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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场京雨 李暮夕 31330 字 11小时前

可有些人,明明目中无人也可以看上去这么优雅卓绝,好像这才是理所当然。

陈玲这时也回来了,看到这情形也有点蒙圈。

“玉米你吃吗?”江渔这个胆小鬼,一把拽过她就到一旁去跟她分享玉米了。

赵赟庭无甚情绪,只扯了下嘴角,似乎料到她就这么点儿出息。

他的秘书见他久久不归,从车上下来寻他:“赵董……”

“走吧。”

赵赟庭转身准备走了,都没多看他一眼。

好像他就是空气,根本够不成任何威胁。

这种挫败让周凛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来,他有那么一瞬的不理智,叫住他:“我不知道你跟江渔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她最近的状态不是很好。”

赵赟庭驻足回头,等他后面的话。

“如果你只能让她的状态变得更差的话,我想,我还是要努力争取一下的。”

赵赟庭听到这里终于笑了一下,眉梢微挑,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争取?你拿什么争取?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不争取,要到现在才去争取?是你不想吗?”

他的嘴巴真是有够毒的,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就把周凛堵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赵赟庭又道:“哦,原来你是在等我们吵架,好趁虚而入啊?”

一句话又把周凛逼得脸颊通红。

赵赟庭身上那种旁若无人的自信,不是一般人可以匹敌的。

何况是周凛这样看似光鲜实则并没有接触过上层人士的小明星。

周凛的神色凛凛的,几乎难以维持。

还以为赵赟庭会嘲笑他一番,结果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会儿,转身就走。

后来和江渔一道回去的时候,周凛的脸色就不是很好。

“赵公子跟你说了什么?”陈玲打趣他,“让你离鱼儿远一点?说鱼儿是他的人?”

“你真是有够老土的。”江渔横了她一眼,表情不自在。

虽然觉得赵赟庭不会说这么恶俗的话,心里还是有什么被触碰到了,微微的麻痒。

说不清是羞耻还是别的情绪更多一点。

周凛的脸色却不大好看。

他外表谦和,其实骨子里还是很自视甚高的,毕竟他这个年纪能混到现在这个程度实属不易。

可这些,在那个人面前什么都不是。

两人根本不是一个赛道。

他不用怀疑,对方真的要整死他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有钱和有权,从来不是一个量级的。

只是,对方懒得跟他计较。

哪怕刨除这些外在条件,赵赟庭的风采,也不是他可以相比的。

他再怎么自视甚高也不得不承认,那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见气氛有些尴尬,陈玲轻咳一声说:“不说这个了,鱼儿你和周哥的新戏怎么样……”

好不容易回到家里,江渔才松了一口气。

遇到赵赟庭就像是抽干了她所有的心气和精力-

医院偶遇之后,江渔和赵赟庭基本没怎么碰过面。

《繁花》有幕戏要去漠河那边取景,江渔得知之后,哀嚎了一声,连忙开始准备行囊。

衣服是陈玲陪着她去商场购置的,不求好看,只求保暖。

内搭专挑厚实的拉毛羊绒衫买,外套买的加长加厚款羽绒服,整个人牢牢裹起来,可以算是密不透风,保暖绰绰有余了。

“到了那边照顾自己,别冻病了。知道不?”陈玲叮咛。

江渔抱了她一下跟她道别。

然而,一到那边江渔就很不争气地病倒了。

落地后她就躺在驿站吊了两天的水,全剧组都在等她。后来她实在过意不去,让剧组其余人先走,等她病情好转再跟上。

毕竟时间

不等人,他们可以先拍其他的,这样等她就是浪费时间。

一个人留在驿站的日子不好过,前所未有的孤独,像是被全世界抛弃。

好在还有助理小晶陪着她。

江渔迷迷糊糊的接到了一个电话,她看一眼,是沈绾打来的。

“喂——”

“怎么了啊你?有气无力的。病了吗?”

“嗯。”江渔完全提不起力气,言简意赅,“有事快说,没事儿我挂了啊。”

沈绾不依不饶:“你怎么这样啊?”

“我真不舒服,这两天连手机都玩不动。”她叹了口气,又咳嗽了两声,“太倒霉了,躺两天了。”

沈绾觉得不对劲了:“你病了几天了啊?”

“两天。”

“两天还躺着?发烧了吗?”

“低烧。”

“你在哪啊?”

江渔皱眉,没懂她的意思,但还是迷迷糊糊地报了个地名。

沈绾的语气变了:“我挺说那地方爆发了很严重的病毒性感冒。你不会是中招了吧?”

江渔:“……”总不会那么倒霉吧?

结果她真就那么倒霉,下午在公众号上看到推送,这地方封锁了,只能进不能出,所有发烧的人都要量体温,统一送到隔离所。

小晶如临大敌,问她要不要联系剧组。

江渔点头,因为实在提不起力气,只好让小晶跟剧组说了一声。

她病得迷迷糊糊的,到了晚上更是烧得稀里糊涂。

因为太难受,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嘴里喊小晶给她倒水。

小晶可能是睡着了,根本没人搭理她。

可能是生病的人太脆弱了,她鼻子一酸,有那么会儿想要哭泣。

勉力睁开眼睛,窗外悬着一轮孤月,在漆黑的夜空中散发着凄清的光芒,当真是凄凄惨惨戚戚。

她爬起来想给自己倒一杯水,身后有只手稳稳扶住了她,将水杯挨到她唇边。

江渔实在太渴了,下意识抿了一口,说了声“谢谢”。

又道:“不好意思小晶,我感觉烧得难受,你帮我拿片退烧药吧?”

那人没搭理她,过一会儿将体温枪挨到她太阳穴,显示38.5°。

不算高烧,只能算低烧。

“小晶,我让你给我拿片退烧药!”她有点生气了。

“低烧吃什么退烧药?”一个凉淡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江渔混沌的脑子僵了片刻,才像是机器恢复运转似的,慢慢地、机械地回过头。

赵赟庭是深夜赶过来的,风尘仆仆,大衣脱了扔在一旁,里面是随便套上的一件羊绒衫。这样的穿着在室内不算冷,在这个零下十几度的地方却能将人冻病。

江渔注意到他修长白皙的手被冻得有些发紫,但仍一言不发望着她,面上清冷无痕。

江渔在他面前本能的势弱,加上脑子烧得糊涂,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你怎么在这儿?”她定定望着他,望了躲闪。

可能是天色太暗了,也可能是烧糊涂了,她没平日那股尖锐防备的劲儿。

赵赟庭没回答这个问题,只那样淡漠地望着她,一双漆黑无底的眼,本能的让人有些畏惧。

印象里,他一直都是温和平静的,很有绅士风度。但那是从前,都是表象,他骨子里仍是骄矜傲慢的世家子弟,容不得旁人的挑衅和践踏。

她做的那些事儿,一桩桩一件件的,换了旁人早被他碎尸万段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那么抵触他的原因。

说到底,那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

约莫来之前喝过酒,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江渔皱了下眉:“你喝过酒吗?”

赵赟庭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哂了声,似乎是在说,大老远赶来救她狗命,她却在这儿计较这种小事,格局也太小了。

江渔似乎读懂了她的表情,咬了下唇:“我没让你过来。”

赵赟庭点点头:“嗯,我犯贱。”

简单的一句话,她像被掐住脖子的鸭,怎么都憋不出下一句了。

半晌,赵赟庭施施然一笑:“你就这点儿本事吗,江小鱼?”

似是吃定了她吃软不吃硬的性格。

江渔彻底不出声了。

一是烧得糊涂,没那个精力和他吵架,二也是实在吵不过他。

屋内变得寂静,雨丝飘打在老旧的玻璃窗上,无声地滑落。

江渔实在是尴尬,索性就不出声,窝在那里当缩头乌龟。

结果被他一把从被子里捞起来,杯口抵着唇,强逼着她喝水。

“多喝水,好快点。”声音也是公事公办的。

“赵赟庭,你对我客气点儿!我不是你那堆下属。”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

这话似曾相识,曾几何时,她就这么跟他说过。

赵赟庭很明显楞了一下,目光沉静地落在她的脸上。

那目光如流水,似乎蕴含岁月流淌的痕迹,复杂到她有些看不真切。

可她心里仍紧紧地悬吊起来,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紧紧缠住,然后提拉起来。

那样揪着,连呼吸都困难。

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可已经为时已晚。

赵赟庭就那么笃定地望着他,面上的神情很淡。

江渔却觉得全身被冰冷的湖水冻结。

先撩者贱,此情此景,怎么看都像是她主动挑起的——

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

第46章

江渔杵在那边没动,垂着头。

赵赟庭瞥她一眼,她双手拘谨地交叠搁在膝盖上,连手指都蜷缩着,似乎在等待他的宣判。

好像他就该对她说什么难听的话似的。

赵赟庭无声地哂了一声,忽然没了那个心情跟她掰扯。

他实在不至于跟她这样的小姑娘一般见识的。

这一刻才恍然发觉,自己先前做了多少让人啼笑皆非的情绪上头的事儿。

赵赟庭的情绪又恢复平静。

等半晌没等来他的冷嘲热讽,江渔小心抬眸,窥探他一眼。

“想看就大大方方地看。”赵赟庭冷淡道。

江渔更加尴尬,面上一赧,别开头不跟他对视。

她到底还是不舒服,感觉脸上热意更甚,浑身都像是被炙烤着。

赵赟庭看出她的异常,攥住她的腕子。

结果惹来她更激烈的反抗——她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忽然炸了毛,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松开!别碰我——”

他都气笑了,旋即眼神一厉:“你他妈再给我说一遍?!”

江渔都被骂懵了,直愣愣望着他,眼睛瞪得滚圆。

不怪乎她这么震惊,认识到现在,基本没怎么见他爆过粗口。

虽然她知道他这人骨子里脾气不怎么样,但他这样的人,多少会顾忌自己的形象,轻易不动怒。

愤怒往往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宣泄,赵赟庭这样的人,要星星要月亮都唾手可得,怎么会有这种无力的时候?

可见他被她气到了什么地步。

这世上,估计也就她有这种本事。

赵赟庭自嘲一笑,目光仍定定望着她,看得江渔心里都发憷了。

被他这么瞧着,她无来由地心虚。

但她嘴巴还是很硬的:“我不要你管!我好得很!”

“好得很?”赵赟庭都笑了,满是玩味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像是在说,嗯,是挺好的,都病成这程度还被隔离起来了,还“好得很”。

江渔面上又是一红,恼羞成怒道:“说了不用你管了!”

赵赟庭二话不说,转身离开。

门在她面前阖上,不轻不重的一声,屋子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空荡荡的,凄清、孤冷,好像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唯有黑暗坚硬的墙壁和她面面相觑。

那一瞬,她的眼泪盈满了眼眶。

江渔吸一口气,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她抬头勉力地笑一下,心道:是你让他走的,他真的走了,怎么还不乐意起来了?

她觉得自己真的挺作的。

明明是想要多看他一眼的,结果说出口的话却将他推远。

可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他们没有结果的,他家里人也不待见她。

难熬她没有自尊的吗?要做他养在外面的女人?

和王瑄的那次会面让江渔印象深刻。

她攥紧了拳头,不想让自己的脆弱流露出来。

这一晚她睡得实在差。

不知道是因为隔音好还是小晶睡得熟,晚上小晶根本没醒,自然也不知道她和赵赟庭之间的事儿。

江渔晚上很晚才入眠,以至于撑到半夜4点才沉沉睡去。

日上三竿了,她的房门还紧紧闭合着。

酒店是两室一厅的规格,外面是客厅连接着一道弧形的走廊,直通大门口。

早上9点,小晶揉着落枕的脖子出来刷牙。

走到洗手间门口时,猛地停住了脚步,目瞪口呆地望着过道里那个身影。

那是个戴着细边框眼镜、穿着浅灰色半高领毛衣的男人,背影高大,气质很斯文,一双长腿微微交叠着,正低头喝一杯咖啡。

哪怕只是一个侧影,也可以想象出那是何等风姿的一个男人。

小晶的嘴巴慢慢张大,震惊到忘了尖叫。

赵赟庭听到动静,微微侧转过身来:“早啊。你们江小姐醒了吗?”

比侧影更震撼的是他的整面,小晶更加忘记了要质问。

他的神态太自然了,坦然自若,好像他才是此间的主人,而她是入侵的外来者。

小晶顿时被牵着鼻子走了,下意识回答:“还没呢……我……我去喊她?”

“不用了,你给我倒杯茶吧。”赵赟庭道。

“……好。”小晶忙转回自己的房间烧水去了。

回到房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太听话了。

这人也太理所当然了,这样使唤人?

可偏偏那样自然,让人无可指摘。

这种气度,应该来头不小吧,大抵是某个顶有来头的贵公子。

但是他怎么进来的啊?

这屋里就她和江渔两个人,不是她开的门,自然就是江渔开的。

小晶不再多想,煮好水后,给他沏了一杯茶。

端出去时还蛮不好意思的:“只有酒店备用的茶包,您将就一下。”

“没事儿,多谢。”赵赟庭对她微微一笑,看得小晶都愣了愣。

江渔快到10点的时候才爬起来,穿着睡衣就去外面的洗手间准备刷牙。

走廊里的窗帘大开着,光线很刺眼,她眯了眯眼睛才看清靠窗边的座椅上坐了个人。

这背影太过熟悉,哪怕化成灰她都认得。

江渔呆在那边,直愣愣的回不过神来。

她的脑子乱糟糟的,根本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

赵赟庭回头,先笑了一声:“早上好。”

她本能地低头,看清了自己的穿着后,脸上更加窘迫。

什么最丢脸?

大抵是在仇人面前穿着破了洞的衣服吧。

他们虽然算不上仇人,也大差不差了。

这睡衣臃肿陈旧,配上她如今披头散发的模样实在不好看。

江渔懊恼极了,一张脸挂下来:“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回去了吗?”

“我不能留下吗?”

“不能!”她兀自生了会儿气,过一会儿又觉得不对。

他昨晚要是没走,他睡的哪边?

她才不信赵四公子会睡地板呢?

赵赟庭适时地放下杯子,为她解惑:“我住隔壁。”

江渔才释然。

过一会儿她又板起脸:“我是病人,你杵这儿不怕被我传染?”

“传染了不是更好?你得负责给我看病。”他气定神闲地说,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要是敢赖账,赵家自然会找你算账。我少一根汗毛,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和无赖有什么区别?

江渔震惊地望着他。

似乎是没想到他竟然能这么堂而皇之、理所当然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看她吃瘪,赵赟庭的心情却大好。

虽然没有明显地表露出来,但他嘴角些许上扬舒展的弧度,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江渔更加吃瘪,却是牢牢闭上了嘴巴。

左右是说不过他的,何必自取其辱。

走到外面,他的秘书携着文件在门口站着,表情肃穆,似乎已经等很久了。

江渔见他正色接过文件,便看便转回隔壁,才知道他真是来办公的。

但她也不信事情真这么凑巧。

也许,是来办公的路上顺道看她?或者是来看她的路上顺道办公?

后一种答案渐渐在她心里占据上风。

她忽的顿住,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尽管面上极力地想要跟他撇清关系,事实上,还是难以忘怀他对她的好,潜意识里觉得他应该将自己放在第一位。

江渔颓然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

她的病情有所好转,至少能下地了,只是下地走会儿仍要回床上躺两天。

那段时间,赵赟庭就住在她隔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江渔尽量不出门,少碰到他,就能避免尴尬。

可有时候又不得不出去。

比如吃早饭。

过了那个点儿就没有早餐了。

她明明卡在10点去的食堂,原以为他早就吃完了。

谁知这个点儿人少,一眼望去不大的餐厅一览无余,她抬眼就看到了他。

“小鱼姐,那个帅哥跟你是什么关系啊?透露一下呗。”小晶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地问。

她眼底隐隐闪着兴奋的光泽,让江渔啼笑皆非,又颇有些尴尬。

“……一个老朋友。”

她不愿透露的意思非常明显,小晶怔了下,识趣地没再问了。

江渔原本很紧张,一位他要过来。

可垂着头吃了会儿早饭,发现赵赟庭根本没有要过来的意思,她才松了口气。

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抬起头,正好和他漆黑深邃的眸子对上。

分明他什么表情都没有,那种细密的情绪还是涌来,要将她吞没。

可能是生病的人格外矫情吧,她逃也似的垂下了头,终究是当了一回败军之将。

其实她有时候很佩服赵赟庭的定力,他想做什么就会去做,永远那么理所当然,远不会像她这样患得患失。

她以为自己会忘记他的,可每次他出现,就会唤起旧日的记忆,让她很是苦恼。

因为疫情的缘故,她只能被困在这地方。

好几天在酒店门口碰见他,打招呼不是,埋头就走也不是。

好在他大多时候是在打电话,根本没有余力关注到她。

约莫过了两天,剧组那边打来电话,问她可以过去了吗?

其实已经解封了,但她还要留着等报告。

那体检报告要排队,她一时过不去。

那边非常焦急,问她有无别的办法。

她实在不想因为自己一个人拖累整个剧组,思来想去,便到了隔壁门口。

她在那门口转了很久,直到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赵赟庭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盯着她:“江小姐一直在我门口徘徊,是有什么意图吗?”

她面上一燥。

原本还在思考要如何开口,被他这么一堵,更加出不了口了。

他沉静的眸子定定落在她身上,实在是没有什么波澜的。

江渔心里发紧,攥紧了拳头:“没什么,我……我只是……”

可一想到剧组的事儿,她又咬牙:“……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他的手还握在门把上,闻言稍稍偏了偏头,似乎是在等她的下文。

江渔脸色更红,咬着唇说:“我可以进去再说吗?”

人来人往的,两人的对峙已经引起不少人的围观。

尤其这酒店偏商务,还有认识赵赟庭的,只是这情形一看就不对,没人不识

趣地上来打岔。

江渔不确定人家能不能认识自己,可万一呢?

她也是个大明星,这样杵门口多丢人啊。

江渔神色闪烁,下意识回头去看周围。

赵赟庭撩了下眼皮,这才大发慈悲地将门打开些:“进来吧,别忘了替我关门。”

她忙进去,飞快将门关上。

进去后才发现同一楼层的房间,规格也是大不一样的。

这房间很大,外置阳台和一个延展出去的露台,还有秋千架和蹦床,朝远处眺望可以看见掩映在葱茏绿意间的半山亭,风景极好。

秘书在给赵赟庭沏茶,听到动静回了下头,目光微顿,但很有眼力见地没问什么,只问他要不要准备一份茶点。

他点点头:“你先出去吧。”

秘书应一声离开,出门前不忘替他们关上门。

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又恢复了安静,尤其是在这样陌生的环境中,江渔更觉得不自在。

她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尖,跟一根木头似的杵在那边。

“不坐?”赵赟庭将秘书沏好的茶分了一杯给她。

江渔抿了下唇,迟疑地接过。

他这样好态度,倒显得她如临大敌的模样格外上不了台面,颇有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

江渔捧着茶杯啜了口,屁股只挨着沙发一丁点。

窗帘是半掩着的,靠她手边的这一桌台点了一盏暖色的台灯,她人就坐在暖光和晦暗的天光交界处,内心也这样截然不同地煎熬着。

可这会儿想挪动一下也是艰难的,她稍有一丁点的小动作都显得那么明显,那么局促。

她极力地想让自己看上去镇定一下,可连呼吸都是忐忑不自在的。

赵赟庭没看她,只叠着腿坐在床尾。

两人就这么隔着两米远的距离,一个低头看脚尖,一个垂眸品茶,遥遥相对,谁也没主动开口。

屋子里的气氛可以算得上凝重了。

江渔忍不住自嘲一笑,觉得自己太端着了。

都上赶着求人了,还放不下身段,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这跟人越穷就越看重面子是一个道理,像赵赟庭这样的人,反倒没那么多的数据,他们大多拿得起放得下,自损颜面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像她,总这么唯唯诺诺的,干什么事情都不彻底。

赵赟庭也不急,只等着她心里天人交战、主动开口。

他太了解她了,无事不登三宝殿,没什么事情她会主动敲他的门?

以前她就是这样,有事“赟庭”无事“赵先生”,变脸速度堪称一绝,偏偏还能作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好像他冤枉错怪了她。

只有不在意,也许才会如此吧。

他不得不承认,在他顺风顺水所向披靡的那么多年里,她是一个意外。

她真的没那么在意自己——

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

第47章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挺犯贱,就非她不可吗?

多少女人想跟他攀关系,跟他说上一句话都觉得是莫大的机缘,唯有她,对他不屑一顾。

这两年,黄俊毅明里暗里地照应她,没有他的授意,她能这么顺风顺水吗?

可他不愿意看到她,一次都没回京。

但也不阻止黄俊毅在他耳边说起她的事。

他在南京上任的这两年,远离京城的这两年,失了家族庇佑,才更加直白地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人情冷暖和尔虞我诈。

他很难说清自己这种矛盾的心理。

这样想,赵赟庭眸光微转,心里被一种酸涩的情绪填满,继而是更深的隐痛。

江渔见他迟迟不肯开口,心里更加忐忑:“赵赟庭……”

话一出口自己都楞了一下。

她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哭腔,像是撒娇。

以前她每次惹他生气时都是这样恳求他的,他必然会心软,哪怕再生气,都不会再冷着一张脸了。

这个认知让江渔怔了下。

这种反应,像是她的本能,但在此情此景下不太适宜。

果然,她余光里看见他挑了下眉,没有往日的怜惜,只有毫不掩饰的嘲讽。

江渔一颗心揪紧,像是被坚硬的丝线穿过,不能动弹,受伤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

赵赟庭就这么雷打不动地看着她的反应,脸上几无表情,甚至更像是在看戏,想要看看她到底还能怎么演,能使出什么样的解数让他心软。

后来到底是江渔受不住,别过头。

她不想让你自己在他面前更加狼狈。

哪怕温情不在,情谊不在,自己的体面她还是想要维持的。

赵赟庭敛了笑:“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情找我?”

说罢他欺身,径直去了窗边,只留给她一个身高腿长的冷漠背影。

他本就高大英挺,穿着贴身的毛衫更显得健壮,那种起到好处的肌肉弧度被微微勾勒出来,很撩人。

江渔没敢多看,只低头看自己的拖鞋。

可屋内无孔不入皆是他的气息,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紧紧地缠在那儿。

她觉得自己就像勿入蜘蛛网的蝴蝶,徒劳地煽动翅膀,怎么都无法挣脱,唯有等死。

心里的苦涩就这样一点一滴地积累着。

“我开口的话,你会帮我吗?”她赌气似的说了这么一句,有那么会儿,也是有恨的。

“你不开口,怎么知道不呢?”他饶有兴致地反问,语气很是随意。

江渔心道,反正在他面前已经够丢脸的了,这不怕这一次。

然后,她把剧组的事情说了。

赵赟庭睨着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求人要看态度,江小姐,你觉得你的态度怎么样?”

江渔几乎算得上是低声下气:“我求你,赵先生。”

说完她还起身,朝他鞠了一躬。

这样的“好态度”并没有让赵赟庭神色稍霁,他的脸色反而肉眼可见地更加阴沉了。

见他一言不发,江渔更加不明就里:“赵先生……”

赵赟庭哂笑了一声:“江渔,你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一点儿都没改。”

这一声“江渔”,好似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把她浇了个透心凉。

这么生疏疏远的称呼,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们结婚不久,他就喜欢称呼她为“江小鱼”,就算是吵架,也是“江小鱼”前“江小鱼”后的。

江渔有些待不下去了,可这会儿走,多少有些败下阵来的味道。

她的屁股还黏在那边,犹豫了很久到底也没有起身。

只是,面上的神情愈发地冷了。

她咬着唇,倔强地跟他对视。

赵赟庭也只是冷漠地回望,没有曾经的温情。

江渔快要撑不下去了:“赵先生……如果您不愿帮忙的话,我先回去了。”

赵赟庭的脸色愈加阴沉,几乎可以滴出水来:“我对你而言,只是工具吗?用得着的时候愿意虚与委蛇一下,用不着了就一脚踹开?”

江渔沉默应对他的逼问,也没什么反驳余地:“没什么事情的话,我走了。”

她转身欲走,赵赟庭轻哂一声,不知是在笑她还是在嘲笑自己。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江渔心里像是有人在敲鼓,节奏乱得可怕。

她面上却勉力镇定下来,笑了一下:“我们早没什么关系了,您犯不着这样。这样不依不饶的,倒显得您有多在意似的。”

赵赟庭薄唇微抿,不知是笑了一下还是别的,望着她的目光多有嘲色。

江渔以为自己支撑不下去的,时间久了,反而有种破罐破摔的坦然和无所谓。

是的,已经这样了。

还能怎么样呢?

她仰头望着他,那目光像是在说,她已经放下了,他这样的做派倒显得他很放不下。

她这样的激将法,若放在以前早奏效了。

赵赟庭却没什么反应,

只是神色冷漠地望着她。

有一股无形的气流在两人间涌动,将人心里的节奏打得乱七八糟。

江渔勉力维持的镇静也快维持不住,几乎要缴械投降。

赵赟庭却忽的一笑:“你求人都是这种态度吗?一点儿冷眼都受不了,看来这两年孟熙对你挺好的。”

他乍然点到孟熙,江渔的面色变了又变。

她没第一时间开口,只是冷淡地望着他,神色非常警觉,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完全的防御状态。

赵赟庭拨了根烟,却没点,只是玩味地在指尖微微一转,像是思忖。

“我说错了吗?能对曾经陷害过自己的仇人笑脸相迎,你的本事这两年确实长进了。”

他的话更像是一种羞辱,江渔感动面上针扎似的,微微发红。

可她不想跟他解释自己和孟熙之间的关系。

她有什么立场去解释呢?

再说了,解释又怎么样?大抵只会招来他的嘲讽吧。

江渔的眼睛都有些微微发红:“那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有关系吗,赵先生?”

赵赟庭满面寒霜,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江渔也仰起头,不甘示弱。

室内光线昏暗,两人的影子倒影在地板上,一高一低,重叠相交,却并非璧人。

如今这情形,更像是一堆怨偶,分不开,却谁也不放过彼此。

江渔有时候觉得他绅士大度,有时候又觉得他实在我不可理喻,怎么怎么都不行。

偏偏这时她的手机还响了起来。

江渔瞥一眼,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竟然是孟熙打来的。

她捏着手机,感觉有道灼灼的目光一直定格在她脸上。

这样僵着,接也不是,按掉也不是。

过了会儿,她终究是咬牙掐了这个电话。

谁知过一会儿,电话又响起来了,这样不依不饶,她的眼皮更急促地跳起来。

“不接吗?”赵赟庭凉凉道。

江渔更加受不了,到底还是给掐了,又在短信里回复:[在忙,别打了。]

赵赟庭冷眼旁观,也没制止,脸色却阴沉得可怕。

江渔觉得这样杵着也没什么意思,他显然没有帮他的意思。

“抱歉赵先生,打扰你了。”她收了手机离开-

这天对江渔来说,实在不怎么美妙。

回去后,她的病情又反复,在床上躺了几个小时。

小晶紧张地给她量了体温,又喂她喝了一些水,欲言又止。

“我没事,你出去吧。”江渔打发走了她,又一个人在床上躺了很久。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她有些烦躁地划开屏幕,接通了:“干嘛?”

孟熙在那边楞了一下:“你病了?”

江渔没去思忖他怎么知道的,脑子昏昏沉沉的,根本不想多作思考:“有事?”

“你在哪?”

“跟你有关系吗?”江渔实在不想搭理他,“别来烦我!”

她对他向来这么不客气的。

另一边,孟熙无奈地看着手里被掐掉的电话,很是无奈。

但他确实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谁叫他欠着她呢。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江渔的房门被人从外面叩响。

她有些烦躁地应了一声,又实在不想起来,唤小晶去开门。

小晶紧赶慢赶套上睡衣赶到门口。

门甫一打开,却是个容貌英朗的男人,小晶愣在了那边。

心里下意识浮现一个声音:怎么又来一个?

“江渔在吗?”孟熙笑着发问,风度很好。

小晶迟钝地点一下头:“你是……”

“我姓孟,是她的好朋友,我跟她说过了。”孟熙道。

他态度很好,气质又实在出众,小晶不疑有他,下意识就给他让开了位置:“快进来吧,外面冷。”

孟熙道了谢,将脱下的外套搭在臂弯里,信步进了房间。

江渔彼时还躺着,视野里出现他还楞了一下,下一秒坐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儿?”

想起隔壁的赵赟庭,她有些头皮发麻了。

孟熙将大衣搁到一边,转而在她床尾寻了个空位坐下,跟自己家似的:“莫名其妙掐我电话,还对我一通吼,没什么解释?”

“没有。”对于他,江渔向来是没什么好脸色的。

孟熙失笑,也不在意她的冷脸。

江渔实在不想跟他吵架,转身背对着他睡了过去。

耳边没有脚步声离去的声音,说明他没有离开。

这样干躺了会儿,她又忍不住翻过来:“我很累,你到底想干嘛?”

“大老远赶过来看你,就这种态度?”

“你第一天认识我吗?”她闭了闭眼睛,明显的疲惫。

孟熙若有所思地默了会儿,忽的开口:“见过他了?”

江渔眼皮一跳,很奇异自己竟然听懂了他说的是谁。

她冷着脸,没有吭声。

孟熙说:“这算不算剪不断理还乱?”

“你烦不烦?!”她有点破防。

在他面前,半点儿形象都不想顾。

孟熙只冷眼看她,过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去过道里抽烟,却迎面碰上了正好从里面出来的赵赟庭。

孟熙瞥了他一眼,斜倚在墙边没动。

赵赟庭将文件换了只手携着,迎上他探寻的目光,微微歪头,是个征询的表情。

但落在孟熙眼里则更像是一种挑衅。

要说熟悉也算不上熟悉,以前顶多是一个圈子的关系,偶尔碰面能客套地打上一声招呼。

如果孟家和赵家虽然修和,他和赵赟庭的关系却不见得多和睦。

“中晟和开源不是有项目要谈吗?赵董不在北京坐镇,倒有闲情逸致来这儿闲逛?”

赵赟庭没多作解释,反问他:“你对我的事儿这么感兴趣?连我的行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孟熙蹙眉,顿了有那么片刻。

这片刻的迟疑已经让他落于下风。

一种无声的气息在两人间流淌,越寂静越更加让人心惊。

孟熙的脸色算不上难看,可到底还是有些难看,他微眯着眼,定定望着赵赟庭,似乎要从他面上窥探出什么。

可惜他失望了,赵赟庭仍是波澜不惊的那张面孔,好似根本不在意他的存在。

两人算是老对手了,明里客气暗里交锋,尤其是当年那次将他逼走南京的事儿,在圈子里的影响不少。

他那事儿做的不光彩,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倒没人诟病他什么。

值得人诟病的是,都那样了他也没能把赵赟庭怎么样。

无论过程如果,结果是他败了。

还让江渔对他的印象急转直下。

此后的两年里,他时常回想,这值不值得?可若是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选择。

有得必有失,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去赌。

爱情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可惜他赌输了。

不但失了前者,连在江渔心里的印象也早就定格。

也许他曾经也并非有那么喜欢她,顶多是有些好感吧,但这种难以企及、永远也抓不住的感觉,反倒让他更加遗憾,更加地想要得到。

这就是人的劣根性吧。

不过他也不觉得赵赟庭和江渔还有什么可能,光是他家里的阻挠就够够的了。

想到这里,他不觉笑了一下:“赵四,难道你还想修复和江渔的关系吗?”

赵赟庭抬了下眼皮,回敬道:“这话该是我问你。你觉得,她还原谅一个利用她想置她于死地的人?”

孟熙的脸色不太好看,他被戳中了心事。

两人就这么隔着半米的距离不咸不淡对视着,过道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江渔出来吃午饭,甫一打开门就看到这情形,人不由愣在那边。

还有什么能比这情景更加尴尬?——

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

第48章

江渔的手机这时响起来,解了她的围。

她如蒙大赦,忙滑开屏幕去看,却是剧组打来的,问她大概什么时候才能到。

江渔伏低做小在那边

道了半天的歉,终于挂断了电话。

她大大地松了口气。

“你想离开这儿?”孟熙适时地开口,“正好,我也打算走,我们一起吧。”

江渔看向他:“你能给批通行证?”

“你提交了几天了?”

“两天了。”连个影儿都没有。

“好说,今天就给你办妥。”他搭了下她的后背,当着赵赟庭的面儿把她推回了屋子里。

江渔分明感到有一双冰冷的眸子一直落在她身上,她如芒刺背。

但她没有回头。

说不清是赌气还是不想再纠缠,她将门关系,将那道视线隔绝在了门外。

靠着门板舒了口气,她心里跟被什么蛰了一下似的。

过了会儿,心情还是不能释然。

“看来,他对你的影响还是挺大的。”孟熙幽幽道。

江渔冷笑:“这跟你有关系吗?”

孟熙的神色也冷下来:“你求人都是这种态度吗?”

她可不想给他什么好脸色也不想供着他:“你也可以不帮,我没求你。”

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去了。

怕遇到赵赟庭,她一直在洗手间待了很久才出来。

彼时,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孟熙把她送到剧组已经是傍晚了,她终究还是平静地跟他道了一声歉。

下车前,她的手紧紧按住安全带,目光朝茶色的玻璃窗外望去,格外平静,像一摊没有生气的死水。

那种死气沉沉不是为了他,而是为另一个男人。

赵赟庭对她的影响,不可谓不深远。

只有他们两个人时,她是连吵架都不愿跟他吵的。

孟熙将车挺稳,就这么侧望着许久,心里有种自作自受的无奈。

“下去吧,还要在我车上待多久?”

她这才回神,跟他点一下头,转身就走了。

她真的没有回头。

她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两人曾经生死相依、命运相伴,哪怕被千夫所指、不被所有人看好,依然像藤蔓一样紧紧缠在一起。

这一刻,孟熙终于清晰地认识到,不管过去多久自己都插不进去。

这种颓然和无力感,从没有一刻是这么地清晰-

江渔在剧组待了两天,沈绾忽然给她来了电话。

她知道自己其实不应该接的,可犹豫了会儿,还是鬼使神差地接了起来。

那一头,沈绾的语气非常焦急,说她四哥回去就病倒了,病得非常严重。

对于这个看似咋呼实则通透开朗的小姑娘,江渔很难狠下心来。

沈绾的性格,很难不让人喜欢。

但是实际上,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些不过是借口。

难道她真的一点私心都没有吗?

她真的不愿再听到他的任何消息吗?

“你们之前是不是见过?”沈绾又问她。

迟疑了一下,江渔点头。

沈绾说:“听说你在那之前就病了,会不会是……”

言下之意,是她传染给了赵赟庭。

江渔默了会儿。

沈绾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道:“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介意……我……”

“你说的也没错,确实有这个可能。”江渔道。

“……那……你能来看看他吗?”沈绾适时提出自己的祈求。

有那个前提在,她这个请求就那么让人无法拒绝。

江渔默了会儿,没有立刻应承,似乎还在天人交战中。

沈绾可怜巴巴的:“你就过来一下嘛……”

最后,理智终于战胜了情感,江渔一口回绝:“不了,我就不过去了。”

说完又觉得自己挺美人情味的,她说了句抱歉,让他好好保重,然后,赶在沈绾开口前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沈绾看着“嘟嘟嘟”的忙音好一会儿,无奈地回头看向赵赟庭,耸了耸肩:“爱莫能助。”

赵赟庭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的钢笔微微转了下才拍在桌上:“我有让你多管闲事?”

轻微的一声响,沈绾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不再吭声。

“出去。”赵赟庭敛了神色。

她连忙脚底抹油。

此时已是深夜,赵赟庭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陷入了沉思-

挂了电话后,江渔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太没人情味了。

夜深了,她还抱着肩膀坐在台阶上,凉意无孔不入,顺着夜风侵入皮肤,紧紧地裹挟着她。

江渔觉得自己也有些矫情,明明知道不能跟他再有牵扯,可每次听到他的消息,总是忍不住。

这种愧疚没持续多久。

翌日就接到剧组导演被扣留的消息。

问了以后才知道,导演是去赴约的时候被临检的扣住了,那地方是本地颇有名望的一个会所。

她查幕后老板,知道是陈漱名下的产业。

气急败坏的江渔立刻打了电话给赵赟庭。

那边一开始没接,过了大概五分钟才被他接起:“喂——”

声音挺冷淡,那边也挺安静。

江渔却气不打一处来:“赵赟庭,你怎么变得这么卑鄙无耻?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一套?你想报复我你冲我来啊不要搞这种……”

被她这么劈头盖脸一顿骂,他倒波澜不兴,只皱着眉。

或者是,压根就没回过味儿来。

“等等。”待他理清,打断了她,“江小姐,我没明白你的意思。你能说清楚一点吗?”

还在装蒜!

江渔说:“‘南风’是不是陈漱的产业?你少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这么生气,急赤白眼的,他倒淡定下来,笑道:“那我回头帮你问问他。”

如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江渔都龇牙了,气得不轻。

他好像能猜到她在想什么,笑道:“别生气。或者,你想当面问问他?”

江渔撂了电话。

待心情逐渐平复,她也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

但是覆水难收,江渔只好梗着脖子一条黑路走到底。

赵进快4点的时候来接她,多年未见,他仍是当初的模样,恭敬地给她开后座车门:“夫人,请——”

江渔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冷冰冰地回敬:“你喊错了,我跟你们赵总早就离婚了。”

赵进没什么尴尬的,微微抬手,再请。

她弯腰刚要跨进,抬眼就看到靠里的位置还有一道高大的身影。

黄昏时分,这个时节天已经开始擦黑。

赵赟庭陷在一团若有似无的昏寐中,也没抬头,指尖在笔记本上轻轻敲打:“还不上来?”

他这样悠闲闲适,倒显得她行事格外不稳当。

此前的种种,都像是笑话似的。

江渔杵在那边没有动。

半晌,赵赟庭合上笔记本,偏过头打量她:“打算让我下来请你?”

江渔这才绷着脸上了车。

路途遥远,路上她也没怎么跟他说话,狭窄的空间里,两人谁也没看谁,彼此却能感受到彼此的强烈存在。

江渔扭过头去看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

好不容易挨到目的地,赵赟庭先下车来,赵进药欲给她开门,赵赟庭递了个眼神给他。

赵进忙退开。

这样一磨蹭,江渔抬起就看见赵赟庭亲自给她打开车门,两人的目光就这样对上了。

狭路相逢,谁也没法躲开。

他递出的手掌横在半空,阻住了她的去路。

像是邀请,也像是挑衅。

可她实在没有别的路下去,只好不情不愿地将手递到了他的掌心里。

耳边听得他很轻的一声嗤笑:“这么不想看见我,就不要来找我。”

这一句像是火药桶被点燃,江渔反唇相讥:“不是你使诡计,你觉得我会来看你?赵先生未免也太自作多情。”

她冷冷望着他,手里使劲想要挣脱。

他手里的力道却是纹丝不动,

任凭她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江渔的脸色变了:“赵赟庭,松手!”

说不清是紧张多一点还是尴尬多一些,江渔的心跳得很快,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近距离望着他这张英挺冷漠的俊脸,她有些难以呼吸。

在这样的对峙中,她目光闪烁,先败下阵来。

“赵赟庭……”声音里已经有些告饶。

他手里的劲道才松了。

江渔连忙抽回自己的手,离开他几步远。

余光里看到他整了整袖口,眼底一闪而过的嘲色。

赵赟庭选的是濒河边的茶楼,长长的木桥架在河上,连接着茶楼与岸边,需步行通过,几盏明亮的回字形宫灯在夜色下飘荡,颇有古韵。

江渔却没有什么欣赏的乐趣,一路上低眉顺目跟着他通过。

老板早在门口翘首以盼,还没靠岸已经迎了上来,一口一个“赵公子”。

赵赟庭看似随意却又颇有距离感地笑了笑,让他称呼自己“赵先生”。

出门在外他向来不喜这么高调。

选这地方就是因为人流不盛。

那老板也很是上道,连忙换了一副面孔,一口一口“赵先生”,但行为举止中的谦恭和隐隐的小心却很难改。

目光扫到江渔时,也忙摆出笑脸,对于出现在他身边的女性不敢轻慢分毫。

他太清楚了,哪怕只是赵赟庭身边偶尔昙花一现的女人,也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且这位赵先生风评很好,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洁身自好,说明他不屑于沾染那些烟花绯闻,那么他身边出现的女性要么极得他青睐,要么来头不小。

总之,都不是他可以慢待的。

这么想,一路迎他们到顶楼最好的包间。

因为他要过来,提前清了场。

茶水也是那老板亲自替他们斟的。

“行了周老板,你去忙吧,不用招待我们。”赵赟庭似看出她的不自在,端着茶杯淡道。

那老板忙识趣地点头哈腰退了出去。

期间除了服务员来上茶,赵赟庭和江渔只是两两相望,并不说别的。

茶点非常精致,摆在盘中就像一件件艺术品,红、橙、黄、绿皆有,很刺激人的味蕾。

江渔却没有动一下,仍用沉默应对。

赵赟庭喝完一杯茶,又替自己满上:“点心不合胃口?”

“点心很精致。”

“那是茶水不喜欢?”他作势要按铃。

江渔忍无可忍,打断了他的装腔作势:“你知道我来是做什么,何必扯这些别的?你说让我见陈漱,他人呢?”

“你急什么?我说话向来算话,他人就在路上。人家也是大忙人,总不能随传随到吧?”他剑眉微挑,没有什么情绪地瞥了她一眼。

这一眼,更像是嘲讽。

江渔屏息忍住,不想和他在这种事情上吵架。

这是没有意义的,不过逞口舌之快罢了。

他将一碟差点推到她面前,手不慎磕到她的茶杯,几滴茶水洒到了桌上,洇湿了一些,桌面的颜色有些变深。

他用纸巾拭去:“抱歉。”

礼数总这样周到,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好说话的人。

否认哪有这档子事儿?

江渔的脸色算不上好看,但也不想一开始那样横眉冷对了。

她只是难以理解地多看了他一眼:“赵先生,赵总,您何必呢?我这样的人,您稍微动动手指头就能掐死。何必这么大费周章的?让人看笑话。”

“你也说了,我何必这么大费周章的?你就这么笃定是我授意的?”他淡道。

“难道不是吗?”江渔冷冷地扯了下嘴角。

赵赟庭面上平淡,掀开茶盖漫不经心地撇了撇茶面上的茶叶沫儿:“你已经给我定了罪,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的。”

他侧影清绝,眉宇间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傲然。

也是冷漠的,并不屑于多作解释。

江渔扯了嘴角,不再回避,而是用更加冷漠的目光回望他。

赵赟庭忽的抬手压了压唇,咳嗽了两声,脸上泛起不太正常的红晕。

红晕褪去后,又是另一种苍白。

江渔想起沈绾的话,不由微怔:“你病还没好吗?”

“我病入膏肓你不是更加开心吗?”

“别说气话。不管怎么说,你是见了我才病的,也许是我传染给你的,我心里有愧。”江渔解释。

只是,这么长篇大论的倒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意识到这点,她脸色微变,倔强地别过头。

赵赟庭却笑了:“你真的有愧?那你怎么不来看我?不是剧组出了事,你会来看我吗?”

江渔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嘴唇翕张,又说不出话。

他有时候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也什么话都难出口。

她确实望尘莫及。

赵赟庭冷笑:“你巴不得我死了吧?”

她眉心一跳,心里莫名慌乱。

“不要这样说!”江渔的声音都有些尖利了,怪责地瞪了他一眼。

哪怕他们闹成这样,她也是万万不希望他出事的。

“难道不是吗?”赵赟庭的目光里反而有些赌气的味道。

她鲜少见到这样固执又任性的他,像是把平日压抑的自我都释放了出来。

江渔的手都在轻轻颤抖,受不住他这样的逼视,她呆怔一瞬,目光都带了些恳求:“你别这样逼我。”

她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好似沁着碧波,让人心肠放软,恨不能化成绕指柔。

他的目光不自禁和缓,意识过来时,哂笑一声,转头望向窗外。

有时候他自己也瞧不上自己,分明是恨她的,恨她恨成那样,可只要她露出这样的神情,他终究是不忍。

她是会拿捏他的。

她像一只猫,蛊惑人而不自知。

半晌,他近乎自我嘲解地笑了一声:“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厉害,逼不了你。这趟回京,你以为我过得很轻松吗?”

她不明就里,看着他。

“重新回到中心,动了一些人的蛋糕,自有人看我不顺眼,从上个月开始针对我的检举和投诉就没断过。”

她心里一紧,态度不由软了:“……很棘手吗?”

他又斟一杯茶:“暂时没什么大碍,但众口铄金,时间久了,也难保上面的领导不会偏听偏信,对我有什么意见?”

“……不会吧?捕风捉影的事儿……”

“你不混这圈子你不明白的,如果你的名声差了,哪怕那些流言都是假的,领导为了自己也会跟你保持距离。”

江渔眸光闪烁。

她想起了两年前,他为了维护她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那时他是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可他从来不跟她说起这些,只默默承受外面的风风雨雨。

她终究是欠他的。

她眼底微微盈满泪水,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在这样寂静的时候,赵赟庭忽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我们有多久没有这样坐下来安静喝一杯茶了?你知道吗,我真的不想跟你吵架。”

可是,她总要这样激他。

江渔咬了下唇,觉得手很烫,被他触碰的那块皮肤好似要烧起来了。

其实她可以马上抽出手的,不知为何像是被点了穴似的,怎么都抽不出来。

她垂着眼睑,灯影下,尖瘦的小脸愈发小巧,长发安顺地垂在肩上,不可谓不楚楚。

他不自觉屏息,静静地凝视着她:“我们可以修和吗?”

“修和?”江渔怔了下,不是很理解这个词汇。

她抿了下唇,像是思考,过一会儿自嘲地笑了下,“你说的‘修和’,难道是和好吗?还是指……”

赵赟庭说:“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你不能回到我身边吗?”

她也没有想到他会这样直接,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

眼。

这一眼带着几分幽怨,带着越过时间长河的无奈和凄楚,眸底有淡淡的晶莹闪烁,后来终究是理智占据上风,忍了回去。

她轻轻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抱歉,不能。”

他也没有生气,只是道:“是我唐突了。”

江渔没有接这个话,因为不知道要怎么接。

有那么一瞬,谁都没有说话。

耳边约莫听到他无奈的一声叹息,却刺激得她心里愈发酸楚。

她想笑一下的,结果只是机械地扯了下嘴唇,仰头时,含笑带泪:“你何苦呢?以你的条件,多少条件优越的名媛千金等着你挑选?”

“可她们不是我想要的。”赵赟庭冷漠地和她对视。

江渔却仍是笑了笑:“喜欢有时候也并不是那么重要,合适才是。喜欢是会淡的,但两个门当户对、家境相似、有共同生活习惯的人在一起生活,才是能长久持续下去的。这就是生活,赟庭。”

他认命地点点头:“听着好像有那么点儿道理。”

江渔道:“这是真理。”

“你试过吗?就说是真理。”

江渔无言以对。

这人在歪曲事实方面,确实的一等一的。

她根本无从反驳。

她的喉咙里一阵酸涩,内心亦是苦涩。

“江渔,你我之间,终究是一对怨偶了。我在此跟你交个底,我不会放过你的,绝不。”他莞尔一笑。

江渔呆呆望着他,没有下文了。

这时门从外面被人叩响,赵赟庭淡声“请进”,对方才笑着推进来。

两年没见,陈漱和以前一样,半点儿没变。

“找我什么事儿,老四?”他并不客气地在另外的空位上坐下,替自己斟茶。

似乎也知道赵赟庭不会服务他。

赵赟庭指了指身边的江渔:“不是我找你有事,是这位江小姐。”

江渔脸上一红,暗暗瞪了他一眼,有些恼怒。

陈漱的目光有些讳莫如深,低头啜了口茶。

关于江渔和赵赟庭之间的事儿,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

江渔就是赵赟庭的逆鳞,是他三十多年顺遂人生里的滑铁卢。

这些年他去了南京,看似对她不闻不问,他们这些亲近的朋友都能看出来,他并未释怀。

“江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但说无妨。”陈漱对她笑了笑,态度非常客气。

这到让江渔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犹豫了会儿才将剧组的事儿说了。

陈漱怔了下,去外面打了个电话。

回来时对她笑了笑说没事了,说是误会。

江渔本来还不信,致电回去,得知导演已经回去,起身对他鞠躬道谢。

“您真是折煞我了。”陈漱道,“没别的事儿的话,我告辞了。”

“慢走不送。”赵赟庭动也不动。

陈漱的表情有一秒的皲裂,苦笑一声:“您就不能客气一点吗?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

但也看出他的心情不好,未免遭池鱼之殃,他忙脚底抹油离开了。

屋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了。

知道自己冤枉了他,江渔有些难以面对他,垂眸盯着角落里的地板。

她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准备应对他接下来的冷嘲热讽。

出乎她的意料,赵赟庭只是含笑不语。

那目光像是在说——看,你从来都不相信我。

江渔心里天人交战许久,后来还是放下尊严,到她面前一鞠躬:“是我不对,赵先生。”

“道歉就能一笔勾销吗?没那么便宜。”

江渔觉得此刻的他有些像小孩子,偏偏他神色淡然,一副无赖的模样。

她苦笑道:“那你想怎么样?我也没对你造成什么伤害吧?”

“怎么没有?被你冤枉,我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影响明天的工作。一旦影响我的工作,你知道集团要损失多少吗?又有多少人吃不上饭?你罪孽深重。”

一桩桩一件件像山一样压下来,压得她都懵了。

江渔实在没想到他能这么强词夺理,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偏偏自己的口才还不如他,迟钝了片刻就错过了最佳的反击时间。

赵赟庭踌躇满志地笑了笑,对她的反应颇为满意——

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抽了,一直发不出去[笑哭]

第49章

逞这种口舌之快其实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但她心里有愧,在这种情形下很难对他说什么。

他倒也没有继续不依不饶,神色重新变得冷淡,只偶尔咳嗽一声。

江渔过了会儿才回眸看他,见他脸色真的不好,不像是装病,心里愧疚更深。

她欲言又止,可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陈玲这时打了电话给她,她趁势便接起便往外走:“是的,我好的,我现在就过来……”

走倒门口了,门甫一打开,冷风猛地灌进,她听到他重重的一声咳嗽,脚步停在那边,难以迈出。

她到底还是回头:“你保重,身体是自己的。”

他只露出个似是而非的讽刺的笑。

入秋后,剧组的工作算是正式结束。

江渔也空闲下来,和陈玲一道回了趟南城。

陈玲在那边有个小基地,是她姥姥留下的院子改造的,她在里面种花、种菜,前院则是咖啡馆,她聘请了一个大学生替她照看,自己则出去旅游,只偶尔回来一趟。

“你这日子倒是悠闲。”江渔吐槽,“不像我,水深火热。”

“大明星,过着粉丝追捧的生活,还住着几百平的大豪宅,还水深火热?”她不屑地嗤了声,手里的洒水壶偏移,差点洒到江渔身上。

她哀嚎一声跳远了些,气急败坏:“小羊皮的鞋,悠着点儿!”

陈玲哈哈大笑。

江渔怔了怔,多久没见她笑得这么开怀了?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她困宥于过去。

看到她的沉默,陈玲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过来拉住她的手,问她怎么了。

“上个月,我见了赵赟庭。”

陈玲默了会儿,状似不在意地问:“赵公子风采依旧?”

“病了,感觉没有以前帅。”江渔耸耸肩。

“你就嘴硬吧。”陈玲拍了拍她的小手,“这么能,你把藏在私密相册里他的照片全删了呀?”

江渔怔了一下,表情有些惶恐又有些羞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也不知道陈玲是怎么知道的。

陈玲了然一笑,迎着风点了根烟:“还是舍不得吧。”

烟味不慎飘到她这边,江渔皱着眉头咳嗽了一声。

陈玲忙和她换了位置:“抱歉,没注意。”

江渔想起来,那会儿赵赟庭从来不在她面前抽烟的,就算想抽,也会避着她。

两人间的回忆太多太深刻了,不是她想忘记就能忘记的。

这些更像是跟植入骨髓里的记忆,需要剥皮抽筋才能忘却。

也许需要五年,也许十年。

江渔感觉鼻子很酸,难以排遣的那种酸涩。

陈玲再不敢提了。

下午的时候,黄俊毅罕见地打了电话给她,问她是不是在南城。

江渔感觉很意外:“你怎么知道?”

他发了照片给她。江渔一看,是她昨天在南城逛街的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风衣左晃右晃地照,一脸臭美。

不得不说他是会拍的,把她的德行拍得淋漓尽致。

她火急火燎翻到他的微信:[删了!快点删了!]

两分钟后,他回复了她:[还在临平?约个饭?]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在靠江边的位置寻了个法式餐厅坐下。

她左手边的落地玻璃可以推出去,往外延伸是一个很大的露台,有几个店员在甲板上喂鸽子。

她看得有些出神。

“吃什么?”他这么说,手里

飞快翻着菜单,没有推给她。

江渔不客气地说:“您不是在翻吗?您点。”

他也不在意,笑笑:“我记得你爱吃蛋炒饭是吧?成,给您点。”

“滚!”谁来法式餐厅吃蛋炒饭啊?!

她抢过菜单随便点了几样。

有段时间没见了,和这个人还是生疏不起来。

江渔其实是个边界感比较强的人,很多朋友有段时间不见她都疏远了,唯有这个人,相处起来格外舒服。

点了一堆东西她又有点后悔。

人在心情低落的时候,就喜欢吃些东西来发泄。

吃了又会有些空虚。

人就是这么纠结。

江渔还以为他会问起赵赟庭,结果他一个字都没提,只跟她聊天气、近况,还有工作上的事儿。

“你工作那么闲吗?天天去旅游?”江渔挺不可思议的。

“没那么闲,但该生活的时候还是要生活的,我这人喜欢劳逸结合。”他朗声一笑。

这种轻松的氛围也感染到了她,她不像一开始那么郁闷紧绷。

他发朋友圈也不算很频繁,但确实很有生活,垂钓、旅游、滑雪……完全不像是在中银那种地方工作的。

她事业刚起步那段时间,忙到天昏地暗,他半夜拉她起来打游戏。

一开始她还不耐烦,后来打了两把,心情才逐渐舒缓。

她觉得自己有时候确实应该跟他学习一下,至少,这心态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最近没什么事情吧?”他终于问起正经事儿。

江渔怔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黄俊毅提醒她:“陈向阳醒了,陈家人没找你麻烦吧?”

江渔摇头:“没有。”

“那是我多管闲事了,老四已经回京了,想必他们也会顾忌一点。不过,你最近还是少出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江渔将他的忠告听进去了:“多谢。”

和黄俊毅相处总是很舒适的,这顿饭吃到下午,他送她回去。

江渔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回去后,那晚睡得不怎么好。

脑海里总是浮现某个人的人影。

见过黄俊毅后,那种被强行压下去的隐秘的思念再次浮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抱了抱胳膊。

中秋节的前一天,江渔接到张春柔的电话,说她两个代言掉了,语气挺急的。

江渔怔了下,奇异的没什么焦急的,问她怎么回事。

张春柔气得要死:“我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我问你,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没有啊。”

她急得要死,没说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又过了一天又打给她,说是陈家的手笔。

江渔说她知道了,把电话挂了,没那个心力去管。

但是自那以后,陈家总是有意无意地找她的茬,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饭局,一个姓王的投资商刻意地刁难她。

江渔原本是起身敬着酒的,对方根本不接,眼皮都不掀一下。

江渔就这么被撂在了那边,不可谓不难堪。

在座的还有不少圈内的熟人,就连李乐诗都在。此情此景,她神情复杂地看了眼江渔,似乎是在猜测她怎么就得罪了这号人。

她倒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只是没敢开口帮她说话。

姓王的投资商身边还有个同伴,姓李,一直笑着,不时说两句煽风点火的话,瞧着也不是善茬。

江渔听人唤他“李总”,没听说过这号人,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他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她实在下不来台,心里也隐隐有些恼怒。

“王总,我有哪儿得罪你了吗?”

对方怔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问,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得罪的不是我。”

江渔脑中转过很多念头,思来想去,便只有陈家人会这么为难她了。

自己不敢出头,才找了别人。

许是试探,看看赵赟庭还管不管她吧。

江渔鼻子有些酸楚,如果是以前,有赵赟庭护着,自然没人敢这样对她。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没那个资本了。

服务员这时进来倒茶,没注意包厢里的气氛诡异,手里一抖,一壶茶洒出了大半。

她吓得脸都白了,顾不得敞开的门低头拿抹布擦拭。

过道里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人影晃动,不刻就到了近前,为首的一道身影修长挺拔,穿浅灰色的羊绒衫,外套由一旁的助理拿着。

其余人都西装革履,几位正式,只有他穿得那么休闲,却是这几人里最沉稳从容的。众星捧月,卓尔不群。

他原本目不斜视,经过门口时不经意朝这边瞥了眼,脚步就这么顿住了。

江渔屏住呼吸,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看见赵赟庭。

还是在这样难堪的境地下。

可还没等她平复情绪,身旁刚才还气焰嚣张的那两人一前一后站了起来。

姓王的投资商脸色发白,磕磕绊绊唤了声:“赵董。”

旁边那个一脸游刃有余的“李总”也变了脸色,起身时还不慎打翻了手边的酒杯,下意识手忙脚乱地去擦,一片狼狈。

赵赟庭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压迫感很强。

王总忙扯了扯那李总的袖子示意他别擦了,回头点头哈腰朝赵赟庭笑了笑:“赵总,您怎么上这儿来了?”

赵赟庭根本没有搭理他,河道:“这是在干什么?工作时间不在集团,笙歌燕舞,玩忽职守!”

王总浑身抖了一下,下意识站直:“是一位合作商的邀约,我事先不知道会邀请这么多娱乐人员作陪,我回头一定好好反省,下次不会了!”

赵赟庭皮笑肉不笑:“合作商邀约?哪位合作商?我认识吗?”

王总被噎住,长了张嘴巴没说出一句话。

这种事儿,大多数领导要是看见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毕竟水至清则无鱼,他们自己也不见得屁股底下多干净。

要是没仇,不会这么不依不饶的。

他怎么都没想到赵赟庭会这样刨根究底,揪着他不放。

赵赟庭喝道:“无法无天!”

秘书适时挨到他身边聆听,赵赟庭下一句宣判:“告诉董事会和纪检组,王总和李董,记大过,报告给我,我亲自签字,礼拜一公示。”

王总和李总如晴天霹雳,那王总更是口不择言:“这……小事一桩,不用这么上纲上线吧?再说了,您不是也来了吗?!”

“等你坐到我的位置上,再来管我。”赵赟庭冷笑,转身带着一帮人离开。

那两人颓然坐倒在了座椅上,似乎怎么都没想到,就过来参加一个饭局还能遇到这种事儿。

原以为这是份美差,没想到遇到了这种事情。

这下真是完蛋了,前途全毁了。

其余人看着两人,目光中不由露出同情之色。

江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

这场鸿门宴终于散场,她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外面过道里靠着墙休息。

过道里来来往往不少人,有人认出她,有人惊叹于她的美丽,总有回头看她的。

她却浑然不觉,垂着头望着脚下。

身边有人影闪动,还以为是路过的路人,她一开始没在意,直到那双黑色的漆皮鞋不偏不倚地停在她面前。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的呼吸下意识地收紧。

不用抬头,她已经知道是谁。

江渔瞳孔微缩,下意识想要逃离,可后背抵上墙壁,退无可退。

半晌的沉默后,她终究是抬起头来。

在这样的情形下见到她,她眼中不由闪过晶莹,脆弱的模样一览无余。

赵赟庭伸手抚过她的脸颊,巴掌大小的脸,似乎比以前更清瘦了。

他掌心微托,将她的脸捧起,指尖缓慢又轻柔地逝去她眼角的泪水。

这一抹,她的眼泪流得却更多了。

“赵赟庭,你为什么要管我?”她嘴唇颤抖,倔强地抬起下巴,也像是对他的质问。

似乎是不理解,都这样了他为什么还要帮自己。

赵赟庭冷笑:“我不管你?我倒是想不管你?!”

她眼圈微红,不甘示弱地瞪视着他。

“你这是假公济私?不怕得罪人?!”

“秉公办理,怎么就假公济私了?”他淡道。

江渔咬着唇没吭声。

心道,难道就没有一点私心吗?表面上看无可指摘,但这种事儿,一般人看到也就是口头警告一下,哪里能这么上纲上线的?

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她不信那两人

背后没有自己的势力。

他这么做,一点儿不顾忌,她不信没有她的原因。

“我不信。”她小声说,表情倔强。

赵赟庭笑了,低头定定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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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你不希望我管你吗?”他倚着墙壁,淡声问她。

江渔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只能眼睁睁望着他一步步走近。

那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口,直戳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不由攥紧拳头,不愿面对,偏偏无处可逃。

那天她是落荒而逃的,接了个电话就便听便往外走,几乎是落荒而逃,根本没有回头。

赵赟庭没有拦她,只是望着她远去。

分明没有回头,她却深切地感受到了切肤之痛。

江渔在住处待了两天,像是逃避什么似的。

过了两天孟蕊和沈月离邀她一道去逛街。

出门前两人还很纠结,说要不要戴鸭舌帽和口罩。

“口罩可以,鸭舌帽算了,此地无银。”江渔给出建议。

两人一琢磨也觉得对,后来只戴了口罩,在拥挤的步行街人潮里反而没人刻意关注她们。

当然,也可能是她们不够火。

几人约在王府井那边的一个小店吃涮锅,靠最里面的包间,门口只有布拦着,时不时能看到底下有人经过,五颜六色的鞋子来去匆匆。

江渔其实很喜欢吃涮锅,奈何张春柔一直管控着,还让沈月离和孟蕊一起监督她。

奈何今天,三人是“同伙”。

期间张春柔打了个电话过来,问沈月离她的近况。

沈月离支支吾吾的,看一眼江渔。

江渔忙隔空给她打手势。

沈月离连忙改了口风,说她最近都待在住处,挺乖的云云云云。

张春柔不疑有他,说了会儿才把电话挂断。

沈月离额头已经沁出了汗,也不知道是这包间内的暖气太盛还是紧张的。

江渔给她竖起个大拇指,递出嘉许的眼神。

沈月离憨憨地笑了。

铜锅上来了,服务员帮他们将锅子架好,又将盛菜的推车推到了一旁:“请慢用。”

江渔刚要端盘子,王平忙起身,先她一步将盘子端到了桌上:“我来吧。”

孟蕊揶揄他:“这么上赶着献殷勤啊?”

王平的脸不由涨红,人还站在那边,手里端着一只盛着青菜的盘子,放下不是,一直拿着也不是。

江渔横了她一眼:“别贫了。”又起身接过了王平手里的盘子,涮了几片菜叶子下去。

“不该先涮肉吗?”沈月离提醒。

江渔又将一些肉丸子、牛杂全都下到了锅里。

“我去给你们拿调料。”王平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我跟你一起。”江渔道。

拿调料的地方人挺多的,两人一道在后面排队。

江渔见他实在不自在,回头对他笑了笑:“她们喜欢开玩笑,你不要在意。”

王平尴尬一笑,看着她安静淡然的侧脸,欲言又止。

其实他也知道江渔对他没什么意思,两人各方面条件都相去甚远。

江渔弄的调料非常简单,蒜泥+醋,再添一点点花生酱和辣椒就好了。

“不用再加点儿吗?”

“不了,我一直这么吃的。”她对他笑一下,转身回去。

转身的那一刹那,抬头时却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脚步停顿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个点儿,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王平看出她神色有异,循着她的目光望去,自然也瞧见了赵赟庭。

他容貌气度出众,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焦点,哪怕今日穿的是最普通的羊绒衫和黑裤子。

身旁还跟着两个随从,侧过身跟他说着什么,他的神色却很平静,头都没回,目光径直望着这边。

不知道为什么,王平觉得他在看江渔。

两人之间,似乎有某种奇异的磁场,互相吸引。

他下意识回头去看江渔,发现她目光闪烁,先一步避开了目光。

哪怕不熟悉她的人,也能看出此刻她内心的不平。

夹在两人之外,他像一个局外人。

“走吧。”江渔终于收拾好情绪,回头对他道。

王平欲言又止地应一声。

过道狭窄,两人一前一后从赵赟庭身边路过,王平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个过分清绝的成熟男人,身高腿长,器宇不凡,面上凛凛的不带一丝笑意,像冬夜枝头树梢上凝结的霜雪,扑面而来的寒意沁人。

他不由打了个寒噤。

这样风采气度的男人,不可能是普通人。难道也是圈内的明星吗?

可是他对他毫无印象。

心里还疑惑,耳边听到江渔冷淡的催促声:“快走吧。”

“……好。”

回到包间,江渔变得格外沉默,神色也有些神思不属,总感觉像是在走神。

王平本能地觉得,她和刚才那个男人之间有故事。

他心里说不出的挫败,有点不甘心,但又生不出争夺之心。

刚才擦肩而过时,那个男人都没正眼看他一眼,可见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江渔低头吃着东西,明显的心不在焉。

手机这时却震动了一下。

她捞过来一看,目光闪了下。

是赵赟庭发来的。

赵赟庭:[跟朋友吃饭?]

江渔的手指微微蜷缩,犹豫了会儿,垂眸回复他:[嗯。]

赵赟庭:[介意一起吗?]

她心里跳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赵赟庭:[本来约了一朋友,被放鸽子了。]

江渔觉得好笑,他也有被放鸽子的时候?

见她一直在发微信,沈月离挤眉弄眼:“别发了,吃东西了。你是恋爱了吗?”

江渔这才回神,意识到自己的神情可能太荡漾了。

她不太自在地笑笑:“没有,一个老朋友。他被朋友放鸽子了,问能不能跟我们拼桌?”

“没问题啊。”沈月离说,“我没有意见。”

其余人都点了点头,说反正地方很空。

其实几人都有些好奇,想看看她这个“朋友”是何许人也。

因为她这么魂不守舍的,不像是普通朋友。

他们都没意见,江渔才回复赵赟庭。

约莫过了几分钟,他掀开帘子迈进来,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室内,挨个跟他们点个头:“我是江渔的朋友,你们好。”

又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姓甚名谁,便很自然地在她身边落座了。

她身边的位置原本是孟蕊的,她去了下洗手间,回来就发现自己位置被别人占了,直愣愣地杵在那边。

“这是你的位置?不好意思。”他抬头对她笑了下,却没有挪位的打算,“我和其他人都不熟,可以和你换个位置吗?”

“没关系没关系,你坐吧。”她把自己的碗筷挪到了一边。

他又对她点头微笑,很有礼貌。

弄得孟蕊反而不好意思了。

江渔抬头望天,佩服他的厚脸皮。

但他有时候就是能把这种不合理的事情做得这么理所当然,还让人无可指摘。

其余人都对赵赟庭庭挺好奇的,沈月离还多看了他几眼。

不知为何,觉得他很眼熟。

总感觉在哪儿见过似的。

但她也不好多问,毕竟根本不熟。

作为一个局外人,他倒并没有不自在,他们说话时也不轻易插话,只噙着淡淡笑意,安静坐在角落里倾听,偶尔给江渔夹一份菜。

小酥肉炸得金黄酥脆,蘸上辣椒粉更加

鲜香美味,她忍不住吃了好几个。

“女明星不需要减脂吗?”他回头笑着问她,筷子抵住了她手里筷子的去路。

江渔喝了点酒,醉醺醺的,脸上已经有了红晕,不知是气恼还是别的:“女明星为什么不能吃小酥肉?”

执拗劲儿上来,她恶狠狠瞪着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赵赟庭拄着下颌偏过头看她,微微眯起眼,突兀的来了一句:“你喝醉的时候都是这副模样?”

白皙的脸颊变得粉嘟嘟的,眼神迷离,若含着一泓秋水,行事变得无比幼稚。

偏偏又说不出的惹人怜爱,让人想要拥入怀里。

江渔没懂他的意思,摇头晃脑地说:“我没醉。”

赵赟庭收回目光。

得,不该跟酒鬼计较。

看他回过头去,好像不相信自己似的,她拽住他的胳膊:“赵赟庭,我说了我没醉,你没听到啊?!你耳朵聋了啊?!”

他复又回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你真没醉?”

“我当然没醉!我醉没醉我不知道吗?!”她气呼呼地瞪着他,“我好得很!”

赵赟庭几乎可以看到她是醉了,捉住她的手,往往往下拨去。

结果她又缠了上来,又伸手捧住他的脸:“讨厌死你了!老是摆着一副臭脸,自以为高深莫测!谁都要听你的话吗?!”

她这副德行引起的动静太大,沈月离几人也都震惊地望着她。

酒后吐真言。

刚才两人还挺客气的,这会儿她这样,可见交情真的匪浅。

这位赵先生一脸宠溺的神色,很难不让人相信两人之间有点瓜葛。

有了这一层基础,他再提出别的就显得那么理所当然、能够让人接受了——

“不好意思几位,小鱼喝醉了,我先送她回去。”赵赟庭扶着她起身。

“没事的,你先送她回去吧。”

“她喝醉了就这样。”

“麻烦你照顾她,路上小心点儿。”

“你开车了吗?要不要帮你打个车……”

“要不我们送你们到门口吧?”

他礼貌地谢绝了所有建议,扶着江渔出了包间。

到了外面江渔还东倒西歪的,整个人几乎都歪到了他怀里。

赵赟庭只能无奈地将她打横抱起。

赵进早就帮他开来了车,径直停靠在火锅店门口。

赵赟庭出去时,他正跟交警交涉,叫了两张罚单云淡风轻地弯腰给他们开后座门。

“你是车主?不知道这地方不能停车吗?”对方皱眉。

赵赟庭谦逊承认:“实在不好意思,喝多了,要送去医院,这就走。”

交警看了眼他怀里的女孩,眉皱得更深了:“这是你女朋友吗?身份证拿出来。”

“同志,我这像坏人吗?”赵赟庭苦笑。

“少废话,让你拿出来就拿出来。”

赵赟庭只好掏证件。

检查了个彻底才让他们离开。

“现在的人民警察这么负责的吗?”赵进在驾驶座笑。

赵赟庭无甚表情:“很好笑?”

他忙敛了笑容,一路上都不再吭声了-

一夜宿醉,江渔醒来时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

她揉着脑袋,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间陌生的房间,很大,足有三十多平的样子,除了中间偌大的床,还摆放着一套沙发和茶几,西边的落地窗推出去是一个小露台,栽种着一些肥嘟嘟的多肉。

一只猫正栖息在阳台上,见她醒来,受惊似的从窗户蹿了下去,轻巧地落在楼下的草坪上。

江渔不由笑了下。

“您醒了?”阿姨推门进来,将温热的毛巾递给她擦脸,“需要我去喊赵先生吗?”

这个阿姨有些面生,自然不是从前那一位。

这些年,也不知道他换过几个阿姨。

世事无常,有些东西总是在变,哪怕各方面磨合得不错,家里遇到什么突发事情也避免不了离开。

江渔说不出的唏嘘。

“不用了。”她对她客气笑笑,忍不住按住了干瘪的肚子。

肚子饿了,唱起了空城计。

阿姨忍不住笑了下:“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快下楼去吃吧。”

江渔尴尬地应了一声,去内置的洗手间洗漱。

下楼后,赵赟庭已经坐在餐厅里等她了。

他难得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整个人看上去年轻又干净,低头在翻报纸,有那么会儿江渔好像看到画报中的人,脚步停顿了一下。

“起来了?”他听到脚步声抬了下头,对她笑了一下。

她的表情就有些尴尬了,别扭了会儿才在他对面坐下。

赵赟庭无声地笑了笑,吩咐阿姨:“阿姨,可以去煎牛排了,要九分熟,用黄油煎。”

江渔怔了下,仿佛回到从前。

每次节假日他都会等她,不厌其烦,或在餐厅看报纸,或打开电脑办公,一直等到日上三竿她起来才跟她一起共进早餐。

有好几次她都快10点钟才磨磨蹭蹭地起来,非常不好意思。

有时候也不能理解,他哪来那么多的耐心?

她有段时间特别喜欢吃牛排,要煎得嫩嫩的,用黄油新鲜煎炙,再洒上黑胡椒,一次能吃两大块。

等待的时候,江渔敛眸,坐在那边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

过了会儿,她寥解尴尬似的四处看了看:“这是你的新房子吗?”

“我姥姥的旧房子,她去加拿大后就一直空置着。最近有个项目在这儿落地,就来这儿暂住两天。”赵赟庭低头搅拌咖啡,白瓷勺子在杯壁偶尔磕碰,发出细微的声音。

愈发显得偌大的餐厅里格外安静。

江渔抿了下唇,尴尬一笑:“哦……这样啊。”——

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