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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陛下亲征(一) 刘昭拿出她的千里镜……

刘昭看着母后, 说出了她的决定,她需要给汉家军民吃一颗定心丸,“所以,母后, 儿臣要亲赴边关。”

吕雉抬眼看向女儿, 目中深沉, “亲征?”

“是, 亲征。”刘昭迎上母亲的目光, 很是坦荡, 没有丝毫犹疑, “昭武元年, 新朝初立,天子威仪未固,便遇此奇耻大辱。若儿臣只是稳坐未央,遣将出征, 即便得胜,天下人、边关将士、乃至匈奴蛮夷,会如何看待朕?他们会认为, 汉室的威严可以轻侮,汉家天子的血性不足。”

她顿了顿, 语气更沉,“儿臣要亲自去。去蓟城, 再赴最前线。让所有人看见, 朕的旗帜就立在国门之前!让边军知道,他们的皇帝与他们同在此处,共御外辱!也让冒顿明白,他侮辱的, 不仅仅是大汉太后,更是整个汉帝国不容触犯的底线!这条底线,需要天子的决心与汉军的铁血!”

吕雉沉默着,她理解女儿的雄心,她的昭,文韬武略,自太子时就让天下惊叹,她当上了皇帝,自然想立下不世之功。可这是她登基的第一年,帝位尚未完全稳固,京畿之内,诸侯王们因《推恩令》暗怀心思,长安城中,也未必没有潜流。

更何况战场凶危,瞬息万变。

“皇帝,”吕雉缓缓开口,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审慎,“你可想过,你若离京,长安由谁坐镇?诸王列侯,是否会因此生出异动?战场之上,刀箭无眼,万一有失……”

“长安有母后在。”刘昭打断母亲的话,语气笃定,眼中是全然的信任,“有母后监国,萧相、留侯等老臣辅政,儿臣后方无忧。至于诸王……”

她冷笑一声,“他们难道还有叛国的胆吗?”

诸侯王就算狗急跳墙,都不会傻到勾结匈奴,他们就算死,都是刘家人,不至于夷三族。

况且诸侯王面临的只是推恩,只是长子的继承少了一些,他们还觉得公平呢。

都是儿女,其他的儿女更让他们喜欢,怎么不能分?

这是无解的阳谋,符合所有人的利益,长子没上位前,没有说话的权利。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这宫墙,看到北方遥远的烽火,“至于战场凶危……母后,儿臣知道。但有些险,必须冒。有些姿态,必须做。韩信那一刀,已无转圜。冒顿得知使者被杀,必会大怒,极可能集结兵力南下,一则报复,二则试探我新朝虚实。与其被动等他打来,不如儿臣主动北上,以蓟城为基,整军备战,以逸待劳。儿臣要让他撞上的,不是普通的边城,而是由大汉天子亲自镇守、军民同心、且藏有惊喜的钢铁壁垒!”

匈奴冬天必会来就食,其实就是抢劫,不抢一点怎么过冬?她此次去,就是让他们不但吃不着,还会崩了牙。

她还做不到端了他们的老巢,但他们还想像以前一样对大汉搞霸凌,就是做梦了。

她这想法要是让冒顿知道,非得评评理,谁搞霸凌了?到底是谁欺负谁?

他就是骂骂,对面是真揍啊!

她转过身,想着功业,眼中跳动着灼热的光,“母后,儿臣推广火炕、互市,蓟城如今应是北疆最富庶、最稳固的大城之一。民心可用,粮秣也可支撑。儿臣带去的,不仅是天子仪仗,还有韩信、周勃、灌婴等能将,更有儿臣暗中准备多年的利器。此战,朕不会深入草原决战,那不毛之地,打下来也用不上,朕凭借坚城,给予冒顿当头重击,让他知道南侵代价惨重,便足以震慑其数年,为我大汉赢得发展之机。”

数年之后,那不毛之地她也要,里头资源多着呢。

吕雉久久凝视着女儿。

夜色中,刘昭身姿挺拔,眼神如出鞘之剑。

吕雉看着女儿眼中灼灼的光,知道她心意已决。

刘昭自登基以来,看似柔和,骨子里却比她想象得更加强硬,也更有主见。也罢,让她去闯一闯,亲眼看看这江山,亲自掂量这分量。

她站起身,走到刘昭面前,抬手想如寻常母亲般抚摸女儿的头发,最终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吕雉的声音沉静有力,“皇帝既有此志,孤便为你镇守长安。你去边关,打出我大汉的天威来。让匈奴,让天下都看看,我吕雉的女儿,是何等人物!”

“但你要记住,”她的语气转为严厉,“你是大汉皇帝,身系社稷。可以亲临前线鼓舞士气,不可轻易涉险陷阵。”

刘昭心头一热,“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即日便可筹备。朝中,孤自会为你安排妥当。让天下知道,我汉室,母女子,一样能撑起这万里河山!韩信、周勃、灌婴,皆可为将,但如何调配,你要心中有数。”

吕雉叮嘱道,“韩信善奇谋,但不可尽付大军。周勃厚重,可镇中军。灌婴善骑,可掌骑兵。至于你年初拿出的火药……”

她微微蹙眉,“此物威力虽大,却从未经大战检验,更从未示人。你打算如何用?”

刘昭压低声音,“母后放心,儿臣已密令少府与将作监,将第一批堪用的火器秘密运往蓟城。此物初现,贵在出其不意。儿臣不会尽数亮出底牌,只在关键之时,关键之地,以天雷、神火之威,助我军破敌、守城。具体如何使用,需临敌应变。韩信知兵,或可与其参详一二,但最终调配之权,必在儿臣之手。”

吕雉深深看了女儿,终是点了点头,“你既有成算,便依你。去吧,早做准备。”

······

刘昭让彭越好生养老,都多大岁数了,歇着吧,成天喊打喊杀的不好,让他的两个儿子当了小将。

一个月后,刘昭銮驾出长安,北赴边关。

随行有太尉韩信、绛侯周勃、颍阴侯灌婴,以及精挑细选的三万北军精锐,更有数十辆以运送御用器物为名,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车,里面装的正是刘昭寄予厚望的秘密武器。

车马辚辚,旌旗猎猎。

天子亲征的消息早已传遍天下,沿途百姓夹道相送,山呼万岁,士气为之一振。

要知道刘昭还没败过,她出去打仗,百姓没想过她会输,毕竟她一直无所不能,什么事到她那就会容易。

刘昭的迷弟迷妹遍布天下,她让很多父母看到了女儿的能耐,因为科举女子可参加,在性别没那么有差别的时候,女儿也是家中顶梁柱,可以光耀门楣。

当刘昭的御驾终于抵达蓟城时,眼前的景象让她连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眼中露出惊喜之色。

她上回来到蓟城,虽是北方重镇,但历经战乱,城垣残破,民生凋敝,冬日更是苦寒难耐。

可如今展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座焕然一新,生机勃勃的雄城。

城墙明显经过加固加高,青灰色的砖石在秋日阳光下很是坚实。城头旗帜鲜明,士卒甲胄齐整,精神抖擞。

城门处车马人流络绎不绝,不仅有汉人商旅,还能看到穿着各色皮袍、牵着驼马的胡商,彼此交谈议价,喧闹中透着繁荣。

入得城来,街道宽阔平整,两侧店铺林立,酒旗招展。粮行、布庄、铁器铺、皮毛店……各色货物琳琅满目。

空气中弥漫着烤饼、炖肉的香气,混合着新酿的酒香和远方飘来的牲口气息。

往来行人面色红润,衣着虽不算华贵,却也厚实整洁,少见冻馁之色。

孩童在街巷间嬉戏打闹,笑声清脆。

更让刘昭心中熨帖的是,时值深秋,北地已寒,但城中许多房屋的烟囱里,都飘出袅袅青烟,那是火炕在燃烧。

这种她推广的简易取暖设施,显然已深入蓟城百姓家,让严寒的威胁大大降低。

“陛下,”来迎接的刘沅激动地指着城内一片热闹区域,“那边便是新设的互市所在。自陛下准许与匈奴、东胡、乌桓等部有限互市以来,我蓟城出产的盐铁、布帛、陶瓷,换来了他们的良马、皮毛、牛羊。税赋大增,百姓也得实惠。如今城中仓库充盈,马厩里也多了数百匹好马!”

刘昭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繁荣的街市,望向更北方隐约可见的燕山山脉。真正的考验还在山那边,但眼前蓟城的富庶与安稳,给了她更多的信心——

她的政策是有效的,民心是可用的,这座边城,已经具备了成为抵御匈奴前哨和反击基地的潜力。

“周勃、灌婴,”她沉声下令,“大军驻扎城外,不得扰民。仔细安营,加强警戒,派出斥候,深入探查匈奴动向。”

“诺!”

“韩信,”她转向一直跟在身侧的兵仙,打仗怎么能不带挂呢!能被带飞是她的实力,带不飞她就是韩信不行。“随朕登城,看看这蓟城的守备,也看看这北疆的山川形势。”

“臣遵旨。”

登上蓟城北门城楼,寒风凛冽,远山苍茫。

刘昭拿出她的千里镜,墨家手艺不错,极目北望,仿佛能感受到草原深处那股躁动不安的骑兵洪流。

“冒顿想要易其所无?朕就让他看看,什么是大汉的铁壁铜墙,什么是天雷地火。”

韩信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新玩意,“陛下,这是什么?”

刘昭笑着递过去,“这个就给你了。”

她带来了好几个呢。

韩信接过那根沉甸甸镶嵌着黄铜的圆筒,入手微凉。

他学着刘昭方才的样子,将一端凑近眼前,另一端对准北方苍茫的原野。

下一刻,见惯了大风大浪,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兵仙,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千里镜的手指都紧了紧。

远处原本模糊的山峦轮廓、稀疏的林木、甚至更远处隐约的土丘与河流走向,骤然被拉近到眼前,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他甚至能看到几只飞鸟掠过枯枝的轨迹,看到远处山坡上风吹草低的细微波纹。

“此物……”韩信觉得不可思议,这在战场上简直如有神助,“竟能穷千里之目?”

刘昭带着几分矜持的自得,“算不得千里,但视远如近,于战场勘察敌情、料敌先机,应有大用。”

这单筒望远镜虽还简陋,视场窄,倍数也有限,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降维打击级别的侦察神器。

韩信缓缓放下千里镜,再看向刘昭时,陛下登基以来推行新政已显手段,如今又拿出这等匪夷所思的器物,还有她口中那神秘的天雷地火……

她究竟还有多少底牌?

韩信觉得这物价值连城,“陛下将此神器赐予臣,臣必会好生珍藏的。”

刘昭:???

“不,不用珍藏,坏了还有,这物虽然贵,但是不会缺了你韩信的。”

韩信愣了愣,他在陛下眼里,居然这么重要吗?

第212章 陛下亲征(二)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刘昭目光重新投向北方。“探子派出去, 要最精锐的,配上千里镜,让他们把眼睛放亮。朕要知道冒顿到底集结了多少人马,主力在何处, 前锋到了哪里, 甚至他大纛的位置。”

她语气冷冽, “知己知彼, 百战不殆。朕要让他每一步, 都在朕的眼里!”

韩信肃然应下。

有了千里镜, 斥候的侦查效率和安全性都将大大提升, 这无疑是巨大的优势。

她看着韩信, 想起那日他在朝堂上,“韩信,那日你为何突然发难?在朝堂上拔刀,若不是朕护着, 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韩信放下把玩的千里镜,听了愣了愣,看向她, “那日做得有何不妥吗?”

刘昭有很多槽,不知道从哪开始吐, 真是够了。“那日没有经过商议,你直接弄死了他国使者, 若大汉没有做战事的准备, 这责任你怎么担?”

这相当于中美还没开始商量打还是不打,一个二楞子将军直接开炮,管你打不打,我反正是打了。

咱就是说, 这场战争,不论输赢,这人是不是担主要责任?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韩信明显被问住了,他觉得陛下在找他的茬,“那日群臣愤慨,臣不过是将他们嚷嚷的直接做了,有何不妥?再说陛下不是也这么想的吗?”

她没有,她只是多看了这逗比一眼而已。

算了,反正都打了,说这些也没意思。

刘昭住进蓟城,韩信直接跟她挤一屋,就这样吧,反正天冷,他暖暖被窝没毛病。

在战时,她对韩信格外有耐心。

忙碌了一整日,安排妥军务,又顶着寒风巡视了城防,刘昭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被北风浸透了,疲惫不堪。

刘昭住在蓟城太守府特意为天子准备的行宫中,虽不及未央宫恢弘,倒也整洁温暖。连日行军劳碌,让她身心俱疲。

待一切安排稍定,她便命人备下热水,准备好好泡个澡,洗去一身风尘。

浴房内热气氤氲,巨大的木桶中盛满了热水,水中还撒了些驱寒活络的草药与干花,散发出舒缓的香气。

刘昭褪去层层繁复的衣物,将整个身体浸入温热的水中,热水熨帖着酸痛的筋骨,也带走了连日紧绷的心神。她闭目养神,任由青禾用柔软的布巾为她擦拭肩背,梳理长发,任思绪在氤氲水汽中飘散。

过了一会,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丝凉意。

刘昭并未睁眼,只以为是青禾取换洗衣物。

来人脚步轻缓,径直走到了浴桶边。

一双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接过了青禾手中的布巾,动作自然地为她擦拭湿润的长发,力道指法与青禾的温柔细致截然不同。

刘昭倏然睁开眼,隔着氤氲的水汽,对上了熟悉沉静的眼眸。

韩信也沐浴过了,换上了干净的深色常服,头发半湿,随意地披在肩后,几缕发丝还带着水汽,贴在轮廓分明的脸颊边。他正微微俯身,用手中的干布,帮她擦着长发上的水珠,神情平静得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旁边的青禾早已退到一边,垂首而立,眼观鼻鼻观心,陛下没让她退,她假装自己不存在。

“大将军怎么进来了?”

“陛下累了,臣代劳即可。”韩信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青禾女官亦需歇息。”

青禾:······

她真的会谢。

刘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挺拔的鼻梁,微抿的薄唇,还有那被水汽熏得柔和了几分的眉眼。

他刚沐浴过的身上带着清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皂角味,驱散了浴房中过于浓重的香料气。

“青禾也下去休整吧。”

青禾应了一声就出去了,并掩好了门。如今她是陛下的心腹,水涨船高,很多事不必亲力亲为,但是在陌生地方,她自己来放心一些。

刘昭身体放松下来,重新靠回桶壁,闭上了眼睛,任由他侍弄自己的长发。

一时间,浴房里只剩下水波轻漾的声音。直到长发半干,他才停下动作,将布巾放到一边,又取过一旁备好的柔软干爽的宽大寝衣,展开。

刘昭从浴桶中站起,水珠沿着玲珑的曲线滚落。

韩信面不改色,用寝衣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然后将她从桶中抱了出来,动作稳健。

他抱着她,穿过弥漫着水汽的浴房,走入温暖的内室,将她放在早已铺好厚厚被褥的床榻上。

······

刘昭靠在床头看书,晾着长发,别看这边很冷,这边还很干,头发都干得很快。

北地的夜晚,实在是太冷了。

“睡吧,大将军,”她在他耳边低语,气息拂过他的颈侧,“明日还有得忙。”

窗外,北风呼啸,而室内,一灯如豆,暖意融融,两人相拥而眠,隔绝了外界所有的严寒与杀机。

接下来的数日,蓟城进入了紧锣密鼓的战时状态。

周勃负责大军营寨的构筑与城防的进一步强化。

三万北军精锐并未全部入城,而是在城外依托地势,修筑了坚固的连营,与蓟城形成犄角之势。

城墙上,滚木礌石、热油金汁准备就绪,弩床、抛石机等守城器械检修一新,士卒轮班值守,日夜警惕。

灌婴麾下的骑兵斥候像撒出去的鹰隼,利用千里镜的便利,将侦查范围向北推进了上百里,带回了更精确的情报。

匈奴大军确实在集结南下,前锋约两万骑已过弹汗山,主力仍在后方缓慢移动,似乎还在等待各部汇集。

同时灌婴严格执行了刘昭的命令——

关闭互市,所有胡商、牧民,一律暂时清退出蓟城周边五十里范围,边境各处隘口加强盘查,严禁任何可疑人马进入。

蓟城内的繁荣景象并未因战争阴云而消失,但气氛明显紧张起来。太守刘沅下令,城中实行战时管制,粮仓、武库由军队接管,城内青壮被组织起来协助巡防、搬运物资。

商铺虽仍营业,但交易明显减少,人们行色匆匆,谈论的话题也离不开即将到来的大战。

不过,得益于刘昭之前推行的政策和亲临带来的鼓舞,民心尚算稳定,未见大的恐慌。家家户户检查火炕,囤积柴炭和粮食,准备应对可能的围城。

刘昭也没闲着。

她亲自巡视了城外大营和城内各处防御要点,检阅部队,鼓舞士气。更重要的是,她隐藏在山谷中的神机营。

山谷营地戒备森严,闲人免入。

当覆盖炮身的油布被掀开,露出那一尊尊黝黑沉重的炮身时,随行的周勃、灌婴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仍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那种沉甸甸的质感,无声地诉说着它们所蕴含的毁灭力量。

刘昭下令进行了一次小范围的实弹演练,目标是另一端预设的,模拟简易营寨和骑兵冲锋阵型的木靶土墙。

“点火!”

随着一声令下,引信嗤嗤燃烧。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谷间猛然炸开,回音滚滚,地皮似乎都颤了颤。实心铁球呼啸着冲出炮口,划过短暂的弧线,狠狠地砸在数百步外的目标区域!

木屑纷飞,土墙崩裂,预设的草人、木马被砸得粉碎,甚至地面都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紧接着,几名身手矫健的神机营士卒点燃了炸药包引信,奋力掷向另一处密集草人。

“轰!轰!轰!”

爆炸接连响起,火光与浓烟腾起。

演练结束,山谷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

周勃和灌婴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宿将,见过最惨烈的厮杀,但何曾见过如此,如此不讲道理,仿佛天罚般的破坏方式?

韩信也瞳孔微缩,但他是最先回过神的。他快步走到弹着点,仔细勘察着炮弹造成的破坏效果,丈量着射程,又检查了炸药包的杀伤范围,甚至捡起一片嵌进硬木里的碎铁片掂量。

“陛下,”韩信的声音很激动,“此物若运用得当,可抵数万雄兵!尤其用于守城,或轰击敌军密集阵型,其威堪称恐怖。只是……”

他转向刘昭,顿了顿,“射程似乎有限,且装填发射,颇费时辰。移动亦显笨重。”

很容易被抢,守城可以,带出去要是被敌人抢了,用来打自己,就尴尬了。

刘昭点头,不愧是兵仙,一眼就看出了早期火器的优缺点。“不错,目前确有此局限。故朕之意,非到关键时刻,不得轻用。且需依托坚固工事,或预设阵地。具体如何布设,如何与步骑协同,韩太尉,朕需要你拿出详尽的方案。”

“臣领命!”

数日后,灌婴派出的最精锐斥候,利用千里镜提前发现险情,付出两人伤亡的代价,带回了最关键的情报,匈奴前锋两万骑,由左贤王统领,从长城薄弱处偷入汉境,并未袭扰地方,正沿着河谷快速向蓟城方向穿插而来!距离已不足两百里!

其意图很明显,知道汉皇在蓟城,想趁汉军立足未稳,打一个措手不及!

而冒顿单于亲率的主力,约八万骑,仍在后方,并不急于快速推进,更像是在稳扎稳打,压迫汉军神经。

军议厅内

“左贤王这是急先锋,来探路的,也是来抢功的。”

韩信指着地图上,“他想趁我军初至,快速突进,若能袭扰成功,甚至制造混乱,便能大涨匈奴士气,为主力攻城创造机会。”

“陛下,臣请率骑兵出击,在半途截击这支前锋!”灌婴抱拳请战,“不能让他们如此肆无忌惮地靠近蓟城!”

周勃却道,“敌军皆是骑兵,来去如风。我方骑兵数量、马力均处劣势,野外浪战,恐难取胜,反易被其缠住,若冒顿主力趁机压上,则危矣。不如固守营寨城池,以逸待劳。”

两人意见相左,都看向刘昭和韩信。

刘昭沉吟片刻,看向韩信:“韩太尉,你以为如何?”

韩信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条河谷与蓟城之间,“灌将军所言在理,不能让其太过靠近,惊扰民心,亦可能切断我军与后方联络。周将军所虑亦是实情,野战确非我军之长。”

他顿了顿,“但为何一定要在平坦处与之决战?”

他指向地图上一处,“他自送死,正好让我们瓮中捉鳖,此处名为黑石峪,是左贤王部南下必经之路的一段。两侧山势虽不高,但颇为陡峭,谷道狭窄,骑兵难以展开。”

“设伏?”灌婴皱眉,“匈奴斥候亦非庸碌,如此明显地形,岂会不察?”

第213章 陛下亲征(三) 刘昭忍不住放声大笑……

韩信不以为然, 就匈奴那脑子,有这么谨慎,就不会两万骑兵闯进来搞事。“故需示敌以弱,诱敌深入。”

在匈奴人的脑子里, 在北地骑兵是无敌的, 来去自如, 汉军也追不上, 可这不是有火药吗?

那就得给他们上一课, 骑兵如今敢闯进来, 也是有来无回。

他指向地图上黑石峪南侧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 “此处, 可令灌将军率三千精锐骑兵,大张旗鼓,前去迎击。与匈奴前锋稍作接触,便佯装不敌, 丢弃部分旌旗、辎重,向黑石峪方向败退。”

“左贤王年轻气盛,求功心切, 见我军如此不堪一击,又听闻汉皇亲临蓟城, 必想趁势扩大战果,甚至妄想直捣黄龙, 擒获陛下以立不世之功。他见我军败兵慌不择路逃入山谷, 多半会轻视此地险要,以为我军已丧胆,只顾逃命。加之山谷入口尚宽,他骑兵可入, 便会驱兵急追。”

灌婴眉头紧锁,“即便如此,黑石峪中段虽窄,但入口出口皆可容骑兵通行,若只是普通伏兵,很难将其全歼。一旦被其冲过峡谷,或发现不妙及时退出,伏击便告失败。”

“所以,伏击不在峡谷两侧山坡。”韩信的手指重重落在峡谷最狭窄的中段略偏南处,“伏击在此处,谷底!”

周勃和灌婴都是一愣。

谷底设伏?那岂不是将自己置于匈奴骑兵的铁蹄之下?

韩信继续道:“左贤王前军追入峡谷,急于擒拿我军败兵,阵型必然拉长,且注意力在前方。待其前部通过最窄处,后部尚未完全进入时……”

他看向刘昭,“陛下之神机营,可预先埋伏于峡谷两侧制高点,并非为了直接杀伤,而是在关键时刻,以火炮轰击峡谷出口附近山石,制造山崩落石之象!”

刘昭眼睛一亮,“封锁峡谷,关门打狗!”

“正是!”韩信点头,“不求完全堵死,但求制造混乱,迟滞其进退。与此同时,灌将军的败兵在峡谷南口返身结阵,如我在赵地背水一战一样,死死堵住。周将军率重甲步卒及强弩手,提前秘密潜入峡谷北口附近山林,待炮声一响,立刻抢出,封死北口。而我军真正的伏兵——精锐步卒及部分骑兵,则提前数日,分批隐匿于峡谷两侧山林之中,待峡谷两端被封,匈奴骑兵困于谷中,进退不得,阵型大乱之际,再从两侧居高临下,以弓弩、滚石檑木猛攻!”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个包围圈,“届时,左贤王部两万骑,挤在狭窄谷道之中,人马践踏,首尾不能相顾,两侧矢石如雨,进退无门。而我军以逸待劳,占据地利,可逐步绞杀。即便不能尽数歼灭,也必能重创其精锐,擒杀其主将!”

灌婴听得热血沸腾,但又有疑虑,“此计虽妙,但风险亦大。神机营火炮轰击山石,能否准确奏效?万一未能封住出口,或封堵不严……”

“所以需要精确计算,反复演练。”

韩信看向刘昭,“陛下之神机营,需提前数日秘密进入预设炮位,测量距离,标定目标。所选轰击点,必须是山石松动或易于崩塌之处。即便不能完全堵死,只要造成足够障碍和混乱,目的便已达到。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尽是冷意,“即便出口未完全封死,慌乱的匈奴骑兵争相逃命,自相践踏,其杀伤力,或许比我军刀箭更甚。”

刘昭沉吟良久,这事收益巨大。若能一举吃掉匈奴两万前锋,尤其是左贤王所部精锐,对冒顿的士气将是沉重打击,也能直接缓解蓟城正面战场。

“此计可行!”刘昭最终拍板,“韩太尉,具体部署由你全权负责,周勃、灌婴全力配合。神机营火炮伪装、运输、预设阵地事宜,朕亲自过问。记住,务必隐秘!”

“臣等遵旨!”

接下来数日,灌婴精选三千骑,开始有意无意地在蓟城以北活动,制造巡防漏洞。

周勃则抽调最擅长山地潜行作战的士卒,携带强弩和短兵,分批趁夜向黑石峪北口山林运动。

最关键的,是神机营和火炮的移动。

刘昭亲自监督,选择了最隐蔽的夜间小路,用厚布包裹炮轮,马匹衔枚,士卒噤声,将数门最轻便犀利的火炮以及大量炸药,运抵黑石峪两侧预先选定的、经过伪装的高点。炮手们日夜不休,反复测量、调试,确保万无一失。

与此同时,韩信亲自挑选了一批机灵的士卒,假扮成逃难的边民或溃散的汉军散兵,在匈奴斥候可能出没的区域偶然被俘,透露出“汉皇震怒,催促诸将出战”、“灌婴轻敌冒进”、“周勃老成持重,主张固守,将帅不和”等半真半假的消息。

左贤王的大帐内,接连收到斥候和俘虏带回的情报。这位年轻的刚上位的匈奴贵酋,听着汉军内部不和、轻敌的消息,看着地图上灌婴那支孤军深入的骑兵,再想到擒获汉皇所能带来的无上荣耀与单于的赏识,眼中贪婪的光芒越来越盛。

“汉人皇帝是个女人,手下将军也各怀心思,看来汉朝果然气数衰了!”

左贤王大笑,“传令全军,加速前进!追上那支汉军骑兵,吃掉他们!然后直扑蓟城,让那汉家女皇帝知道我们匈奴勇士的厉害!”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将刘昭押到冒顿单于马前的景象。

秋日高悬,黑石峪静静地横亘在北方大地上,两侧山林落叶纷纷,带着肃杀之气。灌婴的三千骑,仓惶地退入了峡谷,身后烟尘大起,匈奴前锋两万骑,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呼啸着追了进去。

峡谷中回荡着闷雷般的马蹄声,匈奴骑兵的呼哨声,以及渐渐被贪婪冲淡的,对地形本能的警觉。

当左贤王的中军大旗也消失在峡谷北口时,远在山上瞭望塔上的刘昭,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

她转身,看着身边的韩信。

“大将军,可以收网了。”

“臣为陛下擒此獠。”

韩信对身后传令官沉声道,“传令!举火为号!”

三声冲天炮带着尖锐的呼啸,从蓟城最高的瞭望塔上冲天而起,在秋日晴朗的天空中划出三道醒目的烟痕。

几乎在同一时刻,黑石峪南北两侧的山巅,也升起了回应的狼烟。

黑石峪,谷道内。

灌婴一马当先,三千汉骑看似狼狈,实则阵型未乱,控着速度,引着身后如潮水般涌来的匈奴骑兵不断深入。

峡谷渐窄,两侧山崖如刀劈斧削,光线也黯淡下来。

左贤王骑在一匹雄骏的黑马上,冲在队伍前部,眼看着前方汉军旗帜歪斜,马蹄声杂乱,心中愈发得意。“追!别放跑了一个!擒杀汉将者,赏牛羊千头,奴隶百人!”

匈奴骑兵的呼啸声在峡谷中回荡,愈发显得喧嚣而躁动。

就在左贤王前部约五千骑冲过峡谷最狭窄的中段,后部大军也大半涌入峡谷之时——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猛然在峡谷南口上方炸开!

地动山摇!

左侧山崖上一处早已被炸药掏空、用木柱勉强支撑的岩体,在数门火炮集中轰击下,轰然崩塌!

无数磨盘大小的巨石混杂着泥土树木,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原本尚可容数骑并行的南口堵塞了大半,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几乎与此同时,峡谷北口也传来了接连的爆炸声和山石滚落的轰鸣!

周勃预先埋设的炸药和火炮轰击,同样制造了塌方,虽然规模略小,但也足以让北口变得崎岖难行。

“怎么回事?!”

“天雷!是天雷!”

“山神发怒了!”

突如其来的巨响、崩塌、弥漫的烟尘,让从未见识过火药威力的匈奴骑兵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嘶鸣乱窜,许多骑兵猝不及防被甩落马下,旋即被后续慌乱冲来的马蹄践踏成泥。

原本还算有序的追击队伍,顷刻间乱成一团。

“不要乱!是汉人的诡计!冲过去!”左贤王到底是匈奴贵酋,强压住心中的惊骇,声嘶力竭地大吼,试图稳住队伍。

然而,他的声音在更大的混乱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汉军威武!杀!!”

原本溃逃的灌婴所部三千骑,在南口崩塌的烟尘尚未散尽时,便已如同脱胎换骨般,瞬间勒马转身,阵型严密,长戟如林,弓弩上弦,如同一道钢铁堤坝,死死堵在了被落石半封的南口之前,挡住了匈奴前锋的去路。

灌婴一马当先,手持长槊,目光冷冽如冰。

几乎是同一时间,峡谷北口两侧山林中,喊杀声震天而起!

周勃身披重甲,如同山岳般立于阵前,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重甲步卒和弩手,锋利的矛戟在透过烟尘的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硬生生将北口退路彻底封死。

而峡谷两侧的山林间,仿佛凭空变出了无数汉军士卒!箭矢如同飞蝗般从高处倾泻而下,滚木礌石隆隆砸落。

这些伏兵早已埋伏多日,养精蓄锐,此刻将多日来的憋闷和杀意尽情宣泄。

“放箭!”

“掷雷!”

随着军官的号令,一些冒着青烟的、用陶罐或皮囊包裹的炸药包,被汉军奋力掷入峡谷中匈奴骑兵最密集的区域。

“轰!轰!轰!”

接连的爆炸在拥挤的谷道中响起,火光迸射,破片横飞,战马的悲鸣和匈奴士兵的惨叫声瞬间达到了顶点。

火药爆炸的声光效果,在这种封闭地形和极度恐慌的心理下,被放大到了极致。

许多匈奴人肝胆俱裂,以为真的触怒了天神,完全丧失了战斗意志,只顾抱头鼠窜,却又无处可逃。

前有铜墙铁壁,后有绝路封堵,两侧箭石如雨,中间天雷阵阵。两万匈奴骑兵,在这条数里长的死亡峡谷中,成了瓮中之鳖。

左贤王目眦欲裂,他挥舞着弯刀,试图集结身边的亲卫精锐,向看起来相对薄弱的南口灌婴部发起决死冲锋。“勇士们!随我杀出去!后退只有死路一条!”

一波箭雨袭来,他身边的亲卫倒下数人。

一块从山顶滚落的巨石险之又险地擦过他的马头,受惊的战马将他掀落在地。

“王爷!”亲兵慌忙来救。

左贤王爬起身,头盔歪斜,满脸血污,看着周围地狱般的景象:人马尸体堆积,伤者哀嚎,无主的战马惊恐乱跑,曾经悍勇的部下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互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完了——

他心头一片冰凉。

自己贪功冒进,中了汉军的奸计,这两万精锐,恐怕要葬送于此了。

而他自己……

“保护王爷!向北口突围!”亲兵队长嘶吼着,护着左贤王试图向北冲杀。

然而,周勃布下的防线,如同铜浇铁铸。

重甲步卒结成的枪阵,配合着身后弩手不间断的攒射,将一波波试图突围的匈奴骑兵死死钉在阵前。

战斗,或者更准确地说,屠杀,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

峡谷中的厮杀声、爆炸声渐渐稀疏,最终只剩下零星的抵抗和汉军清扫战场的呼喝声。

夕阳西下,将黑石峪染成一片凄艳的暗红色。

谷中尸横遍野,血流漂杵,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灌婴和周勃在峡谷中部会师。

两人的铠甲上都沾满了血迹和尘土,但精神却极为振奋。

“报——!”一名军侯疾驰而来,滚鞍下马,“禀将军!初步清点,毙伤匈奴约一万五千余人,俘获约三千,缴获完好战马近八千匹!左贤王已被我军士卒围困,拒不投降,已伏诛!首级在此!”

一个木盒被呈上,里面正是左贤王怒目圆睁、满是血污的头颅。

“好!”灌婴和周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激动。此战,大获全胜!几乎全歼匈奴两万前锋,还阵斩其主将!

“立刻飞马报捷,禀告陛下!”周勃沉声道。

灌婴是最兴奋的,前些日子他侄子那事,让他面上很过不去,但吕释之都被赐死了,说明皇帝对事不对人。吕后还安抚他,让他别多想,他侄子犯的事与他无关。

但在朝廷,这些事怎么可能不多想,他与刘昭在太子时期就有摩擦,刘邦护了他,但刘昭万一还记仇,灌家怎么办?

所以他比周勃更需要这功劳,他拼着呢。

奈何灌家子弟烂泥扶不上墙,一个个的,还没他养女靠谱。

山巅之上,寒风猎猎。

刘昭身披大氅,拿着千里镜,透过镜片,她能清晰地看到黑石峪方向升起的滚滚浓烟,隐约传来的轰鸣声即使隔了这么远,也带着令人心悸的余威。

“成了!”

一旁的韩信同样在密切关注着远方的动静,虽然对计划有着绝对的信心,但战场瞬息万变,直到此刻捷报传来,他才真正将最后一口气缓缓吐出。

“报——!陛下!黑石峪大捷!”

一名浑身尘土、脸上带着血痕的传令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山巅,单膝跪地,声音激动到嘶哑,“周勃、灌婴二位将军禀报:我军依计,于黑石峪全歼匈奴前锋两万骑!阵斩其主将左贤王!毙伤一万五千余,俘虏三千,缴获战马八千匹!我军伤亡,伤亡不足两千!”

“好!好!好!”刘昭连道三声好,转身眼中光华大盛,她大步走到韩信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将军!真乃神机妙算!运筹帷幄,决胜百里!此战,你当居首功!”

八千战马,这买得让大汉倾家荡产,果然还是战争来钱快啊,一下子就暴富了。

韩信微微欠身,开始装逼,一脸不足挂齿的凡尔赛,“陛下过誉。此乃陛下天威所向,将士用命死战之功。臣不过因势利导,略尽绵薄。”

“哈哈,大将军还是这般谦逊。”

刘昭心情极好,朗声笑道,“走,回城!朕要亲自为凯旋将士庆功!也要好好审问一下那些俘虏,看看咱们这位老朋友冒顿单于,接下来打算如何应对!”

回到蓟城行宫,气氛已然沸腾。

大捷的消息如同最猛烈的兴奋剂,让全城军民欢呼雀跃,刘昭回城的队伍,外面是山呼海啸的欢呼。

“万岁!陛下万岁!大汉万岁!”

“万岁——!”

多日来笼罩在头顶的战争阴云被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驱散了大半。虽然人人都知道,冒顿的主力仍在虎视眈眈,但首战告捷,尤其是近乎完美的歼灭战,极大地提振了信心。

庆功宴简单而热烈。

刘昭亲自为周勃、灌婴及有功将士斟酒,表彰其功。灌婴尤其激动,连饮数杯,面色潮红。

刘昭笑着与他说着这些年将军的功劳。

灌婴与周勃两人在汉初实在是柱石一般的人物,只要不是直接谋反的罪,都是小事。

第二天,刘昭带着将领们来到了关押重要俘虏的营帐。

被单独提审的是一名匈奴千夫长,他手臂受伤,被简单包扎过,脸上还残留着恐惧与惊魂未定。

当他被带到刘昭面前,看到年轻却威仪深重的汉人女皇帝时,腿一软,跪倒在地。

“抬起头来。”

那千夫长颤巍巍抬头。

“告诉朕,你们那位左贤王,在匈奴是何身份?与冒顿是何关系?”

千夫长眼神闪烁,嘴唇嚅嗫。

一旁的灌婴猛地一拍案几,喝道,“陛下问话,还不从实招来!想尝尝我汉军刑具的滋味吗?!”

千夫长浑身一抖,再不敢隐瞒,结结巴巴道,“回,回大汉皇帝,左贤王他,他是我们撑犁孤涂单于的……独子,名叫挛鞮稽粥,是单于最宠爱器重的儿子,也是,是我们匈奴未来的撑犁孤涂……”

翻译官听了面色激动得与陛下重复。

独子?挛鞮稽粥?

刘昭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她猛地看向身侧的韩信,韩信眼中也掠过异色。

挛鞮稽粥!

这个名字她记得!在原本的历史上,冒顿死后,正是其子稽粥即位,号为老上单于!

这是匈奴下一代的核心人物,冒顿的继承人!

她原本只想重创匈奴前锋,打击其士气,却没想到,韩信这一网,竟然捞到了如此一条惊天大鱼!

阵斩了匈奴的太子,冒顿唯一的继承人!

“哈哈哈哈哈!”

刘昭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畅快淋漓,回荡在营帐之中,“好!好一个挛鞮稽粥!好一个左贤王!韩大将军,你这可不仅仅是斩了冒顿一员大将,你这是断了他匈奴的根啊!”

冒顿可就这么一个儿子,这下匈奴不得闹起来。

帐中周勃、灌婴等人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顿时面露狂喜!斩将和斩杀对方储君,这意义完全不同!

后者带来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韩信虽然也感到意外之喜,他看向那面如土色的千夫长,沉声问道,“稽粥既为储君,冒顿为何让他亲率前锋,涉此险地?”

千夫长伏地颤声道:“单于本意是让左贤王历练,积累威望,也因汉皇在此,左贤王求战心切,想立下擒获汉皇的大功,不成也可以先声夺人,抢杀蓟城引起混乱,单于拗不过他,又觉得汉军初至,有机可乘,便同意了……谁知,谁知……”

谁知一脚踏进了鬼门关!

刘昭听着翻译过来的话,止住笑声,眼神变得锐利,匈奴果真是一伙强盗,她这次火药瞒得死紧,果然弄到了大鱼,如果不是火药,他们战马来去自如,还真是没办法,“将稽粥的首级,好生处理。再挑选几名俘虏,连同这首级,一并给冒顿送回去。告诉他……”

她顿了顿,冷声道:

“告诉他,朕替他管教了不成器的儿子,让他不必谢恩。若他还想易其所无,朕在蓟城,随时恭候大驾。只是下次来的,最好别又是什么需要朕替他管教的废物。”

命令被迅速执行。

当装着稽粥头颅的木盒和几名魂不附体的俘虏被汉军骑士押送着,前往匈奴主力方向时,最猛烈的暴风雨就要来了,他们就等着失去儿子狂怒的冒顿。

冒顿在接到儿子头颅和那句极度羞辱的口信时,会是如何的暴怒如狂,又会集结怎样恐怖的力量前来报复?

蓟城的城墙上,刘昭再次登高远望,愤怒的人会失去理智,冒顿这次不得不来,他回去也完了。

“大将军,”她笑着看韩信,“接下来,冒顿恐怕要疯了。”

韩信站在她身侧,望着北方苍茫的天际,不以为然,“陛下勿忧,疯狗扑来,不过是死得更快些。”

第214章 陛下亲征(四) 刘昭亲自指挥决战……

单于金帐。

冒顿也在来的路上, 当装着挛鞮稽粥头颅的木盒被呈到冒顿面前时,这令东胡月氏闻风丧胆的草原雄主,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死死盯着木盒里那张曾经鲜活,如今却沾满血污与尘土、怒目圆睁的年轻面孔。那是他最宠爱的儿子, 他唯一的继承人, 他悉心培养, 寄予厚望的草原未来。

几天前, 他还拍着儿子的肩膀, 鼓励他去建立功勋, 去震慑那个胆敢杀死使者的汉人女皇帝……

“啊——!!!”

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从金帐中爆发出来, 如同濒死的孤狼。冒顿猛地拔出腰间金刀, 一刀劈碎了面前的桌案,木屑纷飞。他双目赤红,须发戟张,愤怒与悲痛让他失去理智。

“汉人!刘昭!韩信!!”他嘶吼着, “我要你们血债血偿!我要踏平蓟城!我要用刘昭的血,祭奠我的稽粥!我要让汉人的尸骨,铺满燕山以南!”

暴怒的火焰吞噬了理智。

什么稳扎稳打, 什么试探虚实,什么围困消耗, 此刻全被抛到九霄云外。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复仇!

用最直接、最狂暴的方式, 碾碎眼前的一切!

“回草原传令!集结所有能战的部落!”冒顿的声音在金帐内外炸响, “凡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能骑马挽弓者,全部集结!不分本部还是附庸, 敢有拖延者,灭其族!”

“回去通知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所有王、将、当户、且渠!带上你们所有的勇士,所有的马匹,所有的刀箭!不要辎重,只带十日干肉和马奶!去蓟城!不,是汉国!我们要一直杀,杀到长安去!”

“再派人去告诉东胡、楼烦、白羊那些墙头草!要么立刻派兵跟随我南下,要么,等我回来,第一个踏平的就是他们!”

这癫狂的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遍草原。

各部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单于庭。短短数日,冒顿身边就聚集了超过十五万骑兵,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复仇的怒火,让匈奴爆发出了惊人的动员能力。

他们不再讲究什么战术队形,不再谨慎侦查,庞大的骑兵集群如同失控的洪流,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轰然南下,直扑蓟城。沿途所过,烽燧被拔,小股诸侯国汉军被瞬间淹没,来不及撤入城池的边民惨遭屠戮……

黑石峪的惨败非但没有让他们畏惧,反而在冒顿的狂怒和复仇口号的煽动下,变得更加凶悍和嗜血。

蓟城,军议厅。

最新的斥候情报雪片般飞来。

“报——!匈奴主力已过弹汗山,前锋距蓟城已不足三百里!观其旗号规模,恐不下十五万骑!”

“报——!匈奴分出一支偏师,约三万骑,由右贤王统领,向东移动,似有迂回包抄我军侧翼、威胁渔阳、右北平之意!”

“报——!代国边境烽火示警!匈奴左谷蠡王部约两万骑,出现在代国以北,已与代国边军发生接触!”

地图上,刘昭画出代表匈奴兵力的黑色箭头,如同数条狰狞的恶龙,从北、东北、西北多个方向,向蓟城及周边汉地扑来。

尤其是那支指向代国的偏师,意图十分明显,牵制甚至击破相对薄弱的代国汉军,从西侧威胁蓟城,同时截断蓟城与雁门、云中等后方支援的联系。

“冒顿这是疯了。”周勃面色沉肃,“倾巢而出,不计代价。看来稽粥之死,对他的打击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大。”

灌婴咬牙道:“来得好!正好一块收拾了!陛下,臣请率骑兵迎击其东路军!”

韩信的目光却紧紧锁在地图上代国的位置,眉头微蹙,“冒顿虽怒,却非全然无智。分兵东进是假,牵制渔阳是真,但其主力强压蓟城亦是真。而这支插入代国的偏师……”

他的手指点了点,“才是真正的毒牙。代国若破,蓟城西侧门户洞开,我军将陷入三面受敌之境。且代国以北,地势相对开阔,更利于匈奴骑兵发挥。”

刘昭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蓟城、渔阳、代国,脑海中飞速权衡。蓟城经过加固,粮草充足,又有火炮利器,固守一时无忧。渔阳有险可守,灌婴若能及时驰援,挡住匈奴偏师问题不大。但代国……就刘如意那小孩,能成什么事?

代国兵力本就薄弱,面对两万匈奴精锐骑兵,凶多吉少。

更重要的是,代国若失,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被动,更是政治上的重大打击——

“不能只在蓟城等着挨打。”刘昭决断道,“必须主动出击,至少要确保代国不失!”

她看向诸将,“周勃,你与朕坐镇蓟城,依托坚城,迎击冒顿主力。灌婴,你速率五千精骑,东进渔阳,会同渔阳守军,务必击退右贤王部,保住东线,然后视情况侧击匈奴主力之侧翼。”

“韩信,”她的目光落在兵仙身上,语气郑重,“朕予你两万步骑混编精锐,其中包含一千神机营士卒及轻型火炮、炸药。你立刻西进,驰援代国!不仅要击退左谷蠡王,朕要你寻机,再打一个黑石峪!将这支匈奴偏师,给朕吞掉!让冒顿知道,他分出的每一支爪子,都会被朕剁下来!”

他们大汉的马没有战马那么高端,那也是马,加上这次又得了八千战马,一下子就充足了。

韩信眼中一愣,没有丝毫犹豫,抱拳肃然道,“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

刘昭深吸一口气,看着地图上犬牙交错的形势,缓缓道,“此战,已非一城一地之争。蓟城是盾,要扛住冒顿疯狂的正面冲击。渔阳、代国是矛,要打断他试图包抄合围的触角。诸君,大汉国运,在此一战!朕与诸位共勉!”

“愿为陛下效死!为大汉效死!”

众将轰然应诺,战意昂扬。

众人各忙各的,韩信留了下来,刘昭看着他,让护卫都出去,“大将军,怎么了?”

韩信走向她,“臣驰援代国,陛下独自面对冒顿大军,臣有些担忧。”

刘昭笑了笑,“大将军,朕这里可是主力,又有神机营,朕还能输不成?”

刘昭可不惧怕打仗,尤其她还开了挂,韩信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帐中灯火摇曳,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陛下神机妙算,运筹帷幄,更有天赐利器,蓟城固若金汤,臣自然知晓。”

韩信的声音低沉,“只是陛下乃万金之躯,系天下安危于一身。冒顿丧子,形同疯虎,其攻势必然狂暴难测。战场之上,刀箭无眼,流矢飞石……”

他没有再说下去,眼中很是担忧。

刘昭微微一怔,看着他眉头紧锁,言语踌躇。她往前一步,伸出手覆在韩信按着剑柄的手背上。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此刻却有些微凉。

“大将军,”

刘昭的声音也柔和下来,“朕不是养在深宫,不知兵事的皇帝。自先帝时起,朕便随军历练,见过沙场血色,也知兵凶战危。正因如此,朕才更要亲临此地。朕的旗帜立在这里,便是大汉的脊梁立在这里。将士们看着朕,百姓们盼着朕,朕岂能退缩?”

她顿了顿,“至于安危,大将军莫非忘了?朕身边有周勃这样的宿将,有数万敢战之卒,更有大将军你亲自参与布置的城防与神机利器。冒顿若来,不过是自取其辱。反倒是大将军你……”

刘昭抬起眼,目光清亮地望进韩信眼底,“代国之地,看似偏师,实则是此战关键一翼。左谷蠡王亦是匈奴名王,麾下两万精锐不容小觑。大将军此去,既要速解代国之围,更要寻机歼敌,任务更重,风险亦不小。朕将如此重任托付于你,是将大汉半壁胜负,系于大将军一身。朕相信你。”

韩信的手微微一颤,反手握住了刘昭的手。他的手心渐渐回暖,他仿佛要将此刻的触感与话语都烙印在心底。

“陛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臣韩信,在此立誓,必不负陛下重托,不负陛下信任!左谷蠡王部,定叫他有来无回!代国必安!待臣扫清西翼,便即刻回师,与陛下合击冒顿主力!”

“好!”刘昭笑了,在灯火下很是璀璨,“朕在蓟城,等着大将军凯旋的好消息。到时候,朕为你,也为所有将士,摆下最盛的庆功宴!”

韩信听了也笑了起来,这笑意神采飞扬。

他缓缓松开手,后退一步,郑重地向刘昭行了标准的军礼。

“臣,告退!请陛下务必保重!”

“大将军也一路珍重。”

韩信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帐外走去,走到帐门处,他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是脊背挺得笔直,随后掀帘而出,融入了外面沉沉的夜色中,玄色披风在朔风下烈烈翻覆。

随着命令下达,第二天灌婴的骑兵率先出城,卷起烟尘向东而去。紧接着,韩信的队伍也从西门离开,带着沉重的火炮和无限的杀机,奔向烽火连天的代国边境。

蓟城上空,战云密布,压城欲摧。

而刘昭知道,真正的决战,已然从蓟城,蔓延到了整个北疆。她站在城头,看着城头的炮,遥望西方。

冒顿,时代变了,属于铁骑无所不利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这火药她憋了十几年,砸进去钱财不计其数,楚霸王都没有的待遇,她都给他用上了。

她大汉的国运在初期是无敌的。

“传令全军,依既定计划,进入战备!”刘昭的声音在城楼上清晰响起,压过呼啸的北风,“周勃,城防由你总揽,务求无虞。”

“诺!”

“刘峯!刘沅!”

刘沅,刘峯跨步出列,“末将在!”

“朕予你两三千精骑,皆为北军锐士。你的任务,不是与匈奴主力硬撼,而是游弋于蓟城外围二十里范围内。”

三千骑兵是蓟城的全部了,每次这么抠抠搜搜的,她就羡慕猪猪的剧本,到手就是数十万骑兵的大汉。

刘昭指向城外隐约可见的丘陵与林地,“利用地形,以小股多路,不断袭扰、迟滞匈奴前锋。射其斥候,断其游骑,焚其零星辎重。记住,一击即走,绝不恋战!你们的目的,是激怒他们,消耗他们,让他们在抵达蓟城城墙之前,就感到疲惫和烦躁,更要让他们摸不清我城外虚实。”

刘沅眼中燃起战意,朗声道,“末将领命!必叫胡骑未近城墙,先损三分锐气!”

“很好。”刘昭点头,“去吧。你两是朕的先锋,也是朕的眼睛和耳朵。”

“遵旨!”刘峯再拜,起身大步流星走下城楼。

不多时,蓟城西门洞开,三千汉骑如离弦之箭,没入秋日苍茫的原野之中——

两日后,匈奴前锋约五万骑,烟尘蔽日,蹄声如雷,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气势,出现在蓟城以北三十里的地平线上。

他们的前锋刚刚扎下简单的营盘,派出的斥候就接连失踪。小股游骑在外围巡弋时,经常遭到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或是陷入隐蔽的绊马索、陷坑。

夜间,营地外围偶尔会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和喊杀声,等匈奴人惊起追出,往往只看到远处晃动的火把和迅速消失在黑暗中的影子,有时还会留下几具被丢弃的汉军皮甲或破损旗帜,以及几处被点燃的草料堆。

汉军这种如影随形、如同跗骨之蛆的骚扰,虽然造成的直接伤亡不大,却极大地干扰了匈奴人的行军和休整,更严重的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和烦躁开始在军中蔓延。

他们空有强大的力量,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

冒顿的中军抵达时,听到前锋的汇报,脸色更加阴沉。“汉人只会这些鬼蜮伎俩!”

他暴怒地挥鞭,“传令前锋,不必理会这些苍蝇!明日日出,直接攻城!我要亲眼看着蓟城在我马蹄下颤抖!”

刘峯刘沅的袭扰并未停止,反而变本加厉。

他两很骚的将军队化整为零,以百人队为单位,在蓟城这么多年,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千里镜的预警,神出鬼没。

他们用强弩在三四百步外狙杀匈奴军官,用绑着火油布的箭矢骚扰其营帐,甚至伪装成匈奴溃兵接近其队伍突然发难,种种手段,层出不穷。

当冒顿主力开始拔营,缓缓向蓟城推进时,刘峯刘沅集中了一次较大规模的突袭。

三千汉骑从侧翼一片密林中骤然杀出,直扑匈奴行军队伍的中段,发射了一轮箭雨,投掷了数十个点燃的、装有少量火药的陶罐,在匈奴人反应过来组织围剿之前,便迅速脱离,再次消失在复杂的地形中。

这一次袭击造成的混乱虽然很快被平息,但那种随时可能被袭击的不安感,已经深深植入许多匈奴骑兵心中。

更重要的是,这次袭击让冒顿意识到,汉军在外围仍有相当活跃的机动力量,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兵力加强对侧翼和后方的警戒,这无形中削弱了正面攻城的兵力密度——

蓟城,北门城楼。

刘昭通过千里镜,将远处匈奴大军的动向和刘峯刘沅所部的骚扰战果尽收眼底。她满意地点点头,“刘峯刘沅做的不错。”

周勃在一旁道:“陛下,匈奴主力已进入十里范围,其前锋开始清理城外障碍,营盘正在搭建。看样子,最迟明日便会发动进攻。”

刘昭放下千里镜,目光扫过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士卒,以及那一门门被油布遮盖、静静矗立在预设炮位上的火炮。城墙经过了特别加固,关键部位甚至用水泥进行了灌注,更加坚固。瓮城、马面、弩台、藏兵洞一应俱全,滚木礌石、热油金汁堆积如山。

“传令下去,今夜全军饱食,好生休息。明日,让匈奴人见识一下,什么叫做金城汤池。”

刘昭的声音平静,“告诉神机营,炮位检查再检查,弹药准备充足。没有朕的命令,一炮不许放。”

“诺!”

夜幕降临,蓟城内外,一边是压抑的沉寂,一边是喧嚣的营火。

战争的弓弦,已然绷紧到了极致。

翌日,天色微明。

低沉的牛角号声响彻匈奴大营。

黑压压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出营寨,在蓟城北门外广阔的原野上缓缓展开。

旌旗猎猎,刀矛如林,十五万骑兵带来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坚固的城池守军为之窒息。

冒顿骑在一匹神骏异常的汗血宝马之上,位于中军大纛之下。他望着远处那座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巍峨的城池,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攻城器械准备好了吗?”

一名万骑长回道,“回大单于,连夜赶制的简易云梯、冲车已备好部分,后续还在制作。”

“不等了!”冒顿拔出金刀,向前一指,“勇士们!攻破此城,三日不封刀!擒杀汉皇者,封王,赏奴隶万人,牛羊十万头!”

“噢——!!!”

巨大的咆哮声浪冲天而起。

首先出动的,是数以万计的匈奴轻骑。

他们并不直接攻城,而是策马狂奔,围绕着蓟城来回奔驰,向城头抛射箭雨。

这是匈奴惯用的伎俩,利用骑射优势进行火力压制,打击守军士气,同时寻找守备薄弱之处。

然而蓟城的城墙经过加高加固,女墙、垛口设计合理,守军大多配有盾牌。

汉军弩手则依托垛口,用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强弩进行精准还击。一时间,城上城下箭矢交错,如同飞蝗,但汉军依托工事,伤亡远小于在旷野上奔驰的匈奴骑兵。

冒顿见箭雨压制效果不佳,不再犹豫,挥刀下令,“步卒、奴隶,推云梯、冲车,上!”

被驱赶的汉人俘虏和匈奴附属部落的步卒,扛着简陋的云梯,推着包覆湿皮革的冲车,在骑兵箭雨的掩护下,嚎叫着向城墙发起了冲锋。

城墙上的汉军军官厉声喝道:“稳住!放近了再打!”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弩车,放!”

位于城墙突出部弩台上的大型床弩率先发威,儿臂粗的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扎进冲锋的人群和简陋的冲车上,往往能贯穿数人,或将冲车钉在原地。

“弓箭手,齐射!”

更多的箭矢从城头倾泻而下,冲锋的匈奴步卒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但匈奴人数实在太多,后续者踏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向前涌。云梯终于靠上了城墙,匈奴兵嘴叼弯刀,开始蚁附攀爬。

“滚木!礌石!倒金汁!”

守军将早已准备好的守城器械狠狠砸下。

沉重的滚木礌石沿着云梯滚落,攀爬的匈奴兵筋断骨折,惨叫着跌落。烧沸的粪汁劈头淋下,沾之即皮开肉绽,哀嚎遍野。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匈奴人仗着人多势众,不顾伤亡,一波接着一波猛攻。

城墙多处告急,甚至有匈奴勇士悍不畏死,顶着盾牌爬上了垛口,与守军展开肉搏。

周勃亲临一线指挥,哪里危急就支援哪里。

刘昭则坐镇中心鼓楼,冷静地观察着整个战局。这还只是开始,冒顿是在用兵力消耗守城物资和守军精力。

一名传令兵疾奔来报,“陛下,北门瓮城左侧第三段城墙,敌军攻势甚猛,云梯已连上七架,守军伤亡不小!”

刘昭目光一凝,看向那个方向。

通过千里镜,她能清楚地看到那里胶着的战况。

“传令神机营,”刘昭沉声道,“目标,北门左侧城外,匈奴后续冲锋集群最密集处,一号至三号炮位,试射一轮,校正落点。”

“诺!”

命令迅速传达。

覆盖在火炮上的油布被掀开,黝黑的炮身露出狰狞面目。

炮手们根据早已测算好的诸元,紧张而有序地调整射角,填入火药包,推入实心铁弹。

“一号炮位准备完毕!”

“二号炮位准备完毕!”

“三号炮位准备完毕!”

刘昭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然后狠狠挥下,“放!”

“轰!轰!轰!”

三声几乎连成一片的巨响,猛然在蓟城北墙炸响!声音远比黑石峪时更加震撼,因为这是在相对开阔的城头,声浪毫无阻碍地扩散开来!

三发沉重的实心铁球,带着灼热的气流和死亡的呼啸,划过短暂的弧线,狠狠地砸向城外正在集结、准备下一波冲锋的匈奴骑兵和步卒集群!

血肉横飞!断臂残肢与破碎的盾牌、兵器一起被抛上天空!一枚炮弹甚至直接砸中了一辆正在推进的冲车,木质冲车瞬间解体,里面的匈奴兵非死即伤!

另一枚炮弹在地上弹跳了几下,犁出一条血肉胡同,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这突如其来的、远超认知的恐怖打击,让城下匈奴人的攻势为之一滞。所有听到巨响、看到那惨烈场景的匈奴人,无论是正在攻城的,还是后面待命的,都陷入了瞬间的呆滞和恐惧。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天……天雷!汉人会妖法!”

城头上,汉军将士也被这骇人的威力震惊,但随即便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天佑大汉!陛下威武!”

刘昭继续下令,“神机营,锁定敌军后续兵力集结区域,以及弓骑兵聚集处,自由轰击,不必齐射,以持续威慑和杀伤为主。弩车、弓箭,全力掩护,压制攀城之敌!”

“诺!”

接下来的时间里,蓟城城墙上的火炮开始了间歇性的轰鸣。虽然发射频率不快,但每一次轰鸣,都会在匈奴人群中造成可怕的伤亡和心理震撼。

匈奴人的攻势明显受挫,组织度下降,许多士兵畏缩不前,军官的呼喝也难以驱使他们迎着那天雷冲锋。

冒顿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他从未见过如此武器!但他不愧为枭雄,强压住心中的惊骇,厉声下令,“不准退!那是汉人的诡计,数量不多!骑兵散开!避开落雷区!继续攻城!敢退后者,斩!”

在他的严令和督战队的刀锋下,匈奴人再次鼓起勇气,但攻势已不复最初的凶猛。

城头的压力为之一轻。

火炮的威慑大于实际杀伤,尤其是对分散的骑兵。

第215章 陛下亲征(五) 这刘邦看了不得死不瞑……

在督战队的刀锋和单于的咆哮下, 匈奴人再次发出野兽般的嚎叫,顶着时不时的炮击,踏着族人血肉模糊的尸体,咬着牙重新向城墙涌去。

那如同天罚般的巨响杀伤, 像噩梦, 让大多数匈奴士卒的冲锋, 少了最初的疯狂, 多了本能地规避。

人对未知的东西, 又这么吓人, 都是本能的敬畏, 但冒顿不能让他们退。士气一旦没了, 传汉军有鬼神助阵,那日后草原汉子听见大汉就害怕,这怎么行?

城头的火炮并未持续发射,此时的大炮还很原始, 就是看着吓人,更多就是听个响,一旦多了, 他们就会发现里头的问题,所以刘昭玩的是恐怖片里死神玩法, 间歇性响起,每一次轰鸣都精准地砸向后续兵源聚集处或是试图重新组织的骑兵队列, 最大限度地制造混乱和恐慌。

就纯吓人, 给人绝对的心理压迫。

汉军的弩车、弓箭则抓住机会,对攀附城墙的敌军无情收割。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下午。

蓟城城墙下,尸体已经堆积如山,鲜血浸透了护城河外的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和焦臭。

城墙多处染血,守军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伤亡,但防线屹立不倒。

冒顿的脸色铁青,又变得苍白。

他亲眼看着自己麾下最勇猛的武士,在那种无法理解的恐怖打击下倒下,那座该死的城池,依旧如同铁铸的怪物,冷冷地俯视着他和他的大军。

又一波攻势在城头滚木礌石和冷箭的打击下溃退下来。

一名浑身浴血的万骑长踉跄着奔到冒顿马前,嘶声道,“大单于!勇士们死伤太惨重了!汉人的妖器太厉害!城墙又高又硬,云梯损毁严重,冲车根本靠不上去!儿郎们,儿郎们攻不动了!”

“废物!都是废物!”冒顿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那万骑长身上,留下一道血痕。但他看着远处城墙下那片狼藉,士卒眼中的惧意,暴怒后又非常无力。

他不是傻子。

今天是无论如何也攻不破这座蓟城了。

再强行驱使士气已堕的士卒去送死,只会引发更大的溃败,还会兵变。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将战场映照得一片血红。

冒顿死死攥着马缰,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儿子的头颅,汉皇的羞辱,攻城失利的愤懑……

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但他最终,还是用残存的理智,压下了同归于尽的疯狂念头。

“传令……”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收兵,撤回大营。”

退兵的号角声,带着不甘与颓丧,在匈奴大军中响起。

正在攻城的匈奴兵如蒙大赦,潮水般退了下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未熄的硝烟。

城头上,汉军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万胜!陛下万胜!大汉万胜!”

刘昭站在鼓楼,望着如退潮般远去的匈奴大军,脸上并无太多喜色,正面战场的残酷让她很难受,但她并没表现出异样,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简直让她眼睛都难受。

冒顿绝不会就此罢休,但经此一挫,匈奴的锐气已失,士气受创,再想组织起今天这样不计代价的猛攻,恐怕难了。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修补城墙,补充守城器械。”刘昭对周勃吩咐道,“神机营统计弹药消耗,检查火炮状态。今夜,依旧不可松懈,谨防匈奴夜袭。”

“臣遵旨!”周勃抱拳领命,他对刘昭很服气,今日之战,火炮之威固然惊天动地,但陛下临阵的指挥和精准判断,才是稳住大局的关键。

“等等,城下匈奴的尸体都移开火化掉,免得疫病生。”

她真受够了这不把人当人的时代。

匈奴大军退回距城十里处早已扎下的大营。

与清晨出营时的气势汹汹相比,此刻归来的队伍显得异常沉默。伤员的呻吟,失去战友的悲泣,以及挥之不去的对天雷的恐惧,笼罩着整个营地。

冒顿回到中军大帐,挥退左右,独自一人面对摇曳的灯火。白日的挫败感和丧子之痛再次翻涌上来,他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强攻不行,难道就这么灰溜溜地退走?

不!他绝不接受!稽粥的仇还没报,汉人的羞辱还没洗刷!

他要是这么回去,那些部族还有谁会听他的?必是层出不穷的反叛,成王败寇。

可是,那座城,那该死的天雷……

“报——!”一名亲卫在帐外高声禀报,“右贤王派快马传来消息!”

冒顿精神一振,“讲!”

“右贤王部在渔阳城下遭遇汉军抵抗,汉将灌婴率骑兵自蓟城来援,两军于渔阳城外激战,互有伤亡,右贤王未能突破汉军防线,目前与汉军对峙于渔阳以东。”

渔阳也没能得手……

冒顿的心又沉下去一分。

“还有,”亲卫继续道,“左谷蠡王处尚无新消息传回。”

代国那边也杳无音信。

冒顿烦躁地挥挥手,让亲卫退下。

他走到帐中悬挂的简陋地图前,目光阴沉地扫过蓟城、渔阳、代国。

汉人的抵抗比他预想的要顽强得多,尤其是蓟城,那种闻所未闻的武器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围困……”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既然强攻不下,那就困死他们!

蓟城再坚固,粮草总有耗尽的一天。汉人的天雷再厉害,数量总归有限!

对,围城!同时继续向渔阳、代国施加压力,牵制汉军兵力。等到蓟城内粮尽援绝,军心涣散之时,再行攻打!

至于那天雷……多派斥候探查,总能找到破解之法,或者等他们用完!

想到这里,冒顿眼中重新燃起凶光。

他走出大帐,对等待命令的将领们冷声道,“传令各部,加固营垒,多设拒马、壕沟,防备汉军出城偷袭。从明日开始,轮流派兵至城下挑战、骚扰,疲敝守军。其余人马,分作数队,扫荡蓟城周边百里,将所有的汉人田庄、村落全部焚毁,粮食牲畜全部抢回来!我要让蓟城,变成一座孤城、死城!”

“遵命!”

匈奴大营开始转向防御和封锁态势,连绵的营帐周围,壕沟被加深,栅栏被加固,巡逻的骑兵队伍明显增多。

蓟城也在紧张地修复着白日的创伤,补充着消耗。城头的灯火与十里外的匈奴营火遥遥相对,如同两只在黑暗中互相凝视,随时准备再次扑向对方的猛兽。

旷野上的对峙,进入了新的阶段。

攻城战暂时告一段落,但更加残酷的消耗战与封锁战,才刚刚开始。现在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更是后勤、民心、意志的全面较量。她必须确保蓟城,成为匈奴人永远无法逾越的钢铁壁垒,也成为埋葬冒顿的坟墓。

冒顿在她的地盘围她,简直自找死路,她还怕他跑了呢。草原那么大,确实不好追。

也不打听打听,项羽怎么死的。

他还能比得上楚霸王吗?

徒增笑耳。

城防稳固后,她第一时间召集了城中官员及工坊大匠。

“从今日起,蓟城进入全面战时状态。”刘昭的声音在议事厅内清晰回响,“一切为战事让路,一切为胜利服务。”

她颁布了一系列战时法令:

城内实行粮食、食盐、药品等关键物资的集中管制与配给制,由官府统一调度,杜绝囤积居奇。

开放官仓,以平价向市民出售粮食,并设立粥棚,确保最贫困者不致饿死。得益于刘昭数年来的治理和互市积累,蓟城粮仓充实,足以支撑长期围困。

城内所有铁匠铺、木工作坊、皮革作坊等,全部纳入战时管理体系,由工曹统一调配原料、分配任务、验收成品。

箭头、枪头、弩机零件、盾牌修补、皮甲缝制、乃至马蹄铁,分门别类,按需生产,日夜不停。

尤其重点保障神机营所需——

火药作坊被重兵保护,选址隐秘,原料优先供应,铸造工坊全力修复受损火炮。

除守城士卒外,城内所有青壮,无论士农工商,皆需登记造册,接受里正、亭长组织,轮流参与城防工作——

搬运物资、协助救治、维修工事、甚至接受基本军事训练,作为预备队。妇女则组织起来,负责纺织厂纺织衣物、制作干粮、照料伤员。

刘昭特别下令,妥善安置因匈奴扫荡而逃入城中的周边难民,将他们编入民夫队伍,给予基本口粮和临时住所,既解决了他们的生存问题,也增加了城内人力。

鉴于白日惨烈厮杀后的尸体处理和伤员救治,刘昭下令在城内僻静处设立多处集中医疗点和尸体焚烧场。

征召所有郎中、懂得草药之人,集中药材,全力救治伤员。对于城外堆积的匈奴尸体,她不顾部分将领“可暴尸震慑敌军”的建议,坚持尽快焚烧,并令士卒在接触尸体后务必以石灰水洗手,深挖坑处理污物,严防瘟疫发生。

这道命令,最初让老派将领不解,但当他们看到伤员死亡率明显下降,城内也未出现时疫迹象时,渐渐明白了其中深意。

刘昭每日必亲自巡视城防,慰问伤员,她让识字的官吏和军中书吏,将每日战况、朝廷政令、以及匈奴暴行,编成简单易懂的告示,张贴于各城门、集市,并由更夫、里正口头宣讲。

她尤其注重宣传黑石峪大捷和阵斩左贤王的消息,反复强调大汉天子与军民同在,胜利必将属于大汉。

每一次火炮轰鸣击退敌袭,都会被迅速渲染成天佑大汉,陛下神威的证明。

这些举措像一张大网,将蓟城内数十万军民的生死荣辱,紧紧联结,也牢牢绑在大汉战旗之下。

毕竟匈奴胜了,真的会屠城的,这个时代的百姓不对匈奴抱任何希望。

城头守军精神饱满,轮换有序,民夫队伍穿梭运送物资,井然有序,工坊区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刘昭有着强大的后勤能力。

匈奴游骑试图靠近射箭,往往会遭到城头强弩和冷箭的精准回击,偶尔还会从城墙上扔下几个冒着烟的陶罐,在靠近城墙的地方炸开,虽然威力不如火炮,却也足以惊马伤人。

冒顿派出去扫荡的队伍,起初抢掠了一些来不及撤入城中的村庄,获得了一些粮食牲畜。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汉人早有准备,许多村庄十室九空,粮食也被转移或藏匿。

更让他们头痛的是,刘峯、刘沅率领的游击骑兵如同幽灵般神出鬼没,专门袭击分散的小股抢掠队伍,打了就跑,让匈奴人抢掠的效率大打折扣,自身反而不断失血。

蓟城内的军民,尽是同仇敌忾。

“陛下与我们同吃同住,亲自上城!”

“匈奴人烧了王老六的村子,他儿子在守城时杀了三个匈奴兵,陛下亲自嘉奖!”

“听说城里的粮食够吃半年!工坊天天在造新箭!”

“那些天雷,是陛下请来的神器!专劈匈奴豺狼!”

恐惧依然存在,但他们更多的是对胜利,对皇帝的信任,以及对匈奴的愤怒。

刘昭在周勃陪同下,巡视到一处正在修补城墙的民夫队伍中。民夫们多是城中商户、匠户,此刻满身灰土,却干得热火朝天。

见到皇帝亲临,众人慌忙下拜。

“都起来,不必多礼。”刘昭温声道,随手拿起一块砖,掂了掂,“这砖烧得结实,城墙修补得也快。辛苦诸位了。”

老匠户听了抬起头,激动道,“不辛苦!陛下,咱们蓟城的墙,匈奴蛮子别想碰倒一块砖!咱们多砌一块砖,城上的儿郎们就多一分安稳!”

“说得好!”

刘昭赞道,“城是大家的城,国是大家的国。守住蓟城,就是守住咱们的家,守住大汉的尊严!朕与诸位,同心同德,必能教那冒顿有来无回!”

“陛下万岁!大汉万岁!”

周勃在一旁,看着这军民一心的场景,心中感慨万千,就是以前高皇帝,也没有这样的民心与民望。

晚上刘昭回到行宫,周勃去而复返,“陛下,有西边来的消息了!”

刘昭精神一振,立刻屏退左右,“可是韩大将军处?”

“正是!”周勃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密信,双手呈上,“是大将军派死士突破匈奴游骑封锁,绕道南边送来的!”

刘昭接过信,迅速拆开火漆,展开信纸。

信是韩信亲笔所书,字迹遒劲飞扬,

“臣韩信,叩禀陛下:臣奉旨驰援代国,于马邑以北百里之野狐岭处,遭遇左谷蠡王部主力。彼众我寡,地形开阔,利于骑战,若正面交锋,胜负难料,且易迁延日久,贻误战机。”

看到这里,刘昭眉头微蹙,她知道代国以北多是草原和缓丘,确实对匈奴骑兵有利。

“臣观野狐岭地势,虽无黑石峪之险,然其西有一河,名白狼水,秋后水浅,然河床泥泞,不利驰骋。其东为连绵矮丘,草木渐稀。臣故以五千步卒、两千骑,伴作主力,背靠白狼水扎营,旌旗鲜明,炊烟不断,示敌以背水列阵,欲决死战之象。左谷蠡王骄横,见我军背水,以为可轻易围歼,遂倾其两万骑主力,直扑我营。”

“背水列阵……”刘昭喃喃,这是韩信的拿手好戏,也是极度凶险的战术,置之死地而后生。

也是欺负匈奴不知中原战争怎么打的。

“然此乃臣疑兵之计。其真正主力一万五千步骑及神机营,早已借夜色与地形掩护,迂回至野狐岭以东矮丘之后匿藏。待左谷蠡王部全力攻我背水之营,阵型尽出,后方空虚之际,臣亲率伏兵尽出,猛攻其侧后。同时,背水营中将士,依前计,点燃预先布置之柴草、火油,并施放烟雾,混淆视听,于混乱中反向突击,与臣形成夹击之势!”

看到这里,刘昭心跳不由加快,

“匈奴猝不及防,阵脚大乱。臣命神机营以火炮轰击其骑兵集结之处及中军旗阵,又以炸药包掷入其混乱马队。白狼水泥泞,敌骑难以提速转向,自相践踏者无数。我军步骑趁势掩杀,自辰时战至未时,左谷蠡王部溃不成军,其本人率亲卫数百骑拼死向北突围,臣已令彭容率两千骑追击,必不使其走脱!”

彭容是彭越之子,随韩信出征,彭越就认准韩信,让他儿子跟着混军功。

“此役,初步清点,毙伤匈奴约一万两千余,俘获三千六百,缴获完好战马逾万匹!左谷蠡王麾下四大万骑长,阵斩其三,生擒其一!我军伤亡约四千。”

刘昭猛地吸了一口气,眼中迸发出灼人的光彩!

又一场近乎完美的歼灭战!

韩信不仅解了代国之围,更将匈奴西路偏师几乎一口吞掉!斩获之巨,甚至超过了黑石峪!

她强压住激动,继续看信的末尾:

“臣已分兵五千,助代王稳定边境,清剿残敌。现亲率主力一万,携缴获马匹辎重,秘密东进,预计五日内可抵达蓟城西北之燕然山谷地潜伏。请陛下示下,何时可对冒顿主力发动总攻?臣,韩信,于野狐岭军前,恭候陛下旨意!”

信的最后,是韩信龙飞凤舞的签名和一个鲜红的符印。

这要是刘邦看见了,真是死不瞑目,这韩信跟着他打仗的时候,每次一赢,就开始掉线,信号就断,到了刘昭这,居然这么积极,真是岂有此理。

刘昭缓缓放下信纸,赢了!西线赢了!赢得如此漂亮!

韩信果然不负兵仙之名,在不利地形下,硬是用计谋和胆略,打出了一场辉煌的歼灭战!

她真是爱死他了。

“陛下……”周勃接过看了信的内容后,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韩大将军真乃神人也!如此一来,冒顿三路大军,东路军被灌婴挡在渔阳,西路军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他中路主力,顿成孤军!而且他还被蒙在鼓里!”

刘昭走到地图前,手指从代国野狐岭的位置,划向蓟城西北的燕然山。韩信正率领一支得胜之师,携带着巨大的战果和高昂的士气,悄然向这里来。

冒顿此时,应该还在为攻城受挫,东西两路进展不顺而烦躁,可能还在做着围困消耗的美梦。

他绝对想不到,他最倚重的左膀右臂之一,左谷蠡王部,已经灰飞烟灭,而汉军精锐,正像一柄淬火的利刃,悄悄抵近了他的后背。

“周勃。”刘昭的声音兴奋到略显沙哑,

“臣在!”

“立刻选派最可靠、最精锐的斥候,想尽一切办法,将这封密信的内容,尤其是韩大将军已东进至燕然山附近的消息,传递给刘峯、刘沅!让他们加强对匈奴大营的夜间骚扰,但注意,要做得更像困兽犹斗的挣扎,而不是有底气的反击。同时,让他们故意泄露一些消息给匈奴斥候,就说……蓟城粮草渐紧,军民开始恐慌,陛下正在考虑是否要遣使议和,以拖延时间等待关中援军。”

周勃眼睛一亮,“陛下是要示敌以弱,骄敌之心,让冒顿更加确信我们只能困守,从而放松对侧后方的警惕?”

“不错!”刘昭点头,“韩信那边,朕立刻回信。让他于燕然山潜伏,隐蔽待机,补充休整。具体总攻时间,待朕观察冒顿动向,再行通知。但让他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直插匈奴大营侧后,与蓟城守军里应外合,一举击溃,乃至全歼冒顿主力!”

“全歼……”周勃倒吸一口凉气,但随即也被这激得热血沸腾。

她要尽得草原!

“全歼!”刘昭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野心,“不止是击溃,朕要的是冒顿和他这十几万大军的彻底覆灭!要的是匈奴二十年不敢南顾!要的是将这片草原,真正纳入大汉的掌控!”

她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蓟城与燕然山之间的那片开阔地,“冒顿以为他在围城,殊不知,他自己才是瓮中之鳖!韩信从燕然山杀出,如同利刃剖腹。朕从蓟城出击,刘峯、刘沅的游骑在外围扫荡残敌,截断归路!灌婴那边若能尽快击退右贤王,也可挥师西进,合围而来!”

周勃听着呼吸都不由急促起来,这是要将冒顿主力完全包围,一口吃掉的惊天谋划!

一旦成功,确实是旷古烁今之功!

“冒顿倾巢而来,这是天赐良机!若能将这十五万匈奴主力尽数留下,草原群龙无首,届时,大汉的疆域,可不止于长城!”

没有什么,比灭国不世之功,更能铸造她的威名了。

“燕然山以南,阴山以北,水草丰美之地,将尽归汉土!我们要筑城,要屯田,要移民实边,让大汉的龙旗,永远插在那里!这才是对冒顿侮辱大汉,侵扰边关最好的回应!这才是昭武元年,朕要送给天下的大礼!”

周勃被皇帝话语中磅礴的野心震撼得半晌无言。

第216章 陛下亲征(六) 什么秦皇汉武,略输文……

蓟城的示弱表演持续了数日, 且愈演愈烈。

城头炊烟日渐稀疏,巡逻士卒步履蹒跚,甚至偶尔有体弱的民夫在搬运物资时晕倒。夜间骚扰的汉骑似乎也力不从心,几次都被匈奴游骑轻易驱散。

人均影帝, 演上瘾了。

冒顿起初还有疑虑, 但接连数日皆是如此, 加之派去西、东两路都有信使回报, 战事在僵持着, 他心中那点不安渐渐被一种大局在握的笃定取代。

这就是完全不懂谍报的后果, 刘昭在这人身上, 还玩起了信息差, 冒顿所收到的情报,全是她想要这人看到的。

把周勃看得目瞪口呆,他都不知道人还可以这么坏?这个时代的人很单纯的,刘邦已经属于老流氓了, 结果刘昭骚操作一亮相,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觉得陛下在玩一种很新的战术兵法。

“汉人撑不住了。”冒顿在军议上对诸将道,“他们的天雷定是耗尽, 粮草也将见底。刘昭一介女流,撑到此刻已是极限。传令各部, 保持围困,但可略微放松西北方向巡逻, 让勇士们好生休整, 待其彻底绝望,或可迫其开城投降!”

他终究是枭雄,并未完全放松警惕,尤其是对蓟城正面。但西北方向, 那是他来的路,理论上最为安全。疲惫的士卒和将领们也乐于将有限的精力集中在眼前的困兽身上。

殊不知,就在西北方百余里外的燕然山谷地,一万汉军精锐已悄咪咪到了,如同打磨锋利的刀剑,只待挥出。

深夜,月黑风高。

匈奴大营除了必要的岗哨和游骑,大多陷入沉睡。连续多日的围困和之前的攻城血战,让士卒身心俱疲。

西北方向的巡逻队比往日更早回营,篝火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子时三刻,正是人最困顿之时。

燕然山谷口,韩信一身玄甲,按剑立于阵前。

身后一万将士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不安地踏动裹着厚布的马蹄。他仰头望了望漆黑的天幕,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刘昭最新传来的密信,信中只有九个字,“敌情已懈,大将军自决。”

韩信如一头盯上了猎物的豹子,他抬起手,向前一挥。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

一万汉军如同沉默的潮水,涌出山谷,向着东南方向匈奴大营的后背,疾驰而去。

危险朝着匈奴的后背而来,他们还在做着春秋大梦。

与此同时,蓟城北门悄然洞开。

刘昭一身戎装,亲率两万养精蓄锐多日的守军主力,悄无声息地出城,并未直接冲向匈奴大营正面,而是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向东北方向迂回,目标直指匈奴大营与渔阳方向之间的结合部,意图截断其东逃之路。

刘峯、刘沅的游骑则早已接到命令,如同猎犬般散开,游弋在更外围,专门猎杀可能逃散的匈奴溃兵,封锁消息。

匈奴大营,后半夜。

冒顿睡得并不安稳。

连日来的焦虑、丧子之痛、攻城失利、东西两路音讯迟迟,都像巨石压在他心头。他做了个噩梦,梦见稽粥血淋淋的头颅在对他哭喊,梦见那汉人女皇帝站在城头,天雷向他砸来——

他猛地惊醒,冷汗涔涔。

帐外似乎有些异样的嘈杂,隐隐有马蹄声,但很快又平息下去。也许是夜巡的队伍?或者是野狼?

他侧耳倾听片刻,并未听到警报号角,心下稍安,却再也睡不着。

天色将明未明,是最黑暗的时刻。

“轰——!!!”

一声熟悉的,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近、更密集的巨响,猛然从大营的西北方向炸开!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连绵不绝!火光瞬间映红了那片天空!

“敌袭!西北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终于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汉军!是汉军的天雷!”

“他们从后面杀来了!”

整个匈奴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匈奴士卒慌作一团,许多人连甲胄都来不及披挂,抓起武器就往外跑,却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该向哪个方向迎敌。

炮火集中轰击的是西北角的营栅和马厩。木栅在爆炸中碎裂,受惊的战马嘶鸣着冲破围栏,在营地里疯狂乱窜,践踏冲撞,让混乱雪上加霜。

“不要乱!集结!向我靠拢!”

有千夫长、万骑长在声嘶力竭地呼喝,试图收拢部队。

但更大的打击接踵而至。

“汉军威武!杀!!!”

震天的喊杀声从西北方传来,如同山洪暴发!

韩信亲率的一万汉军精锐,在炮火开辟的缺口处,狠狠撞进了匈奴大营!他们以严整的阵型,长戟如林,弓弩齐发,向着营盘纵深**!

目标明确——中军大纛!

“是韩信!汉人的大将军韩信!”有眼尖的匈奴将领认出了那面在火光中猎猎作响的韩字帅旗,顿时魂飞魄散。

韩信的威名,即便在草原也有所传闻。

冒顿此时已冲出大帐,翻身上马。

看着西北方向冲天的火光和震耳的喊杀,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韩信?他不是应该在代国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左谷蠡王呢?难道……

可怕的念头浮现,让他几乎窒息。

“大单于!汉军攻势太猛,西北营寨已破!儿郎们顶不住了!”

“顶住!给我顶住!”

冒顿咆哮,但他心中已是一片冰凉。韩信的出现,意味着西路军恐怕凶多吉少,而自己被抄了后路!

“报——!”又一骑飞驰而来,声音惊恐,“东面发现大量汉军旗帜,正在向我营寨侧翼而来!看旗号是汉皇的龙旗,是刘字旗!”

什么?!刘昭也出城了?!她不是粮尽援绝了吗?!

冒顿猛地扭头望向东方,果然,晨曦微露的天际线下,无数汉军旗帜正在快速移动,如同一条巨大的蟒蛇,正向他的侧后缠绕而来!

前有坚城,后有韩信这把致命的尖刀,侧翼又即将被刘昭的大军合拢……

这一刻,冒顿终于清醒地认识到——

自己中计了!落入了汉军精心布置的绝杀之局!

“撤退!传令全军,向东北方向突围!去渔阳与右贤王汇合!”冒顿再不敢有丝毫犹豫,保命和保存实力成了唯一念头。

至于报仇雪耻、踏平蓟城,此刻都成了笑话。

“呜——呜——呜呜——”急促的撤退号角响起。

但此时撤退,谈何容易?

大营已乱,军令难通。

许多部队被韩信部冲散、分割,根本听不到号令,听到了也无法执行。只有靠近冒顿中军的部分嫡系,以及一些反应较快的部队,开始拼命向东北方向涌去。

刘昭站在一处高坡上,千里镜中,匈奴大营的混乱、韩信的突进、以及冒顿中军开始向东北移动的迹象,尽收眼底。

“周勃!”她沉声下令。

“臣在!”

“你率本部步卒与神机营一部会合,加速前进,抢在匈奴溃兵之前,占据前方鹰嘴涧隘口!他们已经在那竖起朕的龙旗,架起火炮,你去给我把东北通道彻底封死!不准放跑一个!”

“诺!”周勃领命,率军疾驰而去。

“传令刘峯、刘沅,放弃小股溃兵,向东北方向收拢,配合周勃,拦截逃敌!”

“再派快马,通知灌婴将军,若已击退右贤王,立刻向西北压迫,与我军合围!”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汉军的包围网急速收紧。

冒顿带着万余精锐,拼命向东北方向冲杀。

沿途不断有掉队的,迷失方向的散兵加入,队伍臃肿混乱。

眼看就要冲出营区范围,前方一道狭窄的山涧映入眼帘——鹰嘴涧。

然而山涧入口处,一面巨大的玄色龙旗已然竖起!旗帜下,汉军步卒严阵以待,弩箭上弦,更令人胆寒的是,数门黑洞洞的炮口,正冷冷地对准了他们!

“开炮!”周勃挥刀下令。

“轰!轰!轰!”

炮弹呼啸着砸入冲锋的匈奴骑兵队列,人仰马翻。更有弩箭如雨泼洒。

前路被堵死了!

冒顿目眦欲裂,他回头望去,身后,韩信的追兵正掩杀而来,火光熊熊。

侧翼,刘昭亲率的大军旗帜如林,正在快速合拢。

更远处,似乎还有烟尘扬起,不知是灌婴的援军,还是刘峯的游骑。

四面八方,皆是汉旗,皆是杀声!

刘昭再次玩了汉营的拿手好戏,十面埋伏,四面楚歌。

哦,这次没有楚歌,冒顿没这浪漫的待遇。

“天亡我也……”

冒顿还混沌的脑子,仰天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自己这十五万大军,今日恐怕要尽数葬送于此了。

而他自己,也将步儿子稽粥的后尘。

“勇士们!随我杀!”穷途末路,反而激起了冒顿骨子里的凶悍,他挥舞金刀,指向鹰嘴涧汉军阵地,“杀出一条血路!”

最后的突围战,在鹰嘴涧前惨烈爆发。

匈奴人最后的疯狂如同扑火的飞蛾,一波波撞向汉军铁壁。周勃亲立阵前,须发戟张,嘶吼着指挥,“弩手,攒射!长矛手,顶住!火炮,对准骑兵密集处,给老子轰!”

炮弹、箭矢、滚木礌石……

所有能用的武器,都化作死亡的狂涛,将冲上来的匈奴骑兵一片片淹没。

涧口狭窄,地形限制了骑兵的冲锋优势,更成了汉军火力倾泻的绝佳屠宰场。

尸体很快堆积起来,甚至阻碍了后面的冲锋。

冒顿在中军亲卫的拼死保护下,几次试图带头冲阵,都被密集的箭雨和炮火逼回。

他身披的重铠上插着好几支箭矢,座下那匹汗血宝马也已伤痕累累,喘息如雷。

“大单于!冲不过去!汉人的妖器太厉害了!”

亲卫队长满脸血污,哭喊道。

冒顿双目赤红,环顾四周。

身后,韩信的韩字大旗越来越近,喊杀声震耳欲聋。侧翼,刘昭的玄色龙旗如同移动的山峦,正稳步压来。

东、北两个方向,也有汉军的旗帜在晃动,那是刘峯、刘沅的游骑在收网。

完了……

全完了。

十五万大军,或被歼,或溃散,或被困于此。

雄踞草原、令东胡月氏俯首的匈奴帝国,经此一役,就此分崩离析!

而他,草原的撑犁孤涂,将作为败军之将,耻辱地死在这异族的山涧之前!

“不!我不甘心!”狂暴的戾气冲上脑门,压倒了恐惧和绝望。冒顿猛地扯下已经破损的头盔,露出狰狞的面孔,举起手中象征单于权威的金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匈奴的勇士们!长生天在看着我们!宁可战死,绝不投降!随我杀——!”

他不再试图寻找生路,而是调转马头,面向正从西北方向如潮水般涌来的韩信所部!

他要死在冲锋的路上,死在最强大的敌人面前!

“保护大单于!”残余的数千匈奴精锐,也被单于这决死的疯狂所感染,爆发出最后的凶性,嘶吼着跟随冒顿,反向朝着韩信的中军发起了反冲锋!

他们抛弃了所有辎重,丢掉了盾牌,只求在生命最后时刻,多拉一个汉人垫背!

这突如其来的,自杀式的反冲锋,让正在推进的韩信部前锋微微一滞。