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之三年前,他更多了几分沉冷。
或许……三年前,他也是如此?
十几岁登上皇位,良将世家臣服,自从灭辽后,这三年……萧睿更是称霸一方。
反而是从前的自己,在他身边久了,迷了眼,愈发看不清他是何模样。
顾篆垂眸站在戚栩身后。
算起来,他已经许久未曾见过萧睿了。
君臣那一场争执,他跪在殿外,终究伤了身子,又强撑着从辽国和谈归来,身子愈发虚弱。
他称病,皇帝赐药,补药流水一样进了顾府,但皇帝从未露面过一次。
他也识趣,谢恩折子规规矩矩写,但绝不会擅入宫廷一步。
旁人还都说他圣眷在身,只有他知晓,两个人生疏到了何种地步。
萧睿坐在椅上,目光沉沉审视戚栩的面庞。
从今天看到折子的一瞬间,他胸口便涌起一丝悸动。
一个进京递送图册的小官,竟能见微知著,大胆预想到南京堤坝可能坍塌。
甚至,此人还主动在南京撒播流言。
此人的胆量,对朝局的把控,对人心的揣摩……都让萧睿心跳加速。
因此他立刻宣他进宫问话。
从对鱼鳞图册的怀疑,再到对百姓的提前安置,再到为何去周府,萧睿没有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戚栩声音轻颤,只咬定这是他的猜想:“臣……臣在邸报上知晓那堤坝是工部尚书所建,左右思量,才想去周府。”
烛火摇晃,陛下眼眸中似乎有一抹转瞬即逝的失望和自嘲。
戚栩一怔,他哪里回答错了吗?
萧睿望着戚栩,察觉到心跳正在平复:“戚卿真是心思缜密。”
随即,萧睿话锋一转,目光也重新灼灼:“没谁指点过?”
语气听不出喜怒。
但戚栩觉得,陛下在无比期盼着,他说出一个名字。
戚栩不由偷瞄了一眼身后的顾篆。
顾篆始终面无表情,戚栩定定神道:“无人指点,是臣擅作主张,也许唐突了。”
向来漠然冷淡的陛下竟甚是耐心:“你怎么连工部尚书家住何处,和脾气秉性都知晓啊?他是朝廷大员,你冒然找他,不怕他怪罪?”
戚栩登时冒出汗,忍不住看向顾篆。
顾篆:“……”
你倒是答啊?!
一句话盯他好几次,萧睿心思缜密,不怀疑才怪……
顾篆躬身垂首道:“回陛下,我们是到京城之后碰巧打听到的,陛下是圣君,周大人是国之重臣,陛下亲近的臣子,自然心怀百姓,事事上心。”
话音一落,顾篆察觉到头顶的目光定定望向他。
萧睿坐在上首,往下看,只能瞧见站在中间的戚栩,后头的两个人只有轮廓,看不到面容。
就连回话的人,也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不知为何,萧睿竟涌起几分烦躁。
他想要看清殿后的那道身影。
殿内安静,顾篆屏息。
他的回答,称得上滴水不漏,夸了尚书,还不着痕迹,赞了朝廷。
但不知为何,等不到萧睿开口。
王公公立刻将顾雪辰的档案递上,萧睿上下一扫,又看向殿后的那抹身影:“顾大人从小生在金陵,但京城的官话说得倒好,并无半分南地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