问他,“所以,你也恨我吗,拓人?”
直井拓人沉默了,在他的脸上,一瞬间也露出了极度痛苦的表情。
“在洛杉矶飞回东京的航班上,你也恨我吗?”琥珀川流极力抑制着汹涌的感情,颤抖地问,“我们飞过太平洋上空的时候,我把蛋糕端出来给你庆祝生日,告诉你这是地球上最早进入新一天的地方,也恨我吗?”
“在大阪的时候,我搬到圣臣家,你说没住过丽思卡尔顿的豪华套房,我就把你的标间退了,留下豪华套房给你住……那些时候,也都在恨我吗?”
直井拓人闭了闭眼睛:“……别说了。”
“还和他废什么话!”二阶堂女士雷厉风行地说,“叫保镖进来!”
门口守着的保镖们立刻闯进来,将直井拓人团团围住。
“把他的电子设备搜出来保管,让人事部冻结他的内部权限,让法务部以涉嫌商业间谍、侵犯隐私权、损害名誉权报案,申请侦查并准备起诉——”
“让他走吧。”
二阶堂女士震惊地看着琥珀川流。
直井拓人狼狈地被保镖们按在会议桌上,听见这句话,也难以置信地侧头看着他。
琥珀川流艰难地支撑着身体,脸色苍白,一只手死死按着胃部,在痉挛的绞痛中又说了一遍:
“……让他走吧。”
保镖们看看他,又看看二阶堂女士,不知道怎么办。
“你疯了!”二阶堂女士按着琥珀川流的肩膀,强行让他抬头看着自己,“现在让他走,我们就拿不到证据了!”
琥珀川流仰着头,泪水从他的眼角淌下,悄无声息却汹涌地顺着脸颊滑到脖颈,在锁骨的凹陷中蓄起了一汪湖泊。
“……走啊。”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说。
二阶堂女士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向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们松开了手。
直井拓人踉跄着站起来,脸色十分难看。
他很慢、很僵硬地,从口袋里拿出一盒法替莫丁胶囊,缓缓放在桌上。
二阶堂女士不再看他,倒了杯温水,扶着琥珀川流吃药。
*
20:02,直井拓人走入电梯。
他的身体晃了晃,接着仰起头,用胳膊挡住脸。
从电梯的监控里,只能看见他的身体,在不停、不停地颤抖。
最狼藉的背叛是真的。
经历过的感情也是真的。
*
19:50,国立代代木竞技场。
明暗修吾、宫侑、木兔光太郎和日向翔阳在同一间休息室里,面前供着佐久早圣臣的iPhoneXS。
木兔光太郎一拍桌子,笃定地说:“一定是0320。”
明暗修吾遗憾地摇摇头。
日向翔阳试探地问:“1110?”
明暗修吾还是摇头。
木兔光太郎做着一休的动作:“……0311?”
“别瞎组合了。”明暗修吾说,“我们还有两次机会,再猜错就要锁定了。”
——组合。
宫侑的直觉抓住了这一个词,他拿过佐久早圣臣的手机,低着头输入:1524。
「密码错误。」
“只剩一次机会了。”明暗修吾说。
“这是什么数字啊?这好像不是生日吧?”木兔光太郎问。
“废话!”宫侑说,“但我的思路肯定是对的,快快谁拿手机看一下全明星表演赛的时候,饭纲前辈发出来的那张高中合照上,流流高一的背番号是几号。”
话音刚落日向翔阳就已经找到了:“8号!”
宫侑立刻输入:1008。
屏幕变成了手机桌面。
“哇,臣臣的桌面壁纸竟然是流流的照片,这张好好看哦。”木兔光太郎说。
宫侑打了他一下:“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四个人赶紧点开了他的联系人,用他的手机号打给琥珀川流,没人接。
又找到了二阶堂女士的号码,打过去,还是没人接。
“怎么办?”日向翔阳问。
“黑尾在隔壁,不知道他能不能偷偷出来接一下电话。”明暗修吾说,“再让他跟臣臣说,我们已经拿到手机了,他想要发什么声明我们可以代发。”
“打吧,黑尾前辈绝对是自己人。”日向翔阳保证。
19:58,JoysEai总部大楼底下。
已经开始下雨了,但围在大楼前的记者仍然没有放弃,黑尾铁朗把车停得远远的,两个人还没能想出办法进入大楼。
这时候黑尾铁朗的手机响了,显示是佐久早圣臣打来的。
两个人谨慎地对视。
佐久早圣臣向他点了点头,黑尾铁朗不动声色地接起了电话:“喂?”
“啊啊啊小黑!我们打了好久终于有个接电话的了!!!”木兔光太郎的声音回荡在整个车厢里。
佐久早圣臣:“……”
在这种紧张的时刻听见傻子的声音,竟然奇异地让人放松了一些。
宫侑抢过了电话,简单地把他们这边的情况告诉了黑尾铁朗,问他能不能和臣臣说一声。
“好的,我已经听见了。”佐久早圣臣冷静地说。
电话另一头的所有人:“啊啊啊啊啊啊臣臣!!!”
佐久早圣臣:“……”
“你没事就好你放心哥们儿永远和你在一起!”
“你们在哪里?要不要我们偷偷把手机送过去给你?”
“不用了,我和黑尾想办法出来了,这里很多记者,你们过来太危险了。”佐久早圣臣说,“等我们想办法找到……”
20:04,直井拓人看了看天色,面无表情地走入大雨中。
“……等下跟你们说。”
佐久早圣臣看见那一抹灰色的身影过了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他打了个手势,让黑尾铁朗悄悄地开着车跟在他身前。
佐久早圣臣按下一点车窗,露出口罩上方关切的黑色眼睛,问他:
“怎么没带伞?你要去哪里,要不要上车?”
直井拓人:“……”
不要啊,不要这样。
你们不应该对我这么——
直井拓人痛苦地抹了一把脸,夜色中,分不清楚是雨水还是泪水从他脸上流下。
“……不用了。”他把自己的工卡从车窗的缝隙里递进去,低声说,“没有这么快冻结,你还能拿着这张卡进地下二层的停车场。”
“什么?”
雨声嘈杂,雨刮器在玻璃上不停地摩擦,佐久早圣臣没听清楚。
“地下二层停车场,有一部电梯是专用的,用这张卡可以到26楼。”直井拓人趴在车窗上,迅速地告诉他,“26楼就是二阶堂女士的办公室,琥珀川哥就在那里。”
“好。”佐久早圣臣点头,又问他,“你不去吗?”
“我不去了。”直井拓人摇摇头,“……佐久早哥,你和琥珀川哥都是很好的人,我……我其实是真心祝福你们的。这是我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作者有话说:结合这一章再解释一下前一章,不记得名字其实并不是助理小哥背叛的动机,而是他用来说服自己背叛的动机,这两点之间的区别应该可以看出来了
如果小流和臣臣对他很差,他就能心安理得地背叛,可是其实他也说服不了自己。他坏得不够纯粹,所以也很痛苦
小情侣下一章能见上了!
二编:小流主观上重情重义可以念旧放过他,我作为上帝视角不会就这样放过他的哈,以德报怨何以报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