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不必再杞人忧天(1 / 2)

渡魂 一丛音 1773 字 6个月前

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

有的随着时间流逝,隐藏尘封在记忆深处;有的却像是在经脉游走的针,寸寸割肉钻心的痛,在某个不经意间刺入心脏。

阴雨天,裴乌斜行走阳间,不必撑伞。

西州城,一座私塾中传来郎朗诵书之声。

裴乌斜站在一棵槐树下,从开了半边的窗户往里看,重瞳隐隐带着冷光,直勾勾注视着长身玉立拿书的男人。

三百多年,裴玄已轮回两世。

因当年惨死,幽司担忧他转世后性情暴戾,所以这两世皆是活不过而立之年的凡人,再过一世便可凭功德转世为天赋极佳的修道之人。

即使是被有血亲之人害得惨死,裴玄转世仍旧是极度温和之人,好像没有对任何人生出怨恨。

裴玄带着一群孩子背诵完诗句,正值黄昏放学时,孩子们也不回家,叽叽喳喳围在他身边,喊着先生先生,像是吵闹的野雀。

裴玄耐心至极,眉眼带着笑将一群小麻雀哄得乱蹦,心满意足地回家去。

阴雨天连绵不绝,裴玄闷闷咳了几声,抬步走到窗边,正要将窗户关上,余光似乎扫到不远处的槐树下站着个人。

不过定睛望去,只是树影罢了。

裴乌斜隐在雨中,看着裴玄撑着孱弱的病体一步步走回家中。

他活不了多久了。

裴乌斜想。

裴玄身上已散发出死气,病煞在他身体中丝丝缕缕的穿梭,深扎皮肉渗透骨髓,即将盛夏,他已熬不过去。

果不其然,这场雨下得四周阴湿,裴玄第二日便病倒了。

与此同时,裴乌斜从拘魂鬼那边拿到了一张崭新的生死帖。

裴玄的病来势汹汹,不过三日家中已全是哭声,父母已开始备棺。

裴玄脸色煞白躺在榻上,呼吸时而急促时而轻缓,手挣扎着抓住床沿,嘴唇轻动似乎在叫什么人。

家中人忍着泪去听,却听到个并不认识的名字。

什么娇……

裴玄浑浑噩噩,知晓自己已时日无多,却好似放不下什么,口中一直呢喃着连他自己都记不得是谁的名字。

耳畔的哭声越来越微弱,似乎有人说了什么,但他已听不懂了。

脑海中好像有一根越绷越紧的线,一寸寸拉紧。

终于,嘣地一声脆响。

身体所有的疼痛全都消失不见,裴玄好似掉落云中,四周的视线变得昏暗,他垂眸望去,所见的便是床榻上已没了气息的自己。

父母在悲伤哭泣,他伸手想要安抚,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手穿过活人的身躯。

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轻轻地说:“走吧。”

裴玄一怔,循声望去。

一个被黑纱遮挡面容的男人不知何时正站在床脚,衣袍漆黑好似融入黑暗中,勾魂的冰冷锁链垂在小臂间,随着轻动发出只有鬼魂才能听到的清脆声响。

拘魂鬼……吗?

裴玄缓缓漂浮过去,温和地将手伸出去。

裴乌斜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用勾魂链,转身打开鬼门关,侧眸看了他一眼,示意跟上来。

裴玄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上去。

两世短寿,裴玄不必再等待功德,便可直接转世投胎。

下一世,大功德会让他一世顺遂,修道长生。

从始至终,裴乌斜都没有对他说过其他的话。

裴玄抬步走上轮回桥,感觉到后背上的视线,犹豫了下回头看去,正正好对上裴乌斜的视线。

裴乌斜似乎没料到他会回头,眼底复杂的痛苦还未收敛,硬生生对上那双一如既往温柔的眼眸。

裴玄看着他,忽然笑了,他柔声问:“你是裴皎?”

已经许久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裴乌斜微微一呆,重瞳剧烈颤抖,在他无意识的情况下泪水已落了下来。

裴玄语调温柔:“我记得你。”

裴乌斜茫然注视着他,好一会才问:“你见过我?”

转世投胎,抹去所有前世的记忆,便是“崭新”的人,就算是裴玄也躲不过,怎么可能还记得前世的事。

裴玄笑起来:“我在梦中见过你。”

裴乌斜一呆,下意识就要朝着他而去。

裴玄伸出一根手指在唇边轻轻一碰,眉眼弯起好似前世那殊无二致的笑容,转身走过轮回桥。

裴乌斜孤身站在桥的另一边,注视着空无一人的桥头。

半晌,忽然失声痛哭。

***

“请辞?”

离长生本来晕晕乎乎地打盹,听到这话勉强清醒过来,疑惑看向跪在一边的裴乌斜:“你是要去投胎转世?——先起来。”

“不是。”裴乌斜依然跪着,垂着头低声道,“渡厄司如今形同虚设,幽司那边一直想裁撤或和刑惩司并入,幽冥殿已在商议合并之事了。”

到时两司合并,第一个要裁撤的便是裴乌斜这个副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