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2 / 2)

仗醉耍赖,也总要有个度。

萧睿垂眸望着顾篆……

不过……老师应该也不会介意……

顾篆向来如此,似乎永远若春风轻拂,能包容身边的人做很多事。

萧睿眸中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一个止不住的念头突然在心头升起,是因了他,还是因为他本就会照顾身边醉酒的人?

那……如果是薛盛景,顾篆也会如此吗……

薛盛景三个字,从此刻开始,便如同一道阴霾,在萧睿心中挥之不去。

*

两人回到京城后,形式渐渐有了变化。

镇国公奏请皇帝,封萧勃为王,皇帝同意,且准萧勃不必离京。

若萧勃是个健康聪明的皇子,皇位不必想,也定然是他的。

但萧勃……是个傻子啊……

顾家急匆匆奏请皇帝给两岁的萧勃封王进爵,背后谋划的,大约不止是亲王之位。

“你莫要冥顽不灵!”顾家书房,镇国公一脸怒气:“你也是顾家人,萧勃才是你的亲表弟,至于萧睿,你还不知你姑母安排你去盯他为了何事吗?你如今却和外人站一起,打压你表弟?”

顾篆很平静的仰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父亲:“萧勃目不识丁,口不能言,是一个废人。父亲,你执意把一个废人推到皇位上,这又是何心思?”

儿子平静犀利的质问登时激怒了镇国公,他抬手,一巴掌打在了顾篆面庞上。

顾荣忙上前劝道:“弟弟,你非要如此惹怒父亲吗!这也是父亲的一片苦心啊,萧睿那可是个狠角色,你以为你是他的老师,就能和他做一辈子的明君贤臣了吗!他忌惮顾家,你是顾家的人,他又知晓你才华,以后若是得势,难保不会铲除你……父亲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顾家好啊!”

顾篆沉静看向兄长,语气沉沉:“但即便如此,我也不能负这江山社稷。”

萧睿很快知晓了此事。

他的老师,坚定站在了他这边。

哪怕和家族对抗,也未曾放弃。

萧睿坐在马上,腰系束带,身影挺拔:“老师,我知道你和他们不同,你选我是一片公心,也是因为无人可选,毕竟萧勃是个傻子,我那两个兄长,也是烂泥扶不上墙。”

“可我就是觉得不那么高兴!”萧睿在马背上,忽然凑近顾篆,压低声线勾唇轻笑:“老师,我想你不论如何,都只选我。我是烂泥,你也非我不可。我是傻子,你也不离不弃。”

这算不算,他的妄念?

可这念头在心头疯狂叫嚣,让萧睿无法忽视。

心底压抑不住的渴望,他状若无意的笑着,告诉了顾篆。

但顾篆只是诧异望了他一眼,随即低眸:“臣读书多年,自然要选贤君圣主,臣不敢拿江山社稷开玩笑。”

萧睿看向顾篆,夜色之中,忽明忽暗的月光洒落在顾篆肩头,少年仿若立在清冷山巅之上,他永远克制,清醒,仿若无限接近,却又高不可攀。

若是君臣,萧睿自然喜欢他这份睿智聪敏。

但此时此刻,他却恨不能撕下顾篆的清醒,看他为他沉沦。

萧睿移开眸光,翘起唇角:“不过,你不必和他们硬碰硬,他们毕竟是你的亲人……”

顾篆眉头轻皱:“可他们打算把你打发去封地,一离开京城,再回来恐怕就难了……”

顾篆不愿父亲将萧睿调离京城,因此惹得父亲震怒。

“那就听他们的,我离京就好。”萧睿一揽马缰,笃定道:“薛将军早已在蜀地接应我,我有的是办法回京,让他们以为我离京,才能引蛇出洞。”

“按照计划,你这两个月本来要在京城联络京军吧……”顾篆沉默半晌,最终低声道:“你本可以不必冒险离京……”

如今,薛盛景的军队和萧睿的亲卫军已联手,但内城东西禁卫却并未得手。

“无妨。”萧睿轻描淡写,又仿若郑重道:“事无万全之法,心有应对之策,老师,无论如何,我们定然会赢。”

此后,顾篆按照和萧睿商议的,称病在家。

镇国公松了口气,看儿子意志坚定,他已痛下决心准备对儿子下手。

如今看来,儿子是死了心,和他那便宜学生做分割了。

萧睿本就是宫人之子,没了顾篆支持,如今更是听话乖乖出京,去了蜀国封地。

欣妃和镇国公让萧勃前去祭祀祖庙,谁知祭祀路上竟突遇刺客,萧勃等人慌乱之中躲闪进附近商铺。

此后的十几日,整个商铺的人陆续横死。

但仍挡不住百姓流言四起。

祭祀那天,躲进商铺避刺客的孩子,是个连话都说不全的傻子。

不是年少无知,而是真正地,口不能言的傻子。

甚至顾家求医的凭证也流传出来。

一时间,全天下都知道,萧勃是个傻子,舅舅镇国公四处求医,只为治好他从娘胎里带的痴症。

皇帝的身体一日弱似一日,镇国公大权在握,欣妃统领内宫,一个傻子皇子在宫中,旁的几个皇子却都分散在各处。

顾家的狼子野心自然暴露。

流言四起打乱了原有的计划,欣妃甚是焦灼。

她知晓,不能拖太久了,想要让萧勃顺利登基,必须快刀斩乱麻。

欣妃举荐的王道士奏请说炼出了新制丸药,皇帝大喜过望,服用过后,身子一日日虚弱了下去。

有大臣进谏,怀疑是王道士的问题。

但顾家却以干扰陛下养病为由,被投进了大狱。

顾篆去探望皇帝,姑姑整日以泪洗面,在陛下床边,寸步不离。

顾篆走上前,接过欣妃手中的药碗:“姑姑……我来服侍陛下吧……”

顾篆认认真真用汤勺喂皇帝,皇帝面色青白,陷入昏迷。

欣妃叹气道:“皇帝昏迷了这么久,恐怕不是吉兆,本宫想着……大约是要准备身后事了……”

窗外传来喧哗,欣妃皱起眉心:“外头怎么了?”

有个太监过来道:“娘娘,有个宫女袖子里揣了药方。”

欣妃登时变了脸色,眼眸沉沉:“把那人领上来。”

上来的是个宫女,平日甚是不起眼,欣妃冷冷道:“你打算把陛下的药方拿去何处?”

宫女始终沉默,但眸光里却闪过一抹决绝,她闭眸,正打算咬舌,便听到一声温润低沉的笑意:“姑母,误会了,这药方是我让她拿的,让她烧了去,免得被旁人瞧见,知道陛下病重。”

欣妃抬起下巴,冷冷对那宫女道:“那就烧吧,本宫看着你们烧。”

宫女一怔。

顾篆已接过她手中的药方,面不改色在烛台上燃了,火焰簌簌,吞噬了药方。

欣妃缓和了面色道:“还是你心细,烧了是对的,但这方子莫要给任何人。”

欣妃走后,顾篆将方子递给宫女。

那宫女一怔:“方才烧的……”

顾篆点头,沉声道:“那小太监早就盯上你了,药方,我已经调包了。”

宫女震惊抬头:“你……”

顾篆拿出一袋药包,压低声音道:“这有残存的药渣,一并给他送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