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0(1 / 2)

东山之志 江一水 15321 字 6小时前

第23章

元夕与苍瞳在将离二人离去之后, 将这裏的上百修士背对背困在了一起,丢在了营帐前的空地上。

做完这一切后,原本被她们留在茂林中的阿布突然从密林间窜了出来, 扑进元夕的怀裏。

元夕猝不及防,险些被它扑倒在地。

苍瞳耳明手快,瞬移到元夕身后一把接住她, 将她半包在怀裏后,对着显露本体的阿布不满地呵斥:“阿布!”

阿布气哼哼,拱着元夕胸口, 讨好地撒娇。

苍瞳伸手,拍向它脑袋, 略有些不高兴地说:“野了一天,回来就喊饿,你没去找吃的吗?”

作为开智的妖兽, 大多数时候阿布是懒得用神念交流的。

除了初见那次,元夕与它神念相通之外,就再也没听到阿布表达自己的想法。

从阿布的体型和幻术来看, 它应当是修为有成的妖兽。可它又不爱交流, 元夕也看不出它的修为,所以无法判定它在哪个阶段。

反正阿布除了吃就是睡,要不就是亲近元夕, 根本不关心其他事情。

元夕被它闹得不行,弯腰摸摸它的脑瓜, 轻声哄它:“饿了吧, 一会就有吃的了。”

她方才见到营帐裏有不少粮食,兴许能给阿布做一顿好吃的。

阿布很开心,绕着她打圈, 蹭着元夕的膝盖舔了又舔。

苍瞳忍不下去,直接将元夕打横抱起,脚下施了风行术,迅速腾空远离了阿布。

她抱着元夕,居高临下看着即将跳上来的阿布威胁道:“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放火烧你。”

苍瞳的手心迅速聚拢一簇幽蓝火苗,对准了阿布。

阿布的身躯急速膨胀,一跃而起,在虚空中踩了几下,直接朝苍瞳奔去。

苍瞳将手上的火球直接一抛,砸向了阿布。

阿布张开大嘴,对月嗷呜一声,一口吞下了苍瞳的火球。

苍瞳简直要被它气死了,她横抱着元夕,一边躲闪阿布的攻击,一边在身后迅速聚拢了一个大型幽火旋涡。

旋涡的火球瞬发,几十个火球在一瞬间投向了阿布。

阿布快若闪电,像是一道光,穿梭在火球之间,一口一个大火球,毫不犹豫地吞入腹中。

苍瞳抱着元夕闪躲,用火球砸着阿布,口中还念念有词道:“让你吃,我让你吃!”

这一人一兽在空中闹了起来,周围的天地元气剧烈波动,甚至比方才将离杜若大战金丹修士还要激烈。

元夕靠在苍瞳怀裏,看它们玩闹,身体稳稳当当的,一点也没觉得颠簸。只是这一人一兽的争斗,让她看得有些心惊。

她看着阿布和苍瞳闹了好一会,最终拍了拍苍瞳的手臂,嘆着气说:“别闹了,你们不饿吗?”

苍瞳停止了攻击,漆黑的眼洞看着元夕,十分不满地开口:“阿姐你以后不能让它蹭你。”

哈,阿布这个混球,凭什么它就能蹭蹭。

元夕知道,这个时候一定要顺着她,当即点点头,轻声哄:“好,以后不让它蹭。”

阿布很有眼色,这时候趴在空中按兵不动,一双灰蓝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苍瞳怀裏的元夕。

苍瞳抱着元夕转了个身,背对着阿布,又说道:“那阿姐以后也不许让阿布舔你。”

元夕应了一连串好,有商有量:“那你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吗?忙了一整天了,我很饿。”

苍瞳很喜欢抱着她,又紧了紧怀抱,忽然俯身将脑袋埋进了元夕的肩窝,闷声道:“我以后可不可以蹭蹭阿姐?”

冷硬的面具蹭着元夕的脖颈,有些凉。

元夕被突如其来的亲密弄得一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她心想,你不是已经蹭过了吗?可她什么也没说,只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苍瞳似乎很高兴,身子又往下压了一点,说道:“那我可不可以也舔舔阿姐?”

舔舔?等等,什么舔舔。

元夕有些懵,她忽然听到了一缕风声,而后脖颈一凉,似乎有一块冰落在了上面,来回蠕动了好一会。

不知道是不是太冷了,元夕浑身紧绷,头皮有些发麻。

她呆了好一会,才意识到那冷冰冰的感觉是苍瞳的唇舌。

她被舔了,被一只高大的妖魔抱在怀裏舔了一口。

那感觉不算太糟糕,但也算不得太好,元夕皱着眉,下意识问道:“你的本体,难道和阿布一样,都是狼吗?”

啊,这回是真的糟糕了,她竟然完全没有思考就问出来了。

苍瞳笑了起来,她戴好了面具,抱着元夕直起腰身,毫不在意地开口:“果然瞒不过阿姐,阿姐真聪明。不过……我不是狼,我的的确确是个人哦。”

“阿姐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比如,她的真实身份,为什么要接近她,目的是什么?

这时的元夕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咬着唇瓣想了想,问了一句:“你的确认识我师父对吗?”

苍瞳点点头,坦荡回答:“这是自然。”

元夕又问:“你,不会随便杀人,对吗?”

至少她们在一起一个月,苍瞳一直没有杀过人,算是个中立守序的妖魔。

苍瞳轻呵一声,淡淡开口:“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动手杀的人了。”

元夕思索片刻,有些迟疑地开口:“那你,会不会吃了我?”

苍瞳笑了起来:“阿姐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我怎么会吃了你。”

元夕难得觉得有些不自在,十分腼腆道:“我……看过一些话本,说你们会吃人。”

她实在想不明白,她一无所有,苍瞳这样的大妖魔为什么会跟着她。哪怕是看在她师傅的份上,也没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毕竟她身上,也没有什么妖魔可图的地方。

到了如今,元夕只能想苍瞳真的是师父给她找的历练同伴。

苍瞳莞尔,故意逗她:“我们的确会吃人,但不是谁都吃。阿姐这样美貌善良的女子,我们是舍不得吃的。”

苍瞳嘆息了一声,十分认真地强调了一句:“当然,我从未曾吃过人。”

苍瞳俯身,半跪于虚空中。

她托着元夕,将她举过头顶,让她沐浴在月光下,宣誓道:“夜君幕黎在上,我永远不会伤害元夕。”

她以夜君幕黎的姓名,对月起誓。

月光笼罩在她们身上,形成了一个誓约大阵。

元夕能够感受到,有一道无形的枷锁落在她与苍瞳身上,隐隐制约着苍瞳。

这似乎应该是一个很繁琐的誓约,但苍瞳只说了一句话就结成了。

她抱着元夕起身,笑吟吟地问她:“如此,阿姐可放心了?”

元夕抿唇,略有些不自在地开口:“你也不必如此,我早想明白了,你并不是什么邪恶混乱之徒,我身上也没什么可图的地方,和你一起历练应当是很妥当的事情。”

苍瞳笑了一下,当下反驳道:“阿姐怎知我对你无所图?”

元夕愣住了,轻咦了一声。

苍瞳抱着她,说道:“我对阿姐,有所图。”

“所图为何?”元夕条件反射,问了这么一句。

苍瞳不得不提醒她:“鱼龙珠。”

万年鱼龙珠虽难得,但元夕知道,对于苍瞳这样的妖魔,也不是什么很难得的东西。

算了,她已经决定不去想这个人的事了。

元夕垂眸,岔开了话题:“我饿了,抱我下去吧,我们得去吃点东西了。”

没有什么是比吃东西更重要的事了,苍瞳想了想,点头道:“那我要吃肉。”

元夕应了一句好,苍瞳抱着她稳稳落在了地上。

阿布也跳了下来,与元夕隔了两人远的距离。它与苍瞳就此休战,一起蹲在地上等元夕做晚饭。

山谷裏燃起了一堆篝火,隐隐驱散了寒夜的孤寂。

离山谷外很远的城主府,此刻灯火通明。

城主迟运成坐在府中尚且完整的一个大厅中,静候着子夜的到来。

前来此处应援的修士坐在大厅下首,看着处处布置好阵法的城主府,开口道:“已近子时,城中仍旧毫无动静,那姜宛童不会就是说说大话,不敢来了吧?”

“不会,她一定会来的。”

说话的,是一个面容秀丽的女子。

她身穿归元派的蓝白道袍,抱着剑坐在大厅正首,目光犀利地看向了大厅外,一字一句道:“姜宛童言出必行,此值罗剎立威之际,她断不会夸下海口后,自堕脸面,畏缩不来。”

女子很年轻,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但她已经迈入元婴初期,成为了临海道的刑罚长老。

屋中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她,隐隐带着几分尊敬。

迟运成见此,打着哈哈道:“端木长老既然如此说,我们就在此静候姜宛童的到来了。”

“的确是我们。”又一女子开口道。

那女子坐在刑罚长老端木凝身旁,穿着同样的归元派道服,怀裏抱着一只雪白的猫。

只是她的右手,袖管垂着,空空荡荡。

独臂女子抱着猫,左手轻轻揉着它柔亮的毛发,淡淡开口:“迟城主,姜宛童的事,你也不用操心了。”

迟运成脸色一变,扯着难看的笑,问道:“苏长老这是什么意思?”

女子抬眸,看向了迟运成,愣了呢开口:“山城城主迟运成,违法乱纪,苛责矿工,瞒报命案,并制作假药,偷天换柱,祸害山城学子。现已得道盟逮捕令,即刻执法,捉拿迟运成回临海城。”

她话音落下,迟运成拍桌而起,大喝道:“苏淡竹你血口喷人。”

一柄剑起,指向了迟运成。

旋即,一枚金闪闪的逮捕令挂在厅中,众人只听苏淡竹冷冷说道:“伏首吧,迟运成。”

她的剑一化三千,攻向了迟运成——

作者有话说:元夕:一只大狗舔了我!!!!

入v第一更。

第24章

迟运成拍桌而起, 元气自掌下喷涌,瞬间结成厚实的屏障护住他周身,击退了苏淡竹的剑气。

剑气激荡, 霎时撕裂了迟运成身后的所有建筑。

哗啦一声,屏风破碎,木屑纷飞, 修士们纷纷祭起元气屏障挡住四溅的碎屑。

迟运成见势不对,在脚下立即施了一个风行术,冲出了城主府。

一柄花伞从天而降, 带着闪耀金光笼罩住了他。

迟运成从纳戒中取出刀,一刀斩向了花伞, 那花伞上结成的大阵破损过半。

伞裂,坐在厅中的苏淡竹脸色苍白了几分。

迟运成只砍一刀,便迅速朝外逃去。

今夜, 他不得不逃。

从逮捕令出现的那一刻起,迟运成就知道瀛洲那位长老已经放弃了他。

他自知上任以来的所作所为,道盟都看在眼裏。只是碍于那位长老的庇护, 才堪堪将事情压下。

如今事发, 他若归案,按照道盟律条,铁定会被重判。

留得青山在, 不怕没柴烧。

今日只要他能脱离道盟,前往妖魔居多的洲域, 以他的修为定能另有成就。

迟运成略一权衡, 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方案,毫不犹豫地暂时先逃出城中。

苏淡竹见他去势汹汹,抱着怀裏的猫御剑而起, 闪到他身前。

她结起风阵,风起成网,迅速盖向了迟运成。

迟运成又是一刀,切开风阵,就在此时,一柄剑从下而上扎向了他的后心。

他原本就重伤在身,此刻受风阵阻拦,险些躲不开后面来的剑。

眼见他就要一剑穿心,重伤垂死时,左边天空又飞来一剑,锵的一声击中了刺向迟运成后心的飞剑。

飞剑擦着迟运成的后背划过,划破了他那件能抵挡元婴修士一击的法衣,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血淋淋的痕迹。

苏淡竹的风阵趁势而起,将迟运成捆得结结实实,

“何人阻拦我道盟执法!”刺向迟运成后心之人,正是临海道的执法长老,端木凝。

端木凝御剑起身,立于城主府上空,与苏淡竹各据一方,剑指左侧。

救了迟运成的,是将离的剑。

杜若眼见端木凝那一剑会重伤迟运成,即刻明白归元派的人并不想要迟运成活着,便出声让将离救场。

她与将离匆匆赶来,又占据了一方天空,与临海道两位长老呈三足鼎立之势,将迟运成围在了中间。

杜若与将离行礼一礼,自报家门:“太一观杜若/将离,拜见两位长老。”

杜若淡淡一笑,对着苏淡竹说道:“敢问这位可是临海道的执法长老,苏师叔?”

她们下山历练前,也是做足了功课,自然认得各洲各道的大人物。

苏淡竹颔首,稍显冷淡:“你是巫祝大人的弟子?”

杜若含笑,显得十分乖巧,应道:“是。我们下山历练,路径山城,偶遇几名无父无母却未被道盟收养的孤儿,惊觉山城有异,就调查了一番。”

“为此,我二人还搜集了一番证据,交给我师父,检举了山城城主。如今在此见到执法长老,想必道盟已经核实真相,发送了逮捕令吧。”

杜若的意思很直白,山城城主违反律条一事,太一观的人已经知晓了。

哪怕要杀了迟运城灭口,太一观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苏淡竹冷淡的脸上,难得有丝笑意,轻声开口:“正是如此。”

站在一旁的端木凝冷哼一声,略有些不悦地说:“巫祝大人的弟子可真了不起,年纪轻轻竟敢阻拦道盟执法,若是那迟运成逃了,你们当是犯了协助逃犯的大罪。”

端木凝长得貌美,但说的话却很刻薄。

归元派与太一观同为道盟两大门派,门下弟子时常切磋一争高低,摩擦不断。

这端木凝,便是看不惯太一观的那一派。

杜若曾听闻,这位端木长老的姐姐,原先是归元派瀛洲一脉少有的天才,且和太一观的一位师叔有过婚约。

可十八年前的东皇祭上,端木凝的姐姐死在了南疆。

出事之时,端木凝的姐姐与太一观诸人同行,端木凝的姐姐为了救他们而死,太一观的师叔却活了下来,这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东皇祭原本就是为了给道盟精英弟子准备的最终试炼,死伤在所难免。

结仇一事,也有些避无可避。

杜若笑笑,并不在意端木凝的刻薄,反而恭维道:“这位是端木长老吧,方才我们见两位长老正在擒拿迟运成,就想助一臂之力。”

“没想到我二人学艺不精,反倒帮了倒忙。还望端木长老念在我们资历尚浅的份上,原谅一二。”

端木凝瞥了她们一眼,不再说话。

迟运成被困在风阵中,终于弄明白了一切。

平日裏他为非作歹,但念在他识趣,上交了那么多灵石的份上,那位长老都替他瞒下了。如今怎么能姜宛童一来,就保不住他了。

却原来,是太一观将眼睛放到瀛洲来了。

他哈哈一笑,颇为自嘲。

想他为了壮大本门,做小伏低,充当那位的爪牙,在山城做了许多损坏道行之事。如今落得如此下场,倒也在意料之中。

杀他灭口,乃是及时止损的正常操作。

迟运成心思百转,觉得太一观既然插手了此事,以如今的局面,俯首认罪反而最为合适。

他一笑,苏淡竹皱起了眉头,冷淡道:“迟运成,俯首认罪,随我们回临海城等候宣判吧。”

说了宣判,那就表明道盟的确是认为他有罪的。

迟运成冷冷一笑,目光犀利地看向了苏淡竹:“苏长老如此正直之人,想必等这一日等了很久了吧!”

他的语气颇为愤愤不平:“只可恨我出身小门小派,若我与你们一般出自归元派,这临海道道主早就是我的位置,又何苦做你归元派的爪牙,沦落到如今的下场。”

他朗声高喊,以体内仅存的元气,将声音传遍山城:“我迟运成,着实后悔此前种种所为,为了壮大山门,不择手段,累我山城百姓。”

“然,罪只在我一人,与他人无关。今日被道盟所捕,前往临海城,只要我还活着,定会吐露一切。”

一旁的端木凝听到这句话,脸微微变色。

她正想着怎么堵住迟运成的嘴巴,忽然一阵疾风破空而来,化作大掌,猛地朝迟运成的脸上挥去。

啪的一声,风掌打在迟运成坚韧如钢铁的脸皮上,发出一声巨响。

迟运成脑袋一歪,脸被这一掌煽肿了。

苏淡竹很快反应过来,将迟运成猛地掼在地上,命道盟弟子严加看管。

随后持剑,与端木凝一般,看向了月光照耀的北方。

啪啪啪……

一阵清亮的拍掌声,顺着夜风,从北方的天空飘了过来。

月色之下,有一红衣美人,赤足踩在一朵花瓣之上,款款而来。

她乌黑的发随长风飘荡,发梢落在饱满的胸脯,撩动着呼之欲出的春色。

她红裙的衣摆半遮半掩,露出了一双雪白的长腿,于月色下泛着诱人的光。

这是一个黑发红衣的尤物,她鼓着掌,来到了城主府上空,看着被道盟弟子守住的迟运成,轻启红唇,嘲讽道:“此地祸事,罪只在你一人,那你怎么不解释一下,你这城主府是怎么破的啊?”

“你那个宝贝儿子,荒淫无度,专挑无依无靠的女修士下手。”

红衣美人边笑边说:“一天前,招惹了一位大乘期以上的女修,你被人削了一半府邸,还险些重伤不起。”

“一月前,你儿子掳走了一位过路的女修,奸杀之后,抛尸海中。”

女子一桩一桩慢慢数,奇异的是,在场所有人都没办法反击她。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她困在了阵法中,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到了迟海成身边。

杜若看着那一名红发女子,心中警铃大作。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顶着姜宛童模样的妖魔,根本不是姜宛童。

她是罗剎王,赢勾!

来的人不是姜宛童,而是罗剎王赢勾!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心中大震。

赢勾很显然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份暴露,她走到迟运成身边,漫不经心地开口:“你儿子这五年,祸害了上百名女子,皆是借你的势,致使他人无辜惨死。”

“因着你,城主府上下无恶不作。”

“你是主谋,但他们身上也有人命重罪。我是讲道理的,是我杀的,我全都认。”

赢勾俯身,直勾勾地盯着被风阵锁住的迟运成,一字一句道:“所以,今日我来灭你满门。”

她伸手,朝虚空抓了一把,风化作大手,将迟运成的儿子抓到她面前。

赢勾没有回头去看那个冷汗涟涟的青年,只是一挥手,一刀削掉了他身上的二两肉。

风刃做刀,落在青年身上,一刀又一刀,将他片成了上千肉片,凌迟至死。

赢勾最后一刀削向青年脑袋时,迟运成瞪大的眼睛,淌出了鲜血。

她踩着花瓣,立在夜空之下,操纵着风刃,切割了整座城主府的人。

赢勾最后将风刃对准了迟运成,笑眯眯道:“杂碎剁完了,现在,我应该切主菜了。”

她说着,风刃削向了迟运成。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道光挡住了她。

赢勾的攻势被打断,微微蹙眉,扭头看响了出现在杜若身前的虚影。

那是个女人,同样有着黑发穿着繁琐祭祀服的女人。

她有着极为端庄的面容,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赢勾停手,看向了女人,笑吟吟地开口:“怎么 ?巫祝大人想要我卖个面子?”——

作者有话说:其实大佬们都知道姜宛童是背锅侠,但,她们不说。

哎,赢勾就这样天天衣着暴露败坏姜宛童名声。

第25章

“罗剎王, 你逾越了。”巫祝本体仍在太乙山中,出现在此处的,不过是她留在杜若身边的一道神念。

赢勾自然不惧这道神念, 她懒懒地看了巫祝一眼,抚摸着自己漂亮的指甲,说道:“怎么, 我如今还不能来瀛洲了?”

赢勾轻呵一声,神情极为散漫:“你道盟无缘无故颁发追杀令,声势浩大地要杀我唯一的孩子。难道我就不该来瀛洲, 要一个公道吗?”

“姜宛童一事,尚未有定论。”

巫祝端着一张冷脸, 面目表情地说:“但这迟运成,是我道盟城主,理应由我道盟审判, 不劳罗剎王动手。”

赢勾嘲讽一笑:“那追杀令又是怎么回事?你道盟是想撕毁盟约与我妖族开战吗?”

她问得漫不经心,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心惊胆战。

巫祝沉吟一番,威严开口:“此事, 道盟会前往西海, 给你一个交代。”

赢勾轻哼一声,语气十分不满:“只有一句交代,就让我离开, 我也太没脸面了吧。”

巫祝冷声开口:“罗剎王在我面前杀了一府上百口人,我就这么让你离开, 丢脸的只会是我太一观。”

这话似乎很有道理, 但赢勾显然不愿就此罢休,她张嘴,欲要再说些什么, 却听到了一句传音。

“放了迟运成,太一观要用他将瀛洲九道长老拉下来,就让他们玩去吧。”

这是苍瞳的声音,赢勾心神一敛,终于根据这一点气息,捕捉到了苍瞳的痕迹。

她收了手,看着巫祝漫不经心地开口:“今日看在你的份上,本王就暂且饶了这条死狗。”

赢勾一挥袖,震碎了整座城主府,脚踏花瓣,翩然离去。

巫祝在她走后,解开了这裏所有人的禁制。

众人行礼,恭恭敬敬道:“拜见巫祝大人。”

巫祝成名已久,虽不似西海那些妖魔那般寿命悠久,却也因为早早入了渡劫期活到了百岁。

她是道盟十洲中仅有的几位渡劫期高手,也是如今的道盟盟主,在修真界拥有超然地位。

平日裏绝对不能见到的大人物,此刻出现在眼前,令不少修士兴奋不已。

巫祝扫了一眼众人,淡淡开口:“今夜罗剎王赢勾出现于此,是我道盟始料未及之事,令诸位受惊了。”

她扭头,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的迟运成,肃声道:“山城城主迟运成,违法乱纪,背弃道盟栽培,还望临海道的诸位彻查此事,给天下众人一个交代。”

临海道的修士连忙称是,巫祝又吩咐了几句,将事情交代完毕后,这才翩然散去。

月色之下,众人望着巫祝翩然消失的背影,齐声高呼:“恭送巫祝大人。”

巫祝的身影逐渐淡化,最后扭头瞥了一眼苏淡竹后,转身融入了天地元气中,回归了本体。

独臂的苏淡竹抱着一柄剑,立在屋顶之上,她看着巫祝离去的身影,咬住了苍白的嘴唇。

在她的怀裏,此刻窝着一只雪白的猫,像是遇到了此生的天敌一般,瞪着一双猩红的眼,趴在她手臂上瑟瑟发抖。

巫祝离去之后,赢勾追寻着苍瞳的气息,带着她月前收下的少年,一头扎向了密林深处。

她收敛了气息,终于在灵矿前的山谷找到了苍瞳。

彼时,苍瞳与阿布蹲在一起,候在元夕身旁吃着香喷喷的米饭。

赢勾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苍瞳,而是苍瞳身旁的元夕。

月色打在元夕身上,映出了她雪白脖颈上的青色脉络。那裏有着鲜血流淌,明晃晃地牵引着赢勾的渴望。

她盯着元夕的脖子,忽然觉得自己很渴。

苍瞳没有说谎,赢勾这么想到。

尽管这是一颗还不够成熟的种子,但仍旧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赢勾从夜色中走了出来,直勾勾地盯着元夕说道:“你果然没有骗我,我已经答应和你合作,并给了见面礼,你是不是应该也给我一份见面礼,以示友好。”

赢勾的眼睛红了,浓郁的妖魔之气在她周身涌动。

苍瞳起身,将元夕护在了身后,从纳戒中取出了银斧。

阿布霎时间幻化为一丈大小,护在元夕身侧。它仰首,张开血盆大口,对月嗷呜一声,一双灰蓝的眼死死地盯着赢勾。

这个突然出现的强大妖魔,令元夕猝不及防。

她祭起了青藤,拉了拉苍瞳,低声道:“一会打不过,我们就跑。”

这话赢勾也听到了,她忽而一笑,望着苍瞳说道:“你也知道,我们真打起来,谁也讨不了好。我只要一口,就离开,如何?”

苍瞳很不高兴,十分不高兴。

她身上的妖魔之气疯狂涌动,手中的银斧微微颤抖,发出了轻鸣。

她看不见,但她能知道赢勾的方向。苍瞳压低了声音,冷冷开口:“滚!立刻,马上滚!”

“我在生气了!”

怒火从苍瞳的心间升起,连带着她手中的银斧也发出震怒的鸣声。

完全被美味所吸引的赢勾,此刻忘记了自己此前吃下的苦头。她舔了舔虎牙,一双嗜血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元夕。

赢勾哑着声音,贪婪地望着自己的食物,低声提醒了一句:“我知道……但你现在是瞎的,而她不过是区区一个金丹修士。”

一口……她只有一口……

面对已经瞎了的苍瞳,赢勾有信心从她手下夺得一口食物。

妖魔之气在疯狂地涌动,赢勾的贪念此刻显得如此明显。

已经几百年未曾被挑衅过的苍瞳,在这时失去了理智。

她咬着牙,浑身的妖魔气息如同沸腾的火山岩浆,汩汩涌出。

苍瞳紧紧握着银斧,暴戾的元气一瞬涌进银斧之中使得银斧迅速化为一柄巨斧。

苍瞳持斧,一跃而起,背对月光劈向了赢勾,难得大声吼道:“我在生气了!”

一道银月般的斧辉从天而降,劈向了茂林四周,掀起一阵元气浪。

赢勾双手猛地涨大,化为两双巨大又布满青麟的巨爪,挡住了苍瞳的斧头。

苍瞳在空中翻转,持斧背抡向了赢勾漂亮的脸蛋。

斧背擦过赢勾的脸,赢勾被她打得一个踉跄,双目中的血色更浓。

她拽着风,风化刃刺向苍瞳,大怒道:“死瞎子,打人不打脸!”

风刃割向了苍瞳,割碎了她的衣物,落在她的身躯上。那就像是击打在一件硬物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苍瞳的衣服都破了,但她似毫无感觉一般,仍然持斧抡向了赢勾的脸蛋。

赢勾被她打得节节后退,脚下踩着花瓣,忙不迭朝海边退去。

苍瞳的巨斧挥过,硬生生在茂林中挥出了一条大道。

赢勾以树为栏,欲挡住苍瞳的攻击,可苍瞳不依不饶,追着她的气息一路劈砍,疯了一样,将优雅的赢勾逼得狼狈不堪。

赢勾一边阻拦苍瞳的攻击,一边又想反手攻击,可苍瞳的斧头虽大,但却十分灵活,无论什么都被她劈得稀巴烂。

赢勾被她逼得没有办法,一边抵挡一边破口大骂道:“死瞎子,你当劈柴呢!什么都劈!”

苍瞳抡着巨斧,气势汹汹地朝她劈来,不发一语。月光反射在她面具上,透着冷冷的光。

赢勾看着她的面具,心裏一阵发苦。

她也没想到,这死瞎子渡个劫瞎了眼睛,还是那么强。

活生生抽干了天地元气,又不用术法,只一味用蛮力劈砍她。

赢勾一路倒退,退到了海边,苍瞳一斧砍向了海水,银辉将海水一分为二,在黑暗中开出了一条大道。

海水猛地倒冲上天,瞬间喷涌,哗啦一声浇灌在赢勾身上。

赢勾气得不行,抬手一把抹掉了脸上海水,咬牙切齿道:“你就这么小气,要和我打一架是嘛?那好,我要动真格了!”

她说着,甩掉了手上的水珠,仰首对月,变化回她原本的妖魔模样。

月色之下,有一十丈高的妖魔,立在海面之上。

那是一个魁梧的人形妖魔,但是长着漆黑的犄角,巨大的獠牙,以及粗壮的尾巴,看起来异常的可怖。

月光照射在它青面獠牙的脸上,映出了她漆黑身躯上的片片鳞甲。

罗剎的人族本相有多美,那么妖魔的躯体就有多丑。

赢勾巨爪挥向了苍瞳,带着水牢,想抓住那一抹皎洁的银辉,怒吼道:“是你逼我的!死瞎子,是你逼我的!”

苍瞳闪身,躲过了这一击,闪身出现在赢勾头顶,持斧猛地劈了下去,冷冷说道:“你可真丑!”

赢勾大怒,举手接住了苍瞳的巨斧。

它抓着斧刃,用力地将握着斧柄的苍瞳抡向远方,一把甩在海面上,大吼道:“你自己连个妖魔样都没有,连身体都是偷来的,凭什么说我丑!”

最起码它还有个身体,你苍瞳是个什么玩意,只会寄生于她人身上的垃圾!

苍瞳倒飞于海面上,双足踩着水,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浪花于月色下闪耀,苍瞳仰首,借着海水持斧弹向了赢勾,冷冷说道:“你就是丑!”

“你那么丑,就给我离她远点!”

她抡斧,狠狠地砸到赢勾脸上。

一道银辉闪过,赢勾庞大的身躯倒在海面上,幻化为原本的模样。

苍瞳背对着她,持斧落在海面上,稳稳站住,冷冷说道:“还有下一次,我就劈了你另一颗牙齿!”

赢勾一袭红裙,躺在海面上。

她金黄色的长发随着海水飘荡,像是一株金色的海藻。红裙散开,美若珊瑚,赢勾于月色下袒露了她平坦雪白的胸膛。

赢勾捂着脸,特别心疼自己被劈掉的那颗牙,生气地直呜呜:“你能耐那么大,十洲之中已经无人是你的对手了,为什么还要留在此处?”

苍瞳拎着巨斧,一步一步走向了海滩,背对着她说道:“我说过了,我要复仇!”

赢勾大声喊道:“复仇复仇,复的是什么仇,你自己心裏不明白吗?那些人都是你杀的,难不成你还要杀了你自己吗?”

她有些气急败坏,说的话也口不择言。

苍瞳没有停下脚步,只说道:“如果你怕了,那我们就不用合作了。它已经知道我回来了,它会找我的。”

“赢勾,如果你甘愿一直这么活着,就这么过下去吧!”

带着这幅妖魔的躯体,背负着鲜血,永远地活在罪恶之中。

赢勾沉默了,她仰首看着月,忽然想起了一千多年前的某一天。有那么一抹红裙,从城楼一跃而下,终结了她此后所有的白日。

苍瞳拖着巨斧,走到了岸上,她赤脚踩在沙子上,沙沙作响。

赢勾捂着脸,感受着许久未曾感受过的疼痛,唤了一句:“喂,死瞎子,刚刚那一个,是陶埙的主人?”

苍瞳脚步微顿,没有回答她,反而又一次警告道:“我说了,你给我离她远点!”——

作者有话说:写了好久。

赢勾,一个没有排面的妖魔。

都说你苍瞳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谁都劈。

第26章

赢勾仰躺于海面上, 听着苍瞳的脚步声逐渐远离,轻嘆一声,嘴角微弯, 露出一个笑容。

五百多年前,似乎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她立在海边, 看苍瞳提着一柄巨斧,一步一步从海中走出来。

一轮圆月下,照映着一堆庞大的蛟龙躯体。龙首与躯体分离, 鲜血弥漫了整个海面。

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苍瞳,只裹着一件粗布麻衣, 浑身浴血走到了岸上。她身上的妖魔气息冲天,似乎都能吞噬掉天上的那轮圆月。

原本就是来看戏的赢勾,看到魔气冲天的苍瞳时, 生生止住了脚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苍瞳似乎注意到了她,停下了脚步, 拎着巨斧, 抬眸看了她一眼。

黑夜裏,赢勾看到了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

那是一双灰瞳,颜色浅的好似没有眼瞳, 似乎绽放着白茫茫的光,充满了神性。

血液将苍瞳的发染红, 披在她瘦弱的双肩上, 染红了她全身,更显得那双眼睛圣洁无比。

赢勾看着她的眼睛,仔细地辨认这大妖魔身上那似曾相识的气息, 终于想起了几百年前那一只在玄洲随意放纵着灭世火焰但最终被她封印的妖魔。

赢勾想起了她的名字,她叫苍瞳。

苍天之瞳,神明眼眸。

这个大妖魔,有一双被神明恩赐的眼眸。

她原先是个人类,如今却和赢勾一样,成为妖魔。

赢勾看着苍瞳的人族本相,心想,原来这么厉害的一个妖魔,不过只是一个孩子。

难怪那一日,会抱着一只陶埙跪在地上呜呜地哭。

赢勾看着苍瞳,苍瞳也在打量着她,两个人凝视着对方,看起来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忽而,苍瞳低头,看向了自己脖颈。

赢勾心一紧,瞬间化为了一只青面獠牙的大妖魔,望着海边那只看起来十分瘦小的大妖魔,严阵以待。

苍瞳却垂眸,盯着自己脖颈,呆呆地看着。

苍瞳脖颈那裏挂着一枚陶埙。

苍瞳全身是血,但那陶埙却极为干净,一丝鲜血都没有沾到。

赢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有一层厚重的屏障护着那一枚陶埙。

赢勾盯着苍瞳,但见她又在陶埙上加了一层屏障,像是终于满意了一样,苍瞳重新握起了巨斧,抬眸看向了赢勾,说道:“你也是来打架的吗?”

这听起来好像还有商量,赢勾想到她方才一斧砍断了十条元婴期以上的蛟龙脑袋,背脊一阵发凉。

赢勾斟酌再三,不欲与她再起纷争,便又化作了人类的模样,诚恳回答:“我不是,我只是来看热闹的。”

苍瞳点了点头,拖着巨斧朝前走,有商有量地开口:“我要去龙岛,找一些人算账。如果这件事与你无关,你能否离开,我不想杀没必要的人。”

彼时,妖族以应龙相柳毕方三族为首,各自混战,应龙一族在西海更是魔势滔天。

赢勾听说应龙不满道盟,欲开启道魔大战,却受到了毕方一族阻拦。

应龙一族便杀掉了毕方族的族长,四处派人暗杀毕方族长还在孕中的妻子。

结果在追杀途中,遇到了这只威势滔天的大妖魔。

赢勾并不想参与妖族争斗,若非个性如此,她早就称霸妖族了。

但此刻见到这个让她都觉得恐怖的妖魔,她还是忍不住问上一句,“你去龙岛算账,是要去屠龙吗?”

苍瞳竟然停下了脚步,仔细想了想,认真回答:“最好是不用,但如果我控制不了,可能会死很多龙。”

“我并不想滥杀无辜,我只是想让它们承认我是王。”

苍瞳抬眸,望着赢勾,认真开口:“我听人说,妖族没有王,所以很乱,每天都会死很多妖魔与人。”

赢勾勾唇,嘲讽一笑:“谁说妖族没有王,应龙王相柳王毕方王罗剎王,不都是妖族的王吗?”

苍瞳却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他们都不是王。”

这话被她说的很深奥,但赢勾看着她一小小的孩子说这句话,有些滑稽好笑。

她寻思着,他们这么一把年纪的老妖魔都不是王,难道你一个仗着修为高深的小妖魔就知道什么是王吗?

但她知道,她肯定打不过苍瞳,只好嘲讽地说了一句:“希望你能成为妖族的王!”

等到那一日,妖族所有的老不死,都会联手将她斩于苍穹之下。

苍瞳头也不回,语气坚定:“我会成为妖族的王,因为妖族需要秩序。”

她就这么提着一柄巨斧,杀入了邪恶混乱的妖族中,最终成为了唯一的妖王。

赢勾弯着眼睛,捂着自己的半边脸从海面上站起来,跟着苍瞳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回了岸上。

有时候她不得不承认,在得知苍瞳还活着的时候,她还挺开心的。

作为千年前那个混乱的祭祀时代留下的幸存者,赢勾无比喜欢如今这个守序的世界。

但如今,她得去找些矿石,补补她的牙。

苍瞳的那柄斧头,会斩断元气修补,如果不补牙,她估计几十年都只能有一口漏风的牙。

这对于美人来说,这实在是太不雅观了。

赢勾一边恨恨地想,一边御风回到了那少年的身边,捂着脸奔向了临海城。

苍瞳打跑了赢勾,收起了巨斧,又换了一件长袍斗篷找到了元夕。

彼时,元夕乘着阿布,正沿着苍瞳斧劈的痕迹,一路找了过来,两人于半途相遇。

“阿姐,你怎么过来了。”苍瞳第一时间奔到了元夕身边。

阿布赶忙停下,元夕伸手,将苍瞳拉到身边,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慌忙地问:“有没有受伤?”

苍瞳赤着足,踩着一片叶子立在她身旁,摇头道:“没什么事了,她被我打跑了?”

元夕注意到她光着脚,咬着唇瓣,略有些担忧地开口:“鞋子被她打断了?”

苍瞳动了动脚趾,面具下的脸略有些困惑:“好像是。”

苍瞳的神识进入了纳戒,想要找双草鞋,结果发现都没有了。

鞋子和斗篷都是以前的伙伴按照部落风俗给她准备好的,没成想几百年后,都用完了。

苍瞳不自在地动了动雪白的脚丫子,垂着头不说话,有些闷闷不乐。

元夕已经习惯了她的装束,心想这就是苍瞳的穿衣习惯。

她暂时按下了这件事,拉着苍瞳坐在阿布身上,说道:“我们先回去吧。”

那裏毕竟还有一百多的修士和几百普通百姓呢。万一那妖魔再来,杀了那些人怎么办。

苍瞳却摇头,轻声说:“我已传信让将离与杜若带着道盟的人前来接管灵矿之事。”

苍瞳拉着元夕的袖子,轻声撒娇:“阿姐,此地事已了,我们暂时离去山城,前往下一座城池吧。”

这件事到元夕手中,能这么了结自然是最好的。

元夕想了想,应了一声嗯。

苍瞳拍了拍阿布,示意它朝临海城的方向飞去。

元夕抚摸着尾指的青藤,抽出了一缕坚硬的藤丝,手指灵活的编织了起来。

她一边快速编织,一边问道:“方才那妖魔,是姜宛童?”

只是匆匆几眼,元夕就记下了那妖魔的模样。

黑发红衣,肤白胜雪,妖娆妩媚。

苍瞳皱眉,反问了一句:“那妖魔的头发是什么颜色?”

元夕应道:“是黑色。”

苍瞳心裏便明白,赢勾那不要脸的又顶着姜宛童的壳子,出来惹是生非。

苍瞳勾唇,随意说了一句:“那算是。”

反正姜宛童很少出来晃悠,出现在十洲中的大多数都是赢勾。

苍瞳想了想,有意提醒元夕如果下一次见到这个人,立即转身逃走就行,但似乎又没有必要。

她会一直陪在元夕身边,直到终结一切。

等到了那一日,再无人能与元夕相争。

区区一个爱美的赢勾,已经为难不了她了。

苍瞳这么想着,又开心了起来。

她伸手,揽住了元夕,趴在她肩头,幽幽开口:“阿姐,我的鞋子没有了。”

元夕一边在给她编织,一边应道:“我知道了的,正在给你编呢,等到了下一个地方,你就有鞋子穿了。”

苍瞳拍拍手,兴高采烈地说:“好啊,好啊,果然是阿姐最好了。”

阿布听到她孩童一般的话语,气得哼了一句,猛地加快了速度,冲向了下一座城池。

在她们身后,旭日逐渐升起,又一个明天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