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1 / 2)

顾篆的笑含了几分涩意。

他当时以为永世都不会忘的情谊,如今回想,却如映在湖水之中,缥缈难觅,宛若扑朔梦蝶。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别碰!”

顾篆抚过石碑的指尖轻轻一顿。

他抬眸看向萧睿,却见萧睿冷冷站在离自己几米远的地方,声线里含了冰冷和厌恶。

顾篆垂眸。

那些过往的傻事,如果可以的话,萧睿也想……一笔勾销吧。

石碑立在这儿,反而像是嘲讽。

萧睿瞧见,自然心情烦躁。

两人静默良久,直到有人来禀告道:“陛下,属下已将镇江花炮的老板默默带来南京,此人指认,方才抓捕的三人中,有两人就是当时去购买花炮之人,但此二人并未在南京官府当差。”

萧睿冷笑。

从救张老汉那夜开始,他频频遇到高手,这些人自然不能行走于明路,八成是暗卫,甚至,是宫中哪位的禁卫。

“把此三人被捕的消息放出去,只说他们惊扰圣驾,行事不端。”

萧睿吩咐完,迈步离开,自始至终,不曾看那石碑一眼。

顾篆跟在几人身后,也缓缓走着。

谁知萧睿却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

顾篆有几分莫名其妙,心头不由一紧,却听萧睿忽然开口道:“你的手腕。”

顾篆低头,才发现手腕不知何时擦破了皮肉,殷红的血迹不住渗透,洇在衣袖上,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方才只顾着赶路,此刻才感觉到手腕的刺痛。

但还好只是痛,伤口不算特别深,不至于太严重。

“也许是方才被石壁划伤了……”顾篆看众人都转头看向他,登时忍痛笑道:“无碍的,臣回去包一下就好……”

萧睿盯着他半晌,语气仍很冷:“找个过得去的郎中过来。”

一旁接应的官员道:“陛下,附近五百米有一处别院可让顾大人歇脚,东堤村有个赤脚郎中,半医半道,医术极为高明,臣把他寻来,给顾大人诊治?”

“真的不必了……”顾篆一听就头大:“这等小事,臣自己能处理好……”

萧睿抬眼,注视着顾雪辰忍痛还要上扬的唇角:“你是不是觉得不死都是小事?”

气氛登时安静,众人察觉到陛下潜藏的莫名怒意,一时不敢言语。

“但人……是真的会死的。”萧睿冷下眉眼时,有说不出的压迫感:“血这么流下去,万一呢?!”

若是旁人,陛下如此说,自然就认了,可顾篆生性最怕麻烦旁人,本来大家各有要事,因了他却要在此处歇脚,还要等那赤脚郎中,他心下就觉得荒谬:“陛下,眼下事态紧急,还是不必麻烦了……”

“你是朕身边人,有何事能紧急到朕连身边人都护不住?!”萧睿冷冷逼视他:“还是你觉得,朕连这点麻烦都处理不好?!”

话说到这地步,无论如何,顾篆都要停下,等那个郎中把脉包扎了。

只是萧睿如此反应,让周围的亲近官员都暗暗吃惊。

方才陛下的语气,情绪,都和这几年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大相径庭。

顾大人拖延看诊,陛下竟动了气……看来这位顾大人,已是简在帝心了?

那郎中来得倒快,他看不出年纪,虽满脸皱纹皮肤却滋润平缓,虽出身乡野,但身上没半丝卑微之气,反而如同吸了天地自然精华一般,他看到顾篆的第一眼,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皮竟然跳了跳,他缓缓闭眸,给顾篆认真把了好几次脉,最后,才细细替顾篆包了伤口。

顾篆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方才看您给本官把脉多次,怎么,本官脉象有异?”

山野郎中不动声色道:“老道只是把出了此身非你所愿,实属有人求索于天,大人才来此地一趟。”

顾篆心头一跳,他本是已死之人,醒来却发现夺了顾雪辰之身,怎么不是非自所愿?

只是后头那几句话,他却听不懂,便眯眸问道:“有人求索?”

“老道只能说,大人这一趟,并非天意,实是人力。”

顾篆还要再问,却瞧见冯公公笑着的身影一闪,竟然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心里暗惊,不知冯公公从何时来的,冯公公如常笑道:“郎中,顾大人这伤无事吧。”郎中笑道:“无妨,只是外伤,本道已经替大人包扎好了。”

院外,萧睿闭眸,缓缓呼出胸腔里的郁气。

他许久不曾动过气。

即使堤坝这等事,他也是天子之怒。

也许是又想起了那道单薄却倔强的身影。

顾篆胃不好,他早就知晓。

但他似乎永远没有时机去照顾他。

出现在他面前的顾丞相,永远缜密,沉稳,有时看他面色苍白,想让他歇歇,顾篆也是轻轻摆手。

看容貌明明该是个娇气的人,可偏偏比谁都倔都强势。

动不动就忙于国事,好似这江山,一日都离不得他……

怎能不恨呢?

有些事,不能深想,他恨顾篆,更恨的却是自己,若是以往他强硬些,不再下意识顺着顾篆,也许……一切都会和此时不同吧……

冯公公轻手轻脚走出来:“陛下,顾大人的伤包扎好了……”

萧睿缓缓闭眸,略一点头。

冯公公福至心灵,登时懂了,没再说下去。

还以为陛下在意顾大人呢,其实,陛下根本不想听,也压根谈不上在意。

陛下方才对顾雪辰的烦躁,看似和他有关,其实……还是因了……那人吧……

冯公公暗叹一声。

*

地窖之事浮出水面,整个案子又往前推进了一大步。

只是被捕的人口风极严,镇江花炮店的老板也不能证明和他接洽的是官府人员。

如今最关键的一环,就是锁定隐藏在此事背后的官员是谁。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久经官场的人,自然心里如明镜一般。

谁在金陵有这等通天的本事,又如此丧尽天良大胆行事,南京巡抚张宁,金陵布政使王景……此二人,恐怕狼狈为奸,一个也少不了。

顾篆眯了眯眸,王家兄弟还被扣在狱中,是时候提审了。

王家兄弟自从上次谈话后,就对身畔之事无动于衷,不管戚栩如何问话,二人都一言不发。

此刻被摁跪在顾篆面前,也是一脸心如死灰的模样。

顾篆坐在椅上,淡淡开口:“我刚从地窖出来,里头有花炮的痕迹,还有车辙,你们就算一言不发也无妨,因为你们身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本官需要的了。”

二人面色登时大变,颤声道:“你……你怎会知道地窖?!”

“你以为官府中人嘴和你一样严啊?”顾篆懒懒道:“当然是底下的人见势不妙,把主子卖了,反而是你们,总看不清形式……”

两人对视,大惊不已,但仔细一想,地窖这等机密之事,恐怕只有心腹才知晓,这等事都被顾大人知晓了,恐怕被查的官员已经是纸包不住火了,他们想到此处,登时急道:“那我们的孩子可还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