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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将近零点,《混沌悖世录》的微博官方账号连夜加班先把修好的五位主角定妆造发出来,并官宣角色@每一位演员。

生怕粉丝在留言下吵架,官方账号严谨地在官宣角色后方括弧强调——

(排名顺序不按番位仅按姓氏首字母)

主角进组已有一周,网络上的名单基本传遍了,有特别关注过的粉丝也都提前知道了,没有过多意外。

官宣主角后,各家后援会全都领着粉丝跑到留言底下控评宣传,做数据上热搜。

然而,配角进组的消息也早在前一天就散播出去了。

偏逢此时,有个黄V博主冒出来引战,发微博说:倪鹤好像也在组里吧?这是倪鹤跟李导的二搭?还有柳琪、时卷,看来关系也没有网友说的这么僵吧?

官宣主角后,基本确认了自家正主要和李导以及两位前同事二搭的消息,本就不满的倪鹤大粉们纷纷开始铺广场抗议。

第36章 人形追踪器

当天晚上官宣角色的微博热搜跟倪鹤超话抗议先后上升至第一二名。

评论区热闹非凡,除不少浑水摸鱼的引战水军前去嘲讽外,甚至还有之前跟倪鹤合作过女主角粉丝:

[粉丝不是说哥哥不屑,哥哥对这部剧没兴趣吗?现在眼巴巴进组的人是谁呀]

[前同事简直无妄之灾,被抢番大男主黏上真得拿柚子叶扫扫]

[首先我们从没说过倪鹤看不上这部戏,其次拒绝和前同事二搭!]

[永拒二搭加戏糊咖!倪鹤不是拿来给你们资本市场做配角的!]

[君子攸宁男六番加戏加得还不够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资源咖,一下飞升成男主还要我们鹤鹤给他做配,拒绝二搭]

[哦?我怎么记得是你们家大男主非要跟我们抢番,导演不同意就罢拍呀]

[谣言早都澄清八百年了,律师函是一点不看呗,花粉趁机踩一脚是几个意思]

[看到鹤粉这么喜欢旧事重提,那我就要替我们柳琪问一句,当年剧宣直播黑脸提前离场丢女演员一个人的是谁呢?坠楼戏份为了突出自己的人物高光加戏导致女演员受伤的又是谁]

[感谢评论区科普,被大男主粉踩过的演员我全肯定了]

两个热搜的讨论度高到花钱都降不下来,点进去全是带粉籍的网民混战,挂了整整一晚都不肯消停,倪鹤的后援会更是将‘拒绝二搭’的红图做成头像来控评。

翌日,演练室内怒吼连连,连路过的工作人员都避免不了八卦的心态,驻足偷听李导的训骂。

“来之前就警告过你别整这些幺蛾子,结果你刚进来就这样?要么,管好你的粉丝,要么就带着你的粉丝一起滚回去,我这里还有别的候选人!”

提早来练打戏的配角压根不敢进去,候在外面等硝烟暂停。

而在一众配角中,有两个本不该出现的人混到了人群里,那就是柳琪跟时卷。

主演的打戏基本培训完了,接下来就是边休息边围读剧本等开机,闲来无事的时卷原想睡到自然醒再去推拿放松放松肌肉,结果大早上就被柳琪的电话吵醒拉来这看好戏。

隔壁柳琪捧过来一把瓜子,感慨:“诶呀,恶人自有恶人磨。”

眼角的泪渍还粘在眼睫和皮肤上,时卷边嗑瓜子边附和:“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活该,呸!”女人爱憎分明,毫不遮掩眼底溢出的反感,“叫他之前爱纵容粉丝替他抢番炒作,现在遭报应了吧~”

因为艺人公司联合后援会大粉利用舆论抢番的事情屡见不鲜,现在业内最反感的就是粉丝爱惹事的艺人,不管是蓄意还是无意间被挑拨的,通通乱棍打死唯恐避之不及。

倪鹤想来这部戏想疯了,宁愿屈尊降贵都要来做个戏份极重的配角,可见这部剧的精彩程度。

“确实活该,”他认同道,“倪鹤本人再蠢也不会故意闹到这个地步,只能说平时躲在背后纵容粉丝替他征战,自己坐享其成的事情做多了,孽力回馈吧。”

演戏室内李导的炮击声变小,时卷左右探寻,确认只有他们俩,好奇:“你今天没工作吗?”

和他这种闲散神仙不一样,杨橙跟宁兆呈都是有事业心的,组里公休的日子基本都要飞外地忙别的综艺或者代言工作,岑琢贤也一大早就赶回隰荷市处理别的事情。

柳琪摇头,坦白说:“没,粉丝帮我计算了一下,我已经237天没进组了,这部剧是我努力争取来的,就等着靠这剧翻身呢。”

“李导的剧就放心演吧,绝对可以出圈的!”知道一个演员大半年没进组意味着什么,时卷轻声安抚,“更何况你的角色高光片段也很多,别担心。”

被迫躺平大半年终于等来了工作机会,又看见前同事遭报应,现下心态开朗,好笑地瞥过时卷:“我现进组了自然不担心,我觉得你该担心一下你自己。”

“我?”时卷不解,“为什么要担心我?”

“我这几天都在看原著,”回忆起这两天看到的片段,柳琪的眼睛微微眯起,扬起不怀好意的笑,“你俩的床戏挺激烈啊。”

“呵,”对这番话免疫,他微笑作答,“需要担心的不是我,而是岑琢贤。”

早已过了约定配角练习打戏的时间,外头聚集了不少人,大家七嘴八舌聊得正起兴,被练习室遽然打开的大门中断。

李导黑着脸从里面走出来:“别吵吵,按照进度该干嘛干嘛吧。”

“是……”

一堆人埋头就往里走,生怕这把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人潮渐渐往里,柳琪跟时卷的身形无处遁藏,男人斜眼对着他们来回打量:“公休日跑来这干什么?凑热闹?”

拍干净手里的瓜子屑,姿势歪歪扭扭的人立马站定:“随便逛逛,现在就走!”

说罢,时卷捅了捅柳琪的手臂。

后者了然,赔笑:“我和时卷就是刚好到附近吃早餐,上来逛逛,马上走。”

看破不说破,李导语气严肃:“要没事就好好休息,开机时间将近,够你们熬的。”

“好嘞好嘞~”

“李导再见。”

跟柳琪打车回酒店之后,时卷睡了个回笼觉,醒来发现已经下午了,半睁开迷糊的眼睛,掏出手机第一条消息就是蒋樵一小时前发的。

蒋樵:这几天你先别上微博了,倪鹤前脚刚发声明,后脚就有工作人员泄密称导演当着众人的面劈头盖脸骂他,还说倪鹤嘴角带了淤青,说的有鼻子有眼

蒋樵:现在倪鹤的粉丝正愁没处发火,狂狙你的微博

淤青?时卷有些后悔,早知道上午离开前看一眼,要是真的还能多高兴一会。

他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在被窝嘀咕:“还真是专挑软柿子捏。”

时卷背后既没有大公司,也没有资本愿意捧,粉丝后援会更是从没经历过这种大规模的围剿,自然而然就成为了那些人宣泄口。

“不用管,”还未完全清醒,当事人腔调拖沓,“我估计他们家大粉蹦跶不了多久就会被禁言。”

间隔不到两分钟,蒋樵也发了条语音过来:“你就算要我管,我也管不了,我上报给公司,他们压根没给我解决策略,咱们只能眼不见心不烦。”

蜷进被窝的人见怪不怪,他也就今年小火了一把,公司里那么多艺人,能看得起他才叫见鬼。

退出双人聊天界面,冒泡的唯一一个红点在他阅读完消息后消失,时卷用拇指向下划到某处停下,打开他们昨晚的聊天,眼神聚焦于对方的微信头像。

和本人的气质大不相同,青年的微信头像是一个戴耳机打游戏的毛绒土豆玩偶,看起来很好rua的样子。

手欠点了两下,对面没反应,时卷猜测应该还没忙完,收好手机准备起床。

过惯了大半个月训练强度极大的日子,突然清闲倒还有点不自在,他甚至记不清没进组之前都是怎么熬过的。

边玩手机边享受推拿磨蹭到晚饭点,时卷实在宅不住,搜了条附近的小吃街就打车往外跑。

眼下春意正盛,路边的风都裹着绿叶跟美食的香气,他独自从街头逛到街尾,看见什么感兴趣的吃食就买一些,不知不觉手里的包装袋越来越多。

美食街最末端连通商场,下班高峰期的十字路口车流密集,男人提起两手吃不完的路边摊来回逡巡,忽然兴致全无。

看着斑斓的路灯与纵横交错的人流逐一从他眼前穿行,置身于嘈杂繁华的世界里,时卷莫名觉得自己像是个孑然一身的外来客。

失落和孤独感湮灭感官的那一瞬,意识到自己过于矫情,他低头沉重叹了口气。

正准备打车回家,右手肌肤滑过一道熟悉而温热的触感,吃食包装袋消失不见的刹那,青年促狭的声音落到他耳边。

“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属于这条过道的路灯被点亮,眼底的黯淡被白炽灯唤醒,时卷没回头看他,翘唇回怼:“你管我,猪瘾犯了不行啊?”

“行,”岑琢贤和他并肩,揶揄,“就是不知道时卷老师护不护食,能不能也让我这个赶路没吃饭的人吃上几口。”

时卷:“狗才护食,我又不是狗。”

闻言,青年喉间不自觉溢出笑音:“微信怎么没回?”

提起左手那一堆吃食,时卷无辜摇晃了两下示意,在对方哭笑不得的神情里,纳闷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反正你每天不是吃就是睡,不在酒店肯定就是来觅食了,距离这最近的美食街就这条,”似乎对自己有理有据的分析感到自豪,岑琢贤还打了个响指,“答案显而易见。”

青年分析得头头是道,说得他羞愧难当脖颈涨红,想反驳都驳不回去。

于是默默把头扭回商场的正对面,而赶巧的是,商场最外面的大屏正在投放两人之前拍过的香水广告。

这是他首次完整地欣赏自己和对方拍的广告,荧幕里的两个人从相互对视再到触碰,最后在特效软件的操作中散作唯美的颗粒融进彼此的身体,最后化成一段广告词——

或许,组成你身体的原子,在亿万年前曾和我的身体来自同一颗行星;

我们拥抱,互相吸引;

就会留有彼此最熟悉的香气

第37章 引导他爱上你

“时卷。”

全身心投入那段广告词看得出神,耳边响起对方轻柔的呼唤。

“嗯?”

“你打算干这行干多久?”

聊着聊着突然就走心了,时卷拉回视线,错愕转向他:“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有和他对视,岑琢贤下颌微微上扬,眼睛直视的方向也在对准商场广告的屏幕。

“没,就是想了解一下你未来的规划。”

他噗嗤一笑,调侃:“这话说得,怎么这么像面试官,让我想想啊……”

时卷将头向上抬眼神放空,望着头顶那片黑蓝色的云层,呢喃:“应该干不了多久,随缘吧。”

“那,以后你想做什么?”岑琢贤又问。

“首先,想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休息几天,然后想去看看彩色的烟花雨。”

说这话时,岑琢贤转头把目光投向他,在时卷那双明艳的眼底看到了认真和憧憬,浅笑着问:“有吗?这种世外桃源。”

“当然有啊!”目光重新落回青年的身上,时卷的眼眸像缀满金色阳光的湖泊,“我听说往北就有这样的地方,只要登上邮轮手机就没信号,可以和全世界失联。”

“好像听起来挺有意思。”许是对方兴致勃勃和他畅想未来的模样过于灵活新鲜,岑琢贤眼尾下弯,目不转睛地瞧着他。

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不自在,时卷空手挠头,眼睛斜向他处:“别光说我,你呢?”

“我……”垂眸注视对方飘忽不定的神情,岑琢贤柔声坦白,“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这应该是我在圈内的最后一部剧。”

浅勾的嘴角僵滞,时卷倏地昂首,撞入对方安静深邃的瞳孔里,哪怕知道这或许不是自己该问的问题,仍然不受控制地多嘴:“你要去哪?”

“最近在和一款手游谈合作,”岑琢贤单手插兜,目光凝聚缱绻的笑意,和他卖了个关子,“等事成以后,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狎昵的声音缠绕在他耳边,平稳的呼吸瞬间被打乱,耳畔刮来的微风卷起他眉间的秀发,恰到好处地漏出时卷那双注满温情的眸子。

他点头,情不自禁张嘴喃喃:“好。”

两人拖拖拉拉回到酒店,时卷指着房门口揶揄:“把你手里的肉片汤给我,剩下的你都拿走,就不邀请你进去坐了,免得某人误会我别有用心。”

笑意漫过青年的眼角,岑琢贤提唇点了点头把肉片汤递给他:“行,那我就谢谢时卷老师的大义。”

说完,那人乖巧听话提了东西就走,完全没有进门坐坐的意思。

握紧手里的包装袋,嘴唇翕张对准那道背影暗骂了好几句后,心情舒畅地走回屋内。

剧组的开机仪式定在五天后的吉日,开机当天,从主演到配角都是娱乐圈叫的上名字或者是正当红的,不少粉丝和站姐为了拍到开机图跑来影视城附近。

轮到时卷拿着红包准备上香时,哄闹的人流忽然冒出一句:“加戏咖,退货!”

话音刚落,旁观者里有一波人纷纷喝起倒彩。

那声音尖利又尤为刺耳,不少沉浸于开机仪式的工作人员探头找寻发声源,岑琢贤眉目沉重,先是往观众散席那边看,紧接着又往时卷那边望。

最前方的人不受任何干扰,仿佛刚才的噪音不是为他而来的,插好三根香折身归位。

“还好吗?”站在他左边的杨橙担忧道,“别理这些人,吃饱了闲的。”

“好着呢。”时卷眨眼露出微笑,又下意识往右边探。

青年比他高整整一个头,他只能沿着对方的脖颈往上寻,四目相对间,时卷耸肩轻松地吐出舌头,被他逗笑的人颔首,彼此心照不宣。

除去这段小插曲,两个半小时的开机仪式正式结束,众人紧锣密鼓地收工前去今日的拍摄场地架机位取景。

第一天,五个人都有戏份,而且是分开拍摄的支线剧情,时卷跟岑琢贤今天要拍的是抢婚戏。

戏里的哥哥『利汀』为了得到赤鱬族的血鼎练就功力倍增的丹药,帮助人族抵御睚眦后人的攻击,将计就计作为鲛鱼族下一任族长与赤鱬族长联姻,弟弟『利什』不知情前来抢婚。

这里是主角『利什』和『利汀』意识到彼此对对方不止于亲情,并且埋下弟弟『利什』后续得知自己真实身份,埋下伏笔的高光剧情。

知道很多戏都不是从剧情的开头演起,时卷也做好了要调动各类情感的准备,但刚开机,两个人还没产生任何默契就要演出如此强烈的情感戏份,他盯着剧本不由开始发愁。

男人的唉声叹气被妆造师听见,调侃:“怎么?老师第一次结婚啊?”

“是啊,”时卷苦中作乐,“第一次结婚,难免紧张嘛。”

“这身衣服,我们服化组的老师熬了好几个大夜才做出来的,就只穿一次,老师今天要好好演啊!”妆造师为他打理贝母耳挂和头发,让它们尽量别打结。

镜子里的人妆容华贵艳丽,时卷完全看不出来那个人是自己,裹了三层的古装服饰和金腰带压得他觉得自己矮了好几公分。

节目组为他准备的婚服用足了心思,下端做了人鱼尾摆的设计,并在布料上缝合了贝母,白天阳光的反射下,能呈现出斑斓光辉。

时卷出现在拍摄现场的那一瞬,诸多惊艳的目光纷至沓来,其中也包括岑琢贤的。

之前参加综艺的时候,时卷用面纱遮着半边脸,以至于他只能看清对方多情皎洁的双目。

而当下,岑琢贤更是挪不开自己的眼睛,定在原地。

“怎么样~”捧着拖地的长裙走到他跟前,时卷冲他挤眉弄眼。

“很好看。”墨色瞳孔固定在他身上,青年由衷赞叹。

“好,工作人员准备就绪,”见到姗姗来迟的时卷,负责他们这剧情拍摄的副导演拿起大喇叭,放声命令,“演员各自到位,准备开拍哈。”

副导演一声令下,时卷敛好神情往搭好的布景走,和他搭结婚戏的配角是『利什』角色的候选人之一靳枭。

虽然他为人夸张爱博眼球,但选角导演看他演技过关,未免可惜就给他安排了这么一个配角。

大家在配角进组特训的时候就认识,匆匆颔首打过招呼后,各自酝酿情绪入戏。

“好,开始!”

随着编剧的号令,岑琢贤锋芒毕露拿起手里长枪开始跟武打群演依照前段时间的打戏演练对峙。

看见远处身着红衣盖红盖头,搭着靳枭的手臂缓慢走向祭台的时卷,着急大喊:“利汀!”

听见心上人的呼唤,覆在赤鱬族族长手臂的那只手稍稍向内收紧,被靳枭安抚地拍了拍,继续领着他往上。

“利汀!”忙乱缠斗中,岑琢贤按照剧本里写的,让群演往他后背刺了几剑,含口腔边的血包被咬破,青年痛呼倒地。

仗着利汀的视野被红盖头遮掩,赤鱬族族长翘唇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剑气,往利什倒地的方向点了点。

须臾之间,搭在他手臂的重量消失,利汀一把掀开红盖头,在赤鱬族族长错愕的神情下,朝镜头抛出骨笛。

“卡,还可以,这场过了,下个镜头!”

东方玄幻类的古装剧因为后期要加特效,演员饰演的时候需要假装融入角色和情景,假装自己真的能御用幻术,非常考验演员的信念感。

演完,时卷自己都要尴尬得抠脚,从工作人员手上取回刚才抛出去的骨笛,趁工作人员转场做准备工作的间隙,他缩起肩膀抖了几下,头上隆重的发饰便跟着乒乓作响。

副导演对了眼拍摄机位,确认他们各自站的位置没有切戏,抬手说:“各就位了啊,开始!”

“阿什!”抛出骨笛抵挡赤鱬族术法攻击的人提起婚服沉重的裙摆就往下跑,搭建的楼梯坡度很陡,每下一步,时卷都害怕自己脚崴像个山楂球一样滚下去。

时卷不仅需要表现出焦急,还不能把对阶梯的害怕写在脸上,鬓角于奔跑下落了几滴汗水,他小跑至平地,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安定,迈出的步伐也加大加快。

就在他即将抵达对方面前的时候,翘头靴勾到裙摆,时卷没牵住布料踩了一脚,直直往前倒去。

单膝跪在地上,嘴角沾着鲜血扮演受伤者的青年见状,展开长臂膝盖顺着地上的尘土滑动几厘米,眼疾手快捞住他。

时卷就这样顺势跪倒,稳当地扑进对方怀里。

本以为这个失误副导演会叫停,结果那边无动于衷,甚至还在镜头外喊了声:“继续。”

“阿什,你没事吧?”依照编剧的指示,时卷用拇指抚去对方嘴角的血痕,水红的眼眶堆满心疼。

“利汀,你爱他吗?”岑琢贤就势摁住脸上的那只手,紧盯他的眼睛反复确认,“你爱他吗?”

“好停,这段不行啊。”就在时卷张嘴继续的刹那,导演拿着喇叭从监视器前走出来,到他们面前指导,“小岑你现在有一个问题,完全看不出来你眼里有那种即将失去爱人的痛苦,还有爱意觉醒后的悲伤跟心疼。”

“你喜欢的人要嫁给别人了,你知道他不是自愿的,所以要来抢婚,但你又要害怕他是心甘情愿,这种复杂的情绪你得体现出来啊。”

岑琢贤颔首,抿过下唇思虑了半晌,回答:“好,我再酝酿酝酿。”

“时卷你给帮忙带带情绪,估计之前戏演少了,入戏慢。”

这是第一场戏,编剧明白这戏的难度,没有过多苛责,反而有兴致开玩笑,“你俩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既不爱、也不熟,之前的综艺都是演的吧?这么会演赶紧引导一下,让他快速爱上你啊。”

“说得轻巧,”搂住裙子站起来,时卷抖掉婚服上的灰尘,投向旁边的目光漏出狡黠,“我倒是想引导,就看岑大神好不好学咯。”

第38章 吃自己的醋

不难听出对方话里有话,岑琢贤好笑地瞥了他一眼:“时老师肯赐教,我必须好学啊。”

“行,那你俩休整五分钟,单独去边上酝酿情感。”编剧把他俩往角落一推,宣布就地休息。

拖着鱼尾大裙摆不好走,三两步就要踩一回侧边布料,时卷刚要把衣服都捞起来,结果横空出现另一只手,帮他提裙边。

岑琢贤:“你继续走,我在后面帮你提。”

只一个动作,就让他心跳咚咚往外敲了好几声,时卷眉梢沾染欣悦:“谢谢。”

找台阶随地落座,时卷先开口问他:“之前试镜你是怎么入戏的?像我们这种没有经过系统化训练的都是体验派,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和现实挂钩催动自己的感情,你回想试镜当时入戏的情况,如法炮制吧 ”

别有深意的目光落到邻座,青年声线骤然冷厉:“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模棱两可的话让时卷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放大瞳孔,两手往地板撑着挪远几厘米:“我……什么身份?”

低眼瞅见对方摁在灰尘的手指印,岑琢贤瞬间变得柔和,展颜道:“试镜那天,我就是从这句话开始入戏的。”

“试镜那天?”懵懂的眼睛眨巴,时卷低头翻出剧本,发现的确有这句,顿时了然,“哦~所以这句话,你代入的是你前女友呗。”

话说出口的那一瞬,他嘴巴不自觉往反方向撇,心底冒出的酸水只一霎就被强行盖过去。

直视他的眼神愈发深奥,青年模棱两可:“你说是就是吧。”

什么叫我说是就是,连解释都不愿意解释的渣男!

暗地里发牢骚,时卷双手用力捏了几下台阶泄愤,半带赌气,机关枪一样把话弹射出去:“既然代入你前女友这么容易入戏,那你等下演戏也代入呗,你就当他甩了你是要和其他男人订婚结婚。”

扇动的眼睫掩住眸底汹涌的波涛,岑琢贤声线略硬:“是吗?那你怎么入戏这么容易?难不成现实生活中真有野男人?”

掏出手机看时间差不多,时卷拉平裙摆站到他跟前,微微躬身俯视。

眉宇莫名浮出几分戏谑,男人挑衅道:“你怎么知道,我在现实中也有个野男人?”

须臾之间,青年撩开眼皮,眸底的阴沉一览无余,右颊肌肉小幅度抖动,平放于膝盖的五指也悄悄拢紧。

“休息差不多了,大家各自归位啊!”掐着时间,编剧拍手招呼大家干活。

深杳目光和他对视,时卷牵唇往刚才暂停的地方去,岑琢贤紧随其后。

正午的日照热烈而不知疲倦,均等扑向地面,伴随对方的接近,时卷投射于地面单薄的影子逐渐扩大,青年的阴影带有强大的压迫和穿透力,硬生生融进他的身体。

岑琢贤用力掰过他的肩膀,把人拉近,自上而下的视线不自觉透出与生俱来的傲气:“时卷老师。”

背部汗毛耸立,开拍在即他无法躲闪,只能强忍发麻的四肢回应:“诶……”

指腹摁住他的颈动脉,岑琢贤操着阴恻恻的口吻提醒:“这里才是刚才停机的位置,别走过头。”

后者喉咙哽了一秒,声若蚊蚋:“好、好。”

战战兢兢摆好刚才喊卡的姿势,听见编剧那头喊开始,时卷重复刚才擦血的动作和台词:“阿什,你没——”

“你爱他吗?”这一次,岑琢贤没等他说完,揪过他的手腕强行打断。

逆着光,时卷先几乎看不清他的五官,只剩下那双不断冒出热意,火苗攒动的眼珠。

胸口被灼伤,趁他愣神的间隙,岑琢贤膝行向前挪了两步,彼此的鼻尖轻轻摩挲。

嘴角即将干透的血迹以及零散飞扬的头发把青年此刻的悲戚衬得淋漓尽致,他用嘶哑的嗓音反复确认:“你爱他吗?利汀……你真的爱他吗?”

经过五分钟的闲聊,岑琢贤酝酿的情绪和第一遍天差地别。

因为受伤而故意打白的面孔显得有些病态,黯淡的眸子定在时卷脸上,像是被遗弃后对主人怀有满腔愤懑无处发泄而深感委屈的小狗。

时卷于心不忍,用额头与他相抵,轻声哄道:“我不爱他,阿什,我一点也不爱他。”

听到这句话,岑琢贤灰扑扑的眼睛重焕光彩,用力拥住他:“我带你走,利汀,让我带你走,好不好?”

时卷浅笑:“好。”

接下来就是利什带着利汀杀出重围,两人牵手逃婚的场面。

岑琢贤借手里的长枪枪柄起立的同时搂着时卷的腰,负责吊威亚的设备早已就位,两个人瞬间飞向高空,深情对望相视一笑。

脱离追兵,威亚落到无人的空地,青年丢掉武器一心一意牵过他的手往门外飞奔,时卷尽量提高裙摆让它别妨碍这条好不容易过关的戏份。

“好,卡!很完美,这场结束,大家收拾一下准备下一场。”副导演大喜过望,离开凳子朝他俩招手,“小岑,时卷,你们过来看看。”

“好嘞,马上来。”时卷连裙子褶皱都来不及弄,一股脑捧起来大步往前迈。

带着血迹斑斑的嘴角,岑琢贤缓慢跟上去:“来了。”

“你看这个是你刚才摔倒我没喊停的地方,角度跟裙摆飞扬的幅度都特别美。”津津有味指着显示屏回放给他们看,副导演夸道,“第二遍小岑身上终于找到原著人物的阴暗面了,演的很对味。”

对导演的夸赞充耳不闻,两人此刻全神贯注于显示器上回放的画面。

时卷不小心扑倒的那个镜头,云母做的鱼尾裙被风吹开,暴露于阳光底下闪闪发亮,更值得关注的,是岑琢贤抬手接他的时候,脸上显而易见的惊惧和担忧。

时卷正偷着乐,隔壁皮里阳秋来了一句:“多亏时老师的教导,才有这种辉煌的成果。”

他也不遑多让,回怼:“与其谢我,不如谢谢岑老师的前女友,要是没有他,岑老师也办法把这段呈现得如此完美。”

“你说得对,”岑琢贤弯腰伏至他耳边,疏懒的强调勾勒出些许暧昧,“我今晚再去加他微信,告诉他我有多想他。”

“呵……”没绷住情绪,时卷怒极反笑,“那你去啊,看他加不加你就完事了。”

自然能听出眼前人言语里的深意,岑琢贤脸上笑意堆积。

“从刚才起就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不懂他们丢下这么唯美的镜头独自高谈阔论些什么,副导演抬起下巴往前方点,“准备开拍了,赶紧的吧,拍完早点收工休息,咱们还有夜戏呢。”

白天戏份结束,晚上还有五位主演的戏,大家都不想拖长工作时间,能早点收工就能早点回酒店休息。

收到他的提醒,时卷比了个OK连忙走到工作人员给他定好的拍摄点位。

利什带着利汀一路往鲛鱼族居住的海底赶,路途中,利汀担忧弟弟的伤势,往后确认没有追兵赶来,让弟弟先进树丛中为他疗伤。

“阿什,”跑了有一段距离,时卷适当喘息,温柔地看向面前的人,“赤鱬族的血有邪性,沾染人族的身体久了,便会影响经脉,我先用鲛鱼族的愈术为你疗伤。”

“好。”岑琢贤解下半边衣服,露出工作人员提前为他画好的伤口。

紧致结实的臂膀就在跟前,时卷不留神咽了口口水,迅速把自己拉回剧情,施法为他解毒。

在为对方驱毒的那一刻,利汀双唇翕张,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患处。

赤鱬族的血对人族有致命的危害,却对妖族无大碍,心细如发的利汀呼吸紧凑,宛若发现了什么……

“怎么了?”觉出身后之人的停顿,利什不解。

“没……没事。”努力调整好自己慌乱的情绪,利汀假装施法为他疗伤,心里估算时间差不多后收手,“好了。”

望着他慢慢穿回自己的衣服,利汀抿唇半晌,堪堪张口:“为什么来抢婚?”

系绳带的动作戛然停滞,利什背对着他:“因为你说你不爱他。”

明知这是场将计就计的谋算,利汀还是没忍住说:“可是如果我悔婚,就借不到赤鱬族的血鼎,你要守护的人族在这场战争毫无胜算。”

“利汀,”喊他名字的那一瞬,青年转身含着猩红的眼眶扯过他,语气果决,“哪怕我战死,也绝不会牺牲你!”

打光板清晰印出岑琢贤那双裹着泪光的眼睛,时卷看得鼻子发酸,喉咙被涌上来的情绪哽塞,他本该说台词的,却发不出声音。

见时卷卡词,单膝跪地的人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只能和你爱的人成亲。”

可利汀爱的人,不能和他成亲,因为他是鲛鱼族下一任族长,要背负整个鲛鱼族在这场人妖神秩序混沌的联盟中生存下去的重大责任。

人妖相恋势必会引起鲛鱼族族内动荡,一旦族中混乱,再加上外敌入侵,他根本无法招架。

“阿什,”面带怜爱地抚摸自己的心上人,时卷笑得逞强,“我是未来的族长,很多东西都身不由己。”

眼前人固执地像个孩子,口气狂妄:“那我就一直抢,抢到他不敢和你成亲。”

被他幼稚的气话逗笑,时卷揶揄:“万一鲛鱼族的族佬们生气怎么办?”

“哥……”

剧里利什从不喊他哥哥,因为藏有隐晦的心思,所以哪怕他们对外都称是亲兄弟,也绝不喊他一句“哥哥”,身份的转变叫时卷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

他听见岑琢贤坚定的承诺:“我帮你,我会一辈子陪在你身边,帮你守护好你的族人。”

两个永远也无法跨越族群在当下坦白情感的人,都在对视的那一瞬同频,读懂了彼此间眼底的深意。

利汀无法和自己喜欢的人成亲,而利什情愿用弟弟的身份永远留在他身边,重新做回那个小时候被他从血堆里捡回来的娃娃。

兜不住的泪腺自右边眼眶落下,源源滚动至两人交叠的手。

剧本里本该没有后续的情节,导演在这里就该叫停。

不知是众人入戏太深,还是他们,寂静的片场里,岑琢贤直起身子小心翼翼地把人搂紧怀里。

心脏跃动的频率相互作用,像极了一场脱轨列车相撞后火花四溅的事故,刺激而热烈。

第39章 真没情趣

“好,这段再停久一点。”拍得正投入,副导演拿起喇叭跟架机器的人说,“切个远景,慢慢把人拉远。”

“好。”工作人员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二人无言保持姿势不动,岑琢贤把着他的后脖颈,老老实实将人摁在胸口,时卷隔着厚重的服饰听着他用力鼓动的心跳,直到一分钟后导演喊卡宣布收工。

“两位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准备夜场戏。”副导演如是说道。

“好嘞,您辛苦啦,晚上见。”迅速抽离对方的怀抱,时卷嘴甜鞠躬,头也不回往更衣室走。

为他做妆造的工作人员紧随其后,帮他捧起后半部分的裙子,生怕他踩到绊倒。

两人抵达目的地坐下的后一秒,岑琢贤也撩开帘子跟着另一位妆发师进来,彼此间没有对话。

“可惜了,”逼仄的空间回荡着工作人员的惋惜,正为时卷卸发饰的人说,“这套衣服这么漂亮,结果只穿半天。”

刚点开消消乐,他抬眼瞥了一下隔壁,再看向镜子里的妆发师,玩笑道:“不然你把这衣服留着,我以后结婚就穿这套。”

“老师真会开玩笑,您现在还没女朋友呢。”

感知镜子里投出来自隔壁火热的视线,时卷挑开眉梢,故意火上浇油:“只是在大众面前没女朋友罢了,你怎么知道我在大众背后没有呢~”

“嘎达——”手骨关节摁得果断清脆,岑琢贤的眼眸黑得发亮,直勾勾从镜子里射向他,带着无垠的愠怒。

“哈哈哈哈…老师真幽默。”娱乐圈内多的是搞地下情的,这个玩笑让工作人员不太好接,只能打哈哈混过去。

唇边的弧度越来越深,时卷换回自己的衣服往天边厚厚的云层探了眼,和自己的站姐道别后,决定散步回酒店。

摆满小吃店面的走道人流不息,在诸多凌乱的脚步声中,始终有一个和他保持同频的声音,时卷左右张望觅食,假装自己听不见。

“老板,”路过冰淇淋店门前,他语气轻快,“竹筒冰淇淋要两份。”

手头正好没客人,老板勤快答应:“好嘞!”

调出镜头准备扫码,站在隔壁的人先他一步扫完,把付款记录亮出来给老板看。

无需出声都知道这个人是谁,拿好自己那份,时卷眸底闪过一抹得意,掀唇道谢:“谢谢岑大神请客。”

“不用,”斜睨过他那得意的嘴脸,青年冷嘲热讽,“吃人嘴软,时卷老师记得别到处乱说话就行。”

“我乱说什么了?嗯?”喂了口冰淇淋,佯装无知。

岑琢贤的眼珠像融了墨水那般,波澜不惊中夹杂着冷淡:“时卷,你嘴里还有没有一句实话?”

“有啊,”不自觉加快投喂的速度,被喊到全名的人转身继续往酒店走,嘴里含着冰淇淋模糊道,“我大部分说的都是实话。”

“呵,”没忍住胸腔的嗤嘲,岑琢贤情绪失控,用力拉过某人,从牙缝里挤出质问,“有野男人是实话?还是有女朋友是实话?嗯?”

似乎早有预料,男人没有挣扎,清明的眼睛和他对视时,翻起细小的波澜,照着青年的眼睛轮廓来回描摹,仿佛在认真品味对方的真实反应。

时卷悄悄踮脚,揶揄:“老实说,我觉得你现在的反应,比刚才戏里演利什的时候还要有魅力。”

末了,他又补充:“这句是真的。”

黑眸闪烁不明,青年紧绷的下颚有所缓解,原本拉扯对方的右手松开,放至时卷后脖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你干嘛!”被他触碰的皮肤形成电流,穿透四肢百骸,时卷宛如扎刺的河豚,抱着警惕迅速撤离。

若有若无瞥过他,岑琢贤说:“没干嘛,赶紧回酒店休息,晚上还要赶夜场。”

“哦。”捂住发烫的后颈,时卷老老实实跟在他后头。

春末临夏,影视城的天色暗得也比往常慢,导演组标明的夜戏通告是七点,时卷他们要提前过去做妆造。

这是五位主角共同演绎的第一场戏,妆造室内堆满了人,时卷险些没地方下脚,互相打了声招呼,他到自己的专属造型师那坐下。

“你们白天拍得怎么样?”宁兆呈从对面镜子那望过来闲聊,“今早就我一个人在隔壁拍马戏,那马颠的我快吐了,中午回去直接倒床上撅过去。”

柳琪俏皮吐舌:“橙子姐表现很好,倒是我,打戏老定不到位置,害人家下班晚了。”

“诶呀,第一次拍打戏难免的,反正能在午饭点左右收工不耽误干饭都行。”坐在时卷左手边做妆造的杨橙闻言温柔安抚,再将话头一转,“你们呢?听说你们早上拍大婚戏呀?”

柳琪眼神锃亮,朝他俩投去:“第一场戏就这么刺激!好期待后续啊!”

自然知道他们所谓的“后续”是什么情节,时卷面对这么多双猎奇的目光,头皮发麻:“我们、也就那样吧,NG不少,还得磨合。”

“嗯,”隔壁的岑琢贤轻轻递话,“是该好好磨合。”

“呜呼~等磨合到最默契的时候,不知道咱们有没有机会开眼呀!”宁兆呈语气轻浮,故意捡隐晦的话说。

化妆室内诸多注目定在他们俩身上,别有深意地来回环视。

等了半天都不见岑琢贤骂他,时卷绝望闭眼,挤着牙回怼:“就你话多,台词背完了吗?”

深知他面子上过不去,男人捂嘴佯装惊讶:“没呢没呢。”

人多热闹,彼此一言一句间也不觉得等候的时间无聊,弄完妆造分别到现场对戏做准备,时卷收好自己的衣服准备出去,刚转头,正前方迎面撞上一道影子。

“嘶!”重力撞击肩胛骨时,恰好带动他衣服上的金属挂饰,顷刻的刺痛涌进眼眶,时卷下眼睑不自觉打湿,情不自禁痛呼。

“实在不好意思啊,老师,我走太快抱的衣服太多,不小心撞到你了!”

抱着一大叠群演服饰,时卷看不见工作人员的脸长什么样。

痛得两边眉头将要连成一条,时卷捂住肩膀体贴道:“没事。”

又怕外面几位主演久等,龇牙咧嘴边揉边往外跑。

今天这场夜戏的剧情是主角团五人处理完人妖两族斗争后,在人间短暂停留,体验片刻人界佳节的和谐场景。

因此,戏里需要的群演很多,剧组专门报备了一整条长街来拍摄。

走入一众和自己同样身着古装的群演间,时卷迷了方向,找不到路。

正当他原地转圈环顾四周找方位的时候,右肩被人扯过。

“啊,疼!”没等看清来人的脸,刚才撞痛的地方再次牵动,痛得他大叫。

岑琢贤嘴角的戏谑顿时收敛,目光落到他捂住的肩膀,关心:“怎么了?”

熟稔的腔调回荡耳畔,时卷回话时没忍住委屈:“刚才让人撞了,痛……”

扶他到一处空地,岑琢贤简单交代了句“坐这等我”就马不停蹄往外跑。

不过三分钟,时卷在道路尽头眺望他朝自己奔来,手里还带了瓶红花油。

“先把半边衣服脱了看看。”握着红花油坐下,岑琢贤张着嘴巴喘气,“我和导演说了,再晚几分钟开机。”

“行,谢谢。”右肩痛得不行,时卷也怀疑是拉到筋,不假思索解开自己衣服露出右肩。

岑琢贤倒好红花油认真在手里揉搓至发热,正欲覆上去,抬眼看到时卷白净削瘦的肩膀时,猛地停住。

常年不锻炼也不出门,男人的肩膀薄得像一片白纸,坐在时卷的侧面看,锁骨也突兀明显,街道马路铺满金红色璀璨的灯笼,将对方的身体照得亮眼。

饶是如此艳丽夺目的一幕,青年脑袋放空,眼前仅剩对方身体那抹白。

忙着活动筋骨,时卷没空理会他,因而错过了抓住漏洞调侃他的机会。

快速把颅内血压降低,岑琢贤掰开他的手,趁还热乎抓紧摁上去搓。

“嘶、啊~”

“嗯、轻点。”

“痛痛痛!”

“闭嘴!别叫了。”连串低吟的气声扰乱青年的心绪,他克制不住用哑嗓呵斥。

思想活泛的人霎时通悟,猜到他在想什么,飞眼斜觑:“只有本事让我别叫,有本事自己别多想,啊~”

上挑的尾音因为肩膀上的暴力揉搓而转变,时卷幽怨拍开他的手,说:“我自己来,技术真差。”

竭力忽略那句对他带有歧义的挑衅,岑琢贤摊开手掌凑到他跟前,恣意道:“行啊,你要是不嫌臭就自己来。”

刺鼻的气味熏得天灵盖大开通风,时卷五官扭曲,撇头懊悔:“还是你来吧,太臭了,别摁太重。”

哭笑不得摇头,岑琢贤再次覆上他的肩膀不咸不淡:“前提是你乖一点,别来跟我叫板。”

把柄落到人家手里,时卷立刻端正态度:“我不叫,我很乖。”

掀开眼帘注视对方挺直腰板假模假式的样子,青年情不自禁漏出几分宠溺,持续专注手头的工作。

沾染体温热度的红花油不间断灌入时卷体内,肩膀上的痛觉早在不知不觉中被替代,他悄然用余光扫过隔壁专心致志为他揉伤口的青年。

触动心弦之余,时卷瘪嘴暗忖:都说香肩半露最诱人,他这都快露点了,某个直男居然一点遐想都没有,眼里全是对伤口的关心。

真没情趣!

第40章 谈过恋爱吗

不好因为自己一点小伤耽搁整个剧组,揉得差不多能动弹,岑琢贤帮他贴了个狗皮膏药,两人重新整顿预备和其他三人对戏。

“幸好今晚没有打戏,不然我这胳膊还真举不起来。”眉头皱巴巴嗅闻自己身上残留的气味,时卷庆幸道。

“晚上你把红花油带回去多搓几遍,看看明天会不会好些。”

“也只能这样了。”

总不能因为他耽误摄制进程吧,那传出去可就变成耍大牌,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诶呀,你们终于来啦!”隔半条街瞧见他们,宁兆呈举着剧本招手。

“伤怎么样?”方才岑琢贤急匆匆跑过来找药箱,杨橙也在场,待他俩走近急忙关心。

“可以的,小伤!”忍住痛感抬手摇晃,时卷和她调笑,“你要再不问,它就快愈合了。”

“好,各就位,我们现在先开始走戏对词。”位于他们身后的李导放声。

五人正色走至街头边演边对词,到固定点位时停下,导演组拿了个孔明灯过来让他们假装写字。

看大家台词流畅,互动也没有大问题,李导下命令:“很好,就照这个样子正式来一遍,争取一次过。”

“大家都是头一回见到人间的景色吧?”说这话的是杨橙,她饰演的角色是身负噎鸣神脉的人族,只有她在原著里是双血脉,而其他主角的原身则是神和妖。

“的确很特别。”挽着她的胳膊,柳琪亲热回应。

走在三人后端,时卷歪头对旁边的岑琢贤温柔道:“你不是一直在遗憾自己虽然是人族,却从没参加过人族的祭典吗?今日就玩个尽兴。”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哭笑不得摇头,青年强调,“利汀,我现在长大了,和你一样。”

过于熟悉的语气和台词叫时卷不由自主放空停拍,记忆拉回之前岑琢贤在电话里和他说不要把自己当小孩的时候。

“接话。”以为他是忘词,场外的李导蹙眉提醒。

倏地被人唤醒,眼皮频繁眨动,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戏里的状态,接词:“人小鬼大,按照我们鲛鱼族的年龄算,我都能做你祖宗了。”

彼时的利什还处在封印状态,表面看上去不过十七岁的人族少年。

倨傲的眉宇暗藏不屑,岑琢贤张嘴要说什么就被远处开朗撒泼的宁兆呈打断,他横插进两人中间。

“兄弟俩聊什么呢?”露出尖锐的虎牙,男人笑眯眯地调侃。

“没什么。”听见宁兆呈说的话,岑琢贤垂下眼帘,掩饰自己转瞬即逝的失落。

“殳缈和公冶菱在前面找到孔明灯啦!一起去放吧。”

头戴棕色发套的男人一手勾住一个人的胳膊往前走,肩膀上的毛线球装饰品不时刮蹭时卷的耳垂,挠得他发痒又不敢啃声。

小时候学过书法,时卷接来孔明灯挥墨落下几笔。

导演在场外指导围在河床边的其他群演:“可以放,现在大家一起放。”

众人手里的孔明灯冉冉升起,宛若为黑鹅绒般厚密的云层铺上火红摇曳的星星。

遥望越来越高的孔明灯,岑琢贤后退一步,侧身面向眼底火苗攒动的人,低声问:“许了什么愿?”

时卷直直望向天边,清浅的瞳孔怀有对未来无尽的期许:“希望混沌截止,人神妖可以寻到共生之法,鲛鱼族重现往昔辉煌。”

说罢,他又扭头,一瞬不瞬盯着眼前的青年,莞尔一笑:“还有就是——希望我们阿什长命百岁。”

“嗯,”眼底柔波搅动,岑琢贤的眼睛覆着水光,“你的愿望都会实现。”

话音才落,时卷当即联想到彼此的结局,鼻尖酸涩情不自禁红了眼眶。

剧里,这是主角们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也是他们分别的倒计时,在不久的将来,利汀许下的愿望都会实现。

而利汀会在帮助神族镇压蠪侄族的战争中,因为鲛鱼族族佬的内乱,缺乏援兵而战死;

身为司掌海洋与寒冰的禹强族神女公冶菱,会倾尽神力打败反派枭神,将自身炼化成冰川,永久消耗枭神的混沌之力;

失去心爱之人的巫毕则,在监管司领了个长老的虚职,在冰川边搭建草屋守着公冶菱最后的神力,并监视混沌之力,不然它有机会逃窜至人间及附身妖族;

而得知利汀战死的利什,恢复妖力为哥哥复仇之后决意帮助神族,并于最后的生死之战幸存。

利什作为蛊雕族仅存的血脉在世间游荡,不知该何去何从时,收到了殳缈的邀请,二人重建监察司。

直至人间百岁,满头白发的利什坐在利汀的衣冠冢旁赎罪自杀。

想到眼前这个人最后会为自己自杀,时卷脑袋灰蒙蒙的,昂首望着他的眼神充斥着悲伤,喉结滚动的频率不间断。

“卡,”时刻关注监视器的李导站起来,朝他俩提点,“时卷,你情绪给太满了,稍微收一下,现在还没到这么满的时候。”

不用男人说,自己也意识到演的不太对,时卷摸过红彤彤的鼻尖,弯腰致歉:“好的,不好意思。”

李导:“没事,前面都不错,你处理一下,然后对视那里补一条。”

他颔首:“好。”

躲在大袖衫下蠢蠢欲动的手指忍不住抚上他的眼睛,岑琢贤轻柔替他拭去眼角的泪渍,调侃:“怎么?不想让我活到一百岁啊?”

“没,”躲开他的手,时卷带着鼻音嘀咕,“就是站在上帝视角,想到大家如此幸福的背后是悲剧,入戏太深而已。”

“正常,”拉长耳朵偷听到他们的对话,宁兆呈笑吟吟地解释,“像你们这样的体验派演员优缺点比较明显,虽然会有收不住情绪的时刻,但入戏的时候却分外打动人。”

重整情绪,时卷重新补了一条和岑琢贤对视的片段,五人暂停补妆,等待后续的对戏。

放完灯的剧情分三部分拍摄,一部分是柳琪和宁兆呈的双人戏,另一部分是时卷分别和岑琢贤、杨橙的戏。

柳琪跟宁兆呈拍摄的时候,时卷他们就跟在边上旁观吃瓜。

看见他们分别饰演的公冶菱和巫毕则眼神拉丝,在面前狂搞纯爱,时卷津津有味,就差没嗑瓜子。

他捅过隔壁青年的手肘,做贼似的:“还是看别人谈恋爱有意思吼~”

于男人激动上扬的眉毛和嘴唇间来回巡视,岑琢贤勾起嘴角:“你现在看别人谈,一会别人反过来看你谈。”

“诶,严谨点!”空闲之余扫了个眼神递给他,时卷纠正他的措辞,“剧里可没谈,那只是在搞暧昧。”

佝着腰伏在对方耳畔,青年不以为意的口吻夹杂几分挑逗:“原来时卷老师对亲嘴过上过床的关系,定义为搞暧昧?玩得挺花啊……”

近在咫尺的醇厚嗓音如红酒般灌进他心底,水漫金山输送至脉络,时卷当下只觉得四肢酥麻,咬住下唇扶紧边上的木头柱子。

“平常没少跟人玩暧昧吧?”将他瞳孔逐渐涣散,耳垂涨红的模样尽收眼底,岑琢贤乌压压的瞳仁卷起漩涡,声线不自觉变得凌厉。

“哪有的事……”滚动喉结,时卷抱着木桩缓慢挪动步伐,试图离远点,“我连恋爱都没谈过,更何况、是、搞暧昧。”

心虚的反应轻而易举激起青年的怒意,他退一步,岑琢贤进一步,分毫不让。

“真没谈过?”

打了个哆嗦,他继续嘴硬:“真没……”

“很好、”下颚骨突出,青年太阳穴突突直跳,重复道,“很好。”

互相戳刺的两个人压根没注意另一道来自他们身后专注的视线。

嗅到八卦气味的杨橙冒出炯炯精光,鬼鬼祟祟坐在门槛边,一会吃宁兆呈和柳琪感情戏的瓜,一会吃戏外岑琢贤和时卷的瓜,简直不要太精彩。

“公冶菱巫毕则收工,挪位下一组。”

导演的命令摁下他们俩唇枪舌战和杨橙暗中窥视的暂停键,时卷解脱般飞快往一会要拍摄的水池边去。

影视城的水池台阶边活藻泛滥,青年看他蹦跶这么欢快,颦眉蹙頞提醒:“小心点,踩到衣服滑到池里怎么办?”

“放心~我今天穿的衣服刚刚好,不会滑倒。”为向某人证明,时卷抵达点位还欢快地蹦跶了一下才落座。

淡然瞥过他,岑琢贤:“讲话别太满,避谶。”

“切,”不以为然撇头,时卷嘟嘟囔囔,“反正掉下去也有人救我。”

传入听觉敏锐的人耳中就变了味道,青年压制不住上翘的嘴角,正色:“对个词就开始吧。”

“哦……”天大地大挣钱最大,时卷别扭转回去和他对词至正式开演。

岑琢贤饰演的利什一个人坐在河边喝酒,左肩忽而被人拍了拍,恣意散漫的青年扭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用竹签串好的糖梨膏。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接过竹签转了两下,总是暗藏忧愁的眉目散出一抹光辉:“不是跟你说了,我不是小孩,别把我当小孩哄。”

轻拍对方头顶,时卷坐到他身边:“真当我没看见你刚才路过那满街吃食的馋样啊?”

取走对方手里的酒壶对嘴喝了一口,嗔怪道:“还学大人喝酒,喝到嘴边都不知道。”

青年笑意充盈的脸凑近,稍稍抬起下颌,口吻撩拨:“那拜托哥哥帮我擦一下吧。”

一瞬间的亲密举动令时卷无所适从,屏住呼吸心跳空拍几秒后,开始不听使唤地剧烈活动。

只因这段是岑琢贤的现挂,剧本和刚才的对戏里完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