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云还在玩茶盖,“当”的一声,将茶盖落在茶碗上,卿云起身道:“哪比得上太子会挑呢。”
长龄道:“这是太子挑的?”
卿云不置可否,他手摸了下那深色帘子,人站到帘子后头,屋内烛火幽暗,卿云站在帘后,便成了个模糊的剪影,长龄立在帘后,定定地瞧着那剪影,他忽然想起那夜卿云问他,他美不美。
“两位公公,宵夜来了。”
长龄猛地转过脸,外头小太监提着食盒进来,卿云也从帘后走出。
卿云胃口不是很好,宵夜只要了一碗冰糖官燕,这官燕是岭南进贡来的极品,东宫里头也不算多,不过既是卿云要吃,自然什么都吃得。
卿云舀了一口,果然软糯细腻,爽口清淡,在真华寺里劳作到死都不可能吃上这一口。
“怎么不吃?”卿云瞥向长龄,“这官燕今儿可是我要了才有,算便宜你了。”
长龄回过神,连忙过去坐下,“多谢你想着我。”
“我以后可是要踩在你头上的,你也算是我手底下的人,”卿云懒洋洋道,“关照关照也是寻常事。”
长龄扑哧一声笑了,“好好好,”他在桌上拱了手,“多谢上峰赏赐。”
卿云脸上这才露出了淡淡的笑模样。
长龄收敛笑容,低头也舀了口官燕来喝,他对这些倒没什么喜不喜爱的,只觉着卿云似乎有些不高兴。
自回到东宫后,卿云可谓是顺风顺水,当年的事揭了过去不说,李照宠爱也更甚从前,许了他实权,卿云每日忙忙碌碌,长龄瞧他都挺还是挺高兴的,只是不知怎么,近日又不大安乐。
前几日年节,能回到东宫过年,长龄自然高兴,张罗了一大桌子菜,还有不少小太监来拜年,卿云面上也都笑着赏了,只是待众人散去后,却又冷下了一张脸。
长龄只当他是故意冲他发脾气,他习以为常,仍是欢欢喜喜地同他过年。
卿云菜吃得不多,酒却喝了不少,他的酒量比长龄好些,长龄喝了半醉时,他仍在面色平静地倒酒。
长龄迷迷糊糊地便劝他,“少喝些,仔细明日头疼。”
“我还怕什么头疼。”
卿云的声音沙沙的,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听着低沉了许多。
“这么好的酒,便是头疼,也值了。”
长龄伏趴着,轻轻笑了笑,“身子是自个的,再好的酒,喝了头疼,也是不值当的。”
长龄没听到卿云的回应,兴许是他醉死睡了过去,也兴许是卿云没回答。
夜里,帘子隔了床,长龄侧着身,对着卿云那头,小声道:“卿云,你睡着了吗?”
良久,长龄听到一句,“什么事?”
长龄斟酌用词,玩笑般道:“为上峰分忧是下属的职责所在,上峰若是有什么不快,可要及时让下属知晓啊。”
帘子对面静静的,长龄心中忐忑,正想再找补两句时,听到一声轻轻的“嗯”,心下顿时如大石坠地,面上也露出了笑颜。
*
东宫旧殿在春日里修葺完成,事情办得极妥当,东宫里原本从五品下的典内一职是空缺的,李照想给了卿云,不过需先将卿云的名字报了内侍省,再由内侍省呈报皇帝。
卿云一听这流程便说不要。
“官职只是虚名,”卿云对李照淡淡一笑,“殿下待我的心意是真便好。”
李照伸出手,卿云便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李照拉着他的手,其实和从前倒也没什么大的分别,只是心境上有所不同,他拉着卿云的手,心下很放松,“你一向心思重,我怕你多心。”话也说得明白,再不要卿云自个去领悟了。
卿云面上带着笑,很干脆地往李照怀中依偎过去,李照也自然地将他搂在怀中。
卿云坐在李照腿上,他到底不比年幼时娇小,从前觉着李照的怀抱很大,他在里头便如一片叶子落入汪洋,如今李照的怀抱依旧是那般大,他却从叶长成了花。
“经历了这么多,我也明白了,殿下是重情之人,哪怕日后厌弃了我,也会为我周全的。”
“怎么老说些灰心的话,我怎么便厌弃你了?不许提从前。”
“殿下好霸道,是心虚了吗?”
李照轻叹了口气,面上却是笑着的,他握着卿云的一只手轻轻揉捏,“好吧,是我心虚了,”眼又看向卿云,“既将你接回了身边,自然会好好待你,我如今也明白了你的性子和心意,你放心,以后再不会有从前那样的事了。”
卿云也笑了笑,将脸贴在李照的胸膛,李照的心跳很平稳,他便是对自己一手救回的小内侍动了心,也是四平八稳。
卿云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望。
长龄在真华寺时说同他说过,李照很像当今皇帝,无论相貌、性情,几乎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永平七年,长龄因救主有功,在东宫受了皇帝召见,皇帝便也是这般,语气极为温和平静,对他这救主的内侍不吝赞美,甚至堪称和颜悦色,长龄当下感动不已,这是何等的明君才会对他这小小太监如此可亲。
然而眨眼之后,皇帝便下令当众杖杀其余七个太监,长龄跪在一旁,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杖打声,吓得几乎魂不附体,只能跪在地上不住颤抖,脑海中对皇帝的印象瞬间灰飞烟灭,不,他连想都不敢想了。
卿云听了,丝毫不觉得意外,当初李照在听凤池救他时,同样是耐心倾听,到后来他坏了东宫的规矩,李照也是一样毫不手软地当众惩罚。
君心似铁,伴君如伴虎。
李照搂着卿云歇了一会儿,便拍了拍卿云的腰,“好了,下去吧。”语气比从前温和了许多,不是那么随意,可卿云觉着,还不够。
既然已迈出了这一步,就该做到底。
卿云心里想得好好的,可临到头却是下不了决心,放开了李照后,乖乖地便退了下去。
还是恶心。
即便李照相貌清俊潇洒,仪态雍容华贵,是天底下难得的尊贵俊美男子,比福海慧恩之流不知好了千万倍,可卿云坐在李照腿上时,依旧克制不住自己背上起了许多鸡皮疙瘩,他必须分神压制住自己内心想逃的冲动,才能忍耐下去,不叫李照看出端倪。
万幸李照是个清心寡欲的人。
可……谁知道呢?
这般悬而不下,卿云倒恨不得李照能给他来个痛快,横竖就是一刀,恶心完了也就完了,好过像如今这般,腻歪来腻歪去,恶心个没完。
第57章
“嗖——”
一箭射出,正中靶沿。
秦少英后退几步,懒懒地拉弓搭箭,再一箭射出,不偏不倚地扎在第一箭的左侧,他便如此一面后退,一面不间断地拉弓射箭,将校场的靶子中央又描出了个圆形。
“好箭术。”
秦少英听得赞扬声,回眸见了来人,笑道:“你怎么有闲心跑来这儿?”
“手头无事,闲来逛逛。”
李崇亦是一身劲装打扮,从旁抽出一把弓,搭弓在秦少英后头射出一箭,百十步远,一箭便将那靶子的靶心射穿了。
秦少英拍手,“齐王殿下,百步穿杨啊。”
李崇拉了下弓,“许久不练,还是生疏了。”
秦少英笑道:“我真受不了你这性子,对自己总是太狠,别玩了,咱们去酒楼吃酒去,如何?”
李崇不言,却是举起弓,又对着那靶子射了一箭,这一箭,将他方才射出的那一箭也射了个对穿,箭羽四散,秦少英微笑道:“齐王殿下好大的火气。”
“是吗?”
李崇随手一掷,那弓便又落入了原处,李崇又抄起一把长刀。
“许久没试你的刀了,来试试。”
“不行,”秦少英忙不迭地拒绝,“我这刀轻易不出鞘,可不是拿来玩的。”
李崇将手里的刀丢了过去,秦少英抬手接住。
李崇道:“不用你的断月。”
秦少英笑道:“那好吧,先说好,我可不让着。”
李崇拔了另一把长刀,“谁要你让。”
秦少英自小与两位皇子一块儿长大,他与李照李崇关系都不错,俩兄弟的关系面上也不错,三人幼时常在一处玩耍,只是年岁渐长之后,秦少英经常在外游历,李崇分府出宫,自然关系也便淡了。
分开之前,秦少英记得李崇练武极为刻苦,今日一试,果然不俗,与他相比虽是差了一截,也算得上是顶尖高手,更何况李崇并不只单精一样,刀枪剑戟都十分拿得出手,秦少英与他过了几个回合,便退道:“齐王殿下武艺不输武将,真是厉害。”
李崇见他退却,便也收了刀,他打不过秦少英,出手之前就知道。
听了秦少英的夸赞,他面上也并无喜色。
李照的武艺极为一般,也就骑术和箭术算优,更遑论刀剑之术,李崇自信李照在他手下都过不了三个回合。
可武艺高强又有什么用?
文武双全又有什么用?
皇帝偏是看重李照,偏是要立他为太子。
“齐王殿下有心事?”秦少英将刀插回架上,李崇懒得,直接将刀插入了地面,他淡淡道:“我只问你一件事,你可以答,也可以不答。”
秦少英笑了笑,他已经知道李崇要问什么了,便道:“其实殿下你心中已有了答案,又何必问我呢。”
李崇沉默片刻,道:“我听闻你从西北带回了几坛烈酒?”
秦少英面上笑容加深,“便是瞒不过你,走,去我府上喝酒!”
侍卫牵了马来,二人齐头并进。
丹州之事,如今终于众人皆知。
秦少英并非领了东宫的指令,而是皇帝直接下令,他接令后便知丹州一事的前因后果,心中叹息了两声。
幼时,秦少英与两人一块儿玩耍时,还不大在意谁是太子谁是皇子这件事,等到他理解其中意义时,三人也已经生疏了,李崇与李照也变成了如今这般不咸不淡的模样。
今日李崇主动来寻,秦少英自然热情款待,命府中人摆下好酒好菜,两人酒过三巡,李崇道:“你这回要在京中待上多久?”
“不知道,”秦少英转着腰上的玉佩,无奈道:“得看皇上的意思。”
李崇道:“父皇是替秦将军拘着你,好让你别惹出什么乱子。”
秦少英笑道:“哪就那么容易惹出乱子来呢?”
李崇不言,只是喝酒。
秦少英见他这般,心下也是不由唏嘘。
皇帝待李崇实在是太狠了,全然将李崇瞒在鼓里,他去丹州杀人时,那人求饶时竟还口称自己已改过归顺齐王了,真是可悲可叹可笑。
此人固然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但是面前这位齐王殿下呢?是不是也输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秦少英是旁观者,他看得很清楚,皇帝从始至终都一直中意李照,从未给过李崇任何希望。
当年淑妃为了抢生长子,服了催产药,硬生生强催下了腹中的李崇,险些血崩而亡,然而长子之名对于李崇而言,却更像是一种讽刺。
哪怕费尽心机得了长子的名头又如何?皇帝登基不到一年,就封了李照做太子。
前年两位皇子及冠,皇帝赐了字,李照的表字是承光,李崇的表字是玉尘,其中意思分明到了残酷。
李照的太子之位稳如泰山,丹州一事,更是狠狠抽了李崇的耳光,如今新派去丹州的,全是李照的人,李崇只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罢了。
身处其中的李崇兴许不明白皇帝为何如此偏心,秦少英倒是觉着这是显而易见的事,皇帝爱重先皇后杨氏,李崇错就错在没从杨氏的肚子里爬出来,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况且李照无论性情、相貌都与皇帝十分相像,父亲偏爱更像自己的儿子,这也是常事。
唯一遗憾的便是李崇的才干实也不差,然而李照的才干也极为出众,当了这么多年太子,没有行差踏错过一步,须知要当好太子也是极难的一件事,况且他的性子四平八稳,在太子之位上也毫不焦躁,皇帝多次夸奖,维摩有朕年少之风。
秦少英心如明镜,却也不劝李崇,只陪李崇不断饮酒,一直到了夜里,待李崇醉了,又亲自送李崇回齐王府,他倒不担心此事被李照知晓,李照会心中不快,李照有那个容人之量,他反倒觉着比起他同李崇饮酒谈事,上回他教那小奴才挥刀,更让李照不悦。
秦少英骑马回府,又想起了卿云。
这般毒辣貌美的小奴才,不知能在东宫搅出多大的乱子?
*
卿云打开灯罩,轻剪了下蜡烛,烛火猛地窜出了一截。
今日是他守夜,原本是怎么都轮不着他的,他如今也是内丞,再不可能做守夜这种事了,只是李照要求,卿云自然应下,近日李照政务繁忙,都没时间同卿云说话。
李照命人搬了张贵妃榻在他床前,一应布置好了,两人都着了寝衣,披散着头发说话,寝殿内烛火渐暗,卿云道:“殿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李照一条手臂垫在脸下,轻吁了口气,思量了半天,还是道:“今日在殿上,我瞧见齐王的神色不大好。”
卿云猜到了几分,“齐王是因丹州之事不快?”
“嗯。”
李照神色淡淡,瞧不出喜怒,他已经习惯是这副模样,想要真正喜怒形于色,反而难了,他上一回露出真怒,还是因为卿云闹出的乱子,而他的兄长李崇则不同,尽管李崇也会掩饰,只是他掩饰得还是不够好,李照有时候反倒有些羡慕李崇的无法掩饰。
“殿下心里也不高兴吗?”卿云如今对李照的了解更甚从前,几乎可以不用思考,便不假思索道。
李照看向卿云,“他毕竟是我的兄长。”
“幼时,我们感情也是极好的,父皇只有我们两个儿子,我与他只差了三日,自然自小什么都差不多,便连奶娘都是混用的。”
李照提起幼年温馨的往事,脸上也还是没有笑意,只是眼眸微暖,卿云觉着似乎他离开的两年,李照的性子变得比从前更……说冷酷,也不对,是更内敛了吗?卿云觉着也不恰当,他认真地听着,这种时刻便是他能获得宠爱与权力的时刻。
然而李照却是点到为止,单垂着脸,再不往下说了。
卿云想起自己曾经试图打压齐王淑妃,而李照竟还对齐王有兄弟之情,不由心下又是一寒,对主上的心意错判,便是下头的人最大的错处。
李照垂下脸,询问卿云:“你一点都不记得你幼时的事了吗?”
卿云一怔,也垂下了眼,摇头道:“不记得。”
李照看着他光洁如玉的额头,疑心他不是不记得,而是心里难过,不想提了。
“也罢,”李照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如今东宫便是你的家了。”
卿云不语。
李照见状,便道:“别伤心。”
卿云挑起眼,他生了一双杏眼,眼睛浑圆,眼尾却是尖尖的,幼时脸嫩,一双大眼便显得纯稚,如今长开了,眼尾弯翘,到底年少,故而纯稚仍在,又多添了几分媚意,那媚也是冷冷的,一分勾人里却又伴随着三分推拒。
李照看着他的眼,只觉他眼中似含情又似含怨,既可怜又可爱,什么时候对他动了心思呢?兴许便是一点点累积的,否则他怎么两年了,还时时看到那双眼在他面前浮现?始终忘不了?
卿云屏住了呼吸,他的手掌悄然握住,手指几乎是嵌入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以免得他做出不该做的事情来。
李照还是躺了回去。
卿云再怎么也仍是东宫的奴才,李照心里始终担了一份不自在,虽说以卿云的性子,不愿意便是不愿意,否则必然是要闹起来的,然而李照还是无法忽视二人之间身份的差距,总觉着是在欺负奴才。
卿云见李照分明有意,却又一言不发地躺了回去,整个人虽是一下松懈了力道,却又立即悬起心来。
这样不上不下的可不是什么好事,日久天长,李照若是又灭了这心思,日后见到他必然心中尴尬,要再想得到亲近宠爱,可就难了,说不准,会比现在更糟,不但讨不得好,甚至于还会前功尽弃。
以李照的性情,他内丞的职位应当还保得住。
可谁知道呢,倘若李照身边陡然出现个能讨他喜欢的,李照能让他压长龄一头,便也会容许旁人压他一头,到时他最好的下场便是和长龄这般,没了实权,最坏的……
他如今在东宫的地位,众人都有目共睹,若有人想越过他,必然得除掉他,宫中争宠从来都是这般,不进则退,便是你不和旁人斗,别人也未必肯放过你。
卿云手又悄然攥紧了。
他的贵妃榻只隔了李照的床一步之遥。
李照侧躺着,闭眼正要睡,忽觉耳边传来气息,他转过脸,却见卿云正跪在他的床上,披散着一头乌发,素白的小脸,一色白皙的脖颈蜿蜒而下藏入斜襟寝衣里,胸前那一小块肌肤亦是同色,他也并不言语,单只是那么幽幽地望着李照。
和前朝不同,本朝皇子没有教引宫女,因皇帝觉着可笑,说这事还要人教,朕的儿子没那么蠢。
的确是不需人教。
李照静静地回望过去,抬手先摸了卿云的脸,卿云的脸微微有些凉,肌肤柔滑细腻,掌心抚摸上去似被吸住一般,卿云一动不动,他正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失措。
李照柔声道:“孤不想以权势强压你,你若不愿,孤不逼你。”
卿云心中不住冷笑,都到这种时候了,还要说那般冠冕堂皇的话,他指尖抖得发麻,却还是抬起了手搭在李照的手腕上,李照的手腕又热又硬,卿云拉着他,他垂下眼,眸光如水地注视着李照的手,一点点引着那双手往自己敞开的衣襟贴了上去。
第58章
李照原没这个打算,他心里自然喜爱卿云,这种喜爱从前就有,只是随着分离再见和卿云的长大变化逐渐变了味道。他一贯做事果决,从不摇摆,也不知为何,唯独在卿云的事上竟总瞻前顾后。
掌心肌肤微凉,卿云身上还是痩,触感柔韧细滑,少年之感令李照有些恍惚。
卿云心里又怕又恶心,只是不得已而为之,低垂着脸,心口就在李照掌心下跳,他不说自己肯,也不说自己不肯,只手牢牢地抓着李照的手腕。
“这里头怎么跳得那么快?”李照淡笑道。
卿云面色一点点绯红了,在烛光下娇美又羞怯,李照手掌轻攥了攥,卿云立即抖了,单薄的身子像是没有支撑似的朝着李照倒了过去。
这并非作戏,而是卿云全然无法控制自己,他自己也不知道,原来他那儿一被碰,就觉着好痒,浑身都散了力道。
李照单手从背后扶住了他,听着卿云靠在他肩头的轻喘声,心下那股犹豫终于荡然无存,他不紧不慢地抓起那块肌肤,卿云在他怀中不住颤抖,一声一声地吸气,像是承受不住似的。
李照的气息似乎还很冷静,卿云也顾不得李照的反应,他咬住自己的下唇,忍着不叫出来已是尽了最大的努力,已做了这样的事,他不想让自己过分低贱,故而竭尽全力地忍耐。
掌心底下,那一颗小小的花苞般的,已硬成了一粒,李照忽地抽出手,卿云的寝衣随之落了半肩,他仍在喘息,脸已被李照捧了起来。
李照双眼定定地盯着他,卿云红唇微张,吐气如兰,李照低头便吻了下去。
唇舌纠缠的瞬间,卿云浑身猛颤,死死地握住了手,才没有将李照推开,不行——他还是不行,卿云想躲,李照却捧着他的脸不放,一个压身,便将卿云压倒在了床榻,卿云背砸入柔软的床铺,却是不假思索地抬起手揪住了自己的衣襟。
李照气息微乱地撑在卿云上头,卿云半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着,李照只当卿云是紧张羞怯,低头便又吻了上去。
卿云没有躲,他死死地闭着眼睛,任由李照放肆地吻他。
李照一面吻一面抓了他衣襟前的手,卿云仍是没有抵抗,就这般任由李照拉开了手,衣襟散落,李照低头看了一眼,只见卿云的胸膛半面仍是雪白的,半面却被揉得泛起了粉,且不知是因卿云呼吸深重,还是别的缘故,微微挺起着。
李照的视线一点一点又回到卿云面上,卿云仍然紧闭着眼,睫毛颤动,嘴唇微微张着,一片湿润,是予取予求的模样。
李照蓦然想起从前卿云伴在他身边也是这么乖巧柔顺。
他是恨过他的,恨他将他视为猫狗一类的小宠,他想他能看着他,将他当作同他一样的……人。
“卿云,”李照俯身吻到卿云的耳侧肌肤,卿云浑身又是一颤,他听李照说,“孤喜欢你。”
卿云想,他应当回应,说,我也喜欢殿下,可他紧咬牙关,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嗓子里头又酸又疼,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是要尖叫逃跑了。
李照浑然不觉,他只当卿云是处子的娇怯,细细地亲了他的脸,重又吻他,李照的舌头又热又软,带着淡淡好闻的香气,却令卿云几欲作呕,他很想大喊一声,给他个痛快吧,别再折磨他了,却只能无力地张着嘴承受。
李照大约是觉着他吻他能令他不那么紧张,将这湿吻延长到了卿云难以忍受的地步,卿云抬起双手轻轻推了下李照的胸膛,李照倒也没继续纠缠,很快地顺着卿云的力道撤了出来,卿云微偏着脸,面上鲜红一片,唇舌那块湿得不像样。
“夜里吃了什么,怎么那么甜?”
李照笑着说了句调情的荤话,卿云推在李照胸膛的手掌发颤,低垂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李照并未打算今夜就对卿云真做什么,只是卿云那般跪在他的床上,实在是柳下惠也难忍,他见卿云如此羞怯,便又亲了亲他的额头,“别怕,孤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卿云浑身一颤,这才转过脸看向李照,他的眼底已氤氲了泪,李照见了,又怜又爱,亲了下他的眼睛,“就这么怕吗?”
卿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嗓子,“……不怕。”
李照轻笑了笑,“胡说。”
李照又亲了下卿云的额头,翻身倒下,手揽了卿云,“放心吧,我不是禽兽,你若未准备好前,我不会碰你。”
卿云心下冷笑,他这是该谢恩了。
李照说是不碰,只是温香软玉在怀,还是搂了卿云过来又亲了他好几回。
两人面对面抱着,卿云觉察到李照的反应,不由面色发白,万幸李照正高兴,没有察觉,亲了他几回后,闭着眼睛捏了下卿云的鼻子,“孤要睡了,明日还要早朝,不许再闹。”
“那我下去睡吧。”
李照笑了笑,他以为卿云是在故意撒娇拿乔,搂了卿云入怀,“说了不许再闹,好了,你也睡下吧。”
卿云睁着眼趴在李照胸前,李照的衣襟也散了,大片结实的胸膛赤着,散发着淡淡的檀香混合龙涎香的气味,卿云闻着这个味道,肚子里一阵翻腾,最终还是硬生生地忍了下去。
这是他自己选的,是他自己要的,得到李照的欢心,本就比什么都重要,李照是稳如泰山的太子,只要能稳住李照,日后李照若是登基,以李照对他的情谊,他该能掌多大的权柄?
卿云在自我劝慰当中慢慢在李照的怀里冷静了下来。
他一夜未眠。
*
李照去上朝了,上朝前扫了一眼太监队伍里的卿云,卿云低垂着脸,李照淡淡一笑,只当他仍在害羞。
卿云坐了软轿回了院子,长龄照例是在等他,“你……”
卿云撩了帘子躲在了自己那边床上,他不敢摔打东西,怕传出动静被李照知晓,只死命地捶打床上的被子,听到长龄似要靠近的脚步声,他粗声粗气道:“别过来!”
长龄定住了脚步,手扶着帘子,“卿云,你怎么了?”
“没怎么,”卿云知道长龄还会追问,便恶声恶气地补了一句,“你少管我!”
长龄立在帘后,他听到闷闷的动静还有卿云的粗喘声,眉头微皱,“咱们不是说好了,你若有什么不顺意的事,便告诉我吗?”
告诉你?告诉你有什么用?
你当这里还是真华寺,成日里就为那点口粮算计?顶天的事就是饿肚子。
你敢跟我一块儿谋划着杀慧恩,你敢杀太子吗?!
卿云有满肚子的话要说,最终也还是一字字咽了回去,“昨夜陪太子说话,说得晚了,有些头疼,你别到处嚷嚷,让太子知道,又是一桩事。”
长龄连忙道:“你放心,”又道:“我叫人送些热水来,用热帕子烫一烫脸,也好受些。”
“嗯。”
长龄出去了,卿云趴在床上,单手死死地攥住衣襟。
他原先一直觉着这种事一咬牙一闭眼,只当自己是死的,便也就过去了,昨夜在李照的床上才发觉那远比他想象得要难得多。
李照的亲吻、李照的气息、李照的抚摸……每一样都令卿云难以忍受。
他恨李照,一直恨着李照,这种恨从未停止,哪怕李照说什么喜欢他,可他不喜欢,他偏是不喜欢!他喜欢的只是李照能给予他的权力,为了得到权力,他不得不忍耐,和李照周旋。
这是他已经选好的路,是他自己要走的路,他不该这样的,他应该去接受它。路就在脚下,已经迈了上去,开弓没有回头箭,就是再恶心,也得忍。
“热水来了。”
长龄站在帘外,不敢随意进去。
卿云淡淡地“嗯”了一声,长龄这才端着铜盆绕到帘后。
卿云斜斜地躺在床上,人靠着凌乱隆起的被,身上衣裳也皱成了一团,长龄将铜盆放在床边小案上,心疼道:“头疼得厉害么?”
长龄拧了热帕子敷在卿云额间,卿云紧闭着眼,轻抿着唇。
长龄见他唇上都咬破了,急得不知该怎么是好,低声哄道:“要不这般,我去悄悄问侍医要些治头疼的药,便说是我吹了风头疼,也不打紧的。”
听着长龄的温声细语,卿云心下原本已按捺下去的痛楚又涌了上来,他抬手将额上的热帕子拂了下去,睁开眼,冷冰冰地看着长龄,“滚。”
长龄定定地看着卿云。
“聋了吗?”卿云冷冷道,“我叫你滚。”
长龄人不动,目光几分犹疑,其中不变的始终是关切,他不说话,单只是静静地看着卿云。
“我不是说了吗?咱们之间早就谁也不欠谁了,你若真这么缺弟弟,满东宫的小太监随你挑,别在我这儿腻味。”
卿云说罢,便将脸压到枕上。
长龄原地坐了片刻,捡起那帕子,浸在铜盆里清洗,“我……我也不是你想的那般,你从前说得对,一人一事,我不可能因对你好,便消了那么愧……”
若说一开始对卿云好,是因移情,可后来,在真华寺中,二人相依为命,卿云的种种,长龄都瞧见了,他的怨他的恨他的好……
“你便当我就是有做奴才的瘾吧,”长龄拧了帕子,轻轻地按在卿云额头侧面,他言语带笑,“来伺候咱们卿云小主子来了。”
面颊贴在绸枕上,卿云眼圈不自觉地热了,他竭力忍耐,过了许久,才闷声道:“主子便是主子,为什么要加个小?”
“好好好,”长龄听他语中平静,笑道,“大主子,大主子,成了吧?”
卿云翻过身,躺到长龄腿上。
先前卿云长个子时腿疼,长龄便经常让他躺在他腿上,帮他揉腿。
长龄手隔着热帕子轻柔地替卿云按头,“还疼吗?疼得厉害还是叫侍医吧,便是太子知道了,也不会责怪你的。”
卿云脸枕在长龄大腿上,淡淡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当自己多得宠呢。”
长龄温柔一笑,“你是得宠啊,如今你在东宫里已越过了我,已是内宦中独一份的了,我看那日严大人同你说话时态度比从前对我还要审慎几分呢。”
卿云面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模样,“是吗?”
“自然,”长龄知道他爱听,不过也是事实罢了,便道,“你虽是宦官,可你是太子身边极亲近的人,便是东宫诸臣也得给你几分薄面,更何况太子亲自把你从大理寺接回,又惩戒了大理寺的人,现在东宫诸臣也都怕你呢。”
卿云嘴角微勾,“他们怕什么?太子也不是昏庸糊涂的人,难道我看谁不顺眼,太子就处置了谁?”
长龄笑道:“这可难说,太子手底下人才众多,可没谁是太子离不开的,但我瞧,如今太子可是离不开你呢。”
卿云知道长龄这话存了哄他的心思,他听了也还是舒服。
是啊,对李照而言,手底下的臣子算得了什么,嘴上好听,君臣之谊,该送死的时候,李照不会手软。
丹州一事,已让卿云再不敢轻视李照,也彻底认清了李照。
李照对杨新荣的情谊是真,送杨新荣去死也是真。
倘若杨新荣没有本事,他就是跪个三天三夜,李照也不会放杨新荣去丹州,到底还是杨新荣识相,知道这事自己便是最合适的人选,以死恳求,叫李照既办成了事,还保留了君臣情谊。
要是杨新荣不知好歹,李照也自然有手段逼得杨新荣不得不去丹州,只不过到时杨新荣一死,李照会不会栽培杨沛风就难说了,说不准杨沛风都得一块儿死。
所以啊,他也该识相些,李照既然对他动了心思,他便该主动送上,这般既保全了主子的颜面,又满足了主子的欲求,日后也才有那许多好处,何必逼得李照以威势强压,闹得两厢无脸,赔了夫人又折兵。
如今李照身边既无陪侍宫女,也无姬妾,且李照如今还有几分待人的情谊在,至少还念着杨新荣和齐王,他该趁这种时候,在李照心中争取到尽量多的分量,以换取他所想要的。
卿云极力地说服自己,可到了夜里,李照派人来传召,卿云握笔的手还是抖了。
长龄在卿云对面抄经,见卿云不动,忙催促道:“快去吧,剩下的我来抄。”
卿云搁了笔,小太监上前伺候他净手净面。
李照今日一整天都在宫中忙碌,他原不想召卿云的,只是回到东宫后,便一直想见卿云。
卿云离去的两年,他时常会产生这般念头,如今卿云回来了,他既想见,还忍着做什么?
李照从很小时便被当作储君教导,皇帝待他极为严苛,唯有在皇后身边,才有片刻喘息,待到皇后归天,李照便彻底再没了放松的时候,难得一次在围场放松,险些被刺杀,皇帝震怒,罚他在祖宗牌位前连跪了三日。
李照心中也极明白,要做储君,便是如此,这都是他应当承受的,故而他从来四平八稳,心绪难有波动,这种平稳令他仿佛已断情绝爱,当年先皇后死时,皇帝还教导他不可过分哀痛,等到杨新荣死的时候,他想哀伤,却也只是淡淡的。
唯独一个卿云,烈性又娇蛮,一生气就哭,高兴就笑,这原是极寻常的事,在宫里却是异类,还动不动就赌气,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掉脑袋的事情都做得理直气壮,还怪是他逼的,真是叫人又恨又爱又怜,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李照如今一想起卿云,嘴角便不由要翘,不是平常他习惯的喜怒不形于色的淡笑,而是真心的微笑。
少年慕艾,却笑东风,可叹他竟如今才懂得。
“殿下。”
卿云入殿,李照抬首,卿云便见他嘴角要翘不翘,一双平素里总叫人看不透的凤眼竟亮得出奇,心中不由又涌上几分反胃恶心之意。
“过来。”
李照声气柔和,比平常声调略高,卿云不动声色地轻吸了口气过去,李照便拉了他的手,“今日如何?可有好好用饭?”
“殿下不在,我胃口都不好呢。”
李照笑道:“又胡说了。”
卿云陪李照说了会儿话,说着说着又坐到李照怀里去了,李照今夜比昨夜坦荡放开了许多,捏了卿云的下巴,在他唇上亲了亲,“有没有胡思乱想?”
卿云低声道:“想什么?”
“想着,孤只是逗你玩,今日又把你抛下了。”
“殿下不会的。”
卿云说话时,菱唇开合,贝齿红舌,真是好不可怜。
李照不禁低声道:“丹唇外朗,皓齿内鲜。”
卿云听懂了大概意思,用力抿了下唇,李照瞧他如斯爱娇,心中更是喜爱,便拦腰将人一把抱起,卿云手抖了抖,手臂仍是紧紧地勾住了李照的脖子,在李照怀中低垂着脸,看着下头一点点接近李照的床榻。
第59章
自回到东宫之后,长龄便不像从前那般对东宫事务上心,他和卿云在真华寺的这两年里,李照已派了个人顶替他的职务,待到二人归来,李照自然给他复职,又新添了卿云的职位,长龄便自觉地退下请辞,一是免得起纷争,二是他对东宫事务心思确实淡了。
卿云在李照偏殿养病的那段时日,长龄几乎昼夜思念卿云,他自然知道卿云在东宫会得到最好的照料,可他仍是止不住对卿云牵肠挂肚。
长龄深知自己兴许也是有些痴性,从前只管一心扑在东宫事务上,想着好好管理东宫,尽量庇护东宫宫人,如今他一颗心去却又全牵在了卿云身上,只要每日看到卿云高高兴兴地进出往来,他便觉得心满意足了。
然而春日以来,长龄总觉着卿云不大高兴。
每次卿云清晨回来时,总是脸色阴沉沉的,他在长龄面前不大掩饰,不是说头疼,便是说腿疼。
长龄向膳房要了骨头汤,也让侍医开了方子煎了药给卿云,卿云却全不喝,回到屋里便扑到自己床上,一躺就是半个时辰。
长龄心下着急,只能端着碗,隔着帘子一遍遍哄了卿云,卿云被他念得烦了,终于起身过去喝汤,药他是不喝的。
“拿走,我又没病。”
卿云喝了两口骨头汤便觉着腻歪反胃,今晨李照上朝前屏退了众人,又搂着他亲了他好几口,他到现在还犯恶心。
“不喝了,”卿云丢了羹匙,“你别总做这些没用的事,也别管我。”他扭了脸,似是对长龄的关心不胜其扰,长龄知他口是心非,便道:“如今天也越来越热了,你不是一直想放风筝吗?过两日,咱们去巡庄时,放一回风筝,如何?”
放风筝?卿云面上终于露出隐约向往,嘴上却还是道:“咱们去庄上是办事的,又不是去玩的。”
“办完事,玩一会儿也不打紧,太子不会怪罪的。”
卿云面色又稍稍沉了下去。
长龄心中实则也明白卿云总还怨恨着太子,卿云那性子哪是那么容易扭转的,如今他也不急,他知道卿云经历了这些事,总是有分寸的,便也不劝,只道:“就这么说定了,如何?”
卿云看向长龄,见长龄神色一派温柔喜悦,心里也勉强有了一丝喜意,也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才是,便默默地算是同意了。
没过几日,卿云便同李照说去巡庄之事,李照自然应承,且似乎是长龄在他面前提了两嘴,李照搂着卿云,单手握住卿云的两只手掌,特意道:“难得出宫一回,你就在庄子多待上半日,也好松泛松泛。”
“多谢殿下。”卿云低头道。
李照如今也不知怎的,卿云一颦一笑,一语一言,落在他眼中都格外惹人怜爱,令他忍不住便想摸一摸他的脸,将他搂在怀里亲上一亲。
但也仅仅只是如此了,李照看得出来,卿云对这事是有些怕的,每每躺到床上,便闭上眼,紧张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了,叫李照心中更生爱怜,他哄他,叫他别怕,卿云却只是抿着唇不言,李照手指按了他的下唇,卿云便乖乖地吐口,露出里头的贝齿小舌。
李照并不急色,卿云虽每夜睡在他这儿,他也不过是同他简单温存一番罢了,他只是喜欢搂着卿云睡,他想了卿云两年,夜里睁开眼,时常便觉着卿云就睡在榻下,他一张口就能同他说话,如今卿云回来了,夜夜躺在他的怀里,甚好。
东宫车驾慢慢驶离,长龄坐在马车里,对卿云笑道:“咱们今天放风筝,明天钓鱼,如何?”
巡庄是件大事,往常长龄都要忙上好几天,有时还会夜宿在庄子里,自然,卿云是不行的,李照不会准他外宿。
卿云方坐上马车前,还在李照怀里,李照的气味似乎还残存在他的口中,李照是爱洁之人,口齿素来清净,然而卿云每每被他里外吻过,便觉万分恶心,回去之后都要漱三遍的口才能勉强压制。
他沉着脸,淡淡道:“先忙正事。”
长龄见他腰背纤细挺直,面容秀美沉静,眉间红痣若隐若现,虽还年少,却自有一股庄重清冷之感,便赞道:“你如今是越来越有东宫内侍之首的风范了。”
卿云闭目养神,“你也是越来越奴才相了。”
长龄笑了笑,不以为意。
二人离宫不久,李照便接到传召,皇帝召他去凤仪殿议事,李照不敢怠慢,即刻便入宫了,在宫门口却是遇见了李崇的车驾,李崇按照规矩下车行礼,李照道:“兄长免礼,可也是受父皇传召?”
李崇道:“是。”
李照也不多言,抬了下手,“兄长请。”
二人同入凤仪殿,却见皇帝穿着玄色常服,正斜靠在榻上,手上拿着长卷,似是在看画,二人便齐齐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
皇帝眼也不抬道:“都用过午膳了吗?”
“多谢父皇关怀,已用过了。”
“嗯。”
皇帝似正在全心鉴赏画作,二人也不急躁,静静地立在一旁,片刻之后,皇帝道:“朕都看花眼了,还是你们自己过来瞧瞧。”
“是。”
兄弟俩上了前,皇帝将手中画作微微偏移,画上的美人相便露了出来,只见一宫装美人持扇立于花下,面上笑容端庄温柔,一旁小字手书:户部尚书阎力之女。
“如何?”皇帝道。
李照默默不言。
李崇道:“父皇这是何意?”
皇帝笑了笑,“这你还瞧不明白?”他随手放下画卷,案上也还有一堆。
“今日午膳,你母妃提起你已及冠,也该议亲了,也怪朕疏忽了,都来挑挑,都是名门闺秀当中资质不俗的,若喜欢,便选几个纳入府中。”
皇帝姿态闲适,微笑道:“你们意下如何?”
李照等了许久皇帝来兴师问罪,一直没等到,未曾想是同这事一齐发难了,李照心下明了,天底下便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皇宫,他自很小时便知他什么事也瞒不过他这位父皇,至于淑妃,也不过是做了皇帝发难的棋子罢了。
李崇率先道:“儿臣多谢父皇关怀,但凭父皇做主。”
皇帝看向李照,“太子,你的意思呢?”
李照平静道:“婚姻者,合二姓之好,上以祀宗庙,下以继后世,儿臣也但凭父皇做主。”
皇帝笑道:“朕是要替你们做主,也要看你们自己喜欢才是。”
李崇道:“娶妻娶贤,既都是名门淑女,品性上佳者即可。”
李照附和了一句。
皇帝颔首,“不错,只不过天下贤德女子千万,你们是朕仅有的两个孩子,朕自然希望你们日后夫妻琴瑟和鸣,挑个喜欢的也不为过。”
“多谢父皇体恤,”李崇道,“那么儿臣便实话实说了。”
皇帝略微坐起身,饶有兴致道:“你说。”
李崇道:“古人云: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儿臣如今尚还年少,心思不在这上头,不愿为小儿女之事多生牵绊。”
皇帝笑了笑,“这话说的,朕在你们这个年纪,可都已有了你们两个儿子了。”
“父皇是先成家后立业,为开创太平盛世,故而先安定后方,如今天下已定,四海升平,儿臣还是想先建功立业,再考虑婚姻之事。”
“嗯。”
皇帝颔首,再问李照:“你呢?”
“兄长所言甚是,”李照道,“儿臣想,父皇兴许是觉着儿臣与兄长年少无状,娶妻之后也能更稳重些,若是如此,成家倒也是一件好事。”
皇帝微一挑眉,对着李照点了下头,“你懂朕的心思便好。”
皇帝双手按在大腿上起身,“罢了,你们自己的事还是自己做主,免得日后怪朕多事,维摩留下,无量心,去看看淑妃吧。”
“是。”
李照留下,立在殿中神色平静,皇帝叫人进来将那些画卷都捧了下去,小太监又上了茶,皇帝拿起抿了一口,他抬眼看向李照,不赐座也不赐茶,淡淡道:“你将那小内侍又接回东宫了?”
李照便是等着这一问,闻言便躬身道:“是。”
“调教好了?”
“在佛寺内修身养性,如今已是庄敬恭顺。”
“哦?庄敬恭顺?”
皇帝语带笑意,“那怎么还会提刀杀人呢?”
李照知晓瞒不过,他也不打算瞒,便道:“杀人一案,实乃事出有因,恶僧在寺中横行多年,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本朝有律,若涉重罪,其捕者可格杀之。”
皇帝抿了茶,静静地听完了李照的辩解,淡淡道:“你倒肯帮那小内侍处处周全,多费口舌。”
李照背上一寒,索性抬起脸,直接道:“儿臣不过是陈述实情,还请父皇明鉴。”
皇帝盯了那张与他相似的脸,这个儿子,不仅长得与他相似,性子也与他相似,虽表面瞧着温和,实则内里刚强,不可夺志。
皇帝微微一笑,“罢了,朕说过,你自己的奴才,自己管好便是。”
“是,”李照躬身道,“儿臣心中有数,还请父皇放心。”
“朕对你从来没什么不放心的。”
皇帝抬了抬手,一旁内侍连忙捧上茶,“好了,坐下吧,咱们父子俩也说些体己话,你说心里话,方才那个户部尚书之女如何?”
李照坐下端起茶,坦荡地看向皇帝,“儿臣不敢妄议闺秀,若父皇真要替儿臣寻一门亲事,下旨便是,儿臣相信父皇的眼光。”
皇帝笑了笑,“好,那便给你娶个河东狮。”
李照也笑了,“多谢父皇为东宫添些热闹。”
父子二人其乐融融地又聊了许久,皇帝命人传了李崇过来,一块儿用了晚膳,才放了两人出宫。
“父皇缘何忽然提起婚事?”李崇道。
李照道:“咱们也该是成婚的年纪了,提一提,也是理所应当,”他向了李崇的方向一拱手,“多谢兄长关心。”
李崇看着李照上了马车。
午后李崇在蓬莱殿见了淑妃,他简直无话可说。
“你为何非要提起那事?”李崇淡淡道,“不过一个小内侍,你以为父皇当真容不下吗?何必非在父皇面前现眼。”
淑妃道:“那小内侍可不是寻常人,王满春缘何暴毙?李照竟敢把那样的内侍留在身边,他如此猖狂,我为何不能提?!”
李崇实在懒得同淑妃多说,他越说,只不过越激起淑妃的斗性,闭了闭眼,道:“母妃,你若是为了我好,我只求你,日后勿在父皇面前提起我与太子之事。”
车驾回到东宫,李照入殿,便召卿云,很快便有内侍回报,说卿云在庄子上,还未归。
李照心生躁意,又立即压了下去,挥手让那内侍下去。
皇帝的意思,李照心里很明白,要卿云,可以,只要卿云,不行。
李照原也还未想那么远,他方才尝到情爱滋味,正陶醉其中,便遭皇帝一顿敲打,他心中非但不认同,反倒还非要卿云不可了。
自小他便受到诸多规矩管教,他都认了,因他是太子储君——够了!若身为储君,连喜欢宠幸个什么人都不能做主,还当这储君做什么?!
李照独自坐在殿内,神色却是异常冷淡,同他平素清雅温厚的模样判若两人,他若能在镜中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便知他此刻面色神情简直同皇帝有时一模一样。
卿云午后在庄子上忙完,原是懒懒的,不想动,还是长龄硬拉着他去放了风筝,卿云一上手,便喜欢上了,起初还能面上装着不喜欢,到后头风筝挂树,他一下急了,叫长龄闷闷地笑了起来,被卿云瞪了一眼。
放了许久的风筝,之后又在庄子上用了晚膳,饮了庄子上的自酿,同宫中美酒自然难以相比,但也别有一番滋味。
二人上了回东宫的车驾,长龄笑说:“明日钓鱼,如何?”
这回卿云也不否了,他玩了一下午,夜里又吃了酒,身上发了汗,正热着,心里头也高兴,便道:“钓鱼没意思,坐在那儿傻等。”他今日瞧见几个少年在庄子后院玩耍,问了庄子上的人,说是步打球,似是有些意思,卿云也不提,想等明日见了,叫长龄来提。
车驾到了东宫,卿云还未下马车,便听外头有人道:“云公公,您可算回来了,太子等着您呢。”
卿云疾步入殿,便见李照身着白日的淡色常服,正侧靠在榻上闭目养神,虽未睁眼,卿云便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威压,不由放慢了脚步,他人未走近,李照便睁开了眼,他睁眼的一瞬,卿云觉着熟悉,很快便想起,他见到李崇那一回,李崇也是这般眼神,不过也仅仅只是一眼,李照很快眼中便流露出温柔之色,“回来了?”
卿云靠近,自觉地在榻上坐下,“在外头玩得久了一些,殿下恕罪。”
“是我叫你在庄子上多玩一会儿的,哪来的什么罪,”李照拉了卿云的手,见卿云掌心泛红,再细细打量,才发觉卿云鬓角里也都是汗,便笑道,“今日可玩得尽兴了,脸上都是汗。”
卿云笑了笑,道:“那我先去梳洗一番,再回来陪殿下说话。”
“不必。”
李照干脆道。
卿云心下已生出警惕之意,他不动声色地观察李照神色,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李照抓着卿云的手,一松一紧地揉捏,低着头,漫不经心道:“你说,孤娶个太子妃,如何?”他话音落下,便抬头看向卿云。
只见卿云面色如常,脸上浮起浅浅笑容,“那要恭喜殿下了。”
李照手紧了紧,也笑了,“你倒不闹?”
卿云淡淡道:“奴才不敢。”
李照定定地凝视着卿云,是啊,他只是个奴才,能如何呢?叫他大吵大闹要他不要纳太子妃吗?那他便是喜欢一个奴才,不想纳妃,又如何呢?
李照抬手抚了下卿云的鬓角,“孤同你玩笑的。”
卿云仍是带着清浅的微笑,“我知道。”
李照娶不娶太子妃的,干他屁事,他又不和太子妃争权。
李照叫了水沐浴,太监们倒入热水后退了出去,卿云留在里头伺候,一点点帮李照解了外衫,要替李照解内衫时,却被李照拿住了手。
卿云心下一抖,慢慢抬起脸,李照正目光定定地看着卿云,卿云心下发紧,从李照的眼神当中察觉出了什么,背上登时寒毛竖立。
看着那双怯含情的明眸,李照抬起手,将手放在了卿云斜襟的第一颗扣子上。
第60章
卿云白日在庄子上纵情玩耍,身上还残余了汗,此刻正一点点变得湿冷,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李照今晚心情似乎不同往常,抬手抓住李照解他衣襟扣子的手,低声道:“殿下,我身上脏。”
“无妨。”
李照没管卿云的手,卿云也只是抓着他的手掌罢了,并未使多少劲,他与李照同床多日,却都是留了寝衣的,李照最多也便是吻他的脖子和胸前那一小块肌肤。
绯色外衫落下,春日服装轻便,里头便只剩下了内衫,卿云回到东宫之后,一应吃用都是极好的,只人还是痩,素白内衫下,身如长柳,纤腰束素。
卿云仅剩的一丝指望在李照解他内衫的系带时终于破灭了,他只能竭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发抖。
李照轻柔地拉开他的衣襟,眸光深沉而温柔地注视着卿云,“别怕。”
卿云能说什么?说他怕得要命,怕得想哭,怕得想逃?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咬下唇,任由李照将他的内衫一点一点掠过肩头,上好的绸缎滑落,少年青涩的身躯终于在李照的目光下暴露无遗。
暗黄的烛光下,卿云肤白胜雪,身上的伤早养好了,也未曾留下痕迹,身前那一片雪白中唯有两点小巧红梅作妆,不知是因为冷,还是紧张,轻轻地颤抖着。
李照将卿云抱起,放进了浴桶,卿云还穿着亵裤,泡满了水立即贴到了身上,李照是体贴他,想他毕竟是个太监,下头虽是天阉,总也不体面,怕他露出来会更紧张,他自己倒是无所顾忌,干脆地将身上衣物除去。
卿云人半蹲在浴桶中,只露出了下巴,一手扶着浴桶边缘,低着头不敢看李照,他怕一看到李照的身体,便会忍不住流露出嫌恶之色。
李照一入浴桶,里头水声微哗,便有些水溢了出去。
浴桶足够大,能完全容纳两人,卿云整个人拘谨地缩在一侧,李照坐下,便如寻常般将人搂到怀里。
卿云顺着水流轻落入李照怀中,隔着水挡了一下,手掌压到李照结实的胸膛,心下惊悸,又忙不迭地收回手。
“确实是玩野了,头上全是汗。”
李照语意带笑,掬了一瓢水往卿云发上浇去,卿云闭了眼,微烫的水珠顺着他的面颊滑下,他透不过气,微张了下唇,还未喘过一口气,便被李照握住腰间两侧吻了上去。
水中不像外头,卿云在里头漂浮无所依,便是想躲也身不由己,李照的手从他腰上滑下,他嘤咛一声,不假思索地摇头。
李照只当是情趣罢了,单手按住卿云的后颈,一手在水下除了他湿透的亵裤。
卿云眼中瞬间不受控制地溢出了泪。
他是极害怕暴露自己那处的,幼时记忆深深地埋藏在脑海中,他极力地夹紧腿,然而李照今日似乎是铁了心,再不想当什么君子,顺着温热水流便抚摸了一下,抚摸之后,还低低笑了一声,边吻卿云的耳侧,边道:“羞什么?孤觉着很可爱。”
卿云趴在李照肩头,双手死死地攥住浴桶边缘,他不敢去抓李照,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想要掐死李照的冲动。
“殿下,别玩了……”
卿云颤声道。
李照抚弄了两下,是真觉着没什么,袖珍玲珑,软绵绵的一小团,他一掌便能控住,实在是很可爱,他有心想帮卿云去了这桩心事,“不舒服吗?”
卿云咬着牙“嗯”了一声。
“怎么个不舒服?”
“……”
李照吻着他晶莹鲜红的耳垂,低低道:“卿云,别怕。”
卿云闭着眼,他无法从浴桶中逃走,只能死死地闭着眼睛,身下不过一团软肉,本不可能有什么感觉,只有被李照手指亵玩的鲜明感,羞辱又憎恶。
李照似是也觉着那地方没什么多把玩的意思,便放了手,轻抚了抚卿云的大腿根处,卿云身上一颤,双腿夹住了李照的大掌,李照轻笑一声,手推着卿云上浮,哗啦一声,卿云小半个身子冒了出来,李照低头一口咬下,卿云猝不及防,大叫了一声,想到殿外全是宫人,忙抬起攥住浴桶边缘的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如此却是在水中没了依靠,双腿便松了。
李照一面在卿云清瘦的上身舔咬,一面在水下,指尖浅浅刺入。
卿云眼中不断落泪,他真的以为自己已做好了预备,已无谓献出什么了,不过一副臭皮囊,他多年前不便这么想了吗?然而事到临头,他又怕又恨,只想从这浴桶里逃出去,但是他不能……
因为,抱他的人是太子。
李照将人压下,卿云捂着嘴“唔”了一声,他碰到了……好恶心……怎会如此恶心……卿云只觉着夜里在庄子上吃的酒正在腹中翻腾。
身为内侍,卿云这辈子都不可能像李照这般,这令他心中恨意更深,尤其李照还就着水在他腹前浅蹭着,那力度和温度叫卿云无法欺骗自己只是水流拂过,他身上肌肤之外的部位似乎尤为敏感,小小的肚脐被蹭得不住收缩,他真的想吐了。
“难受吗?”
李照终于吃够了,抬起脸看向卿云,卿云脸仰着向上,双掌正死死地捂住嘴,脖颈修长美好,连到胸膛一片泛粉肌肤,犹如绽开的菡萏,这不胜娇美的模样令李照心中大动,水下亦是滑腻无比,十分的好,他慢慢刺着,柔声道:“难受便说。”
卿云想笑,他觉着此时的他与杨新荣是一样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还得假作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好、好、好,真是好一个天家太子。
眼角溢出热泪,卿云自捂着嘴,哑声道:“不难受。”
李照不忍他一直闷着,一手拉开卿云的手掌,又将他按下,卿云又是“唔”的一声,这一下,里头进了许多水,好难受。
李照吻住卿云的嘴,想以此安慰转移卿云的紧张,而卿云被上下夹击,已是快要崩溃,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只靠一点对权力的野心渴望强撑着。
一吻毕,李照忽得抽开了手,他立起身,卿云立即软倒下去,李照笑了笑,单手捞了他,另一手拽了一旁的寝衣,“哗啦”一声抱着卿云出了浴桶,卿云双手抱着李照的脖子,从发丝到肌肤都在滴滴坠着水珠,李照将寝衣盖在卿云身上,草草裹了,便直往榻上走。
卿云屏着呼吸,面上全是水,兴许还有他的泪,床榻越来越近,他好不容易前段时日说服自己,克服了对那床的恶心与恐惧,今日便要……他双手死死地互相抓着,临到床前还是忍不住勒了下李照的脖子。
李照垂下脸。
卿云面色绯红,双眼含水,一双大大的杏眼当中掩饰不住的紧张,然那轻挑起的眼尾却又无端给人一种媚视烟行之感,“殿下……”卿云抖哑着嗓子道,“……我害怕。”
李照定定地看着卿云,卿云在这种时候实在无法分辨李照的心绪,只觉自己身上的水珠一点点冷了,那股冷一直沁入他的胸膛,望着李照不辨情绪的眼,他喉咙哑得生疼,低声道:“请殿下怜惜。”
李照嘴角微勾,低头,额头碰了下他的额头,正如他从大理寺接他出来的那一夜,他还是道:“别怕。”
卿云被李照轻轻放在榻上,他不假思索地抬手拽住了身前的寝衣蔽体,那是李照的。
卿云想避开视线,不去看李照的身子,他一垂下眼,下巴就被抬了起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照提脚上榻,他控制不住地扭过脸不去看李照令他作呕恐惧的那处,干脆如平常般闭上了眼,他听到李照低低笑了一声,似是极为愉悦。
身上半湿的寝衣被撩开,卿云只有双手还放在胸口,也被李照拿开举起,按在了他的湿发上。
卿云闭着眼,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过去了便好,只当自己是死的便是,可当李照抚摸、屈起他的小腿时,他仍是忍不住颤抖了。
李照在看他,他身上全都被李照看见了。
这个念头折磨得卿云几乎想立刻跑下榻,可他也只是想而已……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不能前功尽弃。
李照在朦胧烛光中望向卿云,巴掌大的小脸,秀眉入鬓,眼睫颤抖,轻咬口唇,那面上神情啜然欲泣,瞧着实在好生可怜,令人忍不住对他心生怜爱,然心中又生出另一种欲望,叫人很想占有他,看他是否会不胜承恩,辗转哭泣。
李照按下心中的恶劣心思,卿云是初次,他不想将他吓坏了,本就在这事上胆小,这么个无法无天的性子,在床上倒是怯了,也真是可爱。
李照双手握住卿云膝下,轻轻打开,他柔声道,“若是疼,便告诉孤。”
卿云胸膛大颤了一下,他恨不得李照赶紧办事,别再这么折磨他,这悬而不决的痛苦简直快要将他折磨疯了。
李照扭脸,在他膝头轻吻,怜爱但坚决地欺身向前。
卿云双手猛地抓住了床幔,他几是立时便发出了啜泣声。
“怎么?很疼吗?”李照语气温柔,但卿云知道,他便是现在求饶说疼,李照也不会放过他的,只会心下不快。
卿云咬着唇,轻摇了摇头。
李照也知他是在忍疼,便先停了,过去轻舔了他的嘴吻他,卿云苦不堪言,只能闪躲道:“殿下,别停。”
他话音刚落,便又忍不住‘唔’了一声,他连闭眼都做不到了,睁大了眼,不敢想象下头是什么情景。
李照也难受着,尤其是方才卿云挑的那一句,令他额头不由自主地一跳。
“是你说的,”李照低声道,“孤可不停了。”
卿云面上露出苦笑,他垂眼看向李照,李照也披散着头发,面色微红,眼中光亮得可怕,卿云深深地记住了这张可憎的面孔,他轻点了点头,随即便立即又昂起了头,双手死死地抓住床幔,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沙哑的低叫声。
卿云瞪大眼睛望着顶上的深色床幔在他眼前晃着,黄花梨架子床极为结实,一点声都没有,却也叫殿内其他不堪入耳的声响变得极为鲜明,叫卿云全然不能自欺。
不过片刻,卿云便受不住了,他放了床幔,去抓李照的肩膀,哭叫道:“殿下……殿下……饶了我吧殿下……”
“乖,”李照情潮涌动,正在盛时,哪会罢手,他一面亲卿云一面哄道,“忍一忍。”
卿云不住摇头,这感觉太奇怪了,他像是被李照给劈成了两半,被撞得又疼又麻,他心里既害怕又难受,他想逃,荣华富贵也拦不住他,卿云推着李照试图翻身,李照哪能依他,双臂将人牢牢地捆在身下,卿云身子清瘦单薄,被李照罩了个密不透风,他张着嘴,哑声喘息,李照听他那声音别样勾人,又耐不住低头吻他。
卿云知道逃不了,只能竭力忍耐,然而更可怕的是他的肚脐忽然痒了起来,痒得他发狂,酸胀难言,还发起了烫,他不知道是不是他忍不住要吐了,嘴躲开李照,手推在李照面上,双腿止不住地乱踢,呜咽道:“殿下……我……我难受……你放开我……我要下去!”
到了最后一声,卿云几乎是在厉声喊叫,然而李照却丝毫没听他的,仍是将他从头到脚紧紧束住,卿云毫无挣扎的余地,在李照的压制中猛然狂叫了一声。
他这一声凄厉地带了哭腔,包含着不胜恩露的痛苦,整个人都烧了般地浮现出一层绯红,他颤抖着哭叫不已,自己不知道为何,李照却是笑了,一面握住卿云的手举起按下,一面啄吻了他的耳朵,“这么舒服吗?放松些,孤还早呢……”
李照的声音在卿云耳边逐渐飘远。
舒服……这能叫舒服吗?卿云浑身仍是如同火烧般,像是有一团火被压在了肚脐下方,没有出路,只能在里头徒劳地打转,快要将他烧成灰烬,他分明难受得欲死,酸麻发抖,卿云身上发着细碎的颤,嘴微微张着,半闭的眼只瞧见李照精瘦的腰,和他自己翘起的脚,在李照的腰侧无力地垂着,一上一下,终于闭上眼,不知人事地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